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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打个赌

作者:Tensor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中原人的礼节,就是如此傲慢吗!”


    戎然使臣想的是直接跟中原皇上谈,但赵严复压根不见,只是让内阁代为接见。因此这群蛮人等到真正坐下来谈判时,已经憋了一肚子火,见跟他们谈判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更是火大。


    张子伦虽然平时窝窝囊囊,但在邦交上却很硬气:“阁下哪里话,你们来的是王子,我们来的也是正儿八经的王爷,听说乌维王子是可汗的第五个儿子?失敬失敬。”


    乌维虽然是戎然王子,但其母是中原人,所以长相比其他草原人柔和,特别是他那双偏黑色的瞳孔。因为这个原因,乌维在族中并不受宠,张子伦这话便是明晃晃的打脸了。


    你们是不受宠的儿子,我们可是堂堂皇上亲子。


    乌维却比随行使臣沉得住气,眼珠子转向赵珩,目光甚至有几分和善:“璟王殿下,久仰。”


    赵珩回以微笑,拿起案头那份造册看了看,又通读了一遍对方要求以一千两白银一个人头,赎回俘虏的国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珩。


    她放下造册,一锤定音:“五千两。”


    戎然使臣乐道:“哟,还有加价的。”


    赵珩伸出一只手,微笑道:“本王说的是,一共五千两。”


    赵珩看那份国书的时候,张子伦心里便直打鼓,手上端了一盏茶,把那上面浮着的叶尖吹来吹去,刚要往嘴里送,听见赵珩这么一句,当场那茶水就洒了一领口,慌忙抖着手放在案头,眼睛瞪得好大。


    对方要价五十万两,这位爷上来就压到五千......


    戎然使臣正要发怒,乌维的表情虽然也凝固了一瞬,却很快恢复自然,抬了抬手,问道:“小王爷......可是算错了账?”


    赵珩笑道:“鄙人不才,也念过几天书,这账如此简单,有什么好算的?另外,我还是比较喜欢殿下头先那个称呼。”


    戎然使臣发话了:“国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我们要价一千两一个人,这造册璟王殿下也看了,足有五百人之众,想不到中原大国,连尊贵的皇子都不会算术,想必举国上下,识字的也没几个吧?”


    何松忍不住道:“既然愿意坐下来谈,贵国也该明白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何必咄咄逼人?哦在下忘了,贵国地处荒凉之地,也许没听懂前句话的意思,需要我再解释一遍吗?”


    赵珩不用看何松,也能想象得到这年轻人脸上那种就算是个瞎子,也能被他那禀然正气晃得眼疼的表情。


    “你!”对方拍案而起,张子伦连忙跟着站起:“贵使!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他说话时有几分心虚,毕竟前头有璟王那句“五千两”,璟王敢说,他都不好意思再附和。


    “这是怎么了?”赵珩一脸天真地装傻,“本王听说,市价也就是二两到十两一个人头,乌维王子,你知道本王是从何处听来的吗?”


    乌维倒是心平气和:“愿闻其详。”


    “也刚知道不久,前几日端午,我跟太子殿下在摘星楼赏灯,刚好碰见一班戎然杂耍班子,那些人手里的奴隶,不过区区二两。如今五百战俘,我按市价最高赎回,有什么不妥吗?”


    意思是按十两都算给你脸了,还想要一千两?


    那戎然使臣正要反驳,赵珩话音一转,面向张子伦:“对了,那天张大人也在,说来那杂耍班子耍得不错,不过我后来带孩子出门去逛了两回,都没有再碰见过,可惜,可惜呀。”


    乌维在听赵珩提到杂耍班子时,目光明显顿了一下,后面听到赵珩说带孩子,眼神又忍不住往赵珩身上好奇地多瞟了几眼。


    何松身在内阁,对太子遇刺之事自然了解,张子伦更不用说,刚才的心虚瞬间化为乌有。


    你们先不讲武德玩儿阴的,还想来骗吃骗喝?做梦去吧!


    张子伦体内那股名士骨气突然就冒了出来,脑子一热,说道:“我看是有人做贼心虚,溜之大吉了。”


    所谓邦交,不过是有利才交,无利拉倒。


    表面上看一张桌子和和气气,一口一个贵国贵使,桌子底下恨不得把对方踩死。


    可以唇枪舌战,可以你贬我我损你,但涉及谋杀太子这种事儿,断然不能拿到桌面儿上来说。


    撕破了脸,邦交也就没得交了。


    张子伦身为鸿胪寺卿,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眼看气氛陡然间有些不对,赵珩递了个眼神给何松,却忘了何松如今还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


    但何松反应却快,马上很有默契地接过话:“王爷,张大人,咱们还是接着说赎人的事儿?”


    对方没开口。


    赵珩左右看看,笑了一声:“黄白乃身外之物,跟钱比起来,两国情谊才是大事儿。这样吧,本王再多让一步,添个零,五万两。”说着,抬起右手比了个明晃晃的五。


    戎然人走后,张子伦左思右想,凑到赵珩身边,小心翼翼道:“王爷,刚才是下官多话,不然咱们也不必再让一步。”


    赵珩摇摇头:“与你无关,戎然人也不是傻子,五千两,本就做不成这笔买卖。”


    何松眉头皱得更紧,接言道:“请教王爷,五千两不成,难道五万两就能成吗?戎然人走的时候,并没有同意这笔价钱。”


    赵珩看何松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多一分就会变成不耻下问,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笑道:“何大人,我觉得有个人应该是你的知音。”


    这话题岔得太远,何松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赵珩却转身走了,抬手挥了挥:“我跟两位大人打个赌,能成。”


    这边谈判刚结束不久,太子府便收到了消息。


    赵承钰目露疑惑,问道:“宴之真如此肯定?”


    张子伦也有些不解:“璟王殿下确实胸有成竹,但这事儿......太子殿下恕下官愚钝,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门道。或许是璟王殿下年纪轻,不知深浅,信口胡说也不一定。”


    赵承钰沉思着,问道:“戎然人什么反应?”


    张子伦如实回答:“璟王殿下报出五千两时,那戎然使臣气得不轻。后来报出五万两,也惹恼了对方,但璟王殿下却寸银不让,一个子儿都不肯多给。”


    张子伦想起来赵珩跟那戎然人唇枪舌战,心底有些敬佩,情不自禁说道:“璟王殿下小小年纪,性子却刚直,让我这个鸿胪寺卿自叹不如啊。”


    赵承钰的目光瞬间有些紧锁,但他丝毫不露声色,加之一向表现出来的都是贤明爱才的形象,张子伦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又接了一句:“璟王殿下夸下海口,这回,怕是难圆。”


    张子伦走后,赵承钰坐直的身子往后一靠,半张脸便隐藏在阴影里。


    此事难圆,但万一让赵珩圆了,那便是大功一件......


    张垣带着满身药味儿出现在璟王府时,赵珩头一回没有觉得张垣这个人讨厌,而是满脸堆笑地把人请进门,关了门,那张脸上的笑意变得凝重起来,试图从张垣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但张垣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赵珩自讨没趣儿,只好问道:“院正,有眉目吗?”


    张垣摇摇头,竟冲赵珩行了一礼:“惭愧,臣枉为太医院院正。”


    赵珩突然愣在原地,半晌,慢慢悠悠地说道:“......院正这话,从前也说过。”


    能让自负清高的张垣说这种话,还是两回,赵珩觉得自己应该万分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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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心里却如一死水,仅仅是被石子砸了一下,泛起了一圈涟漪,很快归于沉寂。


    张垣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脸色不大好看,低声道:“......当年的承诺,臣铭记至今,一个字也不敢忘。”他微微叹了口气,“可惜我所学有限,不能为王爷分忧。”


    “逆天而为,本就痴人说梦。”赵珩意识到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佯装无事发生,“……我不是冲你,还是请院正说说,验尸结果如何吧。”


    话题揭过去便是过去了,张垣正色道:“一无所获。”


    赵珩皱眉道:“一无所获?”


    “起码从尸体上来看,没有中毒的迹象,跟普通尸身无差别。但王爷描述的‘眼白发红,眼下发青’,确实是中毒的症状。”张垣顿了顿,“但有个猜测,王爷愿听否?”


    张垣一向行医严谨,没有根据的事情从不乱言,他这么说便是心里有个底。


    “但说无妨。”


    “戎然巫毒虽然玄妙,多辅以神鬼之论。但我不信神鬼,想来不过是用毒虫草药等物混淆视听,我早年于山川游历时,也见过他们培育的毒物,有的或可以让人意识不清,神智涣散。虽然没听过有巫毒可以操纵人的行为,但我想这些应是同根同源,只是中原人还没有了解到罢了。”


    张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往远处看:“或许是症状只有在被操控的时候才显现,或许只有活人身上能查中毒迹象......”


    赵珩来了兴致:“若真有活人,能查吗?”


    张垣望向赵珩,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那时候赵珩刚醒过来,他便让有福强行灌药,骨子里是个有尊卑但是不多的人。


    那两道目光是说,小子,劝您别胡来。


    赵珩则回了个“放心,我自有安排,一定把活人给你搞来”的眼神。


    张垣没眼看,也没劝,默默地从宽大的袍袖里,掏出一个官窑青釉印白花的盘子。


    “这什么?”赵珩嫌弃地看了一眼。


    张垣也不看她,一脸淡然地说道:“那天走得匆忙,今日还给王爷,告辞。”


    赵珩想起来了,这是端午节端给张垣吃粽子的盘子!


    赵珩强颜欢笑:“您慢走。”接着朝门外吼道,“有福!进来收破烂!”


    有福一进门便认出来那是府里的盘子,往怀里一揣,又四处看了看:“王爷,哪儿脏了。”


    赵珩指了指他怀里,有福拿起盘子看了看:“挺干净啊。”


    赵珩本来在鸿胪寺“舌战群儒”就头疼,这下头更疼了,连连挥手:“赶紧扔了!”


    有福拉下脸,胆子也大,说道:“王爷,多好的东西,说扔就扔,哪有您这么败的......”


    “我说扔就扔。”赵珩也恼了,有福嘴上答应了,心里才舍不得扔,心想反正自家王爷压根认不出来吃饭用什么盘子什么碟,正要走人,又听赵珩问:“少爷人呢?我早上出门没见着,这会儿还没人影儿。”


    赵珩本来没感觉,这么一算才发现,有好几天没见着陆鸣了。她最近忙着鸿胪寺的事儿,大部分时候都不在王府。


    有福噌的转过身:“王爷,您还记得有个侄儿呢?我那日就跟您说,小少爷最近不太对劲,您可倒好,今天想起来问了。”


    “怎么不......”赵珩想起来了,有福好像是跟她说过,陆鸣最近除去跟先生上课念书,其余时候都在练剑习武,一练就是连着几个时辰,跟不要命似的。


    赵珩那时想着小孩子本来就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也由着他去,没当一回事儿。这会儿听有福又说起,觉得是有些不正常,便迈着步子,晃晃悠悠地,往陆鸣念书的院子里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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