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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作者:一方青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阁中冰山白烟,化作利刃驱逐暑热,满屋盛开冰莲,如同冰室般怡人。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冯青阳轻摇宫扇,牡丹金丝扇面轻点身旁的空位,让谢知玉坐过来。


    谢知玉一脸淡然,走路时全然没有了今日腿伤卧床之姿。


    “看来玉哥儿还是不喜欢我准备的人。”冯青阳悠悠开口。


    她关心谢知玉,也愿意纵容他,今夜母子交心,她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只是要在谢知玉这里率先站队,寻一个保证。


    谢知玉坦然一笑,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即使冯青阳不说,谢知玉也知道他身边有母亲的内应。


    譬如李婉茵,便是首要怀疑之人。


    他不曾要她伺候,李婉茵不能完成任务,为免责罚,必定将蛛丝马迹都向母亲汇报,正因如此,谢知玉才特意带沈漪回府,让李婉茵看到沈漪和他共处一室的亲昵之貌。


    透过李婉茵的嘴巴,母亲就知道了他对沈漪的心思。


    谢知玉知道母亲对自己从无不应的,如今这事,母亲也是女子,对他必定能有所帮助。


    听到儿子坦然承认,冯青阳眼皮不轻不重地抬了一下,脑海里浮现沈漪的面貌,平地无波地问道:“玉哥儿作何打算?”


    沈漪此人虽有些聪慧贤良,到底是谢怀安的妻子,既为人妇,又是外人所看的兄嫂。若是谢知玉要娶她为妻,那冯青阳是断不会允的。


    只是谢知玉向来很有主见,又是她和谢永芳的独子,冯青阳需先探一探他对沈漪到底情深几许,才好应对。


    “不过小小女子,让我作乐几日,厌弃了也就罢了。”谢知玉眼里寒霜凝聚,睥睨雄霸之气蔓延满堂。


    他虽对沈漪有遐思,也确实觉得小小女郎,作陪几晚,激发了他的兴趣,待他吃饱喝足,往后便一定没有用处了。


    见谢知玉如此回答,冯青阳也颔首同意。


    冯青阳家世很好,又和夫君一心一意,实则并不十分看得上沈漪这般小官之女,只是见她通透,放在眼前消遣取乐。


    不过小小六品官员的女儿,又非完璧,能给她伺候谢知玉,也实在是她的福分。


    与她对谢知玉的关怀比起来,千百个沈漪也抵不过。


    “我将他们赶出府去,你再行事,切莫胡来叫你父亲知道,省得他头疼。”冯青阳对沈谢二人不以为意,却很在乎谢永芳。


    谢永芳为人正直忠诚,必定不会允许此事。冯青阳却大胆出格,谢知玉骨子里也多少有了些她的魄力。


    他们母子一心,谢永芳不允,最后只会让冯青阳为难,还不如早些替谢知玉打点好。


    听了冯青阳此话,谢知玉得意,母亲是站在他这边的。


    “叫母亲烦心了,一切儿子会打点好。”谢知玉神色稍和,给冯青阳倒了茶,叹道,“儿子心中难过,如何被这般小官之女迷了眼,蒙了心,就是放不下她。”


    他知道冯青阳向来疼爱他,再适当的撒撒娇,冯青阳便彻底信任他,替他周全父亲那关了。


    这话说的确实真心,谢知玉想起沈漪,便又酸又甜的。恨不得把她吞了下肚,细细品味。可又不解,为什么自己会对她如此,倒真叫他头疼。


    冯青阳叹气,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情爱如木,总不开花。她时常担忧谢知玉有龙阳之好,断了谢家命脉。


    京中子弟十六七岁就多数破了元阳,再晚些,至十八岁也基本初尝云雨,到了谢知玉这般,立业而未成家的,连通房都不要的,可谓是“一朵奇葩”。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沈漪,虽上不得台面,可能伺候着他,叫他先懂人事,知琴瑟之好,也足够冯青阳安心了。


    “傻孩子,你喜欢就收着。”冯青阳轻轻勾了勾他头顶,便算是惩戒。


    “只一点,她身份低微不足以配你,你断不能娶她。”冯青阳神色肃穆,毫无退路可说,“婚姻大事,于你如虎添翼,贵女可托你青天直上。”


    这是她今夜来此,要谢知玉给的唯一保证。


    可谢知玉是断不认可这话的。


    他才貌双全,已在三品之阶,若再许贵女,只怕皇上都要不允了。


    此刻他只管答应着,日后娶妻之事,让父母相互制衡,最大的受益者总是他。


    什么贵女不贵女的,谢知玉不在乎。


    他此刻如同想要糖果的任性孩子,不顾一切,只想着沈漪。


    从没有一刻急切成现在这样。


    她的全部,他都想占有。


    一分一毫也不让给别人。


    寸寸相思愁煞秋风,霜白了野草之际,鸿雁过隙,送来了秋闱的消息。


    随着人群挤在皇榜之下,谢怀安被人挤得脸都变形了,脚几乎悬空,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榜。


    可来来回回寻了三遍,都未曾看到自己的名字。


    烦人的庆贺声却一个劲地往他耳朵底钻,这个是三甲第一名,那个是二甲十名。


    就是没有他的名字。


    心底的凉意渐渐传遍周身,肩上重担瞬间压垮了他。


    他明明那么拼命了,起早贪黑,用功苦读,为何最后连个最末的榜都没有他的名字!


    这样的结果他不是没有想过,可真的面临如此,他还是难免失落。一想到沈漪满脸期待的模样,他就不知如何面对沈漪。


    “怀安兄。”谢知玉从人群中扯住了谢怀安。


    他一身低调的绛紫色圆领直襟,暗线金丝绣着精致的波浪纹,如同不染尘的霜雪,双眸肃静,嘴角微绷着,“我有话同你说。”


    两人到了雅间上座,谢知玉拿出一封引荐书:“今年试题有些刁钻,我担心变故,提前托人留意斜举的招募。怀安兄明经科不成,先走斜举入仕,也是可行的。”


    大晟科举分为文举和武举两种,其中文举便是春秋二闱,此外还有一个单招的斜举,针对有三个月以上边关长官幕僚经历所招。


    这提议来得突然,可谢怀安没有幕僚根基,怎么也不愿意。况且这样的路子,大多数是打点好了关系走个过场的。若谢知玉没有打点,他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若是打点了,岂不是承了他更大的人情?


    无论哪种,谢怀安都不能接受。


    “怀安兄,你我本是兄弟,怎么如此见外,照料兄长,本也是逐英该做的。”


    谢知玉把引荐书塞到他手中,“你今日便出发,赶在霜降前到敦煌,到时写信给我,明年春闱开考时,便能参加斜举应试,必定能中。”


    这一路的时间节点,谢知玉都算得十分精准,可见下了功夫的。


    谢怀安这几个月颗粒无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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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自己辛苦,沈漪也辛苦。


    原本不愿意求官,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几分聪明。


    可被谢知玉辅导下来,他虽未听谢知玉抱怨过一句,可多少也明白,他与谢知玉差距甚大。


    今日放榜,无缘在列,犹如最后一记重锤,砸得他浑浑噩噩,再也无力拿起书卷了。


    还是屈服吧。


    只当是为了漪娘。


    “我既然出行,还是亲自向漪娘道别。”


    谢怀安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包袱,站在门前,捏住包袱的手一松,复要回府,却被谢知玉拦了下来。


    “怀安兄不记得了?嫂嫂应我母亲的约,同去去寺里斋戒半个月,如今还有十天才回,再等秋风起,兄长若是路上受寒,逐英心中有愧。”


    谢知玉让母亲提前一个月约沈漪,等沈漪得知放榜之日时,就因为已经答应了母亲,无法毁约。


    他再写信给敦煌的好友,让他接应谢怀安。


    他辅导谢怀安这些日子,也知道谢怀安并非科举之才。今年试题刁钻,不必谢知玉插手,也知道他是万万上不了榜的。


    做了这许多功夫,今日谢怀安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只是谢怀安站在风中犹豫,若是如此一走,便不能和沈漪告别,实在草率。


    他望着淡定从容的谢知玉,心里佩服他万事准备妥帖,更觉自己未能中举,辜负了沈漪一片辛劳,要亲自道别。


    “兄长功业大成,平安归来之日,红袍锦衣,儿女情长更有意趣,岂能留恋这朝朝暮暮。”


    谢知玉推搡着他上了马车,叮嘱车夫好生驾车,将他顺利送达。


    二人依依惜别,不过一个上午的事情,谢怀安就从落榜的悲伤中,被谢知玉推上了寻觅前程的未知路。


    他不安地阖眸,诚如谢知玉所说,为了沈漪,他该付出更多一些。


    此次不见,是为了让自己时刻铭记此刻辛酸,以苦鞭策,下回见到妻子,必定是衣锦还乡之时!


    直盯着马车顺着街巷远去,摇摇晃晃的马车也没了踪迹,谢知玉眸中寒意渐深,嘴角露出一丝阴翳的弧度。


    “跟上去,别让他哄了王五带他去寺里,务必径直出发去敦煌。”


    说罢转身,拂袖回府。


    暮色沉沉映着京城最后一抹余晖,明月楼里,满室墨画铺陈在案。


    窗外一只灰白飞蛾,穿过墨香幽幽,带着日思夜想的清荷淡香,直往满屋的画纸深处在寻着什么。


    只见飞蛾停在画上,画中一女子或笑或嗔,或站或立,正是前来谢府借住的那位沈娘子的面容。


    比她寻常时候多了几分海棠的媚,这便是谢知玉所见的她。


    绕过几幅倚菊轻嗅、扑扇流萤的画,便看到一女子香肩半露,躺在云汽缭绕的浴桶中。只得一个白璧无瑕的背影,水纹微动,藏起了她曼妙身姿。


    飞蛾又靠近了些,停在一幅匆匆而做,并未完成的半成品工笔画初稿之上。


    画里女子靠坐在清凉竹编小榻上,抱臂环胸,无一物遮蔽。她咬唇敛眸,青丝垂在玉臂上,紧紧闭拢的腿.间一朵小花盛放。


    眸不含娇花自红,秋水随风送入梦。


    飞蛾停在她樱唇处,舞动蝶羽,忽而猛然吐出白丝,染了一画的磷粉,在烛光里隐隐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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