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炙热的吻悬停在昏睡的女子上方,落下也不是,移走也不是。
他舌尖轻点唇瓣,燥热的汗水滴落在娇花恬静的睡颜上。
氤氲了一脸的柔和。
望着女子唇间一点银白皓齿,暖玉生香,手上青筋如同破土青竹,层层显露。
可手掌摩挲了许久,终究还是咽下了最后那一股即将破门而出的冲动。
这样实在宵小。
他堂堂谢家独子,是朝中内阁能臣,才比东方,貌若潘安。他若是要一个女人,怎能用如此下作的方式。
谢知玉咬咬牙,翻身滚躺在她身旁,和她平坦着,头依偎在女子肩膀旁。
紧紧依恋,额际蹭了蹭她的肩膀,久久不舍离去。
侧躺着时,压到了腿上刀伤,一阵酸痛,却带着诡异的爽感。
只因他下意识忍痛,用力一扯,便将那昏睡的女子贴近了自己身前。
两层衣料相隔,魂牵梦萦的人儿香气盈满全身。
清荷的香气带着水润和潮湿,发丝上桂花香甜而不腻,白玉鹅蛋般的脸庞,鬓角绒毛微微发黄。
一如初见她时,在葡萄藤下,满园春色。
已经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他张口咬住女子耳垂,浅浅尝着。
榻如行舟,碧波千顷,总算有了他的方向。
从此,她的身上也有了他留下的印记。
午后,沈漪在别院醒来。
睡了一觉倒少了许多疲惫,只是她耳后隐隐发痛。镜子里的她,脖颈侧方依稀有些发红。
大概是昨夜谢怀安闹得过了。
沈漪想起他昨夜模样,脸上发烫,双手拢了发髻,又瞧了瞧衣衫一切如常,不知为何总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印象里,谢知玉离她很近,近到她都快要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可后来如何了?沈漪竟丝毫都没了印象。
正起疑时,小白忽而从一道绿墙花圃里冒头,四脚腾空的飞一般跑来,吐着舌头热情地舔她。
翻出肚皮给她揉。
沈漪又惊又喜,柔柔笑着轻捏它下巴和肚子。
心底依稀还在疑惑自己为何在此醒来。
当时谢知玉邀请她进屋喝茶,两人谈论了一番琴声……然后沈漪就没了记忆。
“沈娘子今日劳累,用了茶便说累了,公子便请娘子到别院休息,沈娘子都不记得了?”谢恒满脸慈祥地盯着她,诚挚谢她帮忙。
许是谢恒在谢府当差久了,会读心,竟知道沈漪在疑惑何事。
沈漪浅笑着露出脸侧梨涡,虽然她听来还是觉得陌生,可又觉得大概是这样没错。
天色渐沉,她起身道要回府,谢恒也不多留,为她叫了马车送她回府,一双眼睛却始终恭敬地盯在沈漪身上。
并非恶意的打量,只是习惯性地悬停在她身上。
沈漪见过沈齐当差的模样,也是这般,目光时刻盯着府上最尊贵之人,垂眸望其脚背。
如今谢恒的模样,和她娘家的管家一模一样,倒显得她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人似的。
好生奇怪。
“等逐英抓到了刺客,你们也派人告知我一声,好叫我安心。”沈漪叮嘱道。
“多谢沈娘子关怀,公子一定很高兴。”谢恒答应着,恭敬地挥鞭,朝着放下车帘的她挥手道别。
一丝不苟,大方得体。
明月楼里,行夏依照吩咐送来了新行装。
“公子不是沐浴过了吗?怎么还要更衣?”
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依照行夏对谢知玉的照顾,问一嘴也再正常不过了。
可谢知玉却像被人踩了尾巴,浑身不自在,生硬地挤出一句回答:“天热,出汗多。”
待到他换下那身衣衫,某处水泽斑斑,隐隐还带着女子的芳香。
为了掩饰一二,他又泼了几杯茶上去,寻了个由头让行夏带下去洗。
换上绯色圆领袍的谢知玉,面如冠玉,剑眉似墨,一双玄色皂靴套着双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全然不似受伤之人。
只见他春风得意,昂头挺胸地直奔广和楼去了。
那是贵公子们最喜爱的所在,弹奏丝竹雅音,泼墨参禅,又能听曲住宿,寻觅乐趣。
照旧是和陈衔白在雅间商议。
说罢刺客一事,陈衔白怒道:“若说嫌疑,首当其冲可不就是周焕之吗?”
谢知玉主张丝绸之路由朝廷官营,他这一主张和盘踞陇北一带的胡氏的势力冲突,故而胡氏最有动机除掉他。
而周焕之作为胡氏的傀儡,是他们明晃晃的刀剑。
谢知玉点头肯定,周焕之背后是望族胡氏,固然危险,可不代表其他人就不想要他的命。
皇帝年轻气盛,主张营商征服沿海。谢知玉考虑国力未富足,当沿用前朝资源开拓西域之行,而非从头开始修造运河,也因此他多次劝阻暂缓对大运河的建设。
其中工部靠运河建设,也拉拢了不少富商、豪强,他们背后说不定就有崔卢李郑王等家族的支撑。若是谢知玉能阻止此事,这些家族对谢知玉怀恨在心也是情有可原。
如今谢知玉罢朝,朝中无人阻拦运河之事,跳出来争功和潜伏在暗,都会拨弄暗流。
此事眉目尚可追踪,但一想到沈漪,谢知玉眉头又拧在一起。
“你在宗使司,可知和离一事是否难做?”谢知玉沉吟片刻,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话锋虽转得离奇,陈衔白却已经习惯了谢知玉跳脱的思维,并未觉得奇怪。
他在宗人府管理皇家籍贯,说来也是闲职,便经常研究和离一事,对此了解颇深。
若因夫妇双方情感不合,一方自愿放弃嫁妆、彩礼等一切经济纠葛,按照原数充公,则女脱夫籍,夫出女族,是为和离。
可以认为和离就是以全部嫁妆或彩礼为报酬,向官府买一个和离认证。
“要两个人同时办理吗?”谢知玉又问。
“那倒也不用,谁来都行,拿了和离书,你来代办都可以。”陈衔白玩笑性地逗趣,“怎么?你族中,谁轮得到你谢尚书过问的?”
写了和离书就能办和离,甚至不需要本人。
谢知玉轻笑了一声,戏谑道:“照这么看,和离还相当简单呢。”
“你谢逐英财大气粗,自然不觉得把彩礼或者嫁妆拱手让人有何损失。可平民百姓一生清贫,父母劳作一辈子,才攒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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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若是分开,男方没了嫁妆,女方没了彩礼,可是头等大事。”
“再说了,能到分居这一步的,多少有仇有怨,再没了银钱依傍,不比叫人扒皮更难受吗!”
所以尽管听上去放弃金钱就可和离,可实际上大家都不愿意和离,而休妻和休夫条件苛刻,更不容易,因此朝廷就达到了维持家庭完整的可能。即使已经裂缝累累,没有彻底崩裂,就还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只要把怨气争吵封锁在一个小家之中,对大家就有好处。
陈衔白眸光深沉,有些人千方百计想在一起尚且不得,可有些人却根本不在乎姻缘,世事难周全啊!
想起心底那个最亲近的人,他瞳孔里的光渐渐黯淡褪色。
见陈衔白无妻无妾一身轻,却对和离嫁娶之事了如指掌,谢知玉狐疑打量:“说来你是怎么有心思研究和离之事的,难不成你喜欢有夫之妇?”
明明是他心有算计,却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转而指责陈衔白。
那正义凛然的模样叫陈衔白心虚,谢知玉为人聪明,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可当真是不得了了。
陈衔白一时发慌,压根顾不得损他,只是一个劲地否认,称自己闲来看的闲书而已。
而谢知玉向来清高孤傲,若说他喜欢有夫之妇,陈衔白是打死也不信的,因此他也并未怀疑谢知玉有何谋算。
对面的谢知玉却并非当真要套陈衔白的话,脑中想起昨夜经历的事情,几分忌恨悄然盘踞。
昨夜月色正好,可他却因朝事出头,被父亲一通训斥。
既然被召回太傅府,他便想借口去看谢怀安,也去看一看沈漪。他们夫妻二人吵了一架,今夜必定分床冷卧,他此刻去见沈漪,也能安慰一二。
如此想着他悄声行至畅音阁,却发现她房中灯火通明,鸳鸯交颈,风吹船动。
一双凤眸凌冽怒瞪,双拳紧握欲砸门而入将那交颈的两人分开!
才和谢怀安吵得不可开交,如今就滚到一处去了!
这是第二次了!
亲眼发现她的每一寸都被谢怀安肆意怜爱过。
身上,心上。
都是谢怀安的痕迹。
夜风拂面,传来二人声声低咽,谢知玉站在院外,掌心已然被指尖划伤,也毫无察觉。
而后他踉跄回到府上,伤心之余才险些被人暗算。
细细分析可知,沈漪已经成了他要解决的当务之急。
想到只要谢怀安稍稍低头,就能哄得她原谅,谢知玉确信,沈漪确实是个没脾气的人。
既然如此的话,他又何须忍耐?
区区和离,跑一趟就办完了。
“公子,夫人召您。”行夏的声音在雅间屏风外响起。
略带了一分为难,“她此刻就在广和楼中。”
空气瞬间凝固。
冯青阳是从来不会涉足这些酒肆瓦舍的,即使广和楼是全京城最富庶的酒楼,在她眼里也上不得台面。
可今日她却亲自来了,必是跟着谢知玉来的。
不在家里召他,是为了避开父亲。
要避开父亲谈的事情,谢知玉心知肚明,不动声色地答应道:“前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