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弟弟江云逸问。
哥哥江云野摇头：“没，没追上。”
“唉，那还真是可惜了！”江云逸一脸遗憾。
江云野没接话，只默默开车。
消停半分钟，江云逸又好奇：“哎，那临走前你又跟那个醉大叔说什么了？吓得他一步一回头的！”
江云野瞥了弟弟一眼，默了会儿才说：“我没吓他，我只说了点他可能不知道的事，信不信全在他自己。”
江云逸似懂非懂，转而开始拍马屁：“哥，该说不说，能让那种醉鬼道歉，你真挺厉害的！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早躲了！难怪那个小姐姐出了诊室还一直向你道谢哈哈！”
江云野却并不得意：“不把话说清楚，那人得嚷嚷得旁人都跟着起哄，不摁着让他服软，我一松手，他转身就得把火全撒她身上。”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明明是她先做的好事，怎么能亏待这么难得的善良呢？”
“嗯是。”江云逸点着下巴赞同。
江云野的嘴角又不自觉扬了扬。
车里安静了两首歌的时间，江云逸忽然一拍大腿：“嘿！没准那女生是我粉丝！不然那么长的队，她怎么就单过来救我了呢！”
“哎哎……你别漂移啊！我又得吐了！”
“脑子里有水不得甩甩？”江云野边说边打方向盘，“碰见漂亮女生就说是你粉丝，就你那点粉丝数，照这么算都得倒欠人网站百八十个！”
弟弟死抓着扶手不放，脑子一甩是转得飞快：“不对啊！你不说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吗！”
“不想吐就闭嘴！老子要加速了！”
……
凌晨两点，两兄弟终于安全到站。
寒风虽凛冽，但夜空被吹得没有一点浮尘。
江云野下车舒展筋骨，一抬头，冬夜大三角星星点点、清晰可见。
不经意间，他从里面找到了一双漂亮双眼。
江云逸打着哈欠下车，进门沾枕头就睡了，而江云野的新年第一天，从继续工作开始。
睡不着就改稿，一如往常。
工作间还保持着出门前的凌乱状态，只有滚动屏保闪出几个红火大字：“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
江云野出神望了会儿，一抻椅子坐下了。
这次的单子是他一直合作的大客户介绍的，对方开价大方，先付了一半定金，还说不着急一切都好说。
他本想拒绝，又怕折了大客户的面子，只好接下。
果不其然，所谓“不着急一切都好说”，其实是“你就改吧一切都说不好”。
就在刚刚回来的路上，对方又给他发了第14稿的修改要求……
凌晨三点半，让“工作搭子们”关机休息一会儿，江云野悄悄打开江云逸的房门，进去为他掖了掖被子。
失眠和失眠无缝衔接，他几乎24个小时没合眼。
想起江云逸那句：电脑死机能重装系统，人嘎了就只能一次性装进小盒。
多少有点道理。
仰头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江云野闭上眼睛，尝试把大脑“格式化”。
杂七杂八的事情开始慢慢被清走，一个声音却一直在脑子里绕啊绕：
“我跟他换换？”“快去看看你弟弟吧！”“不要打架！打输住院！”“谢谢……”
感觉只绕了两三分钟，大脑就彻底清净了，可嘴角的笑意却没跟着消散……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睁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清太阳是几点的班。
他习惯了格式化失败，拿起手机的瞬间，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眼花或者手机坏了。
可再仔细一看，没错！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被子，被子上还有张字条：桌子上有吃的，我和同学出去玩了。
他慢慢起身，果真……
神清气爽、耳清目明。
原来这就叫睡饱。
伸个懒腰走到餐桌，一碗没开封的粥，几样小菜，一罐贴着“安神”字样的瓦罐汤。
还没坐下，开门声就响了。
江云逸本来是屏着呼吸悄悄进来的，看见人正在桌边，他一步窜进来：“哥！你醒了啊？没事吧？”
看弟弟松了口气的样子，江云野点头：“嗯，命大，没睡死过去。”
兄弟俩对视几秒，嘿嘿嘿地笑。
弟弟又问他几点睡着的、做了什么好梦睡这么久、中午外卖员哐哐敲门他有没有听见……
江云野一概不知道、没印象。
“难得这次格式化100％成功，睡出个新脑子。”他感叹道。
看江云野心情不错，江云逸顺势开口：“为了庆祝你睡得这么好，我们去买点好吃的？”
“臭小子在这等着我呢？”江云野放下筷子，撇嘴一笑，“走吧，想想晚上吃什么。”
……
“所以晚上吃什么啊！”
城市另一边，悠南也正躺在床上，仰面质问天花板。
一夜无梦，一睁眼到晚饭时间了！
摸出手机，日程表里的视频进度提醒、视频号上的私信催更、品牌方的合作邀请……
她都没回。
打开应用分身，这是她看视频专用的马甲小号，点进吃播弟弟的主页，不出所料，他发布动态说请假休息两天。
晴天霹雳，又无法催更。
失去味觉这么久，悠南原本已经放弃了所谓的规律饮食习惯，三顿并两顿很常见，有时候忙起来只吃一顿。
直到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名叫“逸之箸”的小吃播，她才又对吃饭这件事提起了点兴趣。
一碗简单的凉面，他说面条爽滑得像有人在你嘴里跳冰嬉舞；
一颗普通的溏心蛋，他说舌头体验“爆心”的感觉，就好比你整个人一屁股坐进懒人沙发；
就连原本没什么味道的减脂鸡胸肉，都被他说成是“鸡肉被别人榨干眼泪，还要跟你的牙齿拉扯，优柔寡断不如速战速决。”
她开始跟着他一起“云”吃喝。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渐渐地，她的一日三餐也不再那么凑合。
只可惜他粉丝不多，更新得也不规律，三天不更她就怀疑他是不是跑路了。
叹口气正要划出页面，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通知：逸之箸刚刚更新了一条视频预告！
预告里拍了一辆超市购物车，镜头有点晃，也能勉强看清，车里已经装了不少做饭的食材，还有一些零食饮料。
小吃播没出镜，只在视频下写了一句：【大家新年快乐！生病靠食补，来进口超市转转，所以今天吃什么？】
虽是十几秒的日常分享，但看得悠南相当激动，向来沉默潜水的她抖着手占了个首评：【吃什么都好！UP快快好起来呀！】
不仅如此，她翻出他的往期视频，犹豫片刻，开始在手机屏幕上连续点击……
*
后台接连收到消息，正逛超市的“逸之箸”江云逸一激动差点原地变弹簧。
“哎哥！哥！我是不是要火了！”
他一把拽过江云野，结果力道太猛，拽得江云野撞歪了购物车，捂着可能要挨打的脑袋，他还是坚持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他哥的眼前。
“有个粉丝！他他他……不仅给我留言了！还给我每个视频都投币了！”
江云野敷衍地瞥了一眼：“真好。速度，饭点堵车。”说完他扶正购物车径直往收银区走。
江云逸停在原地，点进为他留言投币的粉丝主页，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连昵称和头像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
但他还是抑制不住脸上的笑，追上江云野说道：“这绝对算是我铁粉了！我……我必须给他回个礼！”
“好。倒欠粉丝不过瘾，现在还要倒贴钱了？”江云野毫不遮掩鄙视，“我也给你每个视频都投币点赞了，别说是回礼，连你的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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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礼我可都没见到！”
“哎呀那不一样！我送不送你礼物，你不都跑不了吗！”
这话一出，兄弟俩脸都有点僵。
兄江云野眉角微挑，手搭弟肩：“江云逸，明年你大三，就能找工作了！从今天开始算，你我之间，还剩一年多的交情。”
弟江云逸立马赔笑：“矮油哥……话别说这么绝嘛，没有我你可晚景凄凉啊！”
兄卡顿一瞬，瞪眼拎弟衣领：“你好像在诅咒我！”
弟立刻踮脚喊冤：“没啊！是你自己说不结婚不找女朋友的！”
兄冷冷一笑：“晚饭别吃了！我得赶紧回去接活儿，攒钱买我人生的小盒！”
说罢，兄转身就走。
弟终求饶服软：“我错了哥！我不给人送礼物了！这周家务我全包了还不行嘛！”
几步之外，收银员憋笑招呼兄弟俩，江云野抬腿把江云逸拐到一边：“小兔崽子！殷勤一天了，还不是为了录你那破视频！起开！别挡着我结账！”
晚上八点半，“逸之箸”删掉了请假公告，发布了新的吃饭视频。
当然，他那个“素未谋面”“素不相识”的饭搭子悠南，也高高兴兴准备好了跟他“云”吃喝。
“家里人有心了，被照顾得很好呢！”
看着视频里的像样餐食，再对比自己眼前的“简配版”，悠南突发感慨。
也是因为这次视频里多了一小段做饭的片段。
胡萝卜切丁、青菜切片、牛肉抓打上劲……那双做饭的手动作利落、指甲干净，看起来叫人莫名安心。
小吃播同步旁白道：“哇塞！小红帽的外婆吃了这碗粥，都能扛枪上战场了！”
悠南听了噗嗤一笑。
从半个“前辈”的角度出发，这个“逸之箸”的视频实在原始又质朴。
“内容上要再突出重点，还得学会运用镜头语言……看点嘛，全在一张嘴上，不过保持风格的话，还是挺有潜力的。”她自说自话地点评着。
进食完成，悠南转身进了自己的视频拍摄间。
翻开素描本，上面是她手绘的剧本故事版。
今晚的计划：完善助眠触发器和声音的设计。
不是简单的种类叠加，而是要把声音精确到画面的每一帧每一秒。
就像她个人主页的说明：今晚，我和声音一起给你讲个故事……
她要保证对于一个昏昏欲睡或是精神紧绷的人来说，听到的是最舒缓的声音节奏，想象到的是最轻松的故事画面。
还差一条备注没写的时候，手机响了。
没人能打扰孟悠南进拍摄间工作，除了她的母上大人，黎美萍。
“——喂，萍萍。”悠南放下笔，走到窗前。
“南南啊！放心吧妈妈到家啦！这趟我也玩儿得特别开心！谢谢我宝贝女儿的赞助！”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
“嗯真好，这两天你好好歇歇，我还没忙完，明天聊啊！”悠南笑着走回工作台，重新拿起了笔。
“哎哎哎，就一分钟！明天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呢我等不及了！”
“嗯……”悠南微微皱眉，但保持着耐心。
“下下周我前男友摆喜酒！你陪我去啊！”
“……”笑容收住，悠南眼皮往上翻了翻。
“喂？南南？你在听吗南南？”
“在——的——”话音拉长，最后利落收尾，“不去。”
“哎呦，就看在人家帮咱们联系医院看病的份儿上，给个面子嘛……”
悠南默了几秒，还是妥协了：“在哪办桌啊？”
“清宁风华大酒店。”
通话结束，悠南看看手里的故事版，又打开自己的日程表，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可有的忙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云野也刚刚打完一通电话，他接了份能撇下熊孩子出去“躲清静”的活儿：
出差去清宁市，画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