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屏岚见只剩她三人在场,安慰怜香说:“难为你受了一场惊,回去好好歇一宿,明日后就到宛姨娘那边伺候罢。”一面对杨嬷嬷交代道:“嬷嬷,我要去寻单管家对分发例银的名册,就不得空闲与你往凌水阁走一趟了。”
杨嬷嬷双手抱拳抚在胸口不住念佛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此番多谢你搭救。怜香,还不多谢屏岚姑娘!”说着拉过怜香衣袖道:“虽说是宛姨娘将你放出来,却不知屏岚才是真正出谋划策搭救你之人,快谢过她才是。”
怜香听罢,一面手背抵额跪下行叩头大礼,一面说道:“多谢屏岚姐姐救我性命。”
屏岚见她礼数客气,忙扶住她于半途,道:“不必如此多礼,你我同为丫鬟,不过物伤其类罢了。”说完,同二人道别要走。
杨嬷嬷忙与屏岚道:“你是管事之人,我也不便再打扰,有事且去忙罢。我这就与她二人往凌水阁去。”语毕三人分两头散去。
且说她二人一路走着说着话,好半晌儿怜香心头方缓缓踏实下来,她细细听着杨嬷嬷絮叨:“……我本与儿子住外头去了,昨儿府中江管事来,说有事要他一同去外县处理,且要去几天呢。想着我个老婆子独自在家没甚意思,不如进了府来。我又思量着有好消息要告知,就特意去凌水阁寻你,哪成想你竟不在呢!问了丹翠姑娘,她只是不说。后来还是虹儿悄摸说与我才知晓。我匆匆忙忙去寻屏岚,这才能将你救出来。”
怜香听罢停住脚步,转身磕头拜道:“怜香深谢嬷嬷活命大恩,我知道若是再迟几时没人搭救,只怕自己不是被饿死,就是不知被卖到哪户娼家去了。”她一面说着,心中慢慢有了后怕的感觉,眼中竟悄然流出泪来。
杨嬷嬷前面只与怜香说了屏岚的美意,又恐她不知自己在这中间的好处,絮絮叨叨说了一番,见她很是知晓事体,心下甚美。
忽而又想道:“这丫头倒是有几分脾气,若将来大爷要她时,也是这样不肯,却是不美了。不如我就趁此劝导她几句,看开些,日后与大爷之事也好水到渠成。”
遂忙扶了她起来,说道:“我知你是小门户出身,没甚见识。可你竟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要护住么?你明知道春芳为人,直与她作对做甚?今日我可救你一次,若它朝遇见权势更盛之人,你当怎么办?”
怜香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果真遇见这样的事,她确是似蝼蚁一般毫无办法。她不敢回应杨嬷嬷的目光,背过身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嬷嬷一面走到跟前去瞧她神色,一面叹道:“唉,说到底你在这府中一丝根基也无,又能怎么办呢,只能以命相博罢了。不过闺女,老婆子我有一句话劝你,日后若遇见这样的事要记得切不可以卵击石,万万保全自己才是。”
说完就望着她,看她垂着头,白着一张脸,像是被吓狠了说不出一句话来。杨嬷嬷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走到怜香身边轻拉着她去凌水阁收拾行李。
凌水阁主仆几个见怜香安然回来,一句宽慰的话也无,便拥着丹翠躲回屋内,杨嬷嬷只好在外头说:“丹翠姑娘,都说怜香在这屋里伺候的不好,姨奶奶怕外头人知道了说咱们娄府苛待亲戚,尽给些不中用的人使。这不立马叫明日把这丫头送她屋去教导几天,等调教好了,隔断时间再把她送回来,望你别多心。”
只听屋内淡淡传来句:“知道了。”
杨嬷嬷哂然一笑,回身与怜香说道:“看这天色将晚,你就回屋收拾去罢,明早我再来接你往那边去。”
怜香点点头,与杨嬷嬷道别过后,回了自己卧房,简单收拾了下,把存着银票的小匣子放在行李中间,随后打成一个包袱放在桌上,自己则合衣躺上床,脑子里忽然回想起杨嬷嬷说的有好消息要告知,到底是什么事也不曾说出?然未及深想,身体慢慢松懈竟就沉沉睡去,一夜无话。
待到第二日早晨,已过了用早饭时间,方见杨嬷嬷前来。
怜香早已起身坐立等待几时,闻知杨婆子已到,就搂着包袱出了门,走到丹翠屋门前停住脚,踟蹰片刻,朝屋内开口告别道:“姑娘,感承你照顾多时,我此刻便走了。”
只看那房门关得紧紧的,也不见有人回话,杨嬷嬷便走上台阶,一面大声朝房内道:“丹翠姑娘,这丫头老婆子我先领走了。”
说完一径拉着她往外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宛姨娘的小别院中。
梨蕊早在门口候着,见了她二人,笑说道:“我在门口望了几次,可把你们等来了,快进去罢,姨奶奶正在葡萄架下纳凉呢。”
说完便领着二人往院内走去,果见宛姨娘睡在躺椅上,吉芳在一旁打着扇。她二人一前一后上前道个万福,宛姨娘方睁开眼睛笑道:“你们来了。”
杨嬷嬷在前,回道:“托姨奶奶的福,我把人领来了。”说毕见宛姨娘只是点点头,唤了梨蕊在另一侧替她打扇,又浅浅闭目养起神来。
杨婆子见她们并不热络,心内颇不自在。瞧这架势,就有两分卖弄自己是府中老资格的意思,忍不住开口道:“姨奶奶,方才进来时听梨蕊说你在纳凉,现下我又看她两人替你打扇。别怪老奴我多嘴,刚过端阳,眼下又才是辰牌时分,未热得紧,你切莫贪凉,该保重身体才是。”
宛姨娘仍闭着眼,小声道:“嬷嬷见谅,也不知什么缘故,这几日身上燥得紧,没来由热得难受。我每到夜间又开始胸痛心塞睡不着,故而每日用毕早饭就得来这睡上一小会儿补补觉。”说毕勉强睁开眼,看向杨婆子二人,道:“嬷嬷,你自便。”说完头一偏竟睡了过去。
吉芳就朝梨蕊使了个眼色,梨蕊便放下手中团扇,引着她二人朝一边去,道:“嬷嬷,你且到堂屋里坐会儿,喝碗茶解解渴罢,我领怜香往她卧房去。”
杨嬷嬷摆摆手,道:“我就不待了,我家去。你带她去罢。”说着往院门方向走,怜香梨蕊二人要去送,杨婆子挥挥手说道:“快去忙你们的,我没老到那种地步。”
梨蕊听罢便戏道:“正是,我瞧嬷嬷这身姿,说是双十年华也不为过。”
杨婆子抿嘴道:“你这小油嘴,敢开我的玩笑。”说毕笑着摇摇头各人往外走去。
这边梨蕊则引怜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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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房外,走近推门见里头甚是小巧,陈设也简单,只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并两条长凳,一个小衣柜,瞧着倒也干净,似是才打扫过的。
梨蕊解释道:“你别见怪,这原本堆了不少杂物,是将将打扫出来的。时间有些赶,有些地方还得你自己再擦擦。”
怜香微微点头便随着进了屋,梨蕊见她行李不过一个包袱,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要说这丹翠姑娘不会用人呢。难得你这样有情有义的丫头,跟着她这大半年了,竟只带了这么些行李出来。”
一旁怜香不语,她想着今秋丹翠就要出嫁,况一直寄人篱下,她有自己的难处。而且估摸自己也不会再回凌水阁去伺候,今日就是与那边的诀别。既然不会再有相处的日子,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自己也不愿把旧事与他人做为谈资,所以并不搭话。
她用手指头擦了擦桌上,见有些灰。又环视屋内,见角落中放着一木盆,里头浸着一条抹布,就自去取了抹布拧净,动手擦拭起来。
梨蕊口中犹自念着:“人人都说丹翠姑娘那未婚夫婿家私巨万,她却是个小气人……”说了半晌儿,瞧怜香自顾做着事,没有接话,只得凑到她面前交代道:“我这些话只同你讲过,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了,传出去不好的。”
怜香闻言立起身来,丢开手中的抹布,坐到床板上,一边冷着脸假意道:“你有这把柄捏在我手中,如今还不快快替我端茶送水,铺床叠被去?若再迟些,看我不说出去!”
梨蕊只呆呆站着,脸上有些愕然紧盯着怜香,见她脸上漾着戏谑的笑意,才明白过来,笑骂道:“原来竟是个女霸王!好啊,一来就敢支使我替你铺床叠被,看我不打你。”
一面上前去搔她痒痒,又戏笑道:“你想做姨奶奶不成?这事我原是替姨娘做惯的,等哪日你成了爷的人,我再来替你铺床叠被罢。”只见两人嘻嘻哈哈哈闹作一处,末后闻得怜香讨饶声不断,梨蕊这才饶过了她。
少时,待二人喘匀气,怜香拉着梨蕊坐在桌前,正色道:“方才不过与你玩笑。现下我正想着要替你端一次茶来喝的。”
梨蕊不解道:“这是怎么说?”
怜香道:“你贵人事忙只怕忘记了,我却记得你雪天找大夫之事。我猜你定会说是姨娘差你去的,可你不经意这番举动真真让我在那边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好日子,感激你不尽。”
梨蕊见她记着自己一点些小美意,说的话又好听,心中很是受用,忙不迭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当下两人亲亲热热坐在一处,梨蕊想着宛姨娘醒来唤人,只怕吉芳一人来不及手脚,便说:“这铺床还得你自己来,被褥铺陈都在那柜子里,眼下只怕姨娘醒来,我这便得去了。”于是起身朝外走去,扶着门正要走又回头调笑道:“我等着替你铺床叠被。”笑笑离去了。
怜香就独自在屋内细细打扫一番,又铺好了被单床褥,已是午间了。只见梨蕊去而复返,说道:“午饭用过后,姨娘要见你,如今快同我去吃饭罢。”
怜香依言随着梨蕊,草草用了午饭,便去往宛姨娘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