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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鸿胪寺

作者:Tensor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珩躺在床上,脑后垫着一个软枕,左手边是有福正在给她剥粽子,右手边是陆鸣捧着一碗药后蜂蜜水伺候着,不由感叹道:“受伤真好。”


    有福剥粽子的手一抖,皱着一张苦瓜脸埋怨道:“王爷,哪有你这样的......我都快吓死了。”


    陆鸣什么话都没说,舀了一勺蜂蜜水送到赵珩嘴边。赵珩哭笑不得:“子玠,我左胳膊受伤了,右胳膊还没断,至于吗?”说着伸出右手拿过碗像喝酒似的一口闷了。


    陆鸣还是没说话,接过空碗,右手扶着赵珩,左手把背后的枕头往上提了提,方便她吃东西。


    赵珩昏迷了整整一夜。


    她身上虽然挨了两刀,刀口却不深,张垣说幸亏那刀上没有淬毒,只是少许迷药,不然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赵珩。


    这一天一夜,赵承钰来了整三趟。


    赵珩昏迷着,王府里剩下的主子只有陆鸣一个,陆鸣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连赵珩的面儿都没让赵承钰见着,有福拗不过,只好跑去跟赵承钰说人还没醒,府里没人招待。


    赵承钰哪还敢让璟王府来人招待,送来一大堆补品药品,派人连夜进宫把张垣请去,又亲自到赵严复面前请罪。


    虽然那些刺客是冲着他来的,但现在躺着的人是赵珩,那他这个太子,便浑身上下都是嫌疑。出乎赵承钰意料的是,赵严复并未苛责于他,只是让他务必查清刺客的来源。


    赵承钰诚惶诚恐地走出行宫,心里琢磨着,赵珩是皇上亲子,又自小深受宠爱,如今受了重伤,皇上虽然嘴上关心,但好像又没那么关心......


    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门客所说:“哪有人忍心把自己亲儿子扔到边关,一待就是好几年,璟王爷那时候还那么小......”


    赵承钰想不明白,专心查案子去了。


    可这案子也不好查。


    赵承钰的私宅离遇刺地点不远,那晚家丁们听到动静不对,赶来时那些刺客已经差不多被赵珩杀完了,就连最后那一个,见大势已去也服毒自尽,也就是说,竟没剩一个活口。


    要查,只能从那群戎然杂耍班子查起。但傻子才留在京城,估摸着早出城去了。


    赵承钰所料不差,镇抚司的人把皇城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蛮子的踪迹。


    赵珩这边养着伤也没闲着。


    张垣给赵珩伤口换好药,沉吟道:“王爷是说,那些刺客都眼白发红,眼下发青?”


    赵珩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也是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觉得不太对劲,而且那些刺客跟我打斗时,完全不要命,就跟疯子似的。所以想请院正看看,是不是蛮子的什么巫毒之类,可以操控一个大活人。我大晟的百姓,没有反过来刺杀太子的道理。刀口上的迷药就更耐人寻味了,或许不是杀?是想迷晕太子?”


    张垣摇摇头道:“惭愧,戎然巫毒臣也不懂,但愿意尽力一试。”


    张垣的目光落在赵珩手边那盘浇了蜂蜜的粽子上,欲言又止。


    赵珩顺着他目光看去,纳闷道:“院正.......也想吃?有福,把青月送的粽子拿一个来。”


    赵珩只是意思意思,没想到张垣竟然一反常态地也没有拒绝,问道:“这是周小姐送的?”


    赵珩愈发纳闷了,答道:“是啊,你们上回见过面的。”


    粽子送上来了,跟赵珩那盘一样,也是剥好了切成小块,蜂蜜特意放单独的瓷碟,怕张垣吃不惯太甜。


    张垣看了眼那盘粽子,却没有要吃的意思,转向有福问道:“那晚我从宫里赶过来时,王爷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了,请问是哪位圣手?”


    有福不是没跟当官的打过交道,但还是头一次有官用“请”这个字,嘴都笑歪了:“院正太客气了,倒也不算圣手,其实也算,毕竟周姑娘人好,手也长得美,咳咳!说哪儿去了,那晚是周姑娘和太子殿下那边几个人送王爷回来的,包扎也是她,不过我还从来不知道周姑娘会医术,哎王爷,您知道吗?”


    赵珩也从不晓得周青月会医术,摇了摇头。


    张垣点点头:“明白了,多谢。”说着站起身,将那盘粽子堂而皇之地端走了。


    陆鸣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疑惑道:“张院正怎么端出去吃了?”


    不是端出去,是端回家了。


    赵珩咬牙切齿地笑了笑,吩咐有福:“去,再给本王买十个盘子回来。”


    此时此刻的皇家行宫,赵严复正站在池塘边喂鱼,这位皇帝还是那副飘飘然的魏晋名士打扮,并未穿龙袍,一身绛蓝有些发紫的袍子,腰间松松系了个结,乌黑柔亮的长发随意地铺在背后。


    大太监黄英捧着一盅鱼食,跟在身后侍奉。


    池中鱼儿抢着吃食,赵严复看上去心情不错:“璟王的伤养得如何了?”


    黄英忙低着头答道:“回主子的话,张院正每日都去着呢,王爷的伤已经大好了,不耽误跟戎然使臣洽谈赎回俘虏的事儿。”


    赵严复笑了声:“这话说的,朕的儿子受了伤,朕理应关心关心,怎么又扯到戎然上头去了?”


    赵严复语气也不严厉,黄英赔着笑说道:“戎然使臣来访是大事儿,主子虽然没问,做奴才的,要是心里没个数,还怎么伺候好主子?”


    赵严复笑容更大了些,显然很是受用。他从池塘这头挪到那头,隔了阵子,漫不经心地问道:“黄英,你怎么看?”


    这便是问的跟戎然赎回俘虏的事儿。


    这件事摊开来看,正反理由都很明显,但就是因为利弊都太明显,所以内阁才吵翻了天。


    如今这烫手的山芋抛到了年纪轻轻的璟王手里,黄英也有些摸不准,但既然赵严复问了,便不能模棱两可地敷衍,于是回道:“主子既然交给璟王爷去办,那便是信任王爷,老奴本不该多嘴,但主子问了,老奴觉着这事儿不好办。首先户部就没那么多银子,就算有,也不能把银子都送到狼窝里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嘛。”


    赵严复斜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啊,要不是个太监,朕就让你去当内阁首辅。”


    黄英忙笑了一声:“主子折煞老奴了。”


    “你说得对,朕的银子,不能白给!”赵严复把手中剩下的鱼食全抛向空中,无数红鱼争先恐后,但鱼食就那么多,总有吃不上的,“跟徐为胜说,让户部看着点儿璟王,别把家给朕败完喽。还有李德义举荐的那个何松,让他也去户部,璟王毕竟年轻,让何松帮着担点儿担子。”


    五日后,戎然使臣抵京,领头的是戎然王子乌维。


    鸿胪寺忙得炸了锅,张子伦作为鸿胪寺卿,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危及京师,责任不是鸿胪寺能担得起的。


    短短两天,张子伦嘴上便长了两个火泡,见那位自告奋勇揽下差事的璟王殿下,正坐在一边惬意地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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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喝茶,嘴上的泡更疼了:“哎哟我的王爷,都什么时候了!”


    赵珩好言劝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再说咱们不是约的明日跟蛮子谈吗?急什么。”


    张子伦摇摇头,一脸担惊受怕的凝重:“王爷,明日谈判,可千万稳住了别说蛮子这两个字。”


    这时,鸿胪寺掌客来报:“大人,使臣的食宿均已经安排好了,您可要过目?”


    此人虽低着头,但面容白净,五官端正,赵珩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张子伦也没指望赵珩这位爷来鸿胪寺干活,唉声叹气地亲自去过目了。等赵珩当晚回了府,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时,那张白天见过的脸跟着在脑子里晃来晃去,赵珩突然想起来了——


    此人名叫郭宜,明为鸿胪寺掌客,实际上是赵霆方的人。赵霆方登基后,郭宜顶替张子伦任职鸿胪寺卿,跟赵珩有过一面之缘。


    这个郭宜,可不简单。


    赵珩之所以要搅和到这件事里,纯粹是为了保太子一手。


    当年太子协同鸿胪寺主办此事,赵承钰一方面为了拉拢以周广霖为首的官员及宗亲,一方面为了得民心,竟同意以如此高价赎人。


    由于涉及多名官员,太子亲自派人去接回俘虏,但刚到雁门关,隔日戎然营中的俘虏就死了大半。


    更诡异的是,死的都是平民百姓,剩下的都是官员贵族或其家眷。


    戎然人的钱还没收到手,大骂中原人背信弃义,事情传入民间,“太子以权谋私,杀百姓,换贵族”的说法不胫而走,发酵到最后,又牵扯出太子党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等一连串案子。


    朝堂风向且不说,民愤难平,太子的贤名算是掉进茅坑洗不清了。


    那时候赵珩隔岸观火,对其中细节并不清楚,但也觉得太子不至于那么蠢。如今看到郭宜,赵珩心里便全清楚了。


    赵承钰当时派去交接的人中,就有这个郭宜。


    赵珩睡意全无,让有福秘密将一个人带来。


    那人跟有福差不多大,但身量却壮的多,皮肤黝黑,不像中原人。


    他走到赵珩面前单膝跪地:“主子。”


    赵珩单手扶起他:“常乐,我有三件事需要你去办,你要听清楚,一个字儿都不许落下。”


    “主子吩咐就是。”常乐应道。


    赵珩办起正事儿跟平时大不相同,目光严肃近乎锋利:“第一件事儿,鸿胪寺有个叫郭宜的掌客,让他在家歇两天,最近不必来鸿胪寺了,明白吗?”


    “明白。”


    “第二件事,城东有个教书先生,夫人名叫秋月,给他们夫妻一笔钱,秘密送出城。最后一件事……”赵珩有些犹豫,“这事儿难做,需找个胆大心细之人,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主子放心,这样的弟兄,我手底下要多少有多少。”


    “好。”赵珩的神情比刚才还有严峻些,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前段时间刺杀太子的那群戎然人,踪迹查到了吗?”


    “有些眉目,要……”常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珩摇摇头:“去帮他们一把,送出城,但不能让蛮子察觉是我们在帮他。”


    常乐倒是聪明:“明白了,主子是要我们的人混进去。”


    赵珩投了个赞赏的目光,接着道:“跟他们去戎然,搞清楚那些刺客到底什么来头,再查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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