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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文庙前,我让沈青天跪下

作者:子非鱼是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还没亮。


    江州城已经不太安宁了。


    一夜之间。


    知府府起火、明月舫被烧、城西竹园大火、监察司驿馆遇袭。


    这些事,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江州百姓议论十天半个月。


    更别说全都发生在同一夜。


    清晨的街头,卖早点的摊子刚摆出来,已经有不少百姓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明月舫差点被烧了!”


    “何止明月舫,我表弟就在码头做工,说昨晚河面上全是火船。”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敢烧明月舫?”


    “这谁知道?不过我听说啊,和青山县私盐案有关。”


    “私盐?那不是陈家的事吗?”


    “你傻啊,一个陈家能做那么大的生意?背后肯定还有人。”


    “嘘,小点声,别乱说。”


    “怕什么?今天文庙放榜,人多得很,我倒想看看这江州到底要闹成什么样。”


    街边议论不断。


    而此时。


    城南一处临时落脚的小院里。


    陆寻坐在椅子上。


    脸色有点白。


    胸口还缠着布。


    青竹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药碗,一脸严肃。


    “喝了。”


    陆寻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表情沉重。


    “小青竹。”


    “你确定这玩意是药?”


    青竹点头。


    “当然。”


    陆寻皱眉。


    “我怎么觉得像锅底灰泡水?”


    青竹气道:


    “这是大人特意让人给你熬的!”


    陆寻一愣。


    “柳大人让人熬的?”


    “嗯。”


    青竹哼了一声。


    “你昨晚受了伤,大人一夜都没怎么休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找大夫。”


    陆寻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


    心里忽然有点暖。


    但嘴上还是忍不住道:


    “她这么关心我?”


    青竹瞪他。


    “你别想太多。”


    “她是怕你死了,没人帮她查案。”


    陆寻笑了。


    “你们主仆俩嘴硬的样子,还挺像。”


    青竹小脸一红。


    “你才嘴硬!”


    陆寻低头闻了闻药味。


    然后皱眉。


    “太苦了。”


    青竹立刻道:


    “苦也得喝。”


    陆寻沉默两秒。


    忽然问:


    “有没有蜜饯?”


    青竹:“……”


    “你是小孩吗?”


    陆寻认真道:


    “男人至死是少年。”


    青竹气笑了。


    “你喝不喝?”


    陆寻叹了口气。


    “喝。”


    他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


    苦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陆寻整张脸都扭曲了。


    “卧槽……”


    青竹连忙道:


    “你刚才说什么?”


    陆寻强忍着苦,正色道:


    “我说,卧薪尝胆。”


    青竹:“……”


    就在这时。


    房门被推开。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换回了一身素白官服。


    发丝高束。


    腰间悬剑。


    脸色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昨夜未眠的疲惫。


    陆寻看见她,立刻放下药碗。


    “柳大人。”


    “你来了。”


    柳清霜看了一眼空药碗。


    “喝了?”


    陆寻点头。


    “喝了。”


    “感觉如何?”


    陆寻沉默片刻。


    “感觉人生都苦了。”


    柳清霜:“……”


    青竹忍不住偷笑。


    柳清霜走到桌边坐下,将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曹仲已经写了供词。”


    陆寻眼睛一亮。


    “这么快?”


    柳清霜淡淡道:


    “他怕死。”


    陆寻点头。


    “怕死好啊。”


    “怕死的人才会说实话。”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懂怕死的人。”


    陆寻认真道:


    “因为我也怕。”


    青竹撇嘴。


    “你还知道自己怕啊?”


    陆寻叹道:


    “怕死不可耻。”


    “明知道怕,还敢往前走,那才叫勇敢。”


    柳清霜眼神微微一动。


    这句话从陆寻嘴里说出来,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上一句还在胡说八道。


    下一句却忽然认真得让人无法轻视。


    柳清霜将供词推给陆寻。


    “你看看。”


    陆寻接过供词,快速扫了几眼。


    曹仲招得很详细。


    六年前,苏承业发现江州官盐被私盐调包,账目异常,准备上告。


    沈怀义得知后,让曹仲伪造账本,把贪墨罪名扣在苏承业头上。


    之后苏家男丁被斩,女眷没入教坊。


    这六年里,沈怀义、赵家、陈家、江州部分官员一直暗中操控私盐流通。


    官盐出库时被替换,真正的官盐通过水路转卖外地,高价牟利。


    而假盐、劣盐则流入偏远县乡。


    中间牵扯的银钱,数额巨大。


    陆寻看完后,脸色沉了下来。


    “这沈怀义。”


    “比我想的还脏。”


    青竹也看得眼圈发红。


    “苏姑娘一家太惨了。”


    柳清霜道:


    “曹仲的供词、赵文谦、账册都在。”


    “但江南巡抚的人已经到了江州城外。”


    陆寻抬头。


    “来得这么快?”


    柳清霜点头。


    “沈怀义提前递了急报。”


    “说我越权拿人,伪造证据,扰乱江州。”


    青竹怒道:


    “他胡说!”


    陆寻却很平静。


    “不意外。”


    “恶人先告状嘛。”


    “官场老套路。”


    柳清霜看着他。


    “你昨夜说,要在文庙公开。”


    陆寻点头。


    “对。”


    青竹皱眉。


    “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万一巡抚的人先到,直接把大人监察权夺了怎么办?”


    陆寻笑了笑。


    “所以我们要抢时间。”


    柳清霜问:


    “怎么抢?”


    陆寻把供词放下。


    “文庙放榜,人最多。”


    “士子最多。”


    “而士子这种人,最喜欢什么?”


    青竹想了想。


    “作诗?”


    陆寻摇头。


    “名声。”


    “尤其是为民请命、揭露贪官这种名声。”


    柳清霜眸光微动。


    陆寻继续道:


    “沈怀义能在江州经营二十年,靠的不只是官位。”


    “还有名声。”


    “沈青天。”


    “百姓信他。”


    “士子敬他。”


    “商户怕他。”


    “所以官场上有人帮他,民间也没人敢咬他。”


    “我们若是走正常流程,把账册送上去,再等巡抚审。”


    “那就正中他的下怀。”


    青竹问:


    “为什么?”


    陆寻淡淡道:


    “因为他可以拖。”


    “可以压。”


    “可以说证据是假的。”


    “可以让赵文谦死在牢里。”


    “可以让曹仲翻供。”


    “甚至可以让柳大人背锅。”


    青竹脸色一白。


    柳清霜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陆寻说的全是真的。


    陆寻敲了敲桌子。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慢慢运作的时间。”


    “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把他的皮扒下来。”


    “让事情大到压不住。”


    “让巡抚想包庇都得掂量掂量。”


    柳清霜看着他。


    “你想借民意逼官场?”


    陆寻笑了。


    “准确说。”


    “是借读书人的嘴,替我们把案子传出去。”


    “江州文庙今日放榜。”


    “各县士子都在。”


    “只要在那里公开供词和账册。”


    “一天之内,整个江州都会知道。”


    “三天之内,周边府县都会知道。”


    “十天之内,这事就能传进京城。”


    青竹愣住。


    “传进京城?”


    陆寻点头。


    “读书人最爱写文章。”


    “尤其是骂贪官的文章。”


    “等他们写出《江州私盐案记》《沈青天真面目》《文庙泣血书》这种东西。”


    “沈怀义就算有十张嘴,也洗不干净。”


    柳清霜沉默片刻。


    忽然道:


    “你很会操纵人心。”


    陆寻摊手。


    “话别说那么难听。”


    “这叫引导舆论。”


    柳清霜皱眉。


    “舆论?”


    “就是……”


    陆寻想了想。


    “让大家一起骂他。”


    青竹:“……”


    柳清霜:“……”


    这解释倒是简单粗暴。


    柳清霜问:


    “你准备怎么做?”


    陆寻笑了笑。


    “首先,要有人把沈怀义请到文庙。”


    青竹瞪大眼睛。


    “他会来吗?”


    陆寻道: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沈青天。”


    陆寻缓缓道:


    “今天文庙放榜,士子云集。”


    “作为江州知府,他本来就应该到场训话。”


    “现在江州昨夜大乱,他更要出现。”


    “他若不出现,反而显得心虚。”


    柳清霜点头。


    “他确实会去。”


    陆寻又道:


    “其次,要让苏云卿到场。”


    “她是六年前苏家案的活证人。”


    “她一出现,江州老百姓会相信这案子不是空穴来风。”


    青竹问:


    “苏姑娘愿意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和声音。


    “我愿意。”


    几人转头。


    只见苏云卿站在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裙。


    没有昨晚在群芳楼时的妩媚。


    反而像个普通良家女子。


    只是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走进来,向柳清霜微微欠身。


    “柳大人。”


    “陆公子。”


    “只要能替我父亲翻案,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寻看着她。


    “苏姑娘。”


    “今日文庙一闹,你以后可能就不能再回群芳楼了。”


    苏云卿轻轻一笑。


    “陆公子觉得,群芳楼是我的家吗?”


    陆寻沉默。


    苏云卿眼神微红,却没有落泪。


    “我等了六年。”


    “不是为了继续做花魁。”


    “我只想让江州人知道。”


    “我父亲不是贪官。”


    “苏家,也不是罪人之家。”


    陆寻点头。


    “好。”


    柳清霜道:


    “宋家那边呢?”


    陆寻看向门外。


    “宋公子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听听?”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笑声。


    宋砚辞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锦袍,神色从容。


    “陆公子好耳力。”


    陆寻笑道:


    “不是我耳力好。”


    “是宋公子身上香囊味太重。”


    宋砚辞一怔。


    低头看了眼腰间香囊。


    随后摇头失笑。


    “陆公子还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陆寻问:


    “宋家准备好了吗?”


    宋砚辞收敛笑意。


    “宋家可以帮你们把消息传出去。”


    “但我必须提醒陆公子。”


    “公开撕破脸之后,沈怀义若不倒,倒的就是我们。”


    陆寻点头。


    “我知道。”


    宋砚辞盯着他。


    “你有几成把握?”


    陆寻想了想。


    “六成。”


    青竹急了。


    “才六成?”


    陆寻摊手。


    “已经很多了。”


    “这种事不是吃饭喝水。”


    “能有六成,够赌了。”


    宋砚辞沉默片刻。


    “若赌输了呢?”


    陆寻笑道:


    “那就跑路。”


    宋砚辞:“……”


    柳清霜:“……”


    青竹:“……”


    苏云卿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陆寻认真道:


    “你们别这么看我。”


    “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活着才能翻盘。”


    宋砚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公子。”


    “你真不像读书人。”


    陆寻也笑了。


    “那宋公子觉得我像什么?”


    宋砚辞思索片刻。


    “像赌徒。”


    陆寻摇头。


    “不。”


    “我不像赌徒。”


    “赌徒赌的是命。”


    “我赌的是人心。”


    ……


    半个时辰后。


    江州文庙。


    人山人海。


    今日是江州月考放榜之日。


    各县士子、书院学子、商户百姓都聚集在这里。


    文庙前的石阶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紧张地盯着榜墙。


    有人与同窗谈笑。


    有人高声议论昨夜明月舫之事。


    “听说昨晚明月舫上出了一首千古奇诗。”


    “我也听说了,叫什么《春江花月夜》。”


    “真的假的?谁写的?”


    “好像是个叫陆寻的公子。”


    “陆寻?没听过啊。”


    “没听过怎么了?人家一首诗把许文昭都压得说不出话。”


    “许文昭?他不是江州才子吗?”


    “才子也得看跟谁比。”


    人群中议论纷纷。


    许文昭也来了。


    他站在一群士子中间,脸色阴沉。


    昨晚明月舫之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现在听见周围人提起陆寻,他心里更是像被针扎一样。


    偏偏他还不能反驳。


    因为《春江花月夜》确实太强。


    强到他连嫉妒都显得可笑。


    就在这时。


    文庙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知府大人来了!”


    “沈大人来了!”


    人群顿时分开一条路。


    一辆官轿缓缓停下。


    沈怀义从轿中走出。


    他穿着官服,面容清癯,神色略显疲惫。


    但姿态依旧温和沉稳。


    百姓看见他,纷纷拱手。


    “沈大人!”


    “见过沈大人!”


    “沈青天来了!”


    听着这些声音,沈怀义微微抬手。


    “诸位免礼。”


    “昨夜江州城内有贼人作乱,惊扰百姓,本官深感不安。”


    “今日文庙放榜,本官原本不该多言。”


    “但江州文风鼎盛,读书人乃国之根基。”


    “本官希望诸位学子,纵然身逢乱事,也要安心读书,报效朝廷。”


    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


    不少士子纷纷点头。


    “沈大人不愧是沈青天。”


    “昨夜大乱,今日还亲自来文庙安抚人心。”


    “这才是好官啊。”


    沈怀义神色平静。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冷。


    他知道昨夜出了大问题。


    赵文谦被抓。


    账册丢了。


    曹仲也失联。


    但他不慌。


    因为他已经先一步给江南巡抚递了急报。


    只要巡抚衙门来人,柳清霜就不能再随意动他。


    至于陆寻……


    沈怀义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那个书生必须死。


    正想着,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沈大人说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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