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她用了早饭后去到许若宛屋内,道:“姨奶奶,连续做了几日,眼睛有些酸,奴婢明天想休息一日可成?”
许若宛正疑惑的看着她,不知她怎么的突然来说这话。一旁的吉芳忙上前小声与宛姨娘说道:“姨奶奶,来时那天她告假要出去,你说要她十日后再说。想必她一直惦记着呢。”
许若宛闻言看向怜香,说道:“这几日你也是辛苦,恰好丝线用完了,你明日便休息,去外头替我置办一些来。”
怜香听了知是宛姨娘找的借口放自己出门,于是慌忙谢恩毕,仍在屋内站了好一会儿。看她欲言又止似有话说,许若宛不解道:“你可还有事?”
怜香有些难为情,嗫嚅着:“奴婢还有话说。”随后只见她提了一口气,正声道:“告姨奶奶知晓,我是想同吉芳姐姐借一身好衣裳,穿出门去有脸面些。”
许若宛忖她欲在姐妹面前挣脸也是人之常情,于是扭脸吩咐道:“吉芳,就把之前赏你的那套白绫对襟袄寻出来借了她罢,好歹别给咱们府里丢了面子。”
吉芳见主子开了口,索性送个满情给她,笑道:“姨奶奶倒是会拿我做人情。罢了罢了,瞧你花儿一般的脸,穿上姨奶奶赏的那身大红缎子织金对襟袄,再配上一条翠蓝边拖裙定然好看,就借与你穿罢!”说着回自己屋去,不一会儿便把衣裳寻了来交到怜香手中。
怜香左一声谢右一声谢不停,见宛姨娘将她遣下,随即欢欢喜喜回屋内做活去了。
先不说怜香如何高兴,且说许若宛见怜香那丫头欢欢喜喜去了,她面上也带着两分笑意与吉芳说道:“这丫头一直惦记着那点事,倒是个有情义的。”
吉芳道:“姨奶奶,前头你不是还想了结了她吗?今日怎么反倒夸奖起她来了?”
宛姨娘道:“这丫头将那日之事尽说与我听,与我所见倒是对得上,料想不是假话。前儿我听梨蕊说玉婵因爱她为人曾借几两银子与她。要说玉婵那人原是伺候爷的,除了屏岚,府中哪个丫头能入她的眼?想来这丫头是有讨人喜欢之处的。”
吉芳道:“我看这丫头倒是会看人下菜碟,惹得众人都说她好,而且那模样是个狐媚相,届时爷回府往咱们这来,要是碰上了还了得?姨奶奶需防着她些。”
许若宛如今心里光想着外头的汉子,对娄观浦也不十分上心,听了这话,一径笑道:“她若有福分从我院里被抬举出去,爷总归会记着我的好,我面上也有光。这事不需防得。”正说着,一阵困意袭来,轻声道:“我去歇会儿,你替我备一碗莲子汤,多多放糖,待我睡醒了吃。”
吉芳听罢便去厨房吩咐预备下了,待许若宛醒来,已端着碗候在跟前,看她吃上了,方说道:“姨奶奶,我瞧你这阵子总是容易困倦,胃口比往常也好些,月事已推迟两日了。你……”
说着凑近耳旁悄悄道:“从前我嫂子才怀上小侄女时也是这般光景,你别是……”
许若宛听完一愣,手上动作停滞。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不寻常,瞬间没了胃口,她放下调羹,急道:“你着人速速去请田大夫,就说我身子有些不爽利,让他快快开些药来。”
吉芳正欲出门去,至门前遇见梨蕊,便使了她前去。二人在屋内焦急等候,许若宛更是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来回在屋内踱步。
好长一会儿,见梨蕊各人回来,身后不曾跟着人,因忙问道:“怎么不见大夫来?可是你误了事?”
梨蕊道:“姨奶奶,我到了田大夫铺中并不见人,守店一个叫向安的小厮同我说,田大夫今日往城西出诊去了,怕是要明天赶早才能回。”一面瞧着主子的面色不虞,因又说道:“要不奴婢去请别的大夫来瞧瞧?”
许若宛攒眉皱目,心中似憋着好大的气。吉芳见状上前与梨蕊道:“你倒是忘性大,姨奶奶胸痛心塞之症看了多少大夫,惯只有田大夫的方子最好使。你去的不凑巧也是没法儿。回来前可留了话不曾?”
梨蕊忙道:“留了,我与向安那小子说的,要明日田大夫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咱们府里替姨娘诊病。”
吉芳便说:“既如此也没什么,今儿晚上我上夜时仔细守着点姨娘就是。对了,明日怜香那丫头要外出替姨娘置些丝线来,说要把些碎银子给她拿去,方才忘了,如今你赶快送去罢。”说着,拿了一小包碎银子给了她。
梨蕊接过银子,见宛姨娘蹙着眉,心中忧她担着多大的痛苦,三步两回头放心不下,缓缓朝怜香那屋去。
少时,她主仆二人见梨蕊已走远,吉芳开口宽慰道:“姨娘且放宽心再等一日。奴婢这嘴也是该打,没得说这样的话让姨娘忧虑。”说着轻轻往自己嘴上呼了几下。
许若宛止住她,忧心忡忡道:“我已许久不曾与爷同房,若这肚子真揣上货,我敢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两人对视一眼,静默无言,当下无话。
再说梨蕊这头踱步至怜香处,她的卧房离主子屋远些,是院子偏堂旁一处小耳房打扫出来的,也算安静。见房门开着,里头的人正闷头做着针线。于是走上台阶一面轻喊:“怜香,大白天屋里也不敞亮,怎不搬到外头来做?做活的日子还长着,别坏了眼睛才是。”
怜香闻言起身,见是梨蕊来了,笑道:“我这门常开着,屋里也亮些。你今日倒有空来我这。”
梨蕊走进了屋,将手中的小钱袋拿到跟前晃了晃,说道:“瞧,姨奶奶说这里头的碎银子是给你明日出门置丝线的。我掂量着约莫有五钱重了,你拿着罢。”一边递到怜香跟前去。
怜香见宛姨娘这样细致,心中十分承情,接过那钱袋,说道:“真是谢过姨奶奶了。”说着要抱桌上的针线往床上放,腾个地儿,说道:“你快快坐下,容我斟碗茶你吃。”
梨蕊见状止住她,道:“你别忙活,姨娘这几日胸痛之症又犯了,才将我去叫了大夫,哪成想他明日才得空来。如今我没心思喝茶,你的茶留着下回吃罢,我现下就走的。”
怜香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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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道:“今日早晨才见过姨奶奶,见她精神尚好,瞧不出有什么不好,怎么……”
梨蕊闷闷回道:“据说在京城时还没这病,是来这后水土不服造成的。唉,我不同你多讲,你自好好做活罢。”说完便自去了。
怜香这边握着钱袋子呆呆坐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待她回过神来,只见日头已落,正是黄昏时分,她匆匆去用了夜饭又回到屋内。因帮宛姨娘赶工绣活的事,她暂时不需得去主子身边伺候,每日在屋内做针线倒也安心,更没时间去想别的。今日空闲下来,才有时间仔细思考出府后要做的事。此时天气已有些闷热,她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摇着一把蒲扇,渐渐睡着了。
翌日清晨,怜香早早醒了过来,她穿上借来的新衣裳,又在外头套上一件旧的粗布衫,头发挽成一个髻,并未点缀任何饰品,贴身揣上银票,踏着一双旧鞋往门外走。
正走至二门处,见一老婆子引着一前一后两个青年男子往里头走,前头的年纪大些,走得急;年轻些的挎着个药箱跟在后头。
“想必是梨蕊昨天说请的大夫,怎么这么大清早就来了?”
怜香也没空多想,她出了府后走入大街中,早有候在街边的各种轿夫,车夫前来问询。她只道自己要的是马车,轿夫之类的也就散去了。其余众人见她是娄府出来的倒也不曾欺她,讲定一百五十文钱赁了一辆车,另以五十文赁了马夫扮成随从模样一路同行。
二人一路马不停蹄赶往城外月波庵。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离城已有四五十里开外,远远望见庙宇森森。及至走近停了车,怜香方在车内脱去外穿的旧衣裳,下了马来,但见庵门虚掩,她上前扣了叩门上的铁环。
正站之间,有小姑子急忙前来开门,见是一衣衫整齐的面生小姐,身后还有一架马车并一位随从等候。
那小姑子开口问道:“女施主很是面生,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怜香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瞧上面的门匾,假作不解道:“这不是月波庵么?我自然是来进香的。”说着踱步进去,又吩咐后面的随从道:“马伯,我约莫一个时辰出来,若过了时间,你就进去找我罢。”
那马夫点点头,拉过马车往路边大树下歇息去了。
小姑子这边无法,只能鞠躬迎进,将人带进净室后又慌忙跑到师父王姑子处报:“师父,外头有位女香客很是面生,说是来进香的,瞧着像是位富贵人家的小姐。我带她去净室净手,将她留在那了,你去看看罢!”
王姑子也有些吃惊,往常来此庵中的都是熟客,这面生的小姐却是何人?思忖之间一面吩咐小姑子去摆了些茶果点心相待,便前去净室相见。
只说姑子二人一同进了室中,见那女子安静端坐着,确是个不相识的人,王姑子走近开口道:“这位小娘子有何尊干,到本庵经过?”
怜香起身看了看她身后的小姑子,才瞧向王姑子道:“师父有礼,我是特来贵宝地进香的。未请教师父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