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二人又往宛姨娘的小别院去,待见了宛姨娘,拐弯抹角将事说了一通,宛姨娘方知他们来意,问道:“怎的一个小丫头值得你二位一起跑我这来求搭救?”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杨嬷嬷回道:“那丫头与我有缘,我只一个儿子,本想认她做个养女以后好在身边侍候,谁料竟被那春芳看上先抢了人去,知她不从,又将她在柴房里,发话暗地将她卖往娼门去。我从外头回来听闻此事,才忙舔着老脸央屏岚帮我搭救她一番。屏岚无法,我们才来你这求哩。”
宛姨娘听罢叹气道:“你二位是知道春芳那脾气的。如今我不得爷的宠,说话在爷前头竟作不得数,那春芳便依此欺我欺惯了。今天即便我愿去她跟前看脸色,说不得那春芳是不是愿意卖我这面子啊。”
二人听出宛姨娘推脱之意,杨嬷嬷更是苦着脸,眉毛打成一个结,心中说不出的憋闷。只见屏岚上前说道:“姨奶奶,这事确是让你为难了,若你能……”
宛姨娘望向二人,打断道:“屏岚,杨嬷嬷,依我说,爷既然已应下此事,你们还是别掺和进去,免得春芳记恨给你们小鞋穿。”又与杨嬷嬷说道:“模样好性格好的丫头府中有的是,嬷嬷还是另寻一个做养女罢了。”
一边说完心中忍不住暗暗喜道:“就让春芳把那怜香折磨死或卖了,如此我既不需自己动手又能保守了秘密方才是好呢。”
那屏岚心中想了一回,几步来至宛姨娘身侧,低头小声说道:“姨奶奶,你这边求不成,杨嬷嬷少不得拉着我往云姨娘那屋求去的。我同你讲,怜香那丫头相貌身段在府中是一等一的妙,针线性格在下人中更是传遍了的好。你也知道咱们爷那性子,这样的女子岂有不爱的?若云姨娘出手搭救,后得机会将此婢女献给爷,也不知道爷心中要记云姨娘多大的功呢?况杨嬷嬷本就抱着将此女送去爷身边的心,目下你既然已知道此事,何不占个先,却眼睁睁看云姨娘去出这个风头呢?”
宛姨娘听毕惊讶的看向屏岚,又觑了杨嬷嬷一眼,方转过眼愣着神仔细想了一回儿:“这话听着倒是在理,我不愿救人,许晴云确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讨好爷。况春芳不过一通房罢了,真要救人她怎拧得过姨娘主子呢?既然这丫头定会被救出来,我何不趁此机会救了她,弄到我身边来。一则,试她一试,看她是否将我的事说出去过。试出来了,要杀要剐还不是在我。二则,若爷果真看上了她,从而记我的好,我就能更快拢回他的心,哥哥之事不就有望?岂不是一举两得?”
心下算计已定,一时回过神来,望向二人,清了清嗓子说道:“要说这孩子也是造孽,到底是好人家的儿女才能进咱们府里来,便做的有些不合心意,也不值得春芳这样作践人家。”
说毕叹了口气,接着道:“罢了罢了,我是惯爱做老好人的,你二人都是爷身边的红人,今日既求到跟前来,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啊。只求事成后,二位多多在爷面前替我美言才是。”
二人听罢心中甚喜,恭维道:“姨奶奶做人向来周全,咱们阖府下人在爷面前哪有不夸你的。我看除了姨奶奶,府里旁的人也办不成这事。”
“好了,好了。先别急着给我戴高帽。”宛姨娘说完朝外喊人进来,吩咐道:“吉芳你去带几个有力的老婆子来。梨蕊,快快替我梳妆更衣。你二位且等等,我去去就来。”一头讲,一头进里屋梳妆去了。
少时,宛姨娘方款款而出,领着一群人往春芳处去,才到廊上就住了脚,留下众人听候,只要梨蕊跟着进去,一头走一头扬声道:“春芳妹妹,在家吗?”
屋内人听见声音正欲出门查看,那宛姨娘已是走到门口了,朝内探头见人在里头,说道:“哎呀,你在啊。”说着自跨了门槛进屋去。
春芳见了,忙让上坐,吩咐明琴沏了茶来,才坐下问道:“宛姨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嗐,快别说了,这些日子我也是无聊的紧,将那好久没做的针线寻了来绣个荷包给爷,盯着做了几日,做得眼睛发酸,正要放松放松。想着府中几个姐妹,只与你投缘,这不前两日爷出府去,我料想你也空了,就来找你说会子闲话解闷。”
正说着,明琴斟了茶来,又退下。宛姨娘接着道:“妹妹别嫌我打扰你才是。”
春芳道:“这府里众姐妹也只有宛姨娘惦记着我,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宛姨娘听了以手掩口笑道:“你高兴我来便好,照此看来与你也不消得拐弯抹角了,就明说我来此是有事求你相帮的罢。”
春芳听了,也不开口问,只是笑笑。宛姨娘就说:“我好长时间没见爷,不知他喜欢些什么样式荷包。你总在爷身边,知他喜好,你说是绣并蒂莲好还是绣比翼鸟好呢?”
春芳见她是说此事,才道:“宛姨娘,要我说绣什么不重要,你的心意最重要。”
宛姨娘说:“话虽如此,只是我这针线有些……怕送出去不好看相,还是绣个他中意的讨他欢喜才好。不过我绣了这几日总觉得不上眼,不知妹妹可否荐一个绣工好的丫头与我帮衬帮衬?”
春芳听毕微微蹙眉,想道:“这样的事问我做甚?”口里却说:“还请宛姨娘宽恕,不是我不肯,我委实不知谁的绣工好。”
宛姨娘一副失望的神情,默默叹道:“如此说来,却是我时运不齐,没奈何能讨爷欢心了。”说毕,假模假式擦起泪来。
身侧侍立的梨蕊见了,自然安慰一番,道:“姨奶奶快别伤心,奴婢倒是知晓这府中有一位针线能手在。”
宛姨娘回过头惊讶道:“哦?此人何在?”
梨蕊道:“姨奶奶见过这人,她就是凌水阁的丫头姚怜香啊,丹翠姑娘的好些嫁妆衣裳,鞋面都是出自她手呢。”
宛姨娘喜道:“你这丫头,怎早不说,让我白白费这些心神。”当下拭去腮边泪,也不再说此事,回过头与春芳说了一会子闲话,就告别道:“妹妹,叨扰半日,多谢你的好茶。现下我要往凌水阁找丹翠要那丫头去,你若没事,不如同我走一遭罢?”
春芳盯着宛姨娘瞧了好一会儿,先前听她说一堆针线相关的事,也不知是何意思,后见她主仆二人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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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作样说起姚怜香这人,心中已是了然几分,暗道:“许若宛这人说话总是喜欢弯弯绕绕,好没意思。如此我偏不接她话,且看她意欲何为。”
于是也装痴只与她闲话,后听她邀请自己往凌水阁去,心中冷笑一声,扯着嘴角道:“宛姨娘,姚怜香那丫头此刻不在凌水阁中。”
宛姨娘道:“听这话,妹妹知道她在哪儿?”
春芳开门见山道:“她此刻正在后院柴房中。”
宛姨娘说:“那正好,我这便把她带回去。”说着,抬腿就往门外走去。
春芳见她装傻,就叫住:“宛姨娘,怜香这丫头,爷已经答应许给我哥哥,你不太方便带她走。”
宛姨娘停住脚步,回头问道:“哦?已放了身契出去不成?”
春芳道:“这是自然,两日内便要送她出府成亲去的。”
宛姨娘笑了一回,说道:“我看未必,你若得了身契,关她做甚?”说着回身坐到上座,叫道:“屏岚。”
屏岚闻言快步走至檐下,进屋恭敬道:“姨奶奶,有何吩咐?”
宛姨娘手指轻敲桌面,问道:“我且问你,府内丫鬟姚怜香的身契何在?”
屏岚抬起头回道:“回姨奶奶的话,年后将怡人姑娘的身契拿出给爷瞧过,姚怜香等同批入府丫鬟的身契虽不知被爷放在何处,总归还是在府里的。”
宛姨娘听罢点点头便将屏岚遣下,与春芳好生说道:“妹妹,别说咱们这府里,就是京城老太爷他们,也没有无因私罚奴才的先例。我看你还是将那丫头放出来才是。”
春芳见屏岚在外头候着,知她们准备得齐全,遂假笑一声道:“那丫头得罪了我,关她两天,也不算无故私罚。况且,爷亲口许下,赠那丫头与我哥哥为妾,宛姨娘,你还是别插手此事为好。”
宛姨娘笑道:“我也是真真儿要这丫头替我做事。”一时说着就变了语气道:“妹妹说爷亲口许下,我却没有听见,况身契不曾放出,谁知你说的真话假话。我作为府中正经置文书纳进门的姨娘,难道不比你有权利差遣下人吗?”
春芳一听登时变了神色,生气喊着:“反正今日你休想把人带走!”
宛姨娘冷笑道:“哼,那我偏要试试,梨蕊,我们走!”说毕领着梨蕊往后院中去,廊上众人见了,赶忙跟在身后一同去了。
春芳见此光景,忙与胜菊追出来,半路才想起唤两个婆子同去。稍耽搁了一会儿,等几人到后院柴房时,怜香那丫头已被松开索子站在门外了。
她本想上前与许若宛理论一番,那宛姨娘眼风早已扫到,只朝吉芳处略一挑眉,吉芳便带着几位强壮的老婆子上前将春芳主仆身形全部挡住。
那春芳虽不是十分机敏之人,也能看得出眼下光景讨不到任何好处,只得恨恨转身走了。
这边宛姨娘见她们离开,走到怜香跟前抚了抚她的手臂,侧头与杨嬷嬷屏岚二人道:“嬷嬷,凌水阁那边只怕她也待不下了。你且送她回去收拾收拾,明早送到我院中去伺候罢。”说毕,也带着众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