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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妙理城奸细

作者:如月峰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也就是说,昨天你们帮柳师姐上药之后,就没有人见过她了?”薛书肃又问。


    “你……”那小弟子见他咄咄逼人,却又想不到话反驳。


    风篁院一位年长些的尼姑怒道:“薛少宗主,你在溟沙岛上逍遥惯了,你那名声我也早有耳闻,还当你来中原这些日子改了,我们风篁院弟子都是出家人,从来修身向善,岂容你如此轻狂无礼。”


    “柳师姐可还没出家呢。”薛书肃轻声。


    残灯师太看着他摇头道:“薛少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昨日贫尼与你交谈诉说我月白徒儿身世,难道就是为了今天在这里引人怀疑吗?”


    见她们态度强硬,薛书肃便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开。


    残灯师太仍忍不住皱起了眉,因为即便他没有追问,却已令众人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四周各派此刻对这位薛少宗主的判断力非常信服,看她们的眼神一下都变了。


    风篁院其他弟子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点,氛围一下又紧张了起来。


    江檐半倚在院侧通向耳房的门框边,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原来如此。


    薛书肃频频往泠风榭跑,怕不只是因为什么贪恋美色,在自己面前提到说她性情有异,也是他早就怀疑柳月白。而自己呢,自己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他想起薛书肃缠着他留在西厢过夜时那些黏黏糊糊的话,原来薛书肃一直清醒得很,沉溺的竟然是自己。


    思及此,他一时有些懵然,只定定地看着薛书肃的背影,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是啊!这指印左手指腹上都是老茧,比起使流星锤或者双刀,常年按琴弦岂不是更加合理?”


    “难不成奸细藏在风篁院中?难道真是柳月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讨论起来,说得头头是道。


    风篁院那名年轻小弟子见势不妙,又急道:“那妙理城的奸细就算是会弹琴的,怎么就是我风篁院,又怎么就是我柳师姐了?”


    “静恒,不要被他们带偏了,谁说是风篁院的人了。”残灯师太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正色道。


    “残灯师太,还请贵派柳月白姑娘自证清白。”霍骁上前一步就要去拉柳月白。


    无尘师太出手阻拦:“霍堡主稍安勿躁,贫尼也曾被冤做杀风掌门的凶手,这滋味并不好受。切勿为了一时之怒,让亲者痛仇者快。”


    “不用了。”薛书肃边说走去拍了拍江檐的后腰,拉回了他的思绪,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你去跟玉庄主说,一会儿霍堡主有什么过激言行,请他帮忙拦一栏。”


    接着他又走到了方烈的尸体旁,低头再细细嗅了一嗅,随即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衣领干涸的血迹上刮了一下,指腹上除了血渍,还沾上了一层极薄的膏状物,那膏为暗褐色,混在血迹里根本不易察觉。


    他起身,走到残灯师太面前。


    “残灯师太,得罪了。”他将手指递过去,示意她闻一闻,残灯师太仍皱着眉,却没有避开,低头凑近一嗅之后,脸色突地一变。


    那膏中有着纯正的沉香木气息,还有一股犀角的清凉药味,虽然在血腥味掩盖下这味道已是极淡,但残灯师太对其独门灵药的气味太熟悉了,她抬眼看向薛书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也听各位师姐提起过风篁院有一种独门灵药叫做犀角沉香膏,不知你们可认得出?”薛书肃将他手指移向风篁院众人。


    几位弟子凑上前来,挨个嗅过。


    方才还挡在最前面的静恒,闻过之后愣了一愣,支支吾吾道:“这……这血腥味这么重,我哪里闻得出?何况,就算真是我门的犀角沉香膏,又怎么就是柳师姐留下的?柳师姐是用了,可我们也用过啊,我之前也用过,几位师姐也用过。还有还有,烈火堂的师兄之前在擂台上被你打伤了脑袋,我们也拿了犀角沉香膏给他,是谁拿去跟方师兄接触的,我们也不知道。说不定是我们给了旁人,旁人又给他用的……还有,我风篁院修习琴声,不动刀枪,怎么会拿利器割伤方师弟?”


    “静恒。”残灯再次摇头制止了她,却再说不出别的话。


    玉鸣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内涵复杂,让人看不真切,而他面上却皱起了眉:“薛贤侄,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草率。”


    “我的疑惑有三。”薛书肃道。


    “其一,方烈师弟的领口为何会沾到风篁院的犀角沉香膏?”


    “其二,杀方师弟的凶器并非刀剑。这道伤口细窄而深,割口整齐,更像是被极细韧的东西勒进去的,我猜测,是琴弦。”


    “其三,旁人普遍是大指与食指力道最大,留下的指印也该最深,而吕掌门颈上这五道指印深浅均匀,这般指形和茧痕印记,唯有常年以左手按弦练琴,才能留下。”


    薛书肃没有再说下去,他也不需要再说。


    满院的目光已然都朝风篁院那边涌去。


    柳月白依然脸色苍白,却并不回避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她也没看残灯师太和诸位师姐妹,只是径直走上前来,沉默着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之后,她将目光落在薛书肃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突然笑出了声:“好一个千机缥缈宗少宗主。”


    她话里并无嘲讽之意,倒像是真心实意的欣赏。


    “我承认,方烈是我杀的。”


    满院哗然。


    风篁院众弟子齐齐变了脸色,静恒张大了嘴,眼睛一红几欲落泪,残灯师太也闭上了眼。


    “你……”


    “你为何要杀我方烈徒儿!”


    薛书肃还没来得及问出声,霍骁先上来断喝道,好在江檐先与玉庄主说了,几个掌门早有准备齐齐拦住了他。


    柳月白声音平静,似有一点无奈:“是我误杀,我并不想杀他,是我错了。”


    她停了停又道:“你们要杀要剐,我绝不反抗,只不过吕松年不是我杀的,我……我根本不知道吕掌门死了。”


    “薛少宗主尽可细查,吕掌门身上绝没有我的沉香犀角膏。”


    霍骁又吼道:“当然不会有!你杀吕掌门是早有预谋,用的又是左手,还精心安排伪装成自缢,可杀我方烈徒儿是临时起意,你没功夫掩饰伪装!”


    玉鸣钟也冷冷道:“柳姑娘,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我知道,你不承认杀吕掌门是存了侥幸之心,可我们十一门派同气连枝,就算你说你只杀了一个弟子没杀掌门,也减不了你的罪孽。”


    柳月白冷哼一声:“我话就说到这儿,你们信不信,与我无关。”


    她双手垂落,再闭口不言,倒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月白!”残灯师太大声喝到,她压抑了许久,这一声中失望之情显而易见。


    柳月白的脸上这才有了变化,嘴角蠕动一下,终还是没有做声。


    霍骁猛地拔刀,指着柳月白:“妖女!你还有什么话说!杀了我徒弟,还杀了吕掌门!今天我就要替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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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杀了她!杀了她!”


    金城派弟子率先拔剑,其他门派也纷纷附和,怒吼声震彻了整个院落。


    玉鸣钟看着柳月白沉声道:“柳姑娘,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你是不是就是妙理城的奸细?杀我两派掌门和一派弟子?”


    柳月白根本不理会他。


    “月白。”残灯师太的声音平静轻柔了不少,却藏着许多叹息,“你到底,是不是……?”。


    “残灯师太。”柳月白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已不叫我师父了吗?”


    “月白有愧,师太养育之恩,没齿难忘,只是月白先拜入了其他门派,不能为师太尽孝。”


    “不如就由师太杀了我,还你这些年养育之恩,也为方师弟报仇。”


    “如此说来,你真的是那妙理城……”


    柳月白看了一眼残灯师太痛心的神情,终于还是不忍与她对视,颓然地垂下了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人群里却已炸开了锅。


    霍骁的刀还举在半空,黄沙堡弟子们哭的哭骂的骂,金城派那边更是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将柳月白押回去千刀万剐,风篁院众人最是安静,只能闭眼默念经文。


    玉鸣钟没有作声,面上是庄主应有的凝重,眼睛却正微微眯起,与玉琰之对视之后,两人都暗暗长舒一口气。


    他们当然知道风逐岳和吕松年都不是柳月白杀的。


    两桩命案叠在一起,本是把他们精心布置的吕松年畏惧自缢变成了一个笑话,可如今柳月白已当众认了杀方烈的罪,虽不承认吕松年之死,可群情激愤之下,谁还管那许多,根本没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凶手是风篁院的弟子,又是妙理城的奸细,多么顺理成章天衣无缝,他们苦心经营的局面险些被这薛书肃搅乱,此刻竟又在他不知情的协助下鬼使神差地回到了正轨。


    真是天助我也。


    玉鸣钟垂下眼压抑住笑意,再抬眼已又是满面沉痛,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残灯师太先开了口:“月白,你既说吕掌门非你所杀,可能证明?”


    “残灯师太,难道你还相信这妙理城的奸细吗!不是她杀的还能有谁?”有人高声喝道。


    霍骁又要上去动手,几乎要冲破几位掌门的阻拦,薛书肃道:“且慢。”


    “我还有诸多疑团未解,不论柳姑娘所言是否属实,难道霍堡主不想知道具体情由吗,方师弟为何会来这遗音轩。”他转向玉鸣钟,“更何况,接下来我们十一门派与妙理城之间尚有诸多恩怨未了,柳姑娘若是妙理城的人,留着她,或许还有用处。玉庄主,你说呢?”


    “残灯师太。”玉鸣钟看着风篁院诸人乘势道,“贵派出了这样的事,老夫也深感痛心。只是眼下妙理城虎视在前,苍陵论剑尚未竟全功,还请师太以大局为重,柳姑娘既已认罪,便交由我芙林山庄暂行看管,稍后十一门派共审,绝不姑息。”


    江檐站将眼前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薛书肃竟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揪出了妙理城的奸细,这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但他却无法如玉家父子那般窃喜,反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之中。


    因为,他分明感受到柳月白在说根本不知道吕掌门死了时的迟疑,也看到了残灯师太问她可能证明时,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了玉鸣钟父子的方向。


    他相信,薛书肃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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