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护士当空一嗓，吃瓜群众活像一群闻风而动的土拨鼠，头“嗖嗖嗖”地扭着找人，看清后眼睛比刚才瞪得还大！
护士身边的那个小伙子正歪在座椅上哇哇吐，眼神不好的看着他跟“吐血”没什么两样！
“啊呀！”
悠南吓得叫出了声。
“啊呀！”
醉酒大叔也疼得叫出了声。
按理说，患者家属此刻应该放下一切奔过去，可这个当哥的还是拧着眉头没动身，也没放大叔的手腕子！
“算了算了，快去看看你弟弟吧！”悠南在哥哥身后小声劝道。
“这姑娘是不忍心看我弟生病难受，主动和我们换的号，你本该跟她道歉，但人说不跟你计较，我松手，你就闭嘴吧。”
哥哥虽面露急色，但话说得不疾不徐，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TM算老几啊还我该向她道歉！她人站这儿往前挪就是插队了！今儿我要不跟你好好计较计较算我白活！”
醉酒大叔非但没听劝，疯劲儿更大了。
群众们怕被误伤，忙退半步，悠南也下意识先撤了条腿，又一抬脚急上两步，站到了两人的中间：
“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啊！”
标语喊得铿锵有力，哥哥眸子微动，皱眉压了压嘴角。
醉酒大叔压根没理她这话茬，边撤步边猛扭肩膀，可就是挣脱不了。
眼看那人越发狂躁，悠南咬咬牙，想再往回拉哥哥一把。可她刚要张嘴，就见哥哥沉眉一哼、手腕一压，对面的大叔当场矮了半截、差点跪地上！
周围想劝架的人全都吓傻了，悠南更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他还真不是吓唬他！
大家伙一时都不出声，醉酒大叔疼得龇牙咧嘴，竟还是起身要打。
“到底有没有家属啊！这孩子喊他哥呐！哎哎哎你们在那吵吵起来没完了还！添什么乱呢！保安！保安！”值班护士终于两头都顾不上了，朝扎堆的人群大喊。
顾不上的又何止值班护士……
那边是吐得昏天黑地的可怜小伙。
这边是死活不依不饶的醉酒大叔。
悠南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头顾一个！
低头瞬间，她瞥见哥哥裤兜里露着白白的一角，也顾不上脸红想那么多，情急之下她一把抻出来，果真，是她换给他的173号！
“都说了是换号！你别胡搅蛮缠了！再闹我报警了！”
悠南把两张号举到醉酒大叔眼前，可醉酒大叔直接冲她和哥哥吼了句：
“呸！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浪到我跟前来了！滚！”
悠南愣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手里的号也被攥成了两个纸球，看着同样怒火中烧的哥哥，她心里一句“打赢我出钱请律师”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一直在吃瓜群众中“潜伏”的保安终于肯站出来了：“行了你老实点！人手里有号你闹什么闹！赶紧给人小姑娘道歉！骂得也是忒难听了！”
保安比划着电棍架开醉酒大叔，哥哥终于冷着眉眼松开了手。
“大半夜的都不容易！仗着酒劲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干脆报警得了！醒酒不用上急诊！”
“没错！刚才就是他！又跟窗口嚷嚷，又拽人护士胳膊的！”
……
形势被控制住，帮腔的人也多了。
醉酒大叔眼看不服软不行，才悻悻低了头：“行行行我道歉！错怪你们了！对不起！”
风波平息，悠南长出了口气，她看向哥哥，发现哥哥也正神色温和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哥哥先开口道歉。
“没没没！快去看弟弟吧！”悠南双手摆出残影，眸子亮晶晶的。
哥哥还是没着急走，又和那双眸子对望了几秒，才轻轻一笑，转身走向了值班护士。
走到护士跟前，哥哥先诚心道歉，才看向自己的弟弟，见弟弟正安定坐着喝温水，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护士只稍稍埋怨了两句，便没再说什么。刚刚那一幕她都看见了，一想到那个醉鬼之前也硬拽着她不放，她心里暗暗为眼前的年轻人叫好。
“你们俩，在这等我会儿。”她简单交代一句，快步走向了诊室。
护士一走，哥哥终于低头关心起了弟弟的情况：“胃吐干净了？是不是好受点了？起得来吗？”
弟弟扬头一笑，明显有了精神：“起得来，好多了。”
说着他慢悠悠站起来，却直直看向了对面：“哎？哥，那……谁啊？”
跟过来的悠南被吃播弟弟指着问，一时间竟变成了阿巴阿巴。
哥哥回头一看，欣喜又担心：“怎么？还有事？”
悠南忙堆笑回答：“没事！啊不是，我胃没事了！我就是过来看看这弟弟怎么样了。”
弟弟一脸蒙，哥哥也忽然卡壳，怔怔地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
“谢谢姐姐关心，我觉得我一点事儿都没有了嘿嘿……”弟弟笑着挠头。
悠南没多说什么，只勾了勾嘴角。
一左一右相对而笑，夹在中间的哥哥脸却有些僵。
他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带弟弟回家，就见值班护士站在几步之外朝他们招手：“你们俩，不，你们仨，都过来吧！”
诊室里，听护士简单介绍了情况的大夫也有些懵。
他问先进来的悠南：“怎么了？哪儿不得劲儿啊？”
悠南答：“胃疼来着，现在好了。”
他又问：“吃啥了晚上？”
悠南回想跟小吃播“云”吃喝的那顿晚饭，答：
“就正常吃的，点了一份毛血旺、一瓶雪碧，之后还吃了一碗芒果冰沙。”
玄学咯噔，努力调整：“……这还叫正常吃？只胃疼了？没拉肚子吧？”
悠南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没，现在胃也不疼了。”
他轻轻叹气：“去，抽血做个检查。”
“噢……好的，谢谢大夫。”
“下一个！”
他问后进来的小伙子：“吐了刚才？吃多不消化了吧？三餐吃的啥？”
小伙子一一回答，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求证道：“毛血旺？雪碧？芒果冰沙？”
小伙子点头表示：没错。
他突然卡顿了几秒，又听旁边的同伴不好意思地坦白：“怪我大夫，毛血旺是我做的，可能是辣子放太多了。”
“跟你没关系哥！八成是我大晚上又吃了火龙果闹的！”小伙子忙补充。
沉吟片刻，他稳了稳心态，只嘱咐了几句注意饮食，就开了验血单子。
眼看哥俩走到门口，他又觉得不甘心：“哎回来，你们俩……跟刚才出去的那个丫头是不是一起的？”
哥：“算是吧！”
同时弟：“不是啊！”
三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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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又答：“那就算是。”
同时哥：“其实也不是。”
无语一笑，他指了指门口：“去吧，去抽血！”
等门一关，他才重重捶桌：“毛血旺、芒果、火龙果……这是哪个挨千刀的说今儿晚上跨年肯定没事儿的！”
*
悠南拎着一小袋子药走出急诊大楼的时候，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
刚才做检查的间隙，她本想再去看看小吃播，也再谢谢他哥哥帮她解围，却在听见他哥的一番话以后，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就此打住。
她是在缴费处看见他的，没错，又是缴费处，又是那个醉酒大叔。
好奇心和逃避心理打架，好奇心小胜。
她溜达到两个人视线的盲区，悄悄竖起了耳朵：
“……你最近肩膀连着后脖颈沉是吧？不是病的事，少跟人动手、少造口孽！家里西北角别堆那么多杂物，不然会有大麻烦！还有，好好查查肝功和心脑血管吧，那才是病的事！”
“……”
信息量有点大。
所以，这哥哥什么来头？难不成是个玄学工作者？
没忍住探头偷瞄，果真，他手里捻着一串细细的珠子，还跟那大叔比划着什么……
悠南没再往下听，只最后瞥了一眼那串珠子，眨眼功夫就走出了大楼。
这个时间，打车软件上的专车价格已经翻了两倍，不过好在还有消息灵通的出租车司机们。
悠南抬脚上了一辆，丝毫没发现身后有个人没追上她的脚步，眼睁睁看她关上车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你好美女！新年好啊！”出租车司机有些亢奋。
“新年好，警安家园。”悠南淡定回话。
司机倒是自来熟：“噢，不远。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上医院啊？咋了这是？家里人没陪你来啊？有对象了吗？”
“……”
眼中闪过窗外的风景，司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悠南心里反复想的还是那个哥哥：他是个神秘高人来的？没准就是长得年轻，不然那醉酒大叔也不会突然对他那么恭敬……”
“……也是啊，大半夜的上医院，肯定是心情不好没精神。”司机也是个怕冷场的。
悠南还是没吱声，心下更加恼：怕什么来什么……这种玄学暗示我一句都不想听！哪怕是说给别人的也不行！
“哥跟你说啊，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年轻的时候呢……”
“……”
前方NPC不断自主弹出对话框，悠南屏蔽技能失效，只好搬出终极大招：
掏出备用口罩，上下半脸各裹一个，只露一条缝当呼吸口，头“Duang”地往后一仰，装睡觉！
还是邪修大法好，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瞟见“脸盖被”的悠南，再没主动说过一句话。
下车后，悠南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觉得今晚这一趟把接下来一整年的社交份额都提前用完了！
她抬头望了会儿天，原本烦躁失落的心情又有那么一点好了。
不到深夜，还真忘了天上还有那么多星星在看着她！
尤其是猎户星座腰带上的那三颗，一闪一闪的。
大家都平安无事，就挺好。新的一年，就从健健康康开始吧！
悠南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哼起小曲儿往回走。
她全然不知，那对兄弟回去以后，不仅一直“蛐蛐”她，还差点为她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