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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作者:眯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说怜香随着梨蕊到了宛姨娘房门口,恰巧碰见两个小丫头正在撤下午饭用的碗箸,梨蕊便在门口通报道:“姨奶奶,我把怜香带来了。”


    只听里头传来一句:“带她进来罢。”这厢梨蕊便掀开珠帘让她进去。


    怜香垂着眼进入房中,正站定。听宛姨娘吩咐道:“梨蕊,你去库上替我寻些彩线来,眼下日头长了,我也做些绣活打发打发时间。”梨蕊随即领命就去了。


    于是怜香忙上前道万福,宛姨娘含笑让坐。


    她依言坐下首一小杌子上,略抬眼只见许若宛穿得轻薄,身着一身雪青纱衣,轻靠着大红底金色祥云纹靠枕,微微歪过身子,右手搭在锁子锦引枕上,双腿盘坐着。微扬起下巴示意吉芳把床上的瓷枕拿来,笑说道:“这天气,黏黏糊糊,怪让人难受的。”


    吉芳听毕便将瓷枕拿来换了她手下的引枕,随即顺势坐在南边临窗大炕上,不经意碰倒了方几上摆设的一只汝窑玉壶春。


    许若宛顺声看过去,见吉芳已将瓶子扶正,这才悠悠看向怜香,神色晦暗不明,声音带着丝丝冷意,笑着道:“我听闻韩家那位舅哥点名要纳你,你不愿意。要说你成日都在园子里伺候,哪有机会认识外头的人。也不知你是什么时候招惹到他?才白白吃这样一遭苦。”


    怜香听罢,心内顿时警觉,听宛姨娘这话问的巧,前面又是一番晾着自己的冷淡做派,想必是心里觉得自己是不三不四的人,不好留自己在她屋里伺候?


    于是将她被春芳的丫头叫去,在院子中见一行为鬼祟的男子乃至后面发生之事陈情一遍。


    宛姨娘这才变了神色,要吉芳将她拉起,又虚情假意道:“可怜见的,这小脸被打得开了花儿一般,吉芳,去西边屋里找些药来给她涂涂,消肿化瘀的才行。对了,芙蓉膏倒是有奇效,你翻翻在哪儿。”见吉芳打帘出去,一面说着站起身来,叹声道:“这陈丹翠一个孤女借住在此,护不住你,也是没法儿。”


    怜香也不敢坐,站起身来默默候着,只听宛姨娘又说:“前些日子梨蕊听凌水阁和碧波馆两个丫头闲话,知道你曾将主子珍爱的花瓶打碎,丹翠要你去聚芳斋旁的花园寻碎片,可找回来了不曾?受过罚没有?”


    怜香见宛姨娘转过头来询问她,低着头回道:“谢姨奶奶开尊口问候,那花瓶不是我打碎的,故此园中并无碎片可寻。”遂将院中之事尽数说与许若宛知晓。


    宛姨娘听罢轻叹:“这陈丹翠毫无驭下能力,日后如何当得富家主母?此事你也是受委屈了。”


    说毕凝视着怜香的脸,假意诈她说:“聚芳斋鲜有人去,那日你寻碎片回去时在路上疯跑,府内有几个小丫头见了,只道你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个个疑神疑鬼,连事也做不好了。你说说,那日你可碰到什么不曾?”


    怜香回想自己一路上小心翼翼,并不曾见到半个人影,宛姨娘这话问得刻意。她向来是个伶俐人,心中想了一圈,故意压低了声说:“姨奶奶,要说碰到什么鬼怪是没有的,倒是碰见一桩怪事。”


    “哦?是什么事?”许若宛急问,自觉有些失态,又淡淡补了一句:“它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怜香回忆道:“那日奴婢一路沿着院墙而去,穿过树荫走到拐弯处时正好听到“砰”的一声响,正在疑惑之际,我侧身望去,恰好见一小丫头捂着脸朝前跑去,奴婢见她打碎了花盆,便急忙去追。正追到那碎花盆处,哪知她脚下似装了风火轮一般,两下跑没影了。我蹲下去看,那花盆已全变成碎片。府中用的花盆大多名贵,我这一瞧,只怕当下被别人看见做了替罪羔羊,忙不迭也跑走了。你说那丫头藏头露尾的怪也不怪?”怜香将那日之事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九分真一分假。


    这话倒让许若宛想起那日田茂远说自己上楼之时见有人跑远了,可自己分明是上楼后还见到怜香躲在墙角。照此说来,那跑走的小丫头才是发现我秘事之人,与眼前的人不相干了。


    况且细想来,若这事真与她相干,她被春芳关押之时怎么不用这事来要挟我救她?反而绕远路来求。并且这事已发生多时,府内不曾闻得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可见这姚怜香的话倒有几分可信度。


    宛姨娘心内翻搅一时,倒把怜香的话听进去了,也不再疑她,只问道:“你可瞧见那小丫头长什么模样?损了主家财物逃走,抓到了打二十个板子也可得!”


    怜香道:“那人直往前跑,我不曾见到模样,看她穿着打扮也与普通小丫头们一般无二。奴婢没有抓到人,又害怕牵连自己,故此不敢将此事告知任何一人。”


    宛姨娘听毕更是放了心,吩咐道:“唉,依我看来,既然没捉住人,也没得为一个花盆的事四处搜罗,搞得众丫头们人心惶惶。这事便就此止住罢,你也不必再去外头提。”


    怜香应道:“姨奶奶真是菩萨心肠,奴婢知道了。”


    正说着,只见吉芳从外头掀开珠帘走了进来,道:“梨蕊将这东西藏得真严实,让我好找。”说话间晃了晃手中的瓷瓶,打开塞子走近怜香说:“来,我给你擦擦。”


    待擦毕药,宛姨娘吩咐吉芳将药赏给了怜香,一面往炕上坐,一面说道:“听闻你针线功夫了得,今后在此伺候,帮我做些绣品来才是。月例就照着梨蕊二等丫头的发。咱们府里呢,同外头那些扣扣搜搜的人家不同,各屋使唤的人只多不少。你若是伺候的好,将来有更大的福分也说不定。”


    怜香一跃领了二等的月例,心内一发高兴。听了宛姨娘的话只当她激励自己,将来能当上一等丫头。她暗道:“眼下没有机会能出府去,多些月例也是好的。在这好好做事,或许将来有别的恩典能放自己出去呢?”一面笑着说:“谢过姨奶奶恩典。”


    心下正自开心,忽的想到与喜儿之约已过,那股开心的劲儿便往下沉了沉,不得不又开口道:“姨奶奶恕罪,奴婢才来,原不该开口说的。实是有些着急,我有一同乡姐妹,因父母新丧该了不少帐,我曾答应借她些银子救急,可因被春芳姑娘关押而耽搁了,奴婢今天斗胆开口求姨奶奶的恩典,明天欲告假一日,出去将事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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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姨娘略略有些不满道:“而今你才来,有许多事还没做上手,哪能轻易离开。况且你又是我强硬从凌水阁要来的。阖府上下都在看着呢,丹翠,姑老太太那边我都不好交代。听你说来只是去送钱给那姐妹,也不是重要的事,想来迟一时也没什么的,此事你十日后再去办罢!”


    怜香无法,在这边伺候总归是规矩严些的。原也是趁着宛姨娘心情好试问一番,既然不成,如今心中只能暗暗祈祷喜儿再坚持一些时日,不要疑自己拐了她的钱财而去。


    正想着,只见梨蕊来了,挎着个小篮子,里头放着各色丝线,进来就回道:“姨奶奶,方才也没问你要绣些什么花样,各样的线我都拿了些来。才将屏岚姐姐说了,先拿这些来看看,不够用时找她开了库再去拿些来就成。”


    一时进来见几人沉默着,一边将篮子递往许若宛跟前,一边笑着道:“哟,早就说怜香这丫头针线活做得细,你还不快快露一手给姨奶奶瞧瞧。”


    怜香听了,便看向宛姨娘等着她发话。


    宛姨娘望着那线,一时想到什么,便说:“眼下倒是记起来了,冬月二十是京城老太太寿辰,正愁着不知今年要备些什么礼,你既然有这手艺,不如就替我想想,添副吉祥的绣品一并送去。”


    怜香低着头思忖,好一会儿才道:“姨奶奶,我看不如绣一副《松鹤延年》,吉祥长寿意思极好,送给年长之人最是合适不过的。”


    宛姨娘心下颇为满意,说道:“这寓意极好,只是不知你预备做多大一副绣品?如今五月已过半,府中备下的各样礼品只怕十月间就要启程,不知你能否完成?可别逞强误了我的事。”


    怜香在心内稍想一下,道:“时间有些赶,我预备做一副约莫三尺长,一尺五寸方的绣品,预备下一匹尺头已是足够,各色丝线也需备足。必不会误姨娘的事。”


    宛姨娘见她应下,便嘱咐吉芳、梨蕊二人,要他们多多方便怜香。完工之前,不用做院内琐事,也不必来近身侍候,只要她在房中做绣活就成。


    那吉芳听毕,有些酸,面上却不显说:“你在凌水阁那边倒还做洒扫之事,如今要开始做针线,指甲重新养起来也需要几日功夫罢。”


    怜香回道:“也不曾做几日粗活,这几天关在柴房中倒先把指甲养起来了,想是冥冥之中也知道要替姨奶奶做事的。”这话倒把几人说笑了。


    随后宛姨娘将怜香遣下,又命她把需要的东西写在纸上,让人备好,怜香领命便退下了。


    至晚,怜香躺在床上,回想起宛姨娘的问话,总觉得带着十分的刻意。继而想起自己落水之事,不知道是否与此事有关?若那日秘事真与宛姨娘相关,自己已表明未曾发现什么,先脱去各人嫌疑;也说了不曾声张出去与别人知晓;更为了成为对她有用的人,替她做针线讨好她。想必能保一时平安。


    怜香一夜无梦,次日将写好的单子给宛姨娘,宛姨娘便命梨蕊去库上寻来,有些没有的就出去置买。预备完全,她就待在房内开始做起繁琐的针线来,这些都不肖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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