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这会儿刚用完午膳,正懒懒倚在软榻上歇息,一旁宫人替她捶着腿。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快步进来,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禀道:“太后娘娘,瑞王殿下来了。”
太后原本还半阖着眼,闻言顿时睁开了眼睛,眉梢也跟着挑了挑,脸上露出几分好笑:“怎么又来了?”
这句话虽带了个又字,语气里却并无半点厌烦,反倒透着几分被自家孩子闹惯了之后的无可奈何。
毕竟这孩子昨日才进过宫,讨走了她一整匣子的首饰,眼下才过了多久,竟又巴巴地跑来了。
太后想也知道,这一趟多半还是为了那姑娘。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笑意便敛了些,神色却仍是温和的,“让他进来吧。”
“是。”
话音刚落,燕珩已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极快,眉眼间那股惯常的散漫少了大半。
太后抬眼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便先有了几分数。
“说吧,珩儿,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
燕珩站在殿中,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礼一行完,他便直截了当地开口:“儿臣想娶云家小姐云微为妻,请母后成全。”
太后脸上的笑意一顿。
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目光在他脸上缓缓停住,像是想从他神色间分辨出几分玩笑的意思来。
可燕珩站在那里,神情认真,显然不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
太后倒也没有立刻发怒,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拿盏盖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
她垂着眼,语气听着甚至还有几分疑惑:“云家?哪个云家?”
说着,太后抬眸看了燕珩一眼,“哀家怎么不记得这京中有什么叫得上名号的官员姓云?”
这话明摆着是在点出对方门第不显。
燕珩自然听得出来,解释道:“云小姐的父亲是礼部主事云鹤年。”
“礼部主事……”
太后重复了一遍,眼底神色便彻底淡了下去。
殿中的宫人们见太后脸色冷了下来,一个个都不由把头垂得更低,唯恐这会儿一不小心触了霉头。
“原来是个礼部主事家的女儿啊,哀家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你急成这样。”
“不过这事,怕是不能如你的意。”
燕珩听见这话,神色顿时一变,眉头随即皱了起来:“为什么?”
太后神色平静,道:“因为她身份太低,当不得瑞王妃。”
这一句话说得极为直接,甚至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留。
燕珩眼底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太后却像是没瞧见一般,继续道:“若你当真喜欢她,哀家念在你这些年难得真心喜欢一个人的份上,可以允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一个小官之女能入王府做侧妃,已是抬举她了。你若真心喜欢她,这样的安排既全了你的心意,也不算辱没了她。”
在太后看来,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出的最大退让。
她没有一口回绝,甚至愿意松口让她进瑞王府,已是看在儿子这些年第一次这样上心的份上。
可燕珩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沉了下来:“侧妃?”
“母后,儿臣不是要侧妃,儿臣是要娶妻。我认定的人,就是她。”
太后抬眼看着他,神情并未因他这点情绪波动而有多少变化。
“侧妃也是正经进门,哪里委屈她了?”
“瑞王妃的位子不是谁都坐得的。你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婚事牵涉的不只是你自己,还关乎皇室体面。你一句喜欢就想把王妃之位给一个小官之女,未免太儿戏了。”
“哀家知道你这些年难得对哪个姑娘这样上心,故而才肯松这个口。你若执意要她,哀家允她侧妃之位,这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可燕珩却半点不肯退让。
“不行。”他几乎想也不想便道,“我就要娶她做王妃。”
这句话落下,殿里又静了一瞬。
太后看着这个向来被自己宠得有些无法无天的小儿子,脸上的温和终于淡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燕珩,可燕珩却也直直站在那里,毫不避让地与她对视着。
母子二人僵持片刻,气氛一点点绷紧。
下一刻,燕珩忽然一掀衣摆,重重跪了下去。
一声闷响,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地上,连旁边伺候的宫人都被惊得心头一跳,忍不住偷偷抬了抬眼,又赶忙低下头去。
太后眸光一凝,脸色变了变:“你这是做什么?”
燕珩跪得笔直,脊背挺直,目光却没有丝毫闪躲。
“母后若不答应让我娶她为妻,那儿臣便长跪不起。”
“求母后成全。”
燕珩神色认真,“既然我要娶她,那她就只能是我的妻,不是什么侧妃。”
“我既认定了她,就绝不会委屈她半分。”
太后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微冷:“你是在威胁哀家?”
“儿臣不敢。”燕珩低下头,嘴上说着不敢,姿态却没有丝毫要退的意思,“儿臣只是想求母后明白,除了她,儿臣不会娶别人。”
太后冷笑了一声,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不轻:“你不会娶别人?你以为你的婚事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在旁的事上儿臣都可以听母后的。唯独这件事,儿臣不能让。”
“母后若执意不让儿臣娶她,那儿臣便长跪不起。若这样母后还是不肯答应,那儿臣便去庙里剃发,当和尚去。”
这话一落,整个大殿都静了一瞬。
殿中服侍的宫人们听得心惊肉跳,一个个头垂得更低,恨不能自己此刻最好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更是被他这句话气得直接坐直了身子,她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怒意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燕珩跪在那里,眼里那股子倔意半点不减:“儿臣说除了云小姐,谁都不娶。”
“母后若真不让我娶,那我就去庙里剃了头发,省得您往后还要为我的婚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