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恶毒未婚妻成了万人迷》 第1章 总裁未婚妻1 云微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高级香薰混合的清淡气味。 她转动了一下眼珠,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海城最顶级的私立医院,住一天顶得上普通人一年的薪水。 云微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脑海中纷乱的记忆碎片正如同潮水般涌来,最终汇聚成一个悲哀的故事。 原主是海城云家的千金,天之骄女,从小在蜜罐里长大,漂亮骄纵,却也爱得纯粹而热烈。 她的眼里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瑾。 他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是旁人眼中最登对的金童玉女。两家早早地为他们订下了婚约,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结合将是海城最盛大的一场童话。 可惜,童话在婚礼前夕戛然而止。 顾瑾在一次私人游轮派对上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个海城都翻了过来,顾家和云家动用了所有力量,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从那一刻起,原主的天就塌了。 她疯了一样地寻找,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从一个光芒四射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憔悴脆弱的影子。 这次会住进医院,就是因为她在得到一条假线索后,不顾暴雨追到海边,苦寻无果后终于体力不支,高烧昏迷,被送了进来。 至于后续,云微也一并接收了。 一年后,顾瑾的消息终于传来。他被找到了,但失去了一切记忆。 他不再记得那个曾是他全世界的未婚妻,不仅如此,他的身边还多了一个女孩,一个名叫林清清的渔家女。 据说是她在一个偏僻的小渔村救了重伤失忆的顾瑾,并照顾了他整整一年。 归来的顾瑾,对原主只有全然的陌生和戒备。 而原主,在巨大的打击和嫉妒下,彻底扭曲了。 她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那个单纯无辜的渔女身上,从骄傲的大小姐彻底沦为了一个面目可憎的恶毒女配。 她用尽一切上流社会的手段去排挤,陷害,羞辱林清清,试图将她从顾瑾身边赶走。 但她的所作所为,只让顾瑾愈发厌恶她,愈发怜惜和保护那个受尽委屈的林清清。 最终,在一次云微设计差点让林清清身败名裂的阴谋败露后,顾瑾彻底震怒了。 他毫不留情地解除了两人的婚约,并动用雷霆手段,让曾经鼎盛的云家在短短半年内破产。 原主最终在一间廉价的出租屋里,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云微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悦耳。 她不是原主,她是云微,一个以爱为食的生灵。 她沉睡了太久,久到几乎要消散,直到有人找到她,让她前往小世界当女配维持世界的运转。 因为不甘,众多女配纷纷觉醒跑路,于是女配这个位置就空缺下来。 云微心想,她之所以选择沉睡,不就是找不到好吃的食物,她也是很挑剔的。小世界里要是找不到合适的食物,还能继续换。 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云微当即答应下来。 ...... 云微拿起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脸让她非常满意。 那是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玉。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清冷和疏离,笑起来时眼波流转,便能勾魂夺魄。 此刻因为久病,脸色略显苍白,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反而为这份极致的魅惑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感,像一朵风雨中即将凋零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是她自己的脸。 “食物……我好饿……” 云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红唇,感受着腹中传来的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空虚和饥饿感。 她需要新的优质的食粮。 正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直到他走到床边,云微才侧头去看他的脸。 男人的五官深邃立体,剑眉斜飞入鬓,薄唇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强大的气场,是那种只站在那里,就能成为全场焦点的存在。 “云微,你醒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医生说你已经没有大碍,就是身体太虚弱,需要好好休养。别太伤心了,阿瑾的事……我和顾家人都在尽力找,一定会有消息的。” 云微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人的信息。 沈怀川。 海城沈氏家族的总裁,顾瑾的挚友,也是这本“故事”里的重要男配。 他冷静理智,手腕强硬,在商场上以冷酷无情著称。 在原主的故事线里,他一直扮演着一个旁观者和劝诫者的角色。他曾多次劝说原主不要偏执,也曾试图调和她和顾瑾之间的关系,但最终都无功而返。 他对云微,始终是一种基于朋友道义的同情和惋惜。 同情,惋惜……这些平淡的情感可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 但是…… 云微的目光在他英俊的脸上逡巡,像一匹饥饿的狼在审视自己未来的猎物。 她能感觉到,在这副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情感储备。如果能让他爱上自己,那种炽热深沉的爱意,绝对是顶级的美味。 比起那个已经失忆还心有所属的顾瑾,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一个更优质的“猎物”。 一瞬间,云微就做出了决定。 她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刚才还带着审视的狐狸眼瞬间蓄满了水汽,雾蒙蒙的,像是受了惊的小鹿。 “怀川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腔,“我知道了……谢谢你。”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这张绝美的脸,即便是哭泣,也美得让人想要将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为换她一笑。 第2章 总裁未婚妻2 沈怀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将旁边的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许,“云伯父和伯母在国外赶不回来,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给我。” 云微顺从地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那触感冰凉而柔软,让沈怀川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微微一颤。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插进了西裤口袋。 “嗯。”云微小口地喝着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怀川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不仅找不到他,还给你添麻烦了。” 云微连那个男主的名字都懒得提起。 “别胡思乱想。”沈怀川皱了皱眉,“你是阿瑾的未婚妻,关心他是应该的。只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云微放下水杯,用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声音闷闷地传来:“可是……我好累啊。这一个月来,我都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这话半真半假。 原主确实累了,所以走了。 而云微,则是要和过去那个“云微”告别了。 沈怀川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一直觉得云微太过骄纵,对顾瑾的占有欲也太强。但此刻,他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偏执背后,是多深沉的爱恋和多痛苦的绝望。 “都会过去的。”良久,他才说出这句略显苍白的安慰。 “或许吧。”云微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怀川哥,你能……陪我一会儿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她的请求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全然的依赖,让沈怀川无法拒绝。 “好。”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云微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但她的意识却无比清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这些情绪缓缓地渗入云微的感知,虽然寡淡,却像久旱逢甘霖,让她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得到了一丝微弱的缓解。 很好。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捕猎,需要足够的耐心。 尤其是像沈怀川这样顶级的猎物,更要徐徐图之,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献上最美味的心。 ...... 云微出院那天,海城的天空难得一见的晴朗。金色的阳光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窗,洒下一地温暖的光斑。 云微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视,只是侧着头,凝望着窗外那一片被风吹拂得微微摇曳的树梢,神情恬淡,仿佛一幅静谧的油画。 沈怀川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怀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怀川哥,你来了。”云微对他笑了笑,站起身。 这一笑,仿佛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漾开圈圈涟漪,让整个房间都鲜活了起来。 沈怀川这才回过神,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走上前接过她身边的小行李包,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我们走吧。” “嗯。”云微顺从地点头,跟在他身后。 从医院到云家别墅区的路程不短,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声。 沈怀川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却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云微安静的侧脸。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有机会就追问关于顾瑾的任何蛛丝马迹,也没有哭泣或发呆,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沈怀川觉得有些不适应,也有些莫名的心慌。他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云微。”他斟酌着词句,“阿瑾的事,大家都在想办法。但你也要顾及好自己的身体,这次住院就是个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说句你不爱听的,阿瑾是我的挚友,他失踪,我也难过。但天塌下来,日子也得过,工作也得做。” “我绝不会因为悲伤,就把自己的生活和事业搅得一团糟,更不会像你一样,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这话说得有些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是上位者对不理智行为的规劝。 若是原主,听到这样的话,恐怕早就炸了毛,会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不懂自己的痛苦。 但这一次,云微只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恼怒和委屈。 “怀川哥,你说得对。”她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以前是我太傻了,总以为天底下情爱最大。现在我明白了,人首先得是自己,才能去爱别人,也才能承受失去。” 她的坦然和清醒,让沈怀川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快到云家别墅时,云微忽然开口:“怀川哥,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沈怀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请他吃饭? 他和云微的交集,几乎全部建立在顾瑾身上。他们是彼此朋友圈里熟悉的存在,但私下里,几乎没有任何单独的来往。 “不用这么客气。”他下意识地拒绝,找了个稳妥的理由,“送你回家是应该的,云伯父和伯母在国外也提前叮嘱过我,让我多照顾你。” 言下之意,这只是在履行朋友和长辈的嘱托,算不上什么需要感谢的恩情。 “那不一样。”云微摇了摇头。 车子缓缓在别墅门前停下,她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侧过身,一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可是,我就想请你吃饭。” 没有激烈地反驳,也没有据理力争,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甚至有些任性的话,却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了沈怀川的心尖上。 他看着她。 她微微歪着头,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和执拗,像一只讨要糖果的小猫。 那双曾经只倒映着顾瑾一人的眼睛里,此刻清清楚楚地只装着他沈怀川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沈怀川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陌酥麻的电流从心底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立刻就缴械投降了。 “……好。”一个字,从他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说完,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得到肯定的答复,云微的笑容瞬间扩大,眼眸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那就说定了!明天晚上我把地址发给你。”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对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怀川哥。” 沈怀川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铁门后,许久都没有发动车子。 他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眼神复杂而深邃。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3章 总裁未婚妻3 而另一边,云微回到别墅,脸上那抹甜美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王妈。”云微淡淡地开口。 王妈立刻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恭敬地应道:“大小姐,您回来了。” “把这栋房子里,所有和顾瑾有关的东西,全部清掉。” “照片、礼物……所有。能扔的都扔掉,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件。” 王妈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过去这一个月里,大小姐宝贝这些东西胜过自己的性命,每天都要抚摸擦拭,看着它们流泪。 现在……竟然要全部清掉? “大小姐,您……” “照我说的做。”云微打断了她。 王妈心头一凛,不敢再多问,立刻点头应下:“是,大小姐。” 当晚,云微的父母,云父和云夫人终于从国外赶了回来。 他们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一进门就拉住了云微的手。 “微微!”云夫人眼圈通红,上下打量着女儿,声音哽咽。 “我的心肝,你可算好了!你怎么这么傻,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让爸爸妈妈怎么活啊!” 云父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沉声道:“微微,爸爸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一个月了,阿瑾……我们都尽力了。”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你得往前看。” 云微安静地听着父母的念叨,感受着他们话语里深切的关爱和心疼。 她轻轻地回抱住母亲,柔声安抚道:“妈,爸,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还说没事!”云夫人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你看看你瘦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云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狠下心,开口劝道:“微微,听妈妈一句劝,别再想着顾瑾了,好不好?” “海城的好男儿多的是,你这么好的条件,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就当……就当你们有缘无分,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完,云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对顾瑾的爱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一种执念。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女儿的激烈反驳,甚至是哭闹。 云父也皱着眉,随时准备在女儿情绪失控时安抚她。 然而,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云微看着满脸紧张的父母,异常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清晰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情愿。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云夫人和云父都惊得呆住了,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女……女儿竟然同意了?! 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同意放弃那个她爱了二十多年,疯狂找了一个多月的男人? “微微,你……你刚才说什么?”云夫人颤抖着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微重复道:“我说,好。我听你们的,从今天起,不再想他了。” 她又不是原主,当然不会想那个男人。 这一下,云氏夫妇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震惊过后,巨大的喜悦和宽慰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一层的担忧。 女儿……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 看着父母脸上那混杂着震惊,怀疑与一丝恐惧的神情,云微心下了然。 她这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在他们看来恐怕不是想通了,而是刺激过度,精神失常的前兆。 想通这一点,云微立刻收起了那份冷靜,眼眶一红,瞬间恢复了千金小姐该有的娇憨模样。 她从沙发上起身,几步扑进云夫人温暖的怀抱里,像只找到了庇护所的小猫,委屈地蹭了蹭。 “妈妈……”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也不想的呀。” 云夫人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云微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闷闷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是怎么了,就像魔怔了一样,脑子里除了他什么都装不下。” “每天不人不鬼的,镜子里的那个人丑死了,我自己都讨厌。我最爱漂亮了,我才不要再变成那个样子,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为人父母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尤其是他们的女儿,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何曾有过那样憔悴狼狈的模样。 云夫人回想起近一个月来女儿那偏执疯狂,日渐消瘦的样子,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揪住,疼得厉害。 原来女儿不是不爱了,而是被那种不像自己的状态吓到了,是怕了。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云夫人心疼得眼泪直流,紧紧抱着女儿,“我的微微这么漂亮,怎么能不开心呢?不想了,我们不想他了,把他忘得干干净净的!” 一旁的云父,一直沉默地看着妻女俩。他不像妻子那般感性,此刻心中涌起的,除了后怕,更多的竟是一种隐秘的庆幸。 还好,还好顾瑾是在结婚之前出的事。 这要是结了婚,他云家的女儿就成了二婚,在海城上流圈子里,这名声总归是不好听。 更重要的是,一旦结为夫妻,那份感情只会更深,羁绊更重,到时候再出这样的事,他简直不敢想女儿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云父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他清了清嗓子,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云微面前。 “微微,别哭了。”他用一贯沉稳的语气安慰道,“爸爸知道你心里委屈。这张卡你拿着,没有密码,也没有额度。明天约上你那些姐妹们,去逛逛街,做做SPA,买点喜欢的东西,别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 这是他作为父亲,最直接也最实在的安慰方式。用物质填满女儿的时间,让她没有空隙去想起那个叫顾瑾的男人,免得又不开心。 云微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那张代表着无限购买力的黑卡,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爸爸。” “跟爸爸客气什么。”云父露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女儿的头,“只要我的宝贝女儿能开心起来,比什么都强。” 当晚的家庭晚餐,气氛是许久未有的温馨。云夫人不停地给女儿夹菜,云父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家常话。 饭后,一家人都各自歇下。 云家恢复了宁静,而城市的另一端,却有人彻夜难眠。 第4章 总裁未婚妻4 沈怀川躺在床上,烦躁得睡不着。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今天下午公司会议上那几个亿的项目报表,也不是明天需要约见的商业伙伴,而是云微的那张脸。 那张在阳光下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双看他时带着一丝依赖和恳求的眼睛,还有她说“可是,我就想请你吃饭”时,那微微上扬的,带着一点点狡黠弧度的唇角。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仿佛用最高清的摄像机录下,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沈怀川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那里,心脏正在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但似乎又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丝。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和怀疑。 自己以前不是没有见过云微。作为顾瑾最好的兄弟,他怎么可能对她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过去的云微。 漂亮是漂亮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记忆中的她,好像是可爱型的。她喜欢穿各种蓬松的公主裙,脸上总是带着被宠坏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的脾气也算不上好,骄纵,任性,以自我为中心,整个世界都围着顾瑾一个人转。她会因为顾瑾多看了别的女孩一眼而大发脾气,也会因为顾瑾没接到她的电话而哭闹不休。 那样的她,虽然生动,却绝不是他沈怀川会欣赏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沈怀川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努力回想,记忆中那个骄纵的小公主,万万没有今天那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狐狸眼。 她的眼睛虽然也大也亮,但里面盛满的是单纯的爱慕和占有欲,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清澈中藏着深渊,浅笑间带着钩子,只是轻轻一瞥,就让他的心跳失了控。 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她真的变了? 沈怀川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或许是因为她大病初愈,又经历了顾瑾失踪的巨大打击,整个人的气质沉淀了下来。 而自己,大概是出于朋友的道义,对她产生了过多的同情和怜悯,所以才会在看她时,不自觉地戴上了一层滤镜。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为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心动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心中稍安。 然而,当他再次闭上眼,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了黑暗之中。 这一夜,沈怀川失眠了。 第二天,沈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气压低得吓人。 沈怀川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以惊人的效率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签字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冷静果决,一如往常。 整个上午,他都维持着这种高度专注的工作狂状态,仿佛昨晚那个心神不宁,辗转反侧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林秘书跟在他身边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见老板状态在线,她也松了口气,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各项工作。 然而,平静只维持到了午休结束。 下午一开始,林助理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老板,那个在开会时手机常年静音,把时间精确到秒,从不浪费一分一秒在私事上的沈怀川,开始频繁地看手机。 一开始,只是在签署文件的间隙,不经意地瞥一眼屏幕。 后来,变成了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拿起手机,解锁,看一眼,再面无表情地放下。 再到后来,他干脆就把手机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目光时不时地就往上面瞟。 一个下午,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机。 这对于沈怀川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的行为。 林助理站在一旁,心里暗自揣测。她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近期的所有重要项目,似乎都没有什么需要让老板如此焦灼等待的消息。 下午三点,沈怀川正在听季度报告。 那位年近五十,经验丰富的总监正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各项数据,沈怀川的目光却再一次落在了那只黑色的手机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她不是说要把地址发给他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发?是忘了吗?还是……她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打算真的请他吃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怀川的心就往下沉了沉。他甚至没注意到,总监已经停下了报告,正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沈总?”林助理不得不小声提醒。 沈怀川猛地回神,凌厉的目光扫向财务总监:“继续。” 财务总监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赶紧接着往下说。但沈怀川的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那些数字上了。 他控制着自己不再去看手机,可耳朵却仿佛在自动过滤外界的声音,只为了捕捉那一声可能随时会响起的,信息提示的震动。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以为自己被放了鸽子的时候。 “嗡……” 手机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那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沈怀川自己,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只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沈怀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怀川几乎是在手机震动的第一时间就伸出了手,但理智又让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强作镇定,仿佛只是随意地拿起手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会议室里,包括总监在内的所有人,都因为他这反常的举动而停下了话头,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他没有理会这些,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解锁。 一条新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发送人正是“云微”。 “怀川哥,你不会生我的气了吧?我才不是忘了请你吃饭,我是在衣帽间里挑衣服挑花了眼,想穿得漂漂亮亮地去见你嘛~[小猫摇尾巴.gif]” 后面紧跟着一条餐厅的定位信息。 【玉上阁·汀兰包厢,今晚六点。】 第5章 总裁未婚妻5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沈怀川感觉自己一整个下午都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语气,是那样自然而然的亲昵和撒娇,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没有丝毫的生疏和客套,只有一种小女孩向亲近之人邀功般的俏皮。 而“玉上阁”这家餐厅,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经常光顾的地方,以环境私密,菜品精致著称。 沈怀川紧绷的下颌线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一直紧抿的薄唇,也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等我来接你。” 放下手机,他抬起眼,看向面前因他走神而噤若寒蝉的总监,语气竟是难得的温和:“刚才的数据不错,细节再优化一下,报告放到我桌上就行。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就……结束了? 要知道,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样一份季度报告,沈总至少要盘问,挑刺一个小时以上,不把负责人问得冷汗直流是绝不会罢休的。今天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 而且,他脸上的表情……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那万年冰山好像融化了一角? 最震惊的莫过于林秘书。 他看见老板将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对她吩咐道:“今天下午剩下的会全部推掉,我有点私事。” 林助理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推掉所有会?提前下班?为了私事? 这三个词组,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整个公司震动,更何况是同时发生! “好……好的,沈总。”他结结巴巴地应下,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位视工作如生命,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以公司为家的老板,迈着长腿,在下午四点这个时间点,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甚至,没有加班。 沈怀川高大的身影刚一消失在专属电梯口,整个总裁办连带着几十个楼层的公司内部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家人们谁懂啊!我刚才去送文件,亲眼看见大老板下班了!四点整啊!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真的假的?我这边刚准备通宵修复的BUG,老大突然说沈总提前走了,压力没那么大了!】 【已证实。这绝对是沈总入主集团以来,第一次在非节假日的时间提前下班。】 【姐妹们,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惊天动地的信号!什么样的“私事”能让工作狂魔沈怀川放下上亿的合同提前走人?】 【这还用问?除了爱情,我想不到别的解释了!大老板绝对是要去谈恋爱了!】 【啊啊啊!哪个女人这么大本事,能收了咱们这位行走的美金印钞机?!我好好奇!】 【所以……老板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弱弱地问)】 【你想多了,老板的恋爱你没有,老板的班你得加。:)】 群里的热议和狂欢,沈怀川一概不知,他此刻正行驶在通往云家别墅的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自去接她。明明可以让她自己到,或者让司机过去,而且云家也不是没有司机。 但他就是想去,想第一时间看到她,想亲自把她带到那间他也很喜欢的餐厅。 这种不受控制的冲动,对他而言,新奇而陌生。 车子平稳地停在云家别墅门口,沈怀川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一刻,他提前了十五分钟。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一道身影从里面轻快地跑了出来,带着满脸灿烂的笑意。 看到她的那一刻,沈怀川的呼吸不由得一滞,深邃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惊艳。 云微今天穿了一件燕麦色的过膝羊绒连衣裙。衣服的剪裁极为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材。 柔软的料子贴合着她的曲线,显得整个人温暖而柔和。她的长发被松松地挽起一个低髻,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首饰,只在耳垂上点缀着一对小巧温润的珍珠耳钉。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这一身装扮,洗去了她张扬与明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岁月静好般的温婉与雅致。 那一瞬间,沈怀川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看起来,像极了一位正在等待丈夫归家的美丽妻子。 温柔,漂亮,带着家的温度,让人只想立刻拥有,将她揽入怀中,藏进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他不动声色地推开车门下车,目光紧紧锁住那个向他奔来的身影。 “怀川哥!”云微跑到他面前,似乎是因为跑得有些急,脚下忽然一崴。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沈怀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长臂一伸,精准而有力地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都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心!”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上了喑哑。 温香软玉,满怀馨香。 云微整个人都贴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调,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充满了成熟男人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那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她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近在咫尺地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受惊后的茫然和依赖。 “没事吧?崴到脚了?”沈怀川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色泽如玫瑰花瓣般的唇。 “好像……是有一点。”云微蹙了蹙秀气的眉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都怪我,看到你太开心了,就忘了看路。” 这句带着抱怨却又暗含甜蜜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沈怀川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第6章 总裁未婚妻6 他的手臂依然紧紧地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不盈一握的柔软,和她身体传来的温度。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 “我试试……”云微挣扎着想站直,却又“嘶”了一声,身体再次软软地靠回他怀里,“好像有点疼。” “别动了。”沈怀川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云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他的怀抱里,显得格外娇小。 “怀川哥,你……” “去医院看看。”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抱着她就往副驾驶座走去。 “不用去医院啦,”云微靠在他怀里,小声抗议,“就是轻轻崴了一下,揉一揉就好了。我们的晚饭要迟到了。” 她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恳求。 沈怀川看着她那副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将她稳稳地放进副驾驶座,然后帮她系好安全带。 “那先去吃饭,如果还疼,吃完就去医院。”他做出了让步。 “嗯!”云微乖巧地点头,唇边的笑意甜得像蜜。 而这一幕,从云微跑出门到两人拥抱,再到被沈怀川抱起,全都一清二楚地落在了别墅二楼窗边的王妈眼里。 王妈拿着一块抹布,整个人都惊呆了。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大小姐竟然被沈少爷抱在了怀里!两人还靠得那么近,说了半天话!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亲密的姿态,简直就跟热恋中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王妈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她猛地想起了云夫人离开家时,特意拉着她叮嘱的话,“王妈,你帮我多看着点微微,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妈不敢耽搁,连忙放下抹布,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云夫人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王妈,是微微有什么事吗?”云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夫人!夫人!”王妈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而有些发颤,“大小姐她……她跟着沈家的少爷走了!” “沈少爷?沈怀川?”云夫人愣了一下,“我知道,微微说要请他吃饭。怎么了,他们出发了?” “出发是出发了!”王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汇报什么惊天大秘密。 “可是……可是刚才在门口,大小姐跑出去的时候崴了脚,沈少爷一把就……就抱住了她!两人在门口还抱了好一会儿呢!我看得真真切切的!” “抱……抱了?!” 电话那头,云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对着手机追问:“王妈,你确定没看错?是沈怀川抱着微微?” “千真万确啊夫人!”王妈的声音带着肯定,“就是公主抱!” “大小姐还搂着他的脖子呢!两人在车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也不敢信啊!” 云夫人彻底震惊了。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女儿和沈怀川?这两个人怎么会抱在一起? 沈怀川是顾瑾最好的朋友,沉稳、冷峻,几乎是绯闻绝缘体,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而自己的女儿,满心满眼都只有顾瑾。 这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怎么会突然有了交集,而且还是如此亲密的交集? 挂断电话,云夫人第一时间就拨通了丈夫云寒的电话。 “老公!出大事了!”她一开口就语气焦急。 正在办公室签署文件的云寒眉头一皱:“怎么了?慢慢说,是微微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她出事,是……是她跟沈家的那个沈怀川,抱在一起了!” “什么?!”云寒的声音也瞬间严肃起来,手中的钢笔都停住了,“怎么回事?你听谁说的?” “王妈亲眼看到的!就在刚才,在咱们家门口!沈怀川来接微微吃饭,他就把微微抱起来了!”云夫人将王妈的话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女儿怎么会和他……” 电话那头的云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女儿的反常,她突然的“想通”,她对放弃顾瑾的坦然……以及,沈怀川。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 “微微在医院的那几天,顾家那边的人忙着生意上的事,我们又在国外,是拜托他照顾女儿的。” “难不成……他们是在那个时候,有了感情?”云寒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云夫人闻言,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女儿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们,也不是顾瑾,而是沈怀川!对他有好感也很正常啊! “原来是这样……”云夫人喃喃自语,之前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都迎刃而解了。 “我说呢,我说她怎么突然就愿意忘记顾瑾了,我还以为她是受了刺激。原来……原来是她喜欢上沈怀川了啊!”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云夫人感到任何不悦,反而让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老公,你说……这事儿……” “这是好事。”云寒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欣慰。 “沈怀川这孩子,我一直很看好。家世人品能力,样样顶尖,他要是能让微微彻底忘了顾瑾,开始新的生活,那我们做父母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夫人连连点头,心中一万个赞同。 顾瑾虽好,但人已经没了,总不能让女儿为个死人守一辈子。 而沈怀川,无论是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女婿人选。如果女儿真的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他,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云夫人喜上眉梢,“那我们……就先别戳破,装作不知道,让他们自己发展?” “嗯。”云寒应了一声,“你叮嘱王妈,别在微微面前乱说话。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第7章 总裁未婚妻7 到了位置之后,沈怀川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云微,“脚还疼吗?” 云微闻言,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踝,然后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好像不疼了,刚才应该是吓到了。谢谢你,怀川哥。” 她的嗓音甜得像浸了蜜,那声“怀川哥”叫得百转千回,让沈怀川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那就好。”他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极为绅士地为她打开了车门。 云微提着裙摆从车里出来,站定的那一刻,她没有立刻走向餐厅大门,而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沈怀川的手臂。 沈怀川整个身体瞬间一僵。 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和温热,鼻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馨香。这是一种全然不设防的亲近姿态,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了她的动作,迈步向餐厅走去。 而云微,正是在挽住他手臂的那一刻,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从早上醒来时,她就发现,那种源于灵魂深处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的饥饿感,已经缓解了大半。这无疑证明了,沈怀川的情绪波动,对她而言,是多么大补的“食粮”。 而此刻,当她的身体与他亲密接触时,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他。 她能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下,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能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那混杂着占有欲,欣喜和一丝紧张的强烈情感。 这些情感,就像最顶级的香料,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化作一股股诱人的“香气”,让她几乎要沉醉其中。 好香啊…… 她真的……越来越饿了。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吃饱”呢? 两人走进“玉上阁”,穿着旗袍的侍应生立刻迎了上来,正要引他们上楼,一个带着几分轻佻和惊讶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沈哥吗?还有……云微?”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卡座旁,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年轻男人正站起身,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妆容精致女人。 男人看到他们两人如此亲密地站在一起,脸上写满了震惊。 云微看着他,将他和记忆中那个人名联系起来。 江澈。 江氏集团的二公子,典型的花花大少,也是顾瑾和沈怀川圈子里的朋友之一。 顾瑾出事后,他确实也跟着伤心了一阵子,但很快就恢复了本性,该吃吃,该喝喝,身边的女伴换得比衣服还勤。 此刻,江澈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满是震惊。 沈怀川和云微?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而且云微还挽着他的手! 江澈的目光在云微身上打量。他记得,前阵子听人说,云微为了找顾瑾都快疯了,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 可眼前的她,妆容精致,气色红润,哪里有半点伤心欲绝的样子?非但没有,反而比以前更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韵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澈,好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啊。”云微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主动打了声招呼。 “是……是啊。”江澈的目光在他们紧紧挨着的身体上扫过,眼神里的探究和八卦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这是……?” 不等云微回答,沈怀川已经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将江澈那过于直白的视线隔断了些。 “我和微微来吃饭。你继续,我们先上去了。” 他的话语简短而清晰。 “我和微微”,这个亲密的称呼,加上他那几乎是宣告所有权的姿态,让江澈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哦……哦!好,好!沈哥你们慢用!”江澈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沈怀川没再看他一眼,只是低头对云微柔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便护着她,在侍应生的引领下向楼上的包厢走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江澈还愣在原地,没有回过神。 他怀里的女人看他脸色不对劲,不识趣地用胸口蹭了蹭他的手臂,娇滴滴地问:“江少爷,刚才那两位是你的朋友吗?那个姐姐好漂亮啊,他们是情侣吗?” “不该问的别问!” 江澈猛地推开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沈怀川对云微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那份占有欲和在乎,根本藏都藏不住。 可是……这怎么可能?! 云微一个月前,可还是他们最好的兄弟顾瑾的未婚妻啊!为了顾瑾,她寻死觅活,闹得整个海城人尽皆知。 而沈怀川,是顾瑾的挚友。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兄弟的未婚妻动了心思?是在顾瑾失踪之后,趁虚而入?还是……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怀有这份不该有的心思了? “江少爷……”女人被他推开,有些委屈,还想再贴上来。 江澈挥开她的手,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扔在她身上,“今天就到这儿,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还想开口挽留:“江少……” 江澈的语气漫不经心,“补偿会打到你卡里。以后别再来烦我。” 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女人,他满脑子都是沈怀川和云微的事。 这事其他人肯定不知道! 第8章 总裁未婚妻8 江澈坐进自己那辆骚包的亮黄色跑车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平日里的兴奋,只觉得无比聒噪。 他烦躁地关掉音乐,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沈怀川和云微。 他不是傻子,相反,作为一个常年在花丛中打滚的花花公子,他对男女之间的那点暧昧情愫十分敏感。 沈怀川看云微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还有他那句“我和微微”,那份宣告主权般的姿态,分明就是在警告他这个外人,别多看,别多想。 可是,这怎么可能? 整个海城的上流圈子,谁不知道云微为了顾瑾寻死觅活? 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一条假线索,不顾暴雨追到海边,把自己折腾得高烧昏迷住进了医院。 所有人都说,云家大小姐怕是疯了,为了一个已经确认死亡的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当时他们还在私下里议论。有人说云微太傻,有人说她太痴情,更多的人是在感叹,顾瑾这小子真是好福气,人都没了,还能有这么一个痴情的未婚妻为他寻死觅活。 他当时听到这些传闻,心中还曾生出几分敬佩和唏嘘。他自认风流,却也欣赏这种不顾一切的深情。 他原来,居然真的信了那套“情深不寿”的鬼话。 可刚才他看到的云微呢? 他闭上眼,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温婉,漂亮,容光焕发,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藏着无数勾人的钩子。 当她对他微笑时,江澈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她勾走了。 这哪里有半分伤心欲绝的样子?分明是沐浴在爱河里,被男人精心呵护滋润着的模样! 顾瑾的头七才过去多久?尸骨未寒,他的挚友,就已经和他曾经的未婚妻……这还真是…… 江澈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晦暗不明。他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圈子里的其他人? 他犹豫了。 这件事太大了。沈怀川冷静自持,手腕强硬,是顾瑾的好友,而云微,是云家的掌上明珠,是这场悲剧里最令人同情的“受害者”。 他要是现在把这事捅出去,无异于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核弹。 可他要是不说,纸是包不住火的,沈怀川今天既然能带着云微出现在“玉上阁”,就说明他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过不了多久,这件事也一样会传遍整个圈子。 算了。 江澈烦躁地将烟头摁灭,他决定先当个哑巴,他不想当那个挑起风暴的人。 与江澈心中的苦恼截然相反,“玉上阁”顶层的汀兰包厢内,气氛静谧而暧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设计的苏式园林,小桥流水,竹影摇曳,在朦胧的灯光下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云微执着高脚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唇边带着一抹浅笑,看着对面的男人。 “怀川哥,你平时工作一定很忙碌吧?”她柔声开口,像是在随意地闲聊家常。 沈怀川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想了想,才回答:“还好。” 这两个字他说得真心实意。 对他而言,处理那些常人看来无比繁重的工作,早已像呼吸一样自然,算不上什么值得抱怨的“忙碌”。 他看着她,反问道:“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云微抿了一口红酒,殷红的液体让她的双唇显得愈发娇艳。 “我只是……在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活。” 沈怀川立刻就猜到,她口中的“以后”,指的是她或许要开始学习接手云氏集团的事务了。 是了,从前的云微,哪里会考虑这些? 她就像一个活在童话城堡里的娇娇小姐,最大的乐趣就是流连于各种画展,时装秀,收集那些漂亮的珠宝和包包。 商业管理与责任……这些沉重的词语,与她毫不相干。 可在顾瑾“死”后,她确实变了,或者说,是被迫成长了。 想到这里,沈怀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她成长的欣慰,有对她遭遇的心疼,还有一种……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替她承担起所有风雨的强烈冲动。 “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可以来问我。” 这是一个分量极重的承诺。以他在商界的地位和能力,这句话,几乎等同于给了云微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真的吗?”她惊喜地确认,身体微微前倾,带起一阵清幽的香风,“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沈怀川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和依赖,感觉自己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她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试探和期盼,问道。“那……怀川哥,我能不能去你的公司看看?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工作的!我就待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好不好?” 她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眼神纯粹又无辜,像一只请求主人收留的小动物,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沈怀川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但还是很快点了头。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云微的笑容愈发灿烂,她举起酒杯:“怀川哥,你真好!谢谢你!” 沈怀川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也端起酒杯与她轻碰了一下。 他喝下那口酒,只觉得喉间一片滚烫,那股热意一直蔓延到心底,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热。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栽了。 云微招手让侍应生过来买单,却被告知账单已经结清了。 她惊讶地看向沈怀川,故作嗔怪地说道:“怀川哥,不是说好了我请你的吗?你怎么能偷偷把账付了?你这样让我多不好意思。” 她微微嘟着嘴,那娇俏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反而像是在撒娇。 沈怀川看着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而然。 坐上车后,沈怀川问云微:“时间还早,要不要再去逛逛?买点东西?” 这个提议完全是他临时起意,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个夜晚。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云微歪着头,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欣然应允:“好啊。正好我有些东西想买。” 第9章 总裁未婚妻9 “除了这件衬衫,还有那件白色的外套,其他的都帮我包起来。” “这个系列的新款包,除了展出的这几个颜色,其他的也都拿出来我看看。”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云微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店员,每个人手里都捧满了她选中的战利品。 云微从随身的小巧手包里拿出那张云寒给她的黑卡,正要递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更快一步。 “刷我的。”沈怀川的语气平淡。 云微惊讶地看着他,而他只是对她笑了笑,随后说道:“把这些东西,全都送到这个地址。” 他说的是云家的别墅地址。 云微感觉自己的腹中又一次涌起了那种熟悉的,被填满的饱足感。 她很满意。 所以,她没有再像在餐厅时那样故作姿态地推拒,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唇角噙着一抹微笑,像一只被主人喂饱了的慵懒小猫,享受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将云微安然无恙地送回家,看着她带着笑容和自己挥手告别,并叮嘱他“路上小心”后,沈怀川坐在返回的车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头疼。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想着自己今晚干出的这一系列事情:推掉所有工作提前下班,为一顿饭坐立难安,在餐厅抢着买单,甚至在奢侈品店里,为她一掷千金…… 这些行为,任何一件,都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他一向理智,克制,生活像一部精密运转的机器,从不做任何超出掌控范围的事情。 可今晚,他却感觉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所有的行为都跟随着本能和冲动,理智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虽然那点钱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件事的性质,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感觉到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即将失控的方向滑去,而他,竟然对此毫无抵抗力,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车子停在红灯前,他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瑾的脸。 顾瑾的挚友,顾瑾的未婚妻…… 一道由道德和情义编织而成的枷锁,将他牢牢捆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做下了一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对自己,也对云微,保持以前的态度。虽然认识,但绝不亲近。 今晚,就当是最后一次的放纵。从明天起,他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而另一边,云家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云夫人没有睡,她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花茶,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时尚杂志,显然是在等女儿回来。 当她在家里看到由商场派人送来的那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时,她就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入睡。 当云微推门进来时,云夫人立刻就站了起来。 “微微,回来啦。”她迎上去,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那些印着顶级奢侈品牌LOGO的袋子,明知故问地说道,“这是出去逛街,买了这么多东西呀?” 云微换下高跟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点点头,语气轻松:“嗯,衣帽间里的那些旧衣服都不喜欢了,看着心烦,想全部换一换。” “换!当然要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云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女儿的手坐到沙发上,亲昵地拍了拍。 “女孩子嘛,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喜欢什么就买,钱不够了跟妈妈说,你爸给你的那张卡就是让你花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特意问过丈夫,云寒明确地告诉她,他给女儿那张黑卡的消费记录,依旧是零。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客厅里这堆加起来足以买下一套市中心小公寓的奢侈品,全都是沈怀川买单的! 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花这么多钱,而且还是在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时候,这要说没点心思,鬼才信! 云夫人现在是越看沈怀川越满意,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女儿和他们云家的天使。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不经意”地约沈夫人出来喝个下午茶,探探口风了。 沈怀川真的在努力践行自己的决定。 他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把自己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 甚至主动增加了好几个原本可以由副总裁处理的工作,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将那个女人的身影从脑海中彻底驱逐出去。 云微也很“配合”,这几天,她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发过来,仿佛那天夜晚的愉快从未发生过。 然而,她的沉默,非但没能让沈怀川忘记她,反而像一种无形的钩子,将他的心越吊越高,越收越紧。 他会在开会的间隙,不受控制地走神,想起她那天温婉动人的模样。 他甚至会在深夜独处时,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反复回忆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以及她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狐狸眼。 他发现,他不但没有忘记她,反而对她的印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那种思念和渴望,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努力搭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早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他甚至好几次都冲动地拿起了手机,想要找个借口联系她,却又被那该死的道德感和负罪感生生按了回去。 直到这天上午。 沈怀川正在主持一个视频会议,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只一眼,他所有的冷静和专注,瞬间崩塌。 屏幕上,是云微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她的头像,是一只慵懒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白色小猫,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句简单却无比亲昵,带着理所当然意味的话。 “怀川哥,我亲手做了午餐,中午会过来给你送饭哦。[可爱]” 嗡的一声,沈怀川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屏幕上那短短的一行字,和他自己清晰倒映在屏幕上的那张早已失去平日冷峻的脸,心中悸动不已。 这几天他苦苦支撑,用理智和道德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被她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视频会议那头,分公司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汇报着数据,却发现主会场的沈总忽然没了声音。 他疑惑地通过屏幕看过去,只见他们那位向来不苟言笑,冷静如冰山的老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意。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而沈怀川,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输了,在思念和渴望的反复拉扯中,他输得一败涂地,并且,心甘情愿。 第10章 总裁未婚妻10 沈怀川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好,我等你。到了楼下告诉我。】 接下来的时间,对他而言,变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沈怀川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处理公事了。 桌上的文件,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完全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他拿起一份上亿的合同,看了五分钟,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脑海里盘旋的,全是云微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出门了。 他强迫自己打开电脑,处理紧急邮件,可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直到他发觉自己已经拿着手机,第五次点开和云微的对话框,确认她没有发来新的消息时,沈怀川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他必须克制。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工作。 然而,这种克制是徒劳的。 他的身体虽然坐在办公室里,灵魂却仿佛已经飘到了楼下的大厅,焦灼地等待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林秘书端着咖啡走进来时,就看到她的老板,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正心神不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眉宇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躁和……期待? 林秘书感觉今天的总裁有点不对劲。不,是非常不对劲。 前几天还是个行走的制冷机,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今天却……好像很高兴?!虽然他极力掩饰,但他如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春天来了的气息。 林秘书默默地放下咖啡,退了出去。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沈氏集团总部一楼大厅。 云微提着一个精致的饭盒,缓缓走了进来。 正值午休高峰,人来人往,穿着精致职业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 她一出现,瞬间就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时值初秋,天气微凉,她穿着一袭质地极好的杏色长裙,温婉而优雅。 裙子的设计简约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柔软的料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流淌的月光,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材。 一条细细的同色系腰带随意地系在腰间,愈发显得她腰肢不盈一握,身姿绰约。 前台接待小姐看到她时,嘴巴都忘了合上,一时间竟忘了询问。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其中一个反应快一些的,连忙站起身,礼貌地问道,但眼神里的惊艳却怎么也藏不住。 云微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正准备开口说自己是来找沈怀川的,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微微。”在看到云微的那一刻,沈怀川的脚步猛地一滞,呼吸也停顿了一瞬。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 因为眼前的她,和这几天反复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这几天,他时常会梦到她。 梦中的场景总是在一个洒满阳光的明亮厨房里,她也是这样穿着一袭温婉的长裙,背对着他,在流理台前忙碌着。 她似乎总是在给他做饭,只不过在梦里,那顿饭从来没有成功过。 而现在,梦中的人,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的面前。比梦里更真实,更生动,更美得让他心旌摇曳。 “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在下面等了多久?”他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心疼。 “我也是刚到。”云微仰起头,对他甜甜一笑,“怕打扰你工作嘛。” “以后直接上来。”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分量不轻的保温饭盒,另一只手则顺势扶住了她的手臂,带着一种保护的姿态,“走吧,上去说。” 两人并肩走着,在转身的瞬间,云微还极有礼貌地回头,对那几个已经石化了的前台接待小姐,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前台的几个女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那位高不可攀,不近女色的总裁,带着一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大美人,亲密地走进了专属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们才如梦初醒般地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沈氏集团内部的所有工作群,如同被投入了深水炸弹的鱼塘,瞬间沸腾。 【啊啊啊啊啊啊!家人们!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传说中的老板娘!!!我发誓,她比所有女明星加起来还要美一万倍!!!】 【什么情况?快上图!没图说个屁!细说!什么风格的?】 【所以,上次总裁提前下班,就是为了她?!我就说吧!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就想知道,什么样的美人能拿下咱们这位人间妄想!】 【没敢拍!但是,是那种……超级温柔有气质的大美人!穿着一条杏色的长裙,我一开始以为是那种特别温婉的人妻类型,感觉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她跟着沈总走的时候,回头对我笑了!天啊!你们是没看到那个笑!我感觉我的魂儿都被她勾走了!我一个女的,脸现在还红着呢!她绝对不是只有温柔那么简单!太绝了!又纯又欲!这谁顶得住啊!】 群里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八卦满天飞,而云微和沈怀川两人,已经来到了位于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沈怀川将云微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将饭盒放在茶几上。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柔声问:“你自己吃了吗?” “还没有呢,想着和你一起吃。”云微接过水杯,乖巧地回答。 这个回答让沈怀川的心底又是一阵熨帖。 他打开饭盒,精致的菜肴被分层摆放,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得宜。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起用餐。 沈怀川吃了一口糖醋小排,酸甜适中,味道好得惊人。他由衷地夸赞道:“你家的阿姨做饭真好吃。” 云微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说道:“这可不是阿姨做的,是我亲手做的。” 沈怀川夹着菜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只见她正歪着头,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快夸我”的狡黠。 “你……你做的?”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对呀。”云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前几天刚学的,就想做给你尝尝。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嗯。”沈怀川点头。 第11章 总裁未婚妻11 饭后,云微没有急着离开。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沈怀川的办公室里四处打量。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建筑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怀川哥。”她回过头,对他展颜一笑,“每天都从这里看下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你的脚下?”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沈怀川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才不信呢。”云微转过身,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轻轻地摇晃着,用一种让他完全无法抵抗的撒娇语气说道。 “怀川哥,你帮我拍张照好不好?这里的风景这么好,我想发个朋友圈。” 说着,云微把手机递给他,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跑到办公桌后坐下。 她侧着身,一手托着下巴,一手随意地搭在桌沿,背景是整个海城的繁华景象。她对着沈怀川的方向,笑得明媚而张扬。 “快点快点,就这个姿势!”她催促道。 沈怀川看着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只宣布了主权的小猫,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 他拿着手机,鬼使神差地,一连拍了好几张。 云微心满意足地拿过手机,挑了一张最好看的,没有加任何滤镜,直接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 配文只有简短的两个字:【风景。】 云微自顾瑾出事后,就很少再发朋友圈了,偶尔发一条,也都是些伤春悲秋的文字。 所以她这一条画风突变的朋友圈一发出来,立刻就引爆了她那沉寂已久的社交圈。 无数的点赞和评论在瞬间涌来。 一开始,还有不明真相的朋友在下面评论:“微微,你终于想开啦!真好!” “这是在哪儿呀?风景好棒!人更美!” 但很快,就有眼尖的人认出了照片的背景。 【江澈:卧槽?!】 【周子昂:这不是……沈怀川的办公室吗???】 【许阳:?????我瞎了?云微,你怎么会在沈哥的办公室里?还坐在他的椅子上?!】 一时间,整个海城的上流圈子,都因为这一张照片,彻底炸开了锅。 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 而始作俑者云微,却像是完全没看到手机上的腥风血雨一样,发完朋友圈就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搬了张椅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沈怀川的办公桌旁,陪着他工作。 她也不说话,只是托着下巴,一双美目就那么专注地看着他。 看他皱着眉批阅文件,看他冷静地接打着电话,看他用流利的德语和合作方谈判。 她发现,认真工作的男人,真的很好看。 尤其是沈怀川,他身上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被她这样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注视着,饶是沈怀川定力再强,也渐渐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他的耳根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薄红,连签字的手都差点抖了一下。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是喜欢云微的。 前几天,他还纠结着,觉得自己不能对不起兄弟。 而现在,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正是因为不能对不起兄弟,所以,他才更要代替他,一辈子照顾好云微,给她所有的幸福,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将他心中最后那点负罪感和道德枷锁,烧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云微,眼神中带着情意。 而云微,也再次从沈怀川的身上,闻到了那股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诱人的“香味”。 那是即将满溢而出的爱意。 她不由得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好像……很快就可以彻底“吃掉”了呢。 ...... 自从那天云微亲自来送了午餐之后,沈氏集团的整体氛围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都指向他们那位陷入热恋的老板,沈怀川。 沈氏集团内部的工作群里,每天都像过年一样热闹。 【家人们,我宣布,本周是我们入职以来,最幸福的一周!没有之一!】 【附议!再也没有午休时间突然被叫去开夺命连环会了!我的发际线保住了!感谢老板娘!老板娘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今日份打卡,总裁下午四点整,准时早退。】 【我今天去总裁办送文件,亲耳听到沈总在打电话,那语气!那声调!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猜电话那头绝对是老板娘! 他居然在问老板娘晚上想吃什么,还说“都听你的”,我当时就震惊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姐妹们,我终于体验到小说里霸道总裁追妻的感觉了!一个字,爽!总裁不用加班,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地陪着加班! 以前觉得总裁是神,不食人间烟火,现在才发现,神一旦动了凡心,那简直是普度众生啊!我们这群凡人,都跟着沾光了!】 【真的,我现在每天上班的动力,就是想看看总裁今天又会为了爱情做出什么反常举动,太甜了,我嗑疯了!】 第12章 总裁未婚妻12 之后的日子,云微和沈怀川两人之间的关系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升温。 每天早晨,沈怀川都会收到云微发来的“早安”,有时是一张窗外晨景的照片,有时是一份看起来就无比美味的早餐图。 白天,他们会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分享着彼此的日常。 她会告诉他今天看了什么电影,插了什么花;他会告诉她自己正在开会,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想快点结束工作去见你”的急切。 而每到傍晚,沈怀川都会准时出现在云家别墅门口。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璧人。 但只有沈怀川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而他,就是那个迟迟不敢动手的人。 他犹豫着,要不要告白。 理智告诉他,时机已经成熟。 云微对他的亲近,对他的依赖,以及那双看向他时,总是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无一不在说明,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可情感的另一端,却被一个名为顾瑾的影子牢牢牵绊着。 他太明白云微曾经对顾瑾的用情至深。 那份爱,炽热偏执,几乎燃烧了她的整个生命。 他害怕,自己只是她走出伤痛的一个替代品,一个恰好在正确时间出现的,顾瑾的影子。他拿不准,她如今对他的种种亲昵,究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还是只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这份不确定,让他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胆怯和踌躇。 这晚,沈怀川难得地发了呆。 “怀川哥?” 云微清脆悦耳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她微微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是不是觉得我今天不够漂亮,所以看风景也不想看我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和撒娇,瞬间就驱散了他心中的所有阴霾。 “没有。”他看着她,目光灼热而专注,“你在我眼里,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情话来得猝不及及,云微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更显得她娇艳动人。 沈怀川看着她这副模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他将盒子推到云微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低沉:“送给你的。” 云微打开盒子,只见柔和的灯光下,一枚精致绝伦的戒指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上。 那是一枚粉钻戒指,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樱花粉色。 “好漂亮……”云微由衷地赞叹道,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粉色钻石的魅力,尤其是如此顶级的一颗。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将自己纤细白皙的左手伸到沈怀川面前,语气是理所当然的亲昵:“你帮我戴上。” 沈怀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戒指,执起她微凉的手,将那枚代表着珍爱与承诺的粉钻,缓缓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完美贴合,那抹浪漫的粉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耀眼。 “谢谢怀川哥,我好喜欢!”云微举起手,在灯光下欣赏着,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沈怀川看着她脸上那纯粹的笑意,感觉自己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被抚平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微微,我爱你”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却又在最后关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给她一点时间,等她彻底忘记顾瑾。 送云微回家的路上,沈怀川的心情无比矛盾。 他有些懊恼,懊恼自己又一次错过了告白的最佳时机,像个懦夫一样退缩了。 他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地把话说出口,万一她拒绝了,他们之间现在这种暧昧的氛围,恐怕就会荡然无存。 车子在云家别墅门前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缓缓停稳。 “我送你进去。”沈怀川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就在他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一只柔软的小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回过头,对上了云微的视线。 “怀川哥。”她的声音很轻,“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沈怀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知道了?她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感受着手腕上她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温热,所有的犹豫和退缩,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而郑重地说道:“微微,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车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空气中回响。 沈怀川紧张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宣判。 良久,云微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浅:“可是,我不想交男朋友。” 轰的一声。 沈怀川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果然……她还是没有忘记顾瑾。自己,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他狼狈地别过头,试图掩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伤痛和难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关系,是我唐突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清幽的香气忽然凑近。 下一秒,一个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边。 沈怀川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只听见云微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在他耳边低低地响起:“但缺个老公。” 沈怀川猛地转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只见云微正对着他,微微嘟着那被口红染得殷红饱满的唇,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里,满是控诉和撒娇的意味。 “难道怀川哥你就不想娶我吗?送戒指,请吃饭,每天接送,做了这么多,结果就只想当个男朋友啊?也太没诚意了吧。” 这一刻,沈怀川感觉自己像是坐了一趟从地狱直达天堂的过山车。 他看着云微那张一合一张,仿佛在邀请他的红唇,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爱意和欲望。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将自己这些天所有的思念,爱慕,不安和狂喜,全都倾注在了这个缠绵悱恻的吻里。 第13章 总裁未婚妻13 车内的空气因为一个缠绵悱恻的吻而变得滚烫而粘稠。 昏暗的光线下,沈怀川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最浓郁的夜色,里面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欲望。 他微微喘着气,额头抵着云微的,拇指在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轻轻摩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所以……云微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当我的沈太太吗?” 云微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爱意,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纤细的手臂,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在那双深情的眼眸注视下,再次凑上前,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安抚般的吻。 “那要看你以后的表现咯,沈先生。”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小猫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在他的心尖上。 这个回答,无疑是肯定的。 沈怀川再也克制不住,唇角疯狂上扬,最终化作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声。他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人在车里又温存了好一会儿,沈怀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亲自为她解开安全带,然后下车,绕到另一边,极为绅士地为她打开了车门。 别墅门前那盏欧式的庭院灯,散发着温暖而朦胧的光。沈怀川牵着云微的手,将她送到门前,却迟迟没有松开。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嗯,你也是,开车回家注意安全。”云微仰着头看他,眼中波光潋滟,满是不舍。 沈怀川看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俯身,轻轻地吻了上去。 吻毕,他松开她,却又在她转身的瞬间,再次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微微,我很高兴。”他低声呢喃道。 别墅二楼的主卧窗前,云夫人穿着睡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窗外了。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她有些焦急地自言自语,端起旁边的燕窝喝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 这时,云寒穿着睡衣从书房走了过来,看到妻子还站在窗边,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又在这儿盯着?跟个望女石似的。” “去你的。”云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这不是担心女儿嘛。你说,他们这天天出去,关系是越来越好了,可怀川那孩子,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寒走到她身边,沉吟道:“感情的事,急不来。给他们点时间吧。” “我能不急吗?”云夫人忧心忡忡地说,“我可不愿意再看见女儿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驶来。 两人的亲吻拥抱和依依不舍的告别,全都一清二楚地落在了二楼窗帘后,那双一直紧盯着外面的眼睛里。 云夫人激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兴奋地尖叫出声。 成了!终于成了! 她激动地转身,对旁边一脸无奈的丈夫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眼看着女儿终于要转身进门了,她连忙手脚麻利地将卧室的灯“啪”地一声关掉,然后拉着丈夫,迅速躺回床上,装作早已熟睡的模样。 云微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因为爱情滋润而愈发显得容光焕发的脸,以及无名指上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粉钻戒指,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果然,她想得不错,沈怀川的味道果然很美味。 她拿出手机,对着镜子,精心找了一个角度,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微微侧着脸,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慵懒地看向镜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抬起的左手,那枚硕大的粉钻戒指,在镜头前闪烁着不可忽视的光芒。 她将这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配上了一句文案:【今天最好的礼物。】 这条朋友圈,瞬间就炸翻了她的社交圈。 【江澈:!!!我就知道!!!恭喜啊沈哥!不对,恭喜啊嫂子!】 【某富家千金A:天啊!这是delf的粉钻吧?!微微,你这是……有情况了?!】 【某集团公子B:能送出这种级别礼物的,海城也没几个人了吧?是谁是谁?快说!】 评论区瞬间被各种震惊和猜测淹没。但更多的,是来自她和顾瑾共同好友的带着质问和不解的私信。 【周子昂:云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手上戴的是谁送的戒指?】 【许阳:云微,你别告诉我你忘了阿瑾!他才走了多久?你怎么能……】 【虽然阿瑾已经不在了,你们的婚约也算自动解除了,但这才过了多久?你变心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你对得起阿瑾为你付出的那些感情吗?】 一条条信息,带着或明或暗的指责,涌入她的手机。 云微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然后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扔到了一旁。 解释?她为什么要向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解释? 他们的指责和议论,不过是些聒噪的杂音,丝毫影响不了她享用美食的好心情。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愉悦地走进浴室,准备享受一个舒适的泡泡浴。 至于那些外界的风风雨雨,就让它们尽情发酵好了。毕竟,猎物越是在意,越是挣扎,品尝起来,才会越发美味。 第14章 总裁未婚妻14 第二天,云微睡到自然醒,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她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慢悠悠地走下楼。刚走到旋转楼梯的转角,她就愣住了。 只见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熟悉挺拔的身影。 沈怀川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的商业气息,多了几分清隽温和的俊朗。 他正襟危坐,姿态甚至比平时在会议室里还要端正几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茶。 他的对面,云寒和云夫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三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不像是在闲聊家常,反倒像是一场郑重其事的谈判。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沈怀川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眸中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云微惊讶地眨了眨眼,快步走了下去:“怀川哥?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用上班吗?” 沈怀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抬手,极为自然地将她额前一缕有些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低沉而温柔:“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工作可以往后推,但陪你的时间不能少。” 他这番话说得坦然而直接,丝毫没有避讳旁边的云家父母。 云微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甜又痒。 她故意嘟起嘴,带着一丝小女孩的娇憨和撒娇:“哦?那你的意思是,以后就不陪了吗?只有第一天才有这种特殊待遇?” “怎么会。”沈怀川低低地笑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认真而郑重,“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在。” 这番情话,让旁边假装看报纸的云寒和假装喝茶的云夫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好了好了,一大早的,别腻歪了。”云夫人笑着打断了他们,对云微招招手,“微微,快过来吃早餐,王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馄饨。” 云微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沈怀川身边走开,坐到了餐桌旁。王妈立刻将一碗热气腾腾,撒着虾皮和葱花的小馄饨端了上来。 在她低头吃早餐的时候,沈怀川也走过来,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咳了咳。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微微,我刚刚……在和伯父伯母,商量我们的婚事。” 云微愣了片刻,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弯成了两道甜美的月牙儿。 “这么急啊?” 她的话音不大,却也足够让不远处的云寒夫妇听到。 沈怀川看着她眼中的惊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嗯,很急。” 他没有说谎。 昨晚将她送回家后,他独自一人开车回到家中,却亢奋得毫无睡意。 巨大的喜悦和不真实感包裹着他,让他反复回味着那个缠绵的吻,和她那句“但缺个老公”的娇嗔。 他甚至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直到清晰的痛感传来,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不是在梦里和云微跳过了男女朋友的阶段。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于是,沈怀川在凌晨三点,当即打开电脑,开始研究起了黄道吉日。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怕夜长梦多。 顾瑾虽然已经被官方宣布死亡,但他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虽然从理智上判断,顾瑾在那样的情况下,绝无生还的可能,但只要一天没有见到尸体,这件事就始终存在着那么一丝丝微乎其微的变数。 他不能允许任何变数,来破坏他和云微的未来。 所以,为了彻底安心,他必须尽快和云微结婚,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看着女儿惊讶的表情和沈怀川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急切,一旁的云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她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顺势也加入了话题,帮着未来的女婿说起了好话。 “微微啊。”她将牛奶放到女儿手边,慈爱地说道,“妈妈觉得,怀川这孩子考虑得很周到。婚姻是大事,早点定下来,我们做父母的也安心。”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是默认态度的丈夫,继续说道:“刚才怀川已经把他的想法都跟我们说了,我和你爸爸都没意见。你们年轻人的事,关键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 话虽如此,但她那眉眼间的笑意和满意的神情,已经将她的立场表露得明明白白。 她恨不得女儿现在就点头,下午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云微看着沈怀川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急切与紧张,又看了看旁边父母脸上那溢于言表的满意和催促,心中了然。 她故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用小勺舀起一个晶莹剔透的小馄饨,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云微轻微的咀嚼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怀川的心,随着那钟摆的每一次晃动,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让人看不透她此刻的情绪。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忐忑不安,比他当年独自面对董事会那群老狐狸,争夺沈氏掌控权时还要紧张百倍。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她觉得太快,他可以退一步…… “如果觉得结婚太仓促,”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们可以先订婚,婚礼可以慢慢筹备,给你足够的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微终于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打断了他。 “可以啊。”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怀川后面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云微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呆滞模样,觉得有趣极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我说,结婚,可以啊。” 她顿了顿,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不过,你选好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沈怀川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才重新开始运转。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将自己研究了一整夜的成果报了出来。 “下个月,十八号!”他回答得又快又响亮,“我查过了,那天宜嫁娶,是个好日子!” 说完,迎上云微那双含笑的人心的眼睛,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多么急不可耐。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脖颈处升起,迅速蔓延到了耳后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冷静自持的沈总,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笨拙地向心上人献宝的毛头小子。 云夫人看着这两人之间那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虽然下个月十八号这个时间,听起来确实快得有些离谱,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妥。 毕竟,女儿和顾瑾原先的婚期,就定在了明年春天。如今呢,只不过是新郎换了个人,婚期又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早点嫁了也好,早点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也能彻底断了女儿对顾瑾的心思。 “好!下个月十八号就十八号!”云夫人一锤定音,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第15章 总裁未婚妻15 云微吃完早餐,慢悠悠地回到房间,在巨大的衣帽间里挑选着出门的衣服。 沈怀川则被准岳父云寒叫到了书房,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 半个小时后,云微换好了一身漂亮的裙子,提着小包走下楼。 她选择了一条鸢尾蓝色的法式茶歇裙。 裙子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优雅而灵动。 她将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法国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女,明媚又浪漫。 沈怀川早已结束了谈话,正等在客厅里。当他看到焕然一新的云微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走到她面前,极为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唇角是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 “准备好了吗,我的未婚妻?”他低声问道,特意在未婚妻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我的沈先生。”云微也回握住他的手,俏皮地眨了眨眼,“今天的行程,你都安排好了吗?” “当然。”沈怀川自信一笑。 昨晚,在确定自己并非做梦后,除了研究结婚的日子,他还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在网上搜索情侣约会的攻略。 两人驱车离开云家别墅,开启了他们正式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 沈怀川包下了整个影厅,放映的,是一部刚刚上映口碑极佳的文艺爱情片。 巨大的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影演到一半,女主角依偎在男主角怀里,两人深情对望。 沈怀川侧过头,借着屏幕上微弱的光,看到云微正看得入神,她完美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美得惊心动魄。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 云微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与他十指紧扣。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直到电影结束,都舍不得松开。 从电影院出来,阳光正好。 “下一站去哪儿?”云微笑着问他,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沈怀川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大型游乐场的门口。 云微看着眼前那高耸的过山车,巨大的摩天轮和充满了欢声笑语的人群,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怀川。 “你……带我来这里?” “嗯,”沈怀川点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我看攻略上说,游乐场是情侣约会的必去圣地。” 他那副一本正经地研究约会攻略的模样,让云微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沈怀川可爱又笨拙的一面。 沈怀川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他就被云微的快乐所感染。他陪着她,将那些看似幼稚的项目玩了个遍。 当摩天轮缓缓升到最高点时,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云微靠在他的肩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似乎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轿厢不疾不徐地爬升着,越来越接近顶点。就在这时,云微忽然坐直了身体,转过头来,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怀川哥。”她的声音很轻,“我听说过一个传说。” “嗯?”沈怀川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传说。”云微的视线向上,看了一眼即将到达的最高点,又缓缓落回到他英俊的脸上,“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她说完,没有再言语,只是就那样抬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那眼神,纯粹又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邀请和期待。 沈怀川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巨大的温柔和爱意所填满。 就在轿厢抵达顶点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在车里的激情与缠绵,它温柔缱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当他们分开时,摩天轮已经开始缓缓下降。 沈怀川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有些红润的唇瓣,声音低沉而沙哑:“所以,我们现在被永远绑定在一起了,沈太太。” 约会的最后一站,是一家隐藏在艺术街区里的DIY手工蛋糕店。 沈怀川已经提前预订好了整个场地。在专业的烘焙师简单指导后,两人穿上可爱的围裙,笨手笨脚地开始制作属于他们的第一个蛋糕。 沈怀川在这方面显然没什么天赋。这位能精准操控上百亿资金流向的男人,此刻却连打发奶油的力道都掌握不好。 他不是把面粉弄得到处都是,就是把奶油挤得歪歪扭扭,像一条条蚯蚓。 云微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脸上还因为擦汗而不小心沾了一点面粉的狼狈样子,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拿起一点刚打发好的奶油,趁他不备,轻轻抹在了他的鼻尖上。 “你……”沈怀川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双笑得像月牙儿一样的狐狸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也用沾满奶油的手指,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轻轻画了一道白色的印记。 “扯平了。”他说。 最终,在云微的紧急救援下,一个虽然裱花不太完美,但充满了爱意的草莓蛋糕,终于完成了。 蛋糕的正中央,用草莓酱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字母:S&Y。 回家的路上,云微翻看着手机里满满当当的照片,她挑了一张在摩天轮上,沈怀川亲吻她额头的照片,和那张两人脸上都沾着奶油的合照,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这一次,配的文案不再是含糊不清的暗示,而是清晰的几个字: 【未婚夫。】 如果说昨晚的戒指照片还留有一丝让人猜测的余地,那么这条配上了沈怀川清晰正脸的未婚夫官宣,则是板上钉钉的实锤。 第16章 总裁未婚妻16 一夜之间,沈家大少沈怀川将与云家千金云微联姻的消息,以风暴般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圈子。 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顾瑾才没了吧?我记得还不到两个月,头七都才过了多久?” “何止是不到两个月,简直是尸骨未寒!这一个是他曾经爱得要死要活的未婚妻,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好朋友。这……这算什么事啊?” “太快了,快得让人觉得荒唐。云微前不久不还在为顾瑾要死要活的,听说都闹到要自杀了,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沈怀川的未婚妻了?” “要我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云微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没错,肯定是商业联姻。只是……沈怀川是什么人?他缺一个商业联姻的对象吗?全海城的名媛淑女排着队等他挑,他为什么要选一个自己好朋友的前未婚妻?这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 很多人都不信云微是真心甘情愿地嫁给沈怀川,可他们更好奇的是,沈怀川他为什么要应下这门怎么看都有些不道德的婚事。 然而,外界的纷纷扰扰,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两家筹备婚礼的进度。 在沈怀川雷厉风行的推动和云夫人打了鸡血般的热情操办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婚礼前一周,海城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内。 昏暗的灯光下,氤氲的雪茄烟雾和浓郁的威士忌酒香交织在一起。 沈怀川与几个好友,今晚难得地聚在了一起。 这些人,自然也大部分都认识顾瑾,甚至与他关系匪浅。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沉闷和怪异。 江澈是唯一一个神色如常的,他见过沈怀川和云微相处时的情形,自然明白他的想法。 而其他人,则大多表情复杂,一边喝着酒,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怀川。 沈怀川坐在主位上,面前只放了一杯水,与周围这一圈的名贵烈酒格格不入。 终于,周子昂忍不住开口了。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问道:“怀川,你怎么不喝?” 沈怀川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刚才正在看云微发来的消息。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不了,等会儿要去接人。” 这个回答,让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有人了然地吹了声口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接人?是去接……未来的沈太太吧?” 沈怀川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这个肯定的答复,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已久的疑惑。 周子昂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紧紧地盯着沈怀川,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怀川,我们都是兄弟,你跟我们说句实话。”他的声音很沉。 “你这次,是真心的想娶云微,还是只因为……两家需要一次联姻?” 不等沈怀川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即便是为了联姻,这事也太不寻常了。海城这么多名媛,你何必……何必非要挑她?” “挑以前朋友的未婚妻,这事儿,说不过去吧。”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怀川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面对好友们带着审视和不解的目光,沈怀川非但没有丝毫的窘迫或不悦,反而轻轻地笑了,带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坦然和温柔。 “我当然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娶她。” “可是……”周子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云微,她以前是顾瑾的未婚妻啊!你和顾瑾……我们和顾瑾,可都是朋友!” “对。”沈怀川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变得理所应当,“所以,作为顾瑾最好的朋友,我就更应该替他照顾好云微,对她好,让她一辈子不受委屈。要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他?”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强大的逻辑给震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想,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想用这种荒谬的借口来搪塞大家? 可他们抬起头,看到的,却是沈怀川那张无比认真的脸。 他的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他就是这么想的,并且觉得自己的想法,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怀川不是疯了,也不是在找借口。他是真的,用这样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说服了自己,并将其奉为真理。 众人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在这种强大的逻辑闭环面前,任何的劝说和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比刚才更加沉闷。众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地喝着杯中的酒。 不多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沈怀川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沈怀川接起电话,声音是众人从未听过的温柔。 “喂,微微……嗯,快结束了……好,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你在楼下等我……外面风大,在休息室里等,听话。” 他的脸上,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那副样子,和刚才那个逻辑强大,气场迫人的男人,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沈怀川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对众人随意地说了声:“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然后,他就真的头也不回地,提前走了。 留下包厢里的一众好友,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主位,又看了看彼此,最终只能无奈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罢了,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选的路,他们这些做朋友的,还能说什么呢? 沈怀川驱车来到云家公司楼下。 云微最近开始尝试着接手一些家族的业务,今天刚好有个晚宴应酬。 他的车刚停稳,云微就从大楼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优雅的香槟色晚礼服,外面披着一件披肩,夜色下美得不可方物。 沈怀川立刻下车,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云微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系上安全带。她忽然凑了过去,像一只警惕的小猫,凑到沈怀川的颈边,挺翘的鼻尖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嗅了嗅。 沈怀川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无奈地笑了。他知道她在闻什么。 “放心。”他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没喝酒,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云微这才满意地坐直了身体,放过了他。她只是不喜欢他身上,沾染上任何不属于她的气息。 第17章 总裁未婚妻17 万众瞩目之下,婚礼的那一天,终究是来了。 沈家包下了全城最顶级的酒店,一路都铺满了从荷兰空运而来的顶级白玫瑰和香槟色郁金香,奢华而又梦幻,宛如童话中的婚礼现场。 当云微出现在红毯尽头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所有的喧嚣与私语,都在瞬间化为一片寂静。 她太美了。 美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美得让一切流言蜚语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又可笑。 那双颠倒众生的狐狸眼,此刻正亮晶晶地,穿过长长的红毯,锁定在尽头那个正在等待着她的英俊男人身上。 红毯的尽头,沈怀川静静地站立着。 从云微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世界里所有的声音与人影,都瞬间虚化,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的眼中,心中,只剩下那个穿着婚纱,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女人。 云寒将女儿的手,郑重地放进了沈怀川温热的大手里。 这位一向沉稳威严的男人,此刻眼眶也有些泛红,他拍了拍沈怀川的手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沉声说道:“怀川,我把微微交给你了。” “伯父,请放心。”沈怀川紧紧地回握住云微的手,“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她,保护她。” 婚礼的流程完美无瑕,但有人没有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顾瑾的父母,到底没有亲自到场。 毕竟,如果那场意外没有发生,今天站在这里,看着云微穿着婚纱缓缓走来的,或许是他们的儿子。而云微,也本该成为他们顾家的儿媳妇。 这种物是人非的刺痛,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的。 然而,他们还是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物,沈怀川坦然地收下了,并让管家代为转达了谢意。 云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从那礼物上轻轻扫过,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沈怀川看过来的时候,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 那笑容,让沈怀川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夜色渐深,盛大的婚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沈怀川带着他的新娘,回到了两人位于半山腰的婚房别墅。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私密而又安静。 一整天下来,即便是沈怀川,也喝了不少酒,此刻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微醺的薄红。 他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云微走进浴室,开始卸妆。 当她用卸妆棉擦去脸上最后一丝妆容时,镜子里映出了一张素净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没有了妆容的加持,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更显得精致绝伦。 她看着镜子,镜中也倒映出了正靠在浴室门口,目光痴痴地看着她的沈怀川。 他的眼中,翻涌着浓烈的爱意和毫不掩饰的欲望,像一头终于将心爱的猎物叼回巢穴的猛兽,充满了满足感和侵略性。 云微对着镜子里的他,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 她转过身,将身上那件浴袍系带轻轻一拉,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声音,在充满了水汽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蛊惑。 “怀川哥。”她歪着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要不要……进来一起洗?” 沈怀川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大脑,被酒精和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冲击得一片空白。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擂鼓,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涌向了同一个地方。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应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夜色,浓郁如墨。 浴室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攀在沈怀川的肩膀上,云微那双迷离的的眼中,闪过的却是极致的满足。 她能感觉到,那股不含任何杂质的爱意,如同最甘美的琼浆,在今夜,达到了顶峰。 她,终于“吃饱”了。 ...... 时光荏苒,一年之后。 海城的上流圈子里,关于沈怀川和云微的议论,早已从最初的质疑讥讽和不看好,变成了一种夹杂着嫉妒和羡慕的柠檬精日常。 “我的天,你们是没看到,上次慈善晚宴,云微只是说了一句脚有点酸,沈怀川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打横抱走了,留下满场宾客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我听说沈怀川现在每天准时五点下班,风雨无阻,就是为了回家给老婆做饭。沈氏集团的员工都说,他们现在过的是神仙日子,再也不用担心总裁突然夺命连环Call了。” “最离谱的是,云微怀孕了!听说沈怀川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直接把已经退休去周游世界的老爷子给喊了回来,重新坐镇公司。他自己呢?天天在家陪老婆,研究育儿宝典,说是要亲自照顾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 先前所有不看好他们这段婚姻的朋友和外人们,如今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这次,是他们彻底看走眼了。 这对当初被无数人揣测为豪门虐恋,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的夫妻,不仅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貌合神离,反而感情好得如胶似漆,甜得让一众旁观者都牙酸。 现在,连孩子再过几个月都要出生了。 这天下午,沈怀川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已经怀孕八个月的云微,在别墅的花园里散步。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状态,目光紧紧地盯着云微脚下的路,仿佛那平坦的鹅卵石小径是什么龙潭虎穴。 “微微,慢一点。”他紧张地叮嘱道,“小心,这里有个小台阶。” 云微无奈地笑了笑,“怀川哥,你太紧张了,我没那么脆弱。” “那不行,医生说了,孕晚期最要当心。”沈怀川一脸严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江澈打来的。 “喂,沈哥,晚上出来聚聚?哥几个好久没见你了。” 沈怀川看了一眼身边的云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去了,晚上要陪微微吃饭,然后做胎教。” 电话那头的江澈,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哀嚎:“我的沈大总裁,你还记得我们这群兄弟吗?自从你结了婚,我们就没在晚上见过你的人影了。 “整天围着老婆转,现在好了,以后还要围着孩子转,你这是要彻底抛弃我们这群孤寡兄弟了啊!” 沈怀川听着好友的吐槽,非但不生气,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没办法,谁让你们没老婆孩子热炕头呢。”他炫耀的语气,气得江澈差点当场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江澈坐在自己常去的酒吧卡座里,对着同桌的几个好友,大肆吐槽起来。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视工作如命的沈怀川吗?简直没眼看!”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朋友也附和道,“以前让他出来喝酒,比登天还难,理由永远是开会,看文件。现在倒好,理由变成了陪老婆,做胎教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吐槽着,言语间却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江澈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最终下了一个结论。 “我算是看透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沈怀川那家伙,骨子里居然还是个痴情种。以前没开窍,那是因为没遇到对的人。这一旦开窍了,简直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架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完,看着身边环绕着的年轻貌美的女伴,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热闹的场面,好像一下子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像沈怀川那样的日子,每天守着一个心爱的人,期待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生活被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填满,想起来,好像还真的……有点羡慕呢。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脑海里浮现出那种安稳的生活。 但转念一想,要让他江澈,就此放弃眼前这片万紫千红的森林,放弃每一个夜晚的未知与新鲜,放弃那种不受任何人束缚的、随心所欲的自由…… 他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还是做不到。 江澈自嘲地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所以啊,还是算了吧。 那种神仙日子,终究只适合沈怀川那样的痴情种。而他,还是继续做他风流倜傥的江少爷,来得更自在一些。 第18章 总裁未婚妻18 几天之后,江澈正在打游戏。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周子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 “江澈!出大事了!” 江澈懒洋洋地靠在椅上,不以为意地问道:“能有什么大事?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离谱!”周子昂深吸了一口气,“顾瑾……顾瑾回来了!活生生的!” 江澈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你……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谁回来了?” “顾瑾!阿瑾他回来了!”周子昂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江澈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可靠吗?他在哪儿?” “千真万确!昨晚他父母连夜派人去接的,今天早上刚到海城!”周子昂的语速极快,“我爸刚跟顾伯父通过电话,这事儿错不了!” 江澈沉默了。 顾瑾回来了,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男人,他竟然回来了。 这个消息,对如今的海城,对如今的沈家和云家,意味着什么? “昨晚的消息……那想必再过不久,大家都该知道了。”周子昂在那头喃喃自语。 江澈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皱起了眉:“为什么要再过不久?这种事,顾家不应该第一时间昭告天下吗?难不成……是怕他知道?” 江澈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顾瑾。 而他怕知道的事,就是云微和沈怀川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 江澈清楚地记得,顾瑾当年有多爱云微,那种爱,是高调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 如果让他一回来,就发现自己深爱的未婚妻已经成了好兄弟的妻子,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孩子,江澈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个惨烈的修罗场。 然而,电话那头的周子昂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更让江澈震惊的话。 “不是。”周子昂的语气变得十分古怪,“不是怕他知道,而是……他根本就不记得了。江澈,顾瑾他……失忆了。” “失忆?!”江澈惊奇地挑高了眉毛。 这都什么跟什么?死而复生就算了,还附带了这么经典的失忆戏码?这简直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要狗血。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似乎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也对。”江澈缓缓地靠回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要是没失忆,以他的性子,就算爬,也应该早就爬回来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顾瑾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丢失一部分记忆,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江澈的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他迟疑了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告诉沈哥没?” 周子昂在那头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说道:“还没呢。我这一知道,第一个就打给你了,还没来得及……” 他又补充道:“不过,我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听我爸说,顾瑾这次还带回来一个姑娘。据说是他的救命恩人,两人看起来亲密得很,顾家上下现在正头疼着呢。” 江澈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失忆了,还带回来一个姑娘。 “那你发吧。”江澈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发个消息告诉他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底。” 他对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真是没招了。命运的玩笑,开得实在太大了。 不过,在这一刻,他也是真的无比庆幸,庆幸云微最终嫁给了沈怀川。 不然,以她当年对顾瑾那股偏执劲儿,乍一听闻顾瑾没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情来。 还好,还好顾瑾也失忆了,身边也有了新人。不然,等顾瑾知道真相后,也绝对会闹起来。那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无法收场。 电话挂断后,周子昂坐在酒吧的卡座里,点了一杯酒。 他看着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过去。 【沈哥,跟你说个事,你有个心理准备。顾瑾回来了,人没事,但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另外,他身边还带了个女孩,关系不一般。】 发完消息,周子昂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他想起一年前。 那时,他是真的替顾瑾感到不值,真的觉得云微薄情寡义。 可现在想想呢?如果云微没有薄情寡义,如果她一直沉浸在过去,为顾瑾守着,那现在该怎么办? 顾瑾回来了,却带回了另一个女人,将她忘得一干二净。那她,又该如何自处?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唉……”周子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低声自语道,“当初我还怪她,现在想想,她嫁得好啊!真是嫁得太好了!差点就被顾瑾这家伙给耽误了一辈子。” 一对曾经爱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的金童玉女,如今,一个已经结婚,孩子都快出生了;另一个死里逃生,却忘了前尘往事,身边有了新人。 这一对曾经海城最令人艳羡的未婚夫妻,最终变成如今这般境地,还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啊。 第19章 总裁未婚妻19 与此同时,沈家别墅的婴儿房里。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沈怀川亲手挑选和布置的。 沈怀川此刻正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单膝跪在地毯上,眉头微蹙,无比专注地研究着婴儿床的安装图纸。 不远处的沙发上,云微正惬意地陷在柔软的靠垫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她捧着一本育儿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正为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而笨拙忙碌的男人身上。 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却又甘之如饴的模样,云微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沈怀川皱了皱眉,拿过手机,当他看清屏幕上周子昂发来的那条信息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瑾回来了,人没事,但是失忆了……身边还带了个女孩……】 顾瑾……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一年?还是更久? 久到他几乎以为,这个人,连同他所代表的那段过去,已经彻底地被埋葬在了时间和记忆的尘埃里。 他居然……真的没死。 沈怀川下意识地抬起头,快速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云微。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沈怀川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庆幸。 无比的庆幸。 还好,还好他和云微已经结婚了。 还好,他们如今更是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 云微就算对顾瑾还存有几分留恋,那也总该看在他,和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的面子上。 更何况,顾瑾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甚至……还失忆了。 想到这里,沈怀川心中那块悬起的大石,又缓缓地落下了一半。 “怎么了,怀川哥?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沈怀川抬起头,看到云微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沈怀川立刻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外露情绪。 他的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平静,仿佛刚才那条信息,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垃圾短信。 他站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极为自然地将云微揽入怀中,大手轻轻地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律动。 “没什么。”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是……一个老朋友,回来了。” 这件事,他不想瞒着她。因为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她自己也会从别人口中知道。 与其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动接受,不如由他来说。 “老朋友?”云微靠在他的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奇地问,“是江澈他们吗?要去见见吗?你也很久没跟他们聚了。” 她的话语,天真而又体贴,完全没有往那个最敏感的方向去想。 沈怀川的心,又酸又涩。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再绕圈子。 他将她的脸,从自己的胸膛处轻轻抬起,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是江澈。”他凝视着她,目光深沉而又专注,“是……顾瑾。” 他紧紧地盯着云微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预想过她可能会震惊,悲伤和哭泣,甚至可能会有一瞬间的动摇和无措。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安慰话语和应对方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云微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她的表情,是一种不加任何掩饰的茫然。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眨了眨,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仿佛在努力从记忆的深处,搜寻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顾瑾……?”她轻声重复着,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年,她过得实在是太快乐,太安逸了。 沈怀川的爱,是无微不至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包裹。她吃得好,睡得好,于是越发觉得,当初应下这事是个很划算的交易。 当一个人沉浸在极致的满足中时,那些不重要的信息,就真的变得像上个世纪的旧闻一样,模糊而又遥远。 所以,她是真的,在那么一瞬间,忘了顾瑾是谁。 看着沈怀川那双满是紧张的眼眸,云微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平静。 “哦。”她拉长了音调,语气轻松得不可思议,“之前的那个未婚夫,对吧?” 沈怀川被她这个反问句,问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和请求,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云微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回来了?那很好啊!”她说得理所当然,“不管怎么说,不还是捡回了一条命嘛。活着总是好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讨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没有悲伤,没有怀念,只有一句平淡的活着就好。 沈怀川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那颗紧张和戒备的心,先是陷入了极致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无法言喻的狂喜所淹没。 他明白了。 她是真的,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她没有动摇。她心里只有他,和他们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砸得沈怀川头晕目眩。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低下头吻住了云微。 “嗯……”云微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发出模糊的抗议声。 许久,沈怀川才放开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的眼眶,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微微。”他一遍又一遍地,贪婪地吻着她的唇角,她的鼻尖,她的眼睛,“我爱你……我爱你……” 除了这三个字,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浓烈情绪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还是顺从地回抱着他,任由他将自己揉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翘。 原来,一个男人因为彻底战胜情敌而带来的胜利喜悦,品尝起来,是这样的滋味。 浓烈滚烫,带着一丝疯狂。 嗯,味道……还不错。 感谢那个顾瑾。 第20章 总裁未婚妻20 在明确了云微的想法之后,沈怀川是彻底地放下了心。 他拿起被自己扔在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与周子昂的聊天界面。 之前,他连回复的心情都没有,但现在,他很有心情。 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宽容与矜持,沈怀川给了对方一个简短的回复。 【谢了兄弟。】 发完消息,沈怀川将手机扔得更远了一些,他重新将云微抱进怀里,下巴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发顶,心中却涌起了一丝后悔。 他有些后悔,刚才那么快就告诉了云微这个消息。 看她刚才那副努力思考才想起顾瑾是谁的迷糊模样,就证明这个人,早已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可他,他居然还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让她重新想起来了。 这感觉,就像是在一块洁白无瑕的画布上,主动地点上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墨点,即便那个墨点再小,也让他感到一丝不悦。 不过,这种后悔的情绪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另一种庆幸的情绪所取代。 不算太后悔。 要不是这次的事,他都不知道,原来她,早已经将顾瑾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顾瑾的事,当然是沈怀川心里的一根刺。 一根深深扎根于他骄傲的自尊心和强大占有欲之下微小却始终存在的刺。 他和云微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从确定关系到求婚,再到盛大的婚礼,一切都快得像一场旋风。 可就算他们已经结婚一年,朝夕相处,但这些日子加起来,也还是抵不上她过去与顾瑾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并且爱得轰轰烈烈的那十几年。 沈怀川怎么能不在意呢? 他是一个在任何领域都要争第一的男人,事业上如此,感情上,更是如此。 他可以容忍她的过去,但他无法容忍在她的心里,自己不是那个最重要的存在。 只是,顾瑾已死。 一个活人,要怎么去跟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去比较呢? 逝者为大,他甚至不会在她面前过多地提及那个名字,那会显得他小气多疑,甚至是对她过去感情的不尊重。 所以,这根刺,他只能自己默默地忍受着。 他当然相信,云微现在爱的人是他。只是,如果真的要将他和顾瑾放在天平的两端,让她来称一称,到底谁更重一些…… 沈怀川不敢赌。 他怕听到那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只是基于一份对逝去之人的缅怀。 现在好了。 一切都好了。 顾瑾活着回来了,他失忆了,他带回了别的女人。 而云微,她也彻底地不再喜欢他了。甚至,是忘记了他。 这场他从未宣之于口,却在内心深处反复博弈的战争,就以这样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完胜。 不过,想起顾瑾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沈怀川的眉头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说实话,倘若这次只是顾瑾一个人带着对过去完整的记忆回来,沈怀川对他,或许还会有一些复杂难言的愧疚心思。 毕竟,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倘若他没有那么强势而迅速地介入云微的生活,没有那么快地和她结婚……云微,或许还真能等到顾瑾回来。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顾瑾不仅失忆了,他还变心了。是他自己,先背弃了那段曾经的感情。 如此一来,沈怀川心里那最后一点,也是唯一一点的愧疚,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在心底,生出一种理直气壮的念头:还好,还好云微已经喜欢上他了,还好他们已经结婚生子了。 不然,以她当初对顾瑾那股痴情劲儿,若是苦苦等了一年多,最终等回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忘了自己还带着新欢的男人……那她,该有多伤心啊! 这个认知,让沈怀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妻子,心中的爱意与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止沈怀川是这么想的,远在云家的云寒和云夫人,在经历了一番讨论之后,也得出了几乎完全一致的结论。 消息,是由云夫人的一个牌友透露给她的,对方在电话里遮遮掩掩,却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看戏语气。 “哎呀,云姐姐,你听说了吗?顾家那个孩子,就是顾瑾……居然没死,回来了!” 云夫人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顾瑾……回来了? 这个消息,对云夫人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第一个念头,不是为那个曾经差点成为她女婿的年轻人感到高兴,而是心惊胆颤! 她的女儿,她的微微,现在过得多幸福啊!怀川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两人如胶似漆,孩子再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 顾瑾这一回来,算怎么回事? 他要是来纠缠微微,要来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那该怎么办?! 云夫人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听说啊,那孩子伤得太重,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还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乡下姑娘,说是救命恩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顾家现在正头疼呢!” 云夫人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在听到失忆和带回姑娘之后,瞬间落回了原处。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的惊吓更强烈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好啊!好啊!真是好啊!”云夫人挂了电话,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又高兴,又气啊! 高兴的是,女儿的婚姻,稳了! 顾瑾失忆了,还喜欢上了别人,那他就绝对不可能再来纠缠微微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可气的是,顾瑾这个臭小子!他怎么能忘了微微?他怎么能喜欢上别人? 想当初,他追微微的时候,那股非她不娶的劲头,感动了多少人?结果呢?这才一年,就带着别的女人回来了! 云夫人不住地跟刚刚从书房走出来的丈夫云寒吐槽。 “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什么事儿!枉我还觉得在顾瑾他妈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觉得尴尬得很!” “毕竟,她儿子死了,咱们女儿没过两个月,就风风光光地嫁给了别人!我觉得咱们家理亏!” 她越说越气,“现在倒好!还好嫁人了!嫁得太好了!要是让微微为他守着,那现在成什么了?成了一个被忘得一干二净还等着别人来打脸的傻子!我呸!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云寒听着妻子的抱怨,脸上虽然也带着一丝怒意,但到底比她沉得住气。 他给妻子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好了,别气了。”云寒的声音,沉稳而又带着一丝冷意,“既然如此,那就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从今往后,我们云家,也不欠他们顾家什么了。” 他自然也是气的。顾瑾忘掉云微,爱上别人,这在他的眼里,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背叛。 这证明,他当初所谓的深情,也不过如此。自己的女儿,差点就托付给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不过,他也想趁此机会,彻底和顾家断了联系。这次顾瑾回来,先前他和女儿的关系又会被提起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抚平了云夫人心中所有的愤慨。 是啊。 不欠了。 之前,因为顾瑾的死,云微的闪婚,他们云家在情理上,总觉得亏欠了顾家一份。 这份亏欠,让云夫人在面对昔日的好友顾夫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心虚。 但现在,顾瑾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女人。那么,这份亏欠感,也就不复存在了。 云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过丈夫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她感叹道,“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等着看外孙呢。” 第21章 总裁未婚妻21 顾家大宅。 顾母正紧紧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从她保养得宜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顾瑾肩头的衣料。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戴着昂贵珠宝的手,反复拍着儿子的后背。 “我的阿瑾……我的儿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黑了……”她哽咽着,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看到儿子受苦的巨大心疼。 一旁的顾父,虽然没有像妻子那样失态,但那双眼里,也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高兴。 他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另一边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沉甸甸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瑾站在父母的怀抱中间,身体有些僵硬。 他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当被这两个人拥抱时,一种来自潜意识里的熟悉感与亲近感,还是让他没有推开他们。他能感觉到,他们是爱他的。 顾母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捧着儿子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仿佛要将这一年多错过的时光,都从他的眉眼中找回来。 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局促不安地站着的年轻女孩身上。 只一瞬间,她眼中所有的温情与喜悦,都凝固了,迅速转变为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顾母确实没说错。 若说原先的顾瑾,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公子哥,那现在的他,脸还是那张英俊的脸,但皮肤却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黝黑了不少,眼神里也褪去了曾经的不羁,多了一丝被磨砺出来的温和与老实。 这种变化,让他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家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他身边那个女孩,林清清,则更是与这个环境显得背道而驰。 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裙子,皮肤是乡下女孩特有的健康小麦色,五官清秀,但放在海城这个遍地名媛的圈子里,就显得太过寡淡普通。 她站在那里,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像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自卑而又无措。 顾瑾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眼神的变化,他立刻大步走向林清清,在顾母的注视下,牵起了她的手。 “妈。” “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林清清。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她父母已经不在了,我答应过她父亲,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顾母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尖锐地反问:“只是……救命恩人?” 林清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头埋得更低。 顾瑾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会娶她为妻。” 听到这话,顾母几乎要气炸了! 娶她?娶这么一个要家世没家世,要长相没长相,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气的乡下丫头? 她几乎可以立刻想象到,在未来的日子里,当她带着这样一个儿媳妇出现在那些贵妇的聚会上时,将会收获怎样同情又带着嘲笑的目光。 而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云微的,那个家世容貌和气质都无可挑剔的儿媳妇人选! 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了顾母的心头。 她厉声喝道:“顾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难道忘了你已经有……” “够了!” 就在顾母即将说出未婚妻三个字时,一直沉默的顾父,突然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顾母立即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丈夫。顾父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李叔,先带少爷和……林小姐,各自去休息吧。他们刚回来,一路奔波,也累了。” 管家立刻会意,恭敬地上前,分别引着顾瑾和林清清,走向了楼上的客房。 等人走了,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顾母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对着丈夫尖叫道:“你刚才为什么打断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他要娶的人是云微!” 面对妻子一脸的不理解,顾父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他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醒醒吧。”他声音沙哑地说道,“云微……她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又何必,再提这件事,让所有人都难堪呢?” 顾母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是啊,她怎么忘了,云微已经嫁人了,嫁给了沈怀川。可她不甘心! “那又怎么样!”她固执地说道,“阿瑾他以前那么喜欢云微,就算失忆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感情,又怎么可能全忘干净了!只要让他想起来,他一定会去找云微的!我不管,反正我是决不允许那个叫林清清的女人,嫁进我们顾家的门!” 顾父看着妻子那副偏执的模样,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摆了摆手,不想再跟她争论下去。 “孩子刚回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些事,缓缓再说吧。” 顾瑾回归的消息,在海城的上流圈子里,迅速传开。 一时间,无数的邀约飞向顾家。 出于礼貌,也出于想尽快融入这里,顾瑾还是应了几个曾经关系最好的朋友的约。 自然,每一次,他都带上了林清清。他知道她在这里没有安全感,他必须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 包厢内,气氛微妙得近乎诡异。 周子昂从顾瑾带着林清清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给过好脸色。 他看着那个举止拘谨的女孩,再想想以前那个永远明媚张扬,与顾瑾站在一起如同金童玉女般的云微,心里就堵得慌。 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林清清不顺眼。 江澈则是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他那个玩世不恭的看客角色。 他晃着杯中的威士忌,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目光在林清清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对着顾瑾,懒洋洋地开着玩笑: “阿瑾,一年多不见,口味变得挺大啊。什么时候,开始好上这口清粥小菜了?” 他的话,说得随意,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的轻蔑,却毫不掩饰。 林清清当然听得出来,他们所有人都瞧不起她。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在这里,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顾瑾了。她越发握紧了顾瑾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顾瑾感觉到了掌心传来她那微弱的颤抖,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拍了拍林清清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刚准备开口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包厢内原本有些嘈杂的气氛,随着这个人的出现,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2章 总裁未婚妻22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来人身形颀长,肩宽腿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 那是一张英俊到极具攻击性的脸,剑眉星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又强大的气场。 林清清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艳。 沈怀川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只是视线平静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当他的目光落在顾瑾和林清清那亲密交握的手上时,目光微顿。然后,他径直走到周子昂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那杯为他准备橙汁,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杯壁上。 灯光下,他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却熠熠生辉的婚戒,格外的亮眼。 江澈看到沈怀川来了,眼中闪过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心里却暗道稀奇。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故意拔高了声音。 “哟,沈哥,今儿吹的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我们这儿来干嘛?”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朝对面的顾瑾看了一眼。 沈怀川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橙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也浇熄了他身上那一丝从踏入包厢起就存在的火药味。 他放下杯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毕竟阿瑾回来了,说什么,我总得来看看。” 江澈仔细地打量着沈怀川脸上的神情,发现他眼底一片坦然,居然真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察觉出,沈怀川说出的是真话,他确实是抱着来看看老朋友的心态来的。 不过,江澈的目光,又落在了沈怀川握着杯子的手上。 今天这枚戒指,似乎格外亮眼啊。这带着一丝炫耀意味的举动,又不像他平日里那般沉稳内敛。 在场的这些人,哪个不知道云微和顾瑾先前那段轰轰烈烈的过往? 于是,见沈怀川这个正主亲自到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端起了酒杯,准备看好戏。 甚至有人在心里暗暗想,可惜了,真是可惜顾瑾失忆了。 这要是没失忆,那今天这个场面,可就热闹非凡,堪称海城年度最佳修罗场了。 “阿瑾。”沈怀川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他看向顾瑾,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你失忆了。” 他的态度熟稔而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 顾瑾见他这副熟识的态度,又从周围人的反应中,判断出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他以前的好友,而且身份地位绝对不一般。 “是。”顾瑾言简意赅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林清清更向自己身后拉了拉。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沈怀川仿佛没有看到他那护食般的动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又客气,却不达眼底。 沈怀川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仿佛是过来人一般的宽慰与感慨,缓缓说道:“活着回来就好。至于以前的事情,忘了就忘了吧,不要太在意了。” “任何时候,人都要向前看。”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人都沉默了。 太绝了。 所有人都十分清楚,沈怀川这话里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在劝慰顾瑾,更是在不动声色地划清界限。 他在告诉顾瑾,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过去那页,已经翻过去了。云微,现在是他沈怀川的妻子,与顾瑾再无关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瑾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脸上露出了十分赞同的神情。 “你说得对。” 他妈最近一直想方设法地要让他恢复之前的记忆,带他去见各种旧人,看各种老照片,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非但想不起来,只要一努力去回想,脑袋就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因此,他现在对恢复记忆这件事,充满了抗拒。 眼前这个男人的一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顾瑾对沈怀川的印象,瞬间好了不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你是叫……沈怀川,对吧?”他从家里那些数不清的合照里,看到过这张脸,“我看过你的照片,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沈怀川看着他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睛,也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当然。” “噗。” 旁边的周子昂,一个没憋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给喷出来。他赶紧低下头,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好朋友?何止是好朋友,简直是好到把你未婚妻都娶回家了啊! 沈怀川没有理会周子昂的异样,他继续用那种闲聊家常的语气,对着顾瑾说道。 “对了,阿瑾,我孩子再过两个月就要出生了。到时候办满月宴,你可一定要来啊。” “什么?!” 这次发出惊呼的,不是顾瑾,而是他身边的林清清。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您……您都结婚了?!” 沈怀川没看林清清,目光依旧落在顾瑾的身上。 “嗯,”他回答道,唇角的笑意加深,“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自然要快点结婚定下来了。你说是不是,阿瑾?” 这个反问,简直是神来之笔。 顾瑾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身边的林清清,听了沈怀川的话,深以为然。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对。” 说着,他握着林清清的手,更紧了。仿佛是在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告,林清清就是他那个真心喜欢的人。 林清清的脸腾的一下,更红了。她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甜蜜和安全感。 “噗哈哈哈哈!” 这一次,周子昂是彻底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赶紧端起酒杯,装作喝酒来掩饰自己的狂笑,但那不断耸动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 他怎么感觉,顾瑾失忆了之后,脑子也跟着变了?变得……好像有点缺根筋? 沈怀川这明里暗里地炫耀,宣示主权,他居然一点都没听出来,还跟着点头附和? 这简直……简直是把刀亲自递到人家手上,还帮着人家擦干净了啊! 还有,沈怀川!他今天的人设是不是崩了?! 周子昂偷偷地瞥了一眼身边这位大佬。他印象中的沈怀川,永远是自持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哪怕是面对几百亿的商业谈判,也从未见他有过任何多余的情绪外露。 可现在呢? 他今天晚上干的这叫什么事! 又是秀戒指,又是聊孩子,又是明里暗里地教育情敌……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商业帝王的影子? 分明就是一个在爱情中,因为缺乏安全感,而用尽了各种幼稚手段,来向情敌炫耀,以求获得内心平衡的普通男人。 周子昂第一次发现,原来再强大的男人,在面对感情问题时,也会变得如此接地气。 这简直是崩人设崩到太平洋去了! 沈怀川自然察觉到了周子昂的异样,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周子昂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沈怀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今晚来这里,有两个目的。第一,亲眼确认顾瑾的状况,第二,将自己和云微已经拥有幸福家庭的事实,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展示给顾瑾看。 现在看来,两个目的,都完美达成。甚至,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顾瑾不仅失忆了,心也变了。他对自己的威胁,几乎为零。 沈怀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动作从容优雅。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对着江澈和周子昂点了点头,“我太太还在家等我。” 又是我太太。 江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今晚的沈怀川,简直像个到处炫耀的小学生。 说完,沈怀川便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23章 总裁未婚妻23 江澈看着沈怀川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十分感慨地叹了口气。 “啧啧,这背影,真是越看越眼熟啊……”他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戏谑,“这都第几次了?自从沈哥结了婚之后,每次都跑得比谁都快。” 说完,他转过头,将矛头指向了旁边的周子昂,“说,是不是你把人喊来的?” 周子昂放下杯子,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什么叫喊来的啊!我就是尽一个朋友的义务,把今天聚会的地址和时间,不小心发给了沈哥而已。来不来,可全凭他自愿。” 他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引来了周围人一片善意的嘘声。 谁都知道,以沈怀川那恨不得把云微拴在裤腰带上的性子,如果不是周子昂这个内奸通风报信,他今天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沈怀川一走,气氛立刻就又热闹了起来。 刚才沈怀川和顾瑾两人你来我往地说话时,他们虽然表面上一个个正襟危坐,不敢出声,但桌子底下,手机屏幕却亮成了一片。 各个小群里,消息刷得飞快,键盘都快敲出火星子了。 【卧槽!卧槽!卧槽!年度大戏啊!正主亲自下场手撕情敌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有趣的事了!沈怀川这操作也太骚了吧?句句不提云微,又句句都是云微。诛心,太诛心了!】 【他们以前可是好兄弟啊!这么搞,感觉快要彻底闹翻了吧!】 【也不一定啊,你们没看顾瑾那傻样吗?他不是失忆了吗?还喜欢上了别人。沈怀川这拳头,全都打在棉花上了。我看啊,这朋友说不定还能继续当下去呢!】 【楼上的太天真了!你看沈怀川是那种大度的男人吗?顾瑾回来都有一段时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见吧?明显就是来宣示主权的!换句话说,这世界上,有哪个男人能如此大度?我敢保证,顾瑾要是哪天想起来了,不被今天这事给活活气死才怪!】 【我感觉顾瑾失忆一次,脑子也跟着坏了。沈怀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居然还点头称是,真是绝了。听说他真要娶他带回来的那个林清清?】 【对啊!这得是真爱了吧?所以,问题来了,先前的那个和现在的这个,到底哪个才是真爱?】 【我截屏了,这就发给沈怀川。】 【卑鄙啊你!】 …… 顾瑾本来想再跟沈怀川聊几句,问些什么的,但沈怀川走得实在太快了,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他只能将自己的疑惑,转向了他记忆中另一个相对熟悉的面孔。 “江澈。”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沈怀川之前有未婚妻吗?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他似乎从他妈给他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里,看到过一些关于沈怀川的介绍,但印象中,似乎没看到他有什么婚约。 而在他的这帮朋友里,沈怀川似乎是结婚最早,也是唯一一个当了爹的。 “未婚妻?” 江澈听到这三个字,差点又被一口酒给呛到。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了转,心想,沈怀川自己倒是没有未婚妻,就是手快,抢了好朋友的未婚妻而已。 他看着顾瑾那双清澈而又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把这么残酷的真相直接告诉他。 而且,他要是敢说,不说沈哥不会放过他,云微她爸妈估计也不会放过他。 于是,他选择了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 “不算有吧。”江澈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缓缓说道,“他和他老婆,算是闪婚,在一起很快就结婚了。” 旁边一个公子哥也立刻附和道:“对啊!当时我们知道的时候,下巴都快惊掉了,完全不信!没想到啊,一年过去,不仅感情好得蜜里调油,连小孩都快出生了。” 顾瑾听完,十分感慨地点了点头:“看来,他和他的夫人,感情真的很好。” “能不好嘛!”另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也忍不住插嘴,“现在沈哥每次出来,滴酒不沾,说是怕回家身上有酒味,他老婆闻到了会孕吐。我们都多久没见他喝过酒了!” 林清清听到未婚妻那三个字时,她的心猛地紧了紧。 她害怕。 她害怕他们再继续谈论下去,就会扯到顾瑾的身上。 于是,在一阵强烈的不安驱使下,她轻轻地拉了拉顾瑾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惹人怜爱的脆弱。 “阿瑾,我……我有点不舒服。” 顾瑾一听,所有的注意力瞬间都从朋友们的闲聊中,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立刻紧张地扶住她,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就……就是头有点晕,胸口也闷得慌。”林清清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走!” 顾瑾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扶着林清清站了起来,对着包厢里的众人,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清清身体不舒服,我得先带她回去了。”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清清,匆匆离开了包厢。 上了车之后,林清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怎么样?”顾瑾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担忧地问,“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林清清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不用了,阿瑾。可能就是刚才包厢里人多,空气不太好,有点闷到了。我们……我们回家吧,我回去歇歇就好了。” 顾瑾见她坚持,也就没有再勉强。 过了一会儿,林清清似乎是缓过来了,她转过头,看着顾瑾那英俊的侧脸,眼中带着一丝愧疚,轻声地说道:“对不起啊,阿瑾,都怪我,耽误了你和朋友们的聚会。” 顾瑾目视着前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腿上的手背。 “傻瓜,说什么呢?” “你的身体最重要。朋友聚会而已,下次再聚就好了。他们又不会跑掉。” 他这句不经意的话,却让林清清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是啊。 他的那些朋友,那些过去,都不会跑掉。 第24章 总裁未婚妻24 林清清在顾家的处境很不怎么好。 顾家大宅是一座用金钱和权势堆砌起来的金丝笼,而她就像一只被意外带进来的麻雀,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虽然顾瑾会护着她,但顾瑾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着她。 而那些在豪门里浸淫已久的佣人们是最会看脸色的了。 他们很清楚这座宅子的女主人极度地讨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丫头。 于是那些在顾瑾面前不敢说的话,不敢流露出的轻蔑,在林清清独自一人的时候便肆无忌惮地通过各种方式传递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们会在打扫房间时看似无意地闲聊。 “哎,你们说,咱们少爷以前眼光多高啊!那位才叫真正的天仙下凡,跟咱们少爷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璧人。” “可不是嘛!听说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眼看着就要结婚了。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现在早就办喜事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要是想起来了,看到现在这个……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们口中的这个,指的自然就是躲在门后将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林清清。 从她们的口中林清清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一个让她夜不能寐的真相。 顾瑾先前有一个高贵漂亮,家世显赫的未婚妻。两人十分相爱,是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甚至已经快要结婚了。 其实,林清清早前就猜到了。 因为在她救下顾瑾的时候,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那是一枚设计简约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戒指,上面还刻着她看不懂的字母。 那时,她太需要钱了。 顾瑾伤得太重,奄奄一息,送去镇上的小诊所,医生说必须立刻交一大笔钱才能手术。 她没有钱,只能偷偷地将那枚戒指从他手上捋了下来,卖给了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商人,换来了救命的钱。 在乡下照顾他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她以为顾瑾永远不会再想起过去,以为他会永远属于自己。 却没想到,顾家人竟然真的找到了他。 所幸,他还是愿意娶她。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倚仗。 林清清不知道顾瑾原来的未婚妻到底是谁。 那些佣人似乎也很有分寸,只敢在背后议论,却从不敢说出那个女人的具体名字。 她甚至偷偷地用顾家的电脑上网搜过顾瑾未婚妻这样的关键词,但奇怪的是,居然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搜不到。 网上关于顾瑾的消息很多,但关于他感情生活的部分,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得干干净净。 这让她更加不安。 顾瑾,林清清这辈子见过的最英俊,最温柔的男人。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了。 所以,她害怕。 她害怕刚才在会所里当那些人讨论未婚妻的时候,顾瑾会突然想起什么。 她害怕他会想起他曾经有一个那样光芒万丈的未婚妻。 林清清侧过头,看着身旁正在专心开车的男人。 她心中暗暗地下了一个决定,她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让顾瑾尽快地娶她为妻! 只有拿到了那张结婚证,成为名正言顺的顾太太,她才能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他先前的那个未婚妻可真沉得住气。 林清清在心里冷笑。顾瑾回来都这么久了,海城都传遍了,那个女人居然到现在还没来找他。是死了心?还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必须要在那个人到来之前,尽快和顾瑾结婚。 ...... 沈怀川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看到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灯,云微正裹着一条薄毯,蜷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剧。 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地照在她恬静美好的侧脸上。 云微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 “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到后半夜呢。” 沈怀川将手中的蛋糕轻轻地放到云微面前的茶几上。他弯下腰,在她唇上偷了个香,然后才在她身边坐下,笑着说:“没什么好聊的。” 他顿了顿,将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带着一丝黏人的意味,“就想着,快点回来见你。” 云微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怪道:“怎么这么黏人啊?”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却盛满了甜蜜的笑意。 沈怀川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让她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陪着她一起看。 其实,更多的是云微在看剧,而沈怀川则从旁边拿过电脑,放在自己腿上,开始处理一些紧急邮件。 客厅里只有电视剧里人物的对话声,和他敲击键盘那轻微的嗒嗒声。 云微靠在他怀里,渐渐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沈怀川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刚一低头,就发现怀里的小女人,已经抱着他的腰,睡得香甜。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明媚与娇俏,多了一丝孩童般的纯真。 沈怀川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电脑,生怕发出一丝声音会吵醒她。 然后,他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他没有立刻将她抱回卧室,而是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抱着她。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这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任何企图觊觎她,伤害她,从他身边夺走她的人,无论是谁他都绝不会放过。 沈怀川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顾瑾…… 希望你,真的能像所说的那样永远向前看。 第25章 总裁未婚妻25 顾瑾虽然失忆了,忘记了过去所有的人和事,但他骨子里的聪慧和能力,却并未随之消失。 在顾父的安排下,他花了一周的时间,熟悉了一下公司的基本事务之后,便正式进入顾氏集团,开始接手一部分业务。 事实证明,虎父无犬子。 即便没有过去的记忆作为支撑,顾瑾在商业上的敏锐直觉和强大的学习能力,依旧让他迅速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 而林清清虽然依旧不得顾夫人的喜爱,甚至还要时时忍受她冰冷的白眼和刻薄的言语,但顾瑾给了她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让她随便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有了这张通行证,林清清也开始有意识地去结交一些海城名媛圈边缘的人物,试图融入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当然知道,很多人都看不起她。 那些人在和她喝下午茶的时候,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却都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她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侥幸飞上枝头的灰姑娘。 但林清清不在乎。她现在,有钱。 事实证明,金钱,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敲门砖。 她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乔欢。一个家世中等,却又爱慕虚荣,热衷于在上流圈子里钻营的女人。 林清清用几个最新款的限量版奢侈品包包,轻易地就敲开了乔欢的话匣子。 乔欢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腿上那只价值六位数的鳄鱼皮包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林清清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乔欢姐,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阿瑾以前的事?” 乔欢接过林清清送她的东西,心情正好。 听到她的问话,她抬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一身名牌,但眉眼间依旧透着一股怯生生小家子气的女孩,眼中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诧异。 “你想知道他以前的事?”乔欢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玩味,“恐怕你是想知道,顾瑾之前的未婚妻是谁?” 林清清的心,猛地一紧。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嗯。” 顾家的人,对此讳莫如深,她没法从顾家知道。 乔欢夸张地捂住唇,像是有些惊讶,随后就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哦,也是。我估计啊,连顾瑾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他之前的未婚妻是谁吧。” 听到这话,林清清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觉得,乔欢是在嘲笑她,也是在嘲笑顾瑾。嘲笑他们一个是鸠占鹊巢的替代品,一个是忘了旧爱,被人蒙在鼓里的傻子。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却又听见乔欢继续说道。 “不过呢,你也别太担心。那个女人,虽然厉害,但她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 这是林清清头一次,从一个明确的知情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她有些震惊,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林清清怎么也没想过,她视作平生最大假想敌的那个白月光未婚妻,居然……连情敌都算不上。 人家早就另嫁他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乔欢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继续抛出更劲爆的信息:“是啊。算算时间,就在顾瑾失踪了大概两个月之后吧,就嫁了。 “现在啊,都已经结婚一年了,再过不久,孩子都要满月了。” 林清清敏锐地注意到,乔欢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双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艳羡。 结婚,还有孩子满月…… 这几个关键词,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个在会所里见过的那个男人,他的容貌并不比顾瑾差。 “顾瑾之前的那个未婚妻……”她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嫁给沈怀川了?” 乔欢这次是真的惊诧了,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顾瑾都不知道的事,这个乡下来的林清清,是怎么知道的? 林清清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她只是想起了,之前阿瑾和朋友聚会的时候,沈怀川来了。他还亲口说,要阿瑾去参加他孩子的满月宴。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被沈怀川那样顶级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就是顾瑾曾经的未婚妻。 乔欢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她优雅地摸了摸自己腿上的新包,好心地点拨她。 “所以啊,你其实根本不必担心。她现在是沈太太,过的是神仙日子,眼睛里哪还看得上你们家顾瑾?你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讨好你那位未来的婆婆,顾夫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要知道,顾夫人先前,可是很喜欢云微的。把你跟云微放在一起比,那简直就是……” 乔欢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轻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清清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她怎么没讨好顾瑾的母亲了?她每天早晚请安,对她言听计从,伏低做小得像个旧社会的丫鬟。 可是那个老女人,就是一直瞧不起她,拿她当空气! 不过,还好! 还好顾瑾的那个前未婚妻,已经嫁人了!就算顾夫人再喜欢她,再拿她来跟自己作比较,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里,林清清的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快意。 时间转瞬即逝。 云微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小男孩。 当护士将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家伙抱到云微面前时,云微只是瞥了一眼,就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好丑啊……”她嘟囔了一句,“跟个小猴子一样。” 沈怀川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只能一边替她擦汗,一边柔声安慰:“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养几天,长开了就好了。” 事实证明,沈怀川说的是对的。 不过养了几天,那个皱巴巴的小猴子,就像吹了气一样,迅速地舒展开来。皮肤变得白皙粉嫩,五官也渐渐显露出精致的轮廓。 特别是那双眼睛,不像沈怀川那样深邃锐利,也不像云微那样妩媚含情,而是综合了父母最优越的特质,黑葡萄似的,清澈明亮。 沈怀川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小孙子,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沈父更是当场就放下了手里所有的工作,天天往儿子家里跑,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怎么也看不够,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这眉眼,这鼻子,都像儿子小的时候!” 云微的爸妈看到自己的小外孙,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云夫人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床边,一边照顾女儿,一边抱着外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第26章 总裁未婚妻26 沈家要为他们的孙子沈云开办满月宴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传遍了整个海城。 请帖,也如期送到了顾家。 顾父看着那张设计精美的请帖,只觉得它像一块滚烫的山芋,拿着都觉得烫手。 他将请帖放在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妻子说道:“到时候,就说公司有紧急事务要阿瑾处理,让他避开吧。我们两个去就行了。” 顾母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抗拒的神色。 “我才不想去!我去了那里,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样子,再想想我们家,那更得心疼死!” 她越说越气,“你看看人家云微,孩子都有了,家庭事业两不误,把沈家那小子拿捏得死死的。你再看看阿瑾,他这到底是什么眼光啊!怎么就非那个村姑不可!” 顾父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别抱怨了。人家结婚的时候,我们还能拿阿瑾刚走,心里伤心的由头推脱一下。现在儿子活生生地回来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们顾家和沈家有嫌隙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怅然:“更何况,云微嫁给沈家那小子,不也挺好的?强强联合,她现在过得幸福,也就成了。” 顾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可谓是在滴血。 他也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像云微那样门当户对,能力出众的儿媳啊! 可现在,只要一跟他提相亲,一提林清清的出身问题,儿子就说头疼,他也不能把儿子逼得太紧。 想当初,海城人人艳羡的一对金童玉女,如今,一个嫁入门当户对的豪门,可谓是强强联合,;另一个,却找了个要家世没家世,要能力没能力的乡下姑娘,这比扶贫还不如! 说出去,他顾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顾父也实在不明白,自己那个一向骄傲优秀的儿子,怎么就一头栽到了林清清的手里。 虽然那姑娘是善良,救了他,可这份恩情,用钱,用资源,怎么都能还清,也没必要非得牺牲这么大,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吧! 就在夫妻俩相对无言,各自愁肠百结的时候,顾瑾从外面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交给一旁的佣人,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张格外醒目的请帖。 “沈怀川把请帖送过来了?”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语气很平静。 顾父立刻接口道:“对。不过我已经想好了,那天公司有个紧急的会议,需要你亲自处理。我和你妈代表顾家去就行了。” 顾瑾闻言,却摇了摇头:“没关系,会议我可以让陈副总盯着,我提前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就行了。” 他将请帖放回桌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怀川结婚的时候我不在,现在他孩子满月,我这个当朋友的,总该亲自去送份礼。” 虽然顾瑾一直觉得,沈怀川这个过去的好友,如今表现得有些奇怪,不像是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但他的认知里,他们依然是朋友。 这两个多月,他们除了上次在会所里见过一面,就再也没联系过,这让他感觉更加疏远。 他想,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 这回轮到顾母惊讶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确定地问道:“儿子,你……你真的要去?” 顾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我不能去吗?” 顾母试探性地问道:“儿子,你最近头还疼不疼啊?” 顾瑾的心提了起来,担心母亲又要说什么过去的事,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最近还好,不怎么疼了。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就好。”顾母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一改刚才的不情愿,变得兴致勃勃。 “那好,到时候我和你爸,也跟你一起去!” 顾母还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恢复记忆。她无法忍受像林清清那样的人,成为顾家的儿媳妇。 在她看来,用钱就能打发解决的事,偏偏她儿子脑子抽了,非要谈感情。 她的儿媳,容貌家世和能力,这三样里,起码也要有两样能拿得出手吧!林清清哪样占了? 她觉得,沈云开的满月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里有云微,有那些共同的朋友,有过去熟悉的环境……或许,在那种强烈的刺激下,阿瑾就能想起来了呢? 只要他想起来,那林清清这个绊脚石,自然就可以一脚踢开了! 想到这里,顾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不过,说好了啊,那天,你可别带上那个林清清了。那种场合,她去了也是给我们顾家丢人。” 顾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懂他妈为什么总是这么针对林清清,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个满月宴而已,都是他们这些旧识,清清去了,或许也会觉得不自在。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超乎预料。 满月宴的那天,沈家举办了一场极尽奢华的盛宴。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满月宴那天,当顾父和顾母作为第一批宾客先行到达酒店时,他们并没有看到顾瑾的身影。 可就在半个小时后,当宴会厅的宾客已经渐渐多了起来时,顾瑾却挽着一身精心打扮过的林清清,出现在了门口。 顾母一看林清清那张脸,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快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对着儿子怒骂道:“顾瑾!你是不是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带她来吗!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林清清怯生生地躲在顾瑾身后,但挽着他手臂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她抢在顾瑾开口前,用一种委屈又带着一丝倔强的语气说道:“伯母,不关阿瑾的事……是我,是我非要让阿瑾带我来的。” 林清清一听说顾瑾要去参加云微孩子的满月宴,还不准备带她,当场就急了。 她怎么可能放心让顾瑾一个人去见他那个未婚妻?万一他真的想起了什么,那她这么多天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于是,她哭着闹着,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让顾瑾心软,把她给带上了。 顾母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只感觉周围不少人的眼神,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们这边,那眼神里,充满了看笑话的意味。 是啊,怎么能不是笑话呢? 曾经和他们顾家门当户对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云微,如今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一点都不比她儿子差的沈怀川,美貌如初,风采更胜往昔。 而她的儿子呢? 虽然容貌依旧英俊,但那失忆后变得有些迟钝的脑子,如今竟把一个村姑当成了稀世珍宝,走哪儿带哪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顾家扶贫的决心。 这强烈的对比,让顾母感觉憋屈得很。 第27章 总裁未婚妻27 就算顾母再生气,但林清清人来都来了,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下,她也不可能真的像个泼妇一样,不顾体面地将人赶走。 她只能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然后板着一张脸,带着满腔的不悦,走进了内场。 宴会正式开始了。 悠扬的古典乐响起,衣着光鲜的宾客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金钱的气息。 林清清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的宴会,周围的一切,都奢华得让她眼花缭乱,也让她自惭形秽。 她紧紧地挽着顾瑾的手臂,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浸湿他昂贵的西装衣料。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巨人国度的格格不入的小矮人,每一个投向她的目光,都让她感到局促不安。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用慷慨激昂的声音,请出了沈家的掌舵人沈长今和云家的掌舵人云寒。 两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跺一跺脚就能让海城经济抖三抖的男人,此刻脸上都带着属于祖父和外祖父的喜悦。 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沈长今手持话筒,当即宣布:“今天,借着我长孙沈云开的满月宴,我在此宣布两件事。第一,我将正式把我名下沈氏集团20%的股份,转入我的长孙名下。第二……”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身边的云寒,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云寒接过话筒,“我们云氏集团,也将拿出15%的股份,作为贺礼,赠与我的外孙沈云开。这些股份,将在他成年后,正式生效。” 整个宴会厅,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寂静之后,彻底哗然! “天哪!沈氏20%,云氏15%!我没听错吧?”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这个叫沈云开的小家伙,一出生就手握两家千亿集团的股份,这起点……不,这已经是很多人都无法企及的终点了!” “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就已经这么有钱了……真是投胎小能手啊!” 林清清听着身边的人用那种混杂着震惊羡慕和嫉妒的复杂语气讨论着,她的心里,也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无比艳羡,也无比嫉妒。 云微那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命好? 生来就是豪门千金,要什么有什么。后来嫁了个英俊有钱的老公,现在,连她生的儿子,一生下来,也拥有了普通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财富。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给占了? 就在林清清沉浸在这种不甘的情绪中时,周围的议论声,忽然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宴会厅二楼那道蜿蜒而下的旋转楼梯。 林清清奇怪地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一眼,她就彻底地呆住了。 只见楼梯的顶端,缓缓地走下来了一家三口。 男人英俊挺拔,气场强大,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而他身边,则依偎着一位美丽的女人。 她穿着一袭香槟色鱼尾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如同流动的星河。长发被优雅地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和那对在灯光下闪耀着夺目华彩的钻石耳坠。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成为全场的焦点。 那就是……云微。 林清清看到云微那张脸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惊艳。 一种不可控制的,甚至让她感到自惭形秽的惊艳。 原来……原来顾瑾之前的未婚妻,这么漂亮? 这种漂亮,不仅仅是五官上的精致,更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被优渥家境和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气质。 那种气质,是她模仿不来,也永远学不会的。 林清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顾瑾。 却见他,也正呆呆愣愣地望着楼梯的方向,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正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瑾觉得,沈怀川的妻子,很美丽。 也……很眼熟。 当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沈怀川一家三口出现,几个与他们关系亲近的好友,立刻围了上去。 周子昂江澈等人,都好奇地盯着沈怀川怀里那个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家伙。 江澈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沈云开肉乎乎的小手,感叹道:“啧啧,还真小啊,软乎乎的。” 他又将目光转向云微,“对了云微,许久不见,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迎着沈怀川那足以杀死人的视线,江澈说完,立刻脚底抹油,笑着溜进了人群。 周子昂在一旁哈哈大笑。 云微被江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抿唇笑了笑。 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颜,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动人到了极点。 顾瑾看着那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沈怀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转过头,视线与顾瑾在空中相撞。 沈怀川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或敌意。 他甚至还对着顾瑾,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客气的微笑。然后,他低下头,在云微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云微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当她的视线,落在顾瑾和林清清身上时,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礼貌而又淡漠的眼神。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沈怀川抱着儿子,拥着妻子,迈开长腿,竟然主动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阿瑾,你能来,我很高兴。”沈怀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带着主人家特有的从容与客气。 顾瑾像是被人从梦中唤醒,他僵硬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沈怀川的脸上,滑到了他身边的云微身上。 他愣愣地看着那张让他心跳失序的脸,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我们……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第28章 总裁未婚妻28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林清清,脸色瞬间就变了! 来了!她最害怕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沈怀川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看着顾瑾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 他点了点头,“当然见过。我们以前都是认识的。”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既承认了见过,又将这份见过,归结于一个所有人都包含在内的认识。 说完,他仿佛才注意到顾瑾身边那个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女人。 他的目光转向林清清,对自己的妻子说道:“对了,微微,忘了给你介绍。” 他特意在微微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那亲昵的称呼,让顾瑾心中酸涩不已。 “这位,是林小姐。”沈怀川向云微介绍了顾瑾身边的林清清。 云微顺着沈怀川的介绍,将目光落在了林清清的身上。 她礼貌性地对着林清清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林小姐,你好。” 林清清被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狐狸眼看着,只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仿佛是无所遁形的。 她所有的自卑嫉妒和心虚,都在那道平静的目光下被照得一清二楚。 她紧张得嘴唇都在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沈……沈太太,你好。” 顾瑾没有理会身边的暗流。 他的全部心神,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问题和沈怀川那句模棱两可的回答里。 他固执地继续看着云微,追问道:“那……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他觉得,一定是的。不然,为什么他的心,会痛成这样? 这个问题,已经近乎失礼了。 周子昂和江澈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准备看沈怀川如何应对。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沈怀川。 是云微。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顾瑾。这一次,她的眼神里,终于不再是全然的淡漠。那里面,多了一丝困惑。 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然后,用一种轻柔而又带着一丝歉意的语气,缓缓地说道:“抱歉,顾先生。” “我不太记得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也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划过顾瑾的心尖,带起一阵战栗的痒。 可她口中说出的话,却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顾瑾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清清在听到这句话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近狂喜涌上了她的心头。 太好了! 云微竟然说,她不记得了! 而沈怀川,在听到妻子这句堪称完美的回答时,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妻子那张带着无辜表情的脸,唇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宠溺的笑。 他伸出手,无比自然地将妻子揽得更紧了一些,对着已经失魂落魄的顾瑾,用一种带着歉意的语气,说道:“阿瑾,你别介意,微微总是喜欢忘掉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看了眼怀中的儿子。 “嗯。怀川,恭喜。”顾瑾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的目光随着沈怀川的视线,落在了沈怀川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 那就是……她的孩子。她和这个男人的孩子。 “谢谢。”沈怀川笑了。 他甚至还大方地将怀里的孩子,稍稍侧了侧,让顾瑾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是犬子,沈云开。”他介绍道,语气里的骄傲不加任何掩饰,“小名,开开。是微微给他取的,希望他以后,能开心快乐。” 顾瑾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垂在身侧的手轻微的动了动。 就在这时,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是云夫人。 作为云微的母亲,她今天的穿着打扮,低调而不失贵气。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正在与相熟的宾客寒暄,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看到顾瑾时,她眼中所有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种眼神,不像顾母对林清清的嫌弃,那是一种夹杂着过往伤痛的怨恨。 沈怀川自然察觉到了岳母的情绪变化,他对着顾瑾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表情:“抱歉,阿瑾。那边还有几位长辈要应酬,我们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顾瑾一眼,带着云微离开。 顾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忽然,顾瑾的太阳穴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他的眼前,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那是云微在对着他笑。 为什么…… 为什么记忆里的她,和眼前的她,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顾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试图驱逐那些让他头痛欲裂的画面。 宴会结束,宾客散尽。 回程的时候,小孩已经在保姆的怀里安然入睡。 沈怀川长臂一伸,将身边略显疲惫的云微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累了吗?”他柔声问道。 云微靠在他的胸膛上,摇了摇头。闻到沈怀川身上传来的香味,她也微微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又满足的笑意。 “果然。”她轻声说道,“美味的食物,是需要耐心培养的。” 沈怀川一怔,随即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愉悦和性感。 他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宠溺。 “是。我的沈太太。”他说,“你是我这辈子,培养出的最美味的珍馐。” ...... 顾瑾从上了车之后,就一言不发地靠在窗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 林清清几次三番地想跟他说话,都被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给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顾家大宅,顾瑾径直走上了楼,将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任凭林清清在门外如何敲门,如何哭喊,他都置若罔闻。 那一夜,顾瑾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中,不再是那些破碎的画面,而是完整的过去。 他梦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并肩坐在的秋千上。 她转过头,那张脸,赫然就是云微。 【“云微,我喜欢你。”】 他梦到,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他将一枚钻戒戴在了云微的手上。 【“微微,嫁给我。”】 梦中的爱恋,有多甜蜜,有多深刻,现实的对照,就有多残忍多讽刺。 天旋地转,无尽的黑暗与疼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身边是一个陌生清秀的女孩。 她告诉他,她叫林清清,是她救了他。 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云微,忘记了他们的爱情。 他被那个女孩的善良和温柔所打动,他以为那是爱情。他在那个小小的村庄里,对她许下了另一个承诺。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今晚的宴会厅,定格在云微那张美丽却冷漠的脸上。 “我不太记得了。” “不!” 顾瑾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光已经微亮。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被尘封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悉数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他是谁。 想起他曾拥有过什么。 更想起……他都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他的爱人,失去了他的孩子,失去了他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仅仅是那场该死的意外。更是失忆后,那个愚蠢的自己。如果他能够早点回来......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第29章 总裁未婚妻29 林清清一夜未眠。 从宴会回来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发觉了顾瑾的不对劲。他不再对她嘘寒问暖,甚至连一个安抚的眼神都没有。 再见顾瑾将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里,任凭她如何哭求都不开门,她心中十分慌乱,因为今晚见到了之前的未婚妻,顾瑾就变成了这样吗? 而顾母见儿子终于不再理会那个狐狸精,更是畅快到了极点,对顾瑾锁门的事也不关注了,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清清就再也躺不住了。她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心力交瘁地起了床。 当她走下楼时,却意外地发现顾家的人竟然都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里。 顾父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许久未动的雪茄。顾母则一反常态地没有看她的时尚杂志,而是紧紧盯着身边的儿子。 而顾瑾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去公司,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人像是在交谈着什么。 林清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强撑起一个笑容,快步走了下去,柔声问道:“阿瑾,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说着,她坐在顾瑾的身边,习惯性地就想上前去挽住顾瑾的手臂。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顾瑾的衣袖,就被一股力道拂开了。 林清清愣住了,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瑾。那张她爱慕了一年多的脸,此刻只让她觉得格外的陌生。 顾母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充满得意的笑。 “他当然不去公司了。”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对林清清道,“因为,我儿子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林清清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怎么会这么快? 顾母欣赏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下子,这个女人总该被赶出去了吧。 说完,顾母还得意洋洋地看向顾父,“我就说吧!阿瑾原先可是很喜欢云微的,这不,一见面,受了刺激,不就全都回忆起来了?” 顾父也没想到,自己那个看了无数医生,见了无数旧识都毫无反应的儿子,居然这么容易就想起来了。 看爸看妈看朋友都想不起来,一看前未婚妻,就什么都想起来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情根深种吧。 他看着林清清那张惨白的脸,心中虽然也觉得这个结果理所当然,但终究还是多了几分成年人的考量,轻咳了一声,算是制止了妻子的幸灾乐祸。 林清清勉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看着顾瑾,将自己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阿瑾……你……你真的,恢复记忆了?”她颤声问道。 顾瑾的眉头,因为她那亲昵的称呼而厌恶地皱了起来。“别这样叫我。”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 林清清的心彻底地沉入了谷底。 然后,顾瑾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里面有一百万。”他言简意赅地说道,“算是你当初救我的报酬。你今天,就搬出去吧。” 林清清看着那张卡,起初还很震惊,以为这是顾瑾安抚她的手段。但当她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时,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百万? 只有一百万? 她居然觉得,这钱少了。 她早已习惯了顾瑾给她的那张不限额的黑卡,习惯了出入高档场所,习惯了随手就买下几十万的包包和珠宝。 这一百万,对现在的她而言,连买两个她看上的包,都够呛! 她不能就这么被赶走! 林清清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她一把拉住顾瑾的手,哭着哀求道:“顾瑾!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救了你的命!你说过的,你说过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的!” 顾瑾低头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失忆时的他为何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满心算计,虚荣肤浅的女人。 恢复了记忆之后,他再回头去看那些过往的相处,只觉得处处都是破绽。 她是救了他,没错。 可是在乡下的那一年,他不也像个长工一样,起早贪黑地干着各种粗活重活,养活了她和她家里人吗? 捡到了一个重伤失忆穿着不菲的人,第一时间难道不应该是报警吗? 可她没有。 她非但没有报警,反而将他藏在家里,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和未来攀附富贵的跳板。 如果……如果她当初能够报警的话,那他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回到家,早一点被治好,早一点见到云微? 是不是,他和云微之间的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一想到云微已经嫁给了沈怀川,甚至他们还有了孩子,顾瑾的心就像被凌迟一般,痛得鲜血淋漓。 他和云微是青梅竹马,从懵懂的少年时期到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他的世界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 他一直都爱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新娘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那时候,他们明明……都快要结婚了啊! 所有的悔恨,痛苦与不甘,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厌恶。 顾瑾毫不留情地甩开林清清紧抓着他的手,那力道之大,让林清清险些摔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依你的本事,你这一辈子都挣不到一百万。如今,我将它当作报酬给你,还不够照顾你吗?” 他顿了顿,那双恢复了清明与锐利的眼眸,死死地锁住林清清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你把我手上的戒指,卖了五万块钱,然后用那笔钱,救了我的命。现在,我还你一百万,难道还不够?” “阿……你怎么知道?!”林清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瑾看着她那副惊恐的模样,眼中的厌烦更深了。 他一恢复记忆,就立刻发现了这个巨大的疑点。那时候他手上明明还戴着他和云微的订婚戒指,那枚戒指是他亲自设计的,独一无二。 可是在乡下失忆的那一年多时间里,他从未见过那枚戒指。 林清清还想再说什么,还想再求情,但顾瑾已经彻底失去了跟她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 “如果你不想要。”他冷冷地打断了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那这一百万,也可以没有了。” 第30章 总裁未婚妻30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林清清心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她的眼泪轻易打动的阿瑾了。 他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公子。 林清清什么也不敢再说了。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任由屈辱和不甘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用一双含泪的眼一直看着顾瑾。 然而,顾瑾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她。 顾父看着儿子这番干脆利落的处理手段,心中还算满意。 他虽然觉得,只给一百万,对于救命之恩来说,似乎不够大气,显得他们顾家有些小家子气。 但转念一想,对于林清清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这点钱也足够了。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太贪心。 刚找回儿子的时候,她要是不图那虚无缥缈的感情,不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是老老实实地接受金钱的报答,那么,以他顾家的行事作风,必然不会吝啬。 几千万的现金,市中心的几套房产,甚至为她安排好下半辈子的生活,都不在话下。 可惜,她偏偏选了最愚蠢的一条路。 顾母看着林清清那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心中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个干净。 有林清清在前,顾母甚至觉得,自己对儿媳的条件也不是那么挑剔了。 她对着林清清说了几句刻薄的讥讽之语,然后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行了,别在这里碍眼了!赶紧的,上楼收拾你的那些破烂东西,立刻给我滚出顾家!” 最终,林清清是在顾家所有佣人那鄙夷和看好戏的目光中,被半赶半推地,狼狈不堪地离开了这座她曾以为会是自己永远归宿的豪宅。 她来时,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是麻雀变凤凰的女主角。 她走时,却只带走了一张存着一百万的银行卡,和一个彻底破碎的美梦。 等林清清彻底走后,顾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依旧英俊,但皮肤因为在乡下风吹日晒了一年多,而变得有些粗糙,甚至比他记忆中的肤色,黑了不止一个度。 他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这张脸,怎么配去见他的微微? 他本来的计划是,处理完林清清之后,就不顾一切地去找云微。他要告诉她,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要向她解释,向她道歉,他要……把她从沈怀川身边,重新抢回来!可是现在,看着镜子中这个憔悴狼狈的自己,他退缩了。 他不能……不能以这样一副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顾瑾深吸一口气,他要等。 他要等自己恢复到最佳的状态,然后,他要用尽一切手段,弥补他所犯下的过错,重新赢回她的心。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他和云微那么多年的感情,会真的输给沈怀川那短短的一年时间! 一定是微微在怪他,在怨他,所以才会嫁给沈怀川,来气他,来报复他!只要他回去了,只要他好好地跟她解释,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顾瑾恢复了记忆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就连沈怀川,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有些意外。 他也没想到,顾瑾的心理防线居然这么脆弱,不过是在孩子满月宴上见了云微一面,就被刺激得恢复了记忆。 看来,这忘得也不够深嘛。 沈怀川靠在办公室的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不过,在满月宴上,亲眼见证了云微那冷漠而又决绝的态度之后,沈怀川已经完全不将顾瑾放在眼里了。 一个被妻子彻底摒弃在心门之外的失败者,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现在最重要的,也是唯一在乎的,是好好照顾他的妻子,和他那越看越可爱的儿子。 对于自己的儿子沈云开,沈怀川是打心眼里的疼爱。 小家伙一天一个样,刚出生时还皱巴巴的,现在一个月过去,已经彻底长开,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尤其像云微,清澈明亮,只是看着就让人心都化了。 可惜小家伙现在还只会躺着,沈怀川觉得,等儿子会爬会坐的时候,应该会更可爱。 沈怀川虽然很想天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着自己的儿子,但奈何因为孙子的出生,他那位本该坐镇集团的父亲,已经彻底沉迷于含饴弄孙的退休生活,完全不愿意再去公司上班了。 于是,沈氏集团这副庞大的担子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云微也要开始处理自家公司的一些事务。 两人商量之后,便决定白天将儿子放在沈家老宅,每天下午沈怀川处理完公事,就会先绕路去云氏集团接上云微,然后两人再一起回老宅。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瑾恢复了记忆。 他们伸长了脖子,还以为很快就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夺妻之战上演。 没想到,等了又等,两个月过去了,顾瑾那边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渐渐地,这点八卦的兴趣,也就淡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或许就要这么不了了之了。 直到这一天。 沈怀川开着车,载着云微,像往常一样回到了沈家老宅。 当他将车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附近林荫道下停着的一辆车。 那辆车,很眼熟。 还没等他细想,那辆车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沈怀川的眼神,瞬间一凝。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原来,是顾瑾的车。 他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沈怀川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任何的意外。该来的总会来。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为云微打开车门。 “微微,到家了。”他的声音温柔依旧。 云微从车上下来,正准备挽上丈夫的手臂,一声带着颤抖和压抑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微微。” 第31章 总裁未婚妻31 顾瑾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精心调养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那张英俊的脸,白皙而又清隽,眉眼深邃,只是那双看着云微的眼睛里,充满了太过浓烈的情感,浓烈到近乎偏执和疯狂。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云微,那眼神黏在她的身上,再也离不开。 “微微。”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紧张。 沈怀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十分不顺眼。 他伸出长臂,无比自然地将云微的纤腰揽入自己的怀中,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护在自己的领域里。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顾瑾。 “顾总。”他刻意用了最生疏的称呼,“真是稀客。不知道你今天,特意守在我家门口,是有何贵干?” 顾瑾的目光终于从云微的身上艰难地移开了一丝,落在了沈怀川揽着她腰的那只手上。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之色。 但他忍住了。 他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他是来挽回的。 他看着云微,那双深情的眼眸里,充满了悔恨与痛苦。“微微,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信。但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听我解释,好不好?” “那场车祸之后,我失忆了。我忘了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是林清清她……她骗了我!她为了自己的私心,把我藏了起来,没有报警!如果不是她,我早就回来了!我们之间,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急切地解释着,试图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了,云微就会原谅他。 然而,云微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不耐烦。 “说完了吗?”她终于开口。 顾瑾一愣:“微微……” “说完了,我们就要进去了。”云微打断他,“我儿子还在等着我们呢。” “微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顾瑾终于有些失控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失忆了一年,就全都付诸东流了吗?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顾瑾。”云微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此刻只剩下了漠然。 “我真的一点都不爱你。” 沈怀川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搂紧了怀里的妻子,柔声说道:“好了,微微,别跟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了。我们回家看儿子了,开开肯定等急了。” 说完,他便拥着云微转身,朝着别墅的大门走去。 “不!微微!你不能走!” 顾瑾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彻底慌了。他想也不想,就快步跟了上去,竟然也跟着他们,一起走进了沈家的大门。 门口的保镖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沈怀川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就是要让顾瑾进来。 他就是要让顾瑾亲眼看看,他到底失去了什么。他要让他,彻底地死心。 客厅里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沈母和云夫人,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的婴儿游戏垫上,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 他穿着一身可爱的蓝色连体衣,正伸着小手努力地去够一个挂在他上方,会旋转的音乐摇铃。 “哎哟,我们开开真棒,就快抓到了!” “宝宝加油,再伸长一点点!” 当云微和沈怀川进门的那一刻,游戏垫上的小云开,似乎是听到了父母的声音,立刻停止了和摇铃的奋斗。 他转过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云微,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了“啊啊”的叫声。 云微脸上的所有冷漠,在看到儿子的瞬间,便融化得一干二净。 她快步走上前,脱掉高跟鞋,也坐到了地毯上,将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一把抱进了怀里,在他粉嫩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的乖宝宝,想妈妈了没有?” 她抱着孩子,逗弄着他,亲吻着他,而小云开则高兴得手舞足蹈。 顾瑾就那么站在玄关处,像一个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刺眼到极致的画面。 他看着云微,抱着那个孩子。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撕碎了。他终于明白,云微说的是真的。 她不是在气他,不是在报复他。她是真的,不爱他了。 她是真的有了新的生活,而那个生活里,没有一丝一毫是属于他的位置。 沈母和云夫人,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她们看着顾瑾,眼中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云夫人更是将外孙不动声色地往女儿怀里拢了拢,压低声音问道,“他怎么来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诡异的凝滞。 顾瑾感觉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会立刻疯掉。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云微身上强行移开,他看着沈怀川说道:“沈怀川,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沈怀川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看了一眼妻子,云微甚至连头都没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仿佛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没有丝毫兴趣。 “去书房吧。”沈怀川淡淡地说道,然后对两位母亲点了点头,便率先迈开长腿,朝二楼走去。 顾瑾最后再贪婪地看了一眼云微,然后咬着牙跟了上去。 书房里。 沈怀川没有坐,只是随意地倚在巨大的红木书桌旁。 “说吧。” “我只有十分钟,待会儿还要陪微微和儿子吃饭。” 又是微微和儿子。 顾瑾强压下心头的翻涌,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怀川。”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唤起一丝他们曾经的友谊,“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你放手吧。” 沈怀川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放手?”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看穿一切的嘲弄,“顾瑾,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两个字?” “我爱她!我爱了她二十年!”顾瑾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我跟她之间,只是一场意外!” “而你,你是趁虚而入!只要你肯放手,我可以给你补偿!顾氏集团10%的股份,怎么样?或者,城东那块地,我们顾家不再跟你争了,我直接让给你!只要你把微微还给我!” 第32章 总裁未婚妻32 听到顾瑾的话,沈怀川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先是挑了挑眉,随即发出一声低沉而又充满了讥讽的笑声。 “顾氏10%的股份?城东的地?”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顾瑾,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第一,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不缺,也看不上。第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云微她是我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一件可以用来放在天平上衡量价值的商品。” 沈怀川一步一步地,走到顾瑾面前。 “阿瑾。”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这个称呼曾经代表着他们之间的友谊,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从你回来的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已经做不了朋友了。” 顾瑾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你和微微真的就是有缘无份呢。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就在你们快要结婚之前,出了那样的意外?”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如果你是真的爱云微,那你该感谢我啊。” “如果不是她和我相爱,你觉得以她的性子,当她看到你带着那个叫林清清的女人回来时,难道不会伤心吗?你让她该如何自处?是被迫接受你身边的另一个女人,还是成为整个海城的笑柄?” 顾瑾被沈怀川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弄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想过这些。 这些天里,他被悔恨和嫉妒冲昏了头脑,他想不通的始终只有一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云微会那么快,那么快就嫁给了沈怀川?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等他回来了,等他好不容易想起了之前的事,一切却早已成了无法挽回的定局。 这不公平。 看着顾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沈怀川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顾瑾,我最后再劝你一次。” “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微微觉得厌烦。”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是。” 说完,他不再看顾瑾一眼,径直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有缘无份……” “该感谢我……”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呢? 在他失踪的那一年里,是沈怀川陪在云微身边。而他呢?他给了云微什么? 除了年少时的那些承诺,和那一场未能完成的婚礼,他留给她的,只有失踪的痛苦,和归来后更深的背叛与难堪。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顾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沈家书房的,又是怎么离开那座温暖得刺眼的别墅的。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行尸走肉般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 别墅内,沈怀川正将妻子和儿子一同拥入怀中。 云微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都解决了?” “嗯。”沈怀川亲了亲她的发顶,“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顾瑾回到家,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他没有去公司,第三天,依旧没有。他像是彻底放弃了自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顾瑾,仿佛一夜之间就死掉了。 顾父和顾母,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解铃还须系铃人,可那个“铃”,早已是别人家的了。 一周后,顾瑾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公司。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身上的那股偏执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的空洞。 他像一个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日复一日地处理着公司的文件,参加着必要的会议。 他将一张旧照片锁进了自己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照片上,年轻的他和云微在毕业典礼上笑得灿烂无比。 他想,沈怀川说得对。 或许,他们真的就是有缘无份。 又或许,从他在那个山村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另一个女人的照顾,而将她彻底遗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 缘分,从来都不是可以肆意挥霍的东西。 当你不珍惜的时候,它就会悄无声息地溜走,然后,在另一个人的手中,开出更绚烂的花。 第33章 沈云开番外 沈云开自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拥有全天下最好,也最不负责任的爸爸妈妈。 说他们好吧,是因为爸爸英俊,妈妈美丽温柔,他们看彼此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他们也总是把他抱在怀里,亲他的脸颊,用最温柔的声音叫他开开宝贝。 说他们不负责任嘛……则是因为他们经常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偷偷跑出去过二人世界! 三岁那年,他发现爸爸妈妈拖着行李箱要出门,立刻迈开小短腿,抱住妈妈的小腿,用他最响亮的哭声表达抗议。 结果,爸爸把他从妈妈腿上抱下来,塞到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爷爷怀里,然后揽着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爷爷奶奶带他去了最大的游乐园,外公外婆给他买了限量版的变形金刚,可他还是觉得,游乐园没有妈妈的怀抱好,变形金刚没有妈妈身上的香味好闻。 这个困扰,伴随了沈云开整个学龄前的童年。 沈家小少爷的相册里,缺席了无数张他本该在中间C位的父母合照。 当然,虽然爸爸妈妈总是不带他,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却把补偿他这件事,当成了人生头等大事。 沈老爷子,那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在孙子面前却是个毫无原则的玩具搬运工。 只要小云开小嘴一瘪,做出要哭的样子,老爷子立刻缴械投降,今天买遥控飞机,明天建乐高城堡,把沈家老宅几乎变成了小孙子的专属游乐场。 而云家的外公外婆,则负责培养小外孙的内在。今天带他去听音乐会,明天带他去看画展,誓要把小外孙培养成一个内外兼修的儒雅绅士。 于是,在四位长辈的溺爱和父母偶尔不负责任的爱中,沈云开度过了一个幸福无比的童年。 只是时光飞逝,当沈云开长到七岁,一切似乎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抱着妈妈大腿撒娇哭闹的小胖墩了。 他开始穿得一丝不苟,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待人接物礼貌周到,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他不再热衷于去游乐园,也不再对各种新奇的玩具有着狂热的追求。他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房里看书。 这种变化,让沈老爷子愁白了好几根头发。 他不止一次地在饭桌上,对着自己的小孙子唉声叹气:“开开啊,走,明天爷爷带你去新开的海洋馆玩,那里有大海豚!” 沈云开会放下手中的小勺子,用餐巾优雅地擦擦嘴,“谢谢爷爷,但是我明天要预习功课,就不去了。” “那……那后天!后天爷爷包个场,让你一个人玩碰碰车!” “爷爷,碰碰车太幼稚了。” “……” 一连几次碰壁之后,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在一次家庭聚会上,指着正在给云微剥虾的沈怀川,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你看看!你看看!我当初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孙子现在去哪了?都怪你!全赖你!” “这性子,现在越长越像你!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被点名的沈怀川,慢条斯理地将剥好的虾肉放进云微的碗里,这才抬起眼,淡淡地瞥了自家父亲一眼,语气无波无澜。 “他只是长大了,过了爱玩的年纪,马上要上学了,沉稳一点,没什么不好。” “你!”老爷子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云微在一旁忍着笑,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柔声劝道:“爸,您别生气。开开只是最近迷上看书了。” 老爷子看着温柔漂亮的儿媳妇,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他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那个讨人厌的儿子,转头又去哄孙子多吃一点。 沈怀川倒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儿子想干嘛就干嘛,只要他开心,不走歪路,是活泼还是沉稳,都随他。 更何况……沈怀川知道,他那个看起来像个小冰块的儿子,骨子里,其实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家伙。 他只是,在装酷而已。 那是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周末午后。 外面天气不好,一家三口便难得地都窝在家里。 沈怀川在处理一些邮件,云微在看书,而沈云开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捧着一本厚厚的童话书。 起初,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沈怀川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云微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渐渐地,沈怀川发觉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他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只见沈云开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捧着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两个小拳头却攥得紧紧的,肩膀也有些颤抖。 沈怀川的目光落在儿子翻开的那一页上: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揽住了身边云微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云微疑惑地抬起头,顺着丈夫的目光,也看向了他们的儿子。 只一眼,她的心就软成了一片。 小云开依旧低着头,但他那长长的睫毛上已经挂上了晶莹的泪珠。 他的小嘴紧紧地抿着,一下又一下地吸着鼻子,拼命地憋着,不让那马上就要掉下来的眼泪真的掉下来。 那副明明伤心得不得了却还要强撑着小大人面子,不肯哭出声的倔强模样,实在是可爱又可怜。 沈怀川揽着云微的腰,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继续低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保护儿子的男子汉尊严,是他这个当父亲的,应尽的义务。 云微无奈又好笑地白了丈夫一眼。 她从沙发上下来,坐到了儿子的身边,然后掏出一方柔软的丝帕,轻轻地擦了擦儿子那已经变得红通通的眼角。 “开开,怎么了?” 属于妈妈的温柔声音和熟悉的香气,让沈云开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蓄满了泪水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直直地撞进了妈妈满是温柔的眼底。 云微看着儿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极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哭,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书上那幅小女孩在幻觉中看到烤鹅的插画,“开开,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些故事啊,都是假的。” “假的?”小云开立即睁大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泪珠因为惊讶还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对呀。”云微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这些都是作家为了让故事更好看,编出来的。这个小女孩,还有这只烤鹅,都不是真的。” 小云开愣愣地看着书,又抬头看看妈妈,原来……是假的啊。 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紧接着,一股被妈妈看到了自己糗样的羞赧,涌上了心头。 他的脸颊连带着耳朵都瞬间变得红红的。 他低下头,“妈妈,我没哭。” 说完,他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自己的手背胡乱地在脸上一通猛擦,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所有的证据。 “嗯,妈妈知道,我们开开是男子汉,才不会哭呢。”云微笑着,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然后顺势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小云开把脸埋在妈妈香香软软的怀里,只觉得安心极了,也……害羞极了。 而另一边,沈怀川听着母子俩的对话,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第34章 沈怀川番外 沈怀川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好友的未婚妻。 从未。 在顾瑾出意外之前,云微于沈怀川而言,只是一个模糊的名词。 她是顾瑾的未婚妻,是云家的千金。 他和云微当然认识,甚至可以说是从小就认识。在各种宴会和聚会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沈怀川对她的印象,也就那么一点。 沈怀川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云微的出现。 他也以为,他会参加她和顾瑾的婚礼,为两人送上祝福。 直到,顾瑾出了意外。 顾瑾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家乱成一团,而云家也是。 那时候,云家的长辈因为在国外处理紧急事务,没那么快赶回来。 云夫人给沈怀川打了电话,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恳求。 “怀川,阿姨知道,现在麻烦你很不合适。但是……但是微微她这个样子,我们实在不放心。你和阿瑾是好朋友,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帮阿姨,照顾一下她?” 出于对朋友的道义,沈怀川答应了。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自顾瑾出事以来,沈怀川第一次见到了云微。 她穿着一身空荡荡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像一只被暴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脆弱破碎,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在云微出院之后,他本该和云微保持距离,可面对云微的邀约,他没有拒绝。 沈怀川当然知道一对男女交往过密意味着什么。 理智在沈怀川的脑海中,疯狂地叫嚣着让沈怀川退后,让沈怀川保持距离。 但沈怀川还是放纵了,放纵自己去见她。 放纵自己在她出院后,依旧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沈怀川感到罪恶,因为他现在正在做的,无异于背叛自己的朋友顾瑾。 可沈怀川又不甘,不甘心为什么那个能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这种矛盾的情感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着,让他备受煎熬。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能再靠近了。 再靠近,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于是,他选择了疏离。 沈怀川开始减少去见她的次数,不再主动给她打电话,不再对她的生活嘘寒问暖,用繁忙的工作来当作自己刻意疏远的借口。 但他也在等。 等她来问他。 哪怕只是一句“你最近,在忙什么?”,都能证明他在她的心里是占有一席之地的,都能给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一点点可笑的安慰。 然而,沈怀川没有想到的是,面对他的疏远,云微她从不过问。 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沈怀川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对沈怀川微笑,沈怀川若是不出现,她的生活也依旧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她就像一潭深水,平静无波,让沈怀川看不透,也猜不着。 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沈怀川感到恐慌和焦躁。 沈怀川一边用理智疯狂地克制着自己,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这才是正确的轨道。 一边,那颗卑劣的心却又在疯狂地期待着,期待着她能有一丝一毫在乎他的表现。 在这种克制与期待的漫长煎熬中,等待的时间长了,沈怀川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他想通了。 云微此时此刻正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就算今天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明天也一定会是其他人。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他是顾瑾最好的朋友,他保证,他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更好地照顾她保护她。 至于其他人……他们的品性,可不敢保证。 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云微伤心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沈怀川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沈怀川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多么可笑,又多么的……真实。 从那一刻起,沈怀川不再疏远,不再克制,开始用一个追求者的姿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后来,他和云微结了婚,有了可爱的孩子。 沈怀川有时候会想,如果顾瑾没有出那场意外,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他真的会成为他们婚礼上的伴郎,看着他为云微戴上戒指?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 命运给了他一个机会,而他,抓住了它。 并且,永不后悔。 第35章 顾瑾番外 顾母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从那天在沈家回来之后,有一天,顾瑾忽然就变了。 他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只是不怎么爱笑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雷厉风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那样子,看起来……倒是很像以前的沈怀川? 顾母被自己脑海中这个荒谬的想法吓了一大跳,随即又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心酸。 但儿子终于肯努力工作,重振旗鼓,她总没有理由阻止。 既然事业步入了正轨,那人生的另一件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于是,顾母开始满心欢喜地为他相看门当户对的婚事。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顾瑾心里有一个差点就结了婚的白月光,但他的样貌,能力和家世,依旧让他成为了婚恋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无数的名媛淑女,都对他趋之若鹜。 有一次,顾母在牌桌上听好友提起了她那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顾母动了心思,回家便对顾瑾提了一嘴,说安排了明天下午,在自家公司旁边的咖啡厅见一面。 顾瑾当时正在看文件,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顾母就以为他是默认了,高高兴兴地去回复了好友。 结果第二天,顾瑾压根没去。 他让那个精心打扮过的名媛千金,在咖啡厅里孤零零地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了快四点。 对方母亲的电话打到了顾母这里,语气里充满了难堪与愤怒,顾母一张老脸臊得通红,连忙赔不是。 她气冲冲地回家,质问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瑾刚从公司回来,他松了松领带,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上,听到母亲的质问,才抬起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一脸冷淡地反问。 “妈,我同意了吗?” 一句话,把顾母堵得哑口无言。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渐渐地,圈子里的人也都知道了,顾家这位大少爷,看似已经从情伤中走了出来,实则心里那道门,关得比谁都紧。 等到顾瑾快三十岁的时候,他依旧是孑然一身。 顾母是真的急了。 她冲进儿子的书房,看着他那张愈发冷峻的脸,忍不住说道。 “阿瑾!你到底要怎么样?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云微。可感情这种事,不应该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慢慢变淡吗?” “你看你当初对那个姓林的女人多好啊!”顾母口不择言起来。 “你不顾她的身份,不顾我的反对,把她带回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等你恢复了记忆,不也还是说扔就扔,立即就把她赶出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云微这里,就过不去了呢?” 面对母亲的催促和不解,顾瑾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刺痛的眉心,一脸的不耐。 他不想提及婚事。 更不想,提及云微。 他有他自己的秘密。一个让他夜不能寐,一个让他这么多年都不敢再去见云微一面的……秘密。 从很早之前,大概就是从沈家回来的那一晚开始,顾瑾就一直在做一个重复的梦。 梦里,他同样是失忆了一年,同样是被林清清救了,同样是带着这个救命恩人,回到了海城,回到了顾家。 唯一的不同是,梦里的云微,没有和沈怀川结婚。 她没有。 她依旧爱他,依旧在等着他。 当她看到他和他身边那个怯生生的林清清时,那双漂亮的眼瞬间就红了。 她冲上来想要抱住他,嘴里语无伦次地叫着他的名字。 可梦里的他,做了什么呢? 他皱着眉后退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林清清护在了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不耐。 “你是谁?”他冷冷地问。 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阿瑾,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梦里的他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只觉得头疼。 他对她说......他对她说出了那句,让他每次午夜梦回都如坠冰窟的话。 “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而且,我一直都没能想起来的感情,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就那样冷眼看着她,看着她美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看着她,从难以置信到崩溃发疯。 甚至还会觉得厌烦。 他看到云微不肯放弃,一次又一次地来找他,试图唤醒他的记忆,而他则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开。 他看到她在绝望之下开始针对林清清,用尽了各种手段,想要将那个女人从他身边赶走。 而他为了保护那个善良单纯的林清清,终于彻底动怒了。 他甚至联合了其他的家族,让云家破产了。 梦的最后,是他终于恢复了记忆。 当他再想起他曾经的未婚妻时,他的印象里,不再是那个明艳骄傲的少女,不再是那个与他海誓山盟的爱人。 他的印象里只剩下她最后一次见他时,冲到他面前歇斯底里,状若疯魔的画面。 “顾瑾!我恨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顾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捂住脸,痛苦地喘息着。 那怎么可能是他呢? 那不可能是他! 他爱云微,他是爱她的!从情窦初开的年纪,到决定与她共度一生的那一刻,那么多年,他都只爱她一个! 他怎么可能会对她说出那样残忍的话?怎么可能,会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因为现实中失去了她,而产生的噩梦。 一定是这样。 可…… 可为什么这个梦会如此的真实?真实到梦里那个冷酷的自己,所思所想,他都能感同身受? 细想之下,顾瑾又觉得头疼欲裂。 他真的爱云微吗? 顾瑾努力地去回忆自己深爱着的那个人,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他喜欢的人,好像……没有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 她的眼睛,是圆圆的杏眼,生气的时候会瞪得更大,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好像……一点也不温柔。 她骄纵任性,能因为一个她不喜欢的礼物,就和他大吵一架,然后好几天都不理他。 她也是爱他的。 他无比地确定。 她那么爱他,那么黏着他,她不可能……不可能在他失踪之后,那么快就嫁给沈怀川。 那个人,不可能是云微。 那么,他爱的,到底是谁呢? 顾瑾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要炸开一般,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冲撞撕扯。 他爱的,究竟是谁? “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思考。 他双手死死地撑着头,额上的青筋暴起。他痛苦地蜷缩在床上,眼角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阿笙……” 云笙。 这个名字,好熟悉。 顾瑾开始更加频繁地做那个梦。 有时候是美梦,但更多的时候是噩梦。 “不!” 顾瑾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痛得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早已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 是他。是他害死了她。 他分不清了。 他已经彻底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了。 那个骄纵任性的云笙和那个温柔漂亮的云微,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爱过又被他亲手毁灭的人呢? 或许,她们都是。 或许,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时间长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彻底模糊。 顾瑾的精神也濒临崩溃。他开始变得精神恍惚,白天在公司里他常常会对着一份文件发呆一整个下午。开会时,他会突然对着某个高管问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他眼中的世界时而是清晰的,时而是扭曲的。 他会看到公司的白墙上有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他会听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有女人凄厉的哭喊和诅咒。 终于,在一场关于海外市场拓展的决策会议上,顾瑾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策。 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 顾氏集团这艘商业巨轮因为船长一个荒唐的指令而出现了致命的纰漏,那些环伺在侧的鲨鱼们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蜂拥而上,疯狂地撕咬。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曾经在海城叱咤风云的顾氏集团被无数的官司和债务拖入了泥潭。 就连已经退居多年的顾父亲自出面,低声下气地去求曾经的那些老朋友也没能挽回颓势。这个世界向来只讲利益,无人同情弱者。 最终法院宣布,顾氏集团破产清算。 消息传来的那天,顾瑾正一个人坐在他那间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里。 他听着电话那头父亲那苍老而又疲惫的声音,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然后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苦笑。 他只觉得,这是报应。 是他欠那个女孩的。他毁了她的家,现在,他的家也毁了。 很公平。 从那天起,顾瑾彻底地放弃了自己。 他终日酗酒,像一个流浪汉一样,游荡在海城的街头。他白天睡在公园的长椅上,晚上就去最便宜的酒馆里,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换来一杯又一杯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的酒。 他不再是那个他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众星捧月的顾家大少,他蓄起了邋遢的胡须,头发油腻地纠结在一起,身上那件曾经昂贵的西装,早已变得又脏又皱,散发着酒气和酸腐的馊味。 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早已失去了在乎的能力。 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只有在醉到不省人事的时候,那些撕心裂肺的梦魇才不会来找他。他才能获得片刻虚假的安宁。 那天,是海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顾母炖了一锅热汤,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儿子让他喝上一口。 她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在的酒馆和桥洞,却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天色越来越暗,顾母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直到深夜,一个好心的清洁工告诉她,下午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很像她儿子的人摇摇晃晃地往江边的大桥走去了。 顾母的心猛地一揪,她疯了一样朝着江边大桥的方向跑去。 冬夜的江边空无一人。冰冷的江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顾母沿着长长的大桥,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儿子的名字。 “阿瑾!顾瑾!你出来啊!妈妈求你了!” 回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终于,她在桥中间的位置发现了一只孤零零的酒瓶。 顾母的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她扶着冰冷的栏杆,颤抖着朝桥下望去。 桥下的江水湍急而又漆黑,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江边的浅滩上,似乎……似乎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第36章 将军未婚妻1 将军府,荣安堂。 紫檀木圆桌上,一封来自边关的信纸被小心翼翼地摊开。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皆是铁画银钩,带着沙场的凌厉之气。 “……京中诸事安好?祖母与母亲身体可康健?另,劳母亲代为问候表妹,嘱其勿念,待归来之日,骁必不负所托。” 读信的是将军府的老夫人,她满头的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嵌着一枚赤金点翠的发钗。 她一字一句念得缓慢,待读到最后一句,她抬起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轻轻拍了拍身旁一位少女莹白如玉的手背,眼中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听听,我们骁儿,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心里却还是这般细致,时时刻刻都惦念着你呢。” 坐在老夫人身边的,是傅骁的母亲傅夫人。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自己的侄女身上,满是疼爱。 “微微,你表哥心里,可是一直都把你放在尖儿上疼呢。” 云微似乎才从信中的字句里回过神来,长而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随之,她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仿佛满室的烛火都为之黯然失色。 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凝脂白玉。 远山般的黛眉之下,是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眼波流转间,仿佛盛着一汪清澈的春水。 此刻,这双水光潋滟的眸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羞怯。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长辈们那饱含深意的打趣目光。 一抹娇艳的绯红,如同上好的胭脂,迅速从她雪白的颈项蔓延至耳根,再飞上脸颊,为那张绝色容颜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妩媚。 “姨母……”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甜腻,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老夫人看着她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心中愈发满意。 云微是她儿媳胞妹的独女,自小便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胚子。三年前,云微父母意外离世,这孩子便被接到了将军府。 她性子温顺,知书达理,又生得这般倾城之姿,与自己那英武不凡的孙儿傅骁,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难怪骁儿人在边关,还对此念念不忘。 “好孩子,不必害羞。”老夫人越看越觉得欢喜,她紧紧握住云微柔若无骨的小手,那细腻的触感让她心中一叹,真是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 她慈爱地说道:“你与骁儿的情分非比寻常。如今你也及笄了,等骁儿这次凯旋归来,祖母就为你们的婚事做主。” 傅夫人亦是满脸笑意地附和:“是啊,微微,你父母不在了,我便是你的母亲。” “你的终身大事,姨母一定会为你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一言一语,皆是为她擘画好的锦绣前程。 嫁给少年将军傅骁,成为将军府未来的主母,是多少京中贵女梦寐以求的归宿。 云微安静地听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所有真实的情绪。 良久,她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应道:“但凭祖母与姨母做主。”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云微纤细的柳眉微蹙,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态,便起身告退。 “许是夜深,有些乏了。”她柔声解释,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让人不忍苛责。 “快回去歇着吧。”傅夫人连忙关切道,“你身子本就弱,仔细别着了凉。明日我吩咐厨房给你炖上好的血燕,让丫鬟给你送去。” “谢姨母。”云微屈膝行了一礼,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退出了荣安堂。 踏入庭院,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衣袂飘飘。 几乎是在转身的一瞬间,云微脸上那抹温婉羞涩的笑意就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望着墨蓝天幕上那一轮残缺的冷月,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等傅骁回来?然后嫁给他?她才不会像原主那么傻呢。 原主父母双亡后被接到将军府,对那位文武双全,俊朗不凡的表哥傅骁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两人在朝夕相处中互生情愫,私下里早已交换信物,只待傅骁打仗归来,便能成就一段佳话。 多么美好的开端。然而,故事的结局却是一场彻头徹尾的悲剧。 傅骁的确回来了,三年后,他带着赫赫战功与无上荣耀凯旋回京。 但他同时也带回了另一个女人,与他一同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平西大将军独女,赵棠。 那个叫赵棠的女子,是在战场上与傅骁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红颜知己。 她性格爽朗,英姿飒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相比之下,养在深闺温柔娴静的原主,便显得那般单调而无趣。 原主自然不甘心,她哭过闹过,试图用往日的誓言与情分唤回傅骁的心。 可变了心的男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傅骁对她的纠缠只感到厌烦与愧疚,而那份愧疚,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那个脾气火爆的赵棠,更是在一次争执中毫不留情地给了原主一巴掌,将她狠狠推倒在地。 最终,这场闹剧以原主的完败收场。 傅夫人虽然心疼自己这个孤苦无依的侄女,但儿子才是她的心头肉。 为了安抚能给儿子带来更大助力的赵棠,她最终选择了妥协。 将军府风风光光地迎娶了赵棠为新妇,而曾经被许诺为未来主母的原主,则被匆匆配给了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官,如同打发一件碍眼又无用的旧物,被远远地嫁了出去。 想到这里,云微的脚步微微一顿,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好饿。 这种饥饿感,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如影随形。 云微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源于灵魂深处的饥饿感了。她深吸一口气,回忆起上一个小世界的美味。 看来,要快点开始寻找食物了。 第37章 将军未婚妻2 翌日,天光微亮。 “小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丫鬟绿青清脆的声音。 “进来吧。” 绿青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盆氤氲着热气的温水。 见到云微已经起身,她连忙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关切。 “小姐,您昨晚睡得可好?奴婢看您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要不要请王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云微摇摇头,声音轻柔。 “只是在府里闷得久了,有些气郁。绿青,今日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出府?”绿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边麻利地为云微绞着帕子,一边说道:“太好了!小姐,您都快半年没正经出过府了!” “上次出门还是开春时去护国寺上香呢。这会儿街上可热闹了,听说西街新开了一家珍宝斋,里面的首饰样子新奇得很!” 云微静静地听着,任由绿青为她梳理如瀑的长发。 镜中的少女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只是那双本该盈满秋水的杏眸,此刻却有些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个小世界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有限的猎场,如果她不主动走出去,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碰到能令她得以饱腹的食物。 她可是很挑的。 好在目前的处境还不算太糟。傅骁远在边关,将军府的老夫人和傅夫人出于对未来孙媳妇和儿媳的疼爱,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更重要的是,原主的父母虽然亡故,但留下了大笔遗产。这笔钱财由傅夫人代为掌管,但云微日常的花销用度却是从不缺的。 云微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掐腰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花枝,走动间仿佛有光华流转。之后又让绿青取来一方面纱。 一切准备就绪,云微带着绿青坐上了前往街市的马车。 车轮滚滚,很快便驶入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绿青兴奋地掀开车帘一角,不断地为云微介绍着窗外的景象。 “小姐您看!那个卖糖人的捏得真像,是个孙大圣!还有那家桂花糕,好香呀!” 云微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隔着朦胧的轻纱,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偶尔点头应和一两声,但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对于她来说,街上这些熙熙攘攘的行人,大多只是黯淡模糊的影子。 他们身上的情感太过稀薄,太过驳杂,就像是掺了水的劣酒,毫无汲取的价值。 马车行至街心,云微让车夫停下。 一下车,绿青便像挣脱了笼子的小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跟在云微的身后,兴致勃勃地说着这家铺子的胭脂好,那家茶馆的说书先生讲得妙,浑然不觉自家小姐的心不在焉。 云微的兴致缺缺,并非伪装。 腹中的饥饿感愈发强烈,让她几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些琐事,上个世界,自遇到合适的食物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这种感受了。 几十年来又一遭,就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云微一无所获。 京城虽大,但真正能入她眼的食物,显然是凤毛麟角。 就在云微准备先找个地方歇脚时,一股香气忽然乘风而来,钻入她的鼻息。 云微的精神猛地一振,脸上的倦怠一扫而空,她抬起头,循着那股香味的来源望去。 视线的尽头,是街对面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望江楼。 而那股香味的源头,正是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面如冠玉,正摇着一把折扇,一派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 而另一个…… 云微的目光越过那蓝衣公子,牢牢地锁在了他身旁那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云纹常服,于低调中透着无法言说的尊贵。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成一幅清冷出尘的画卷。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深的墨黑。 此刻,那个蓝衣公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街边的动静。 他本来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一抬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驻足仰望的云微。 尽管她的面容被轻纱遮挡得朦朦胧胧,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那通身清冷又柔弱的矛盾气质,还是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目光。 季俞安阅女无数,只一眼,便断定这绝对是个美人。 他脸上立刻堆起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也停下了喝茶的动作,手中的扇子转而一下展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活像一只正在努力开屏的孔雀。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季俞安的自我陶醉。 坐在他对面的萧景珩他瞥了一眼自家表哥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样,俊朗的眉峰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又在做什么?京城的风还不够大,需要你季大公子再添一把力?” 季俞安毫不在意表弟的讥讽,他兴奋地用扇子指了指楼下,压低声音道。 “景珩,快看!那边那个,戴面纱的!我跟你说,绝对是个美人!” 萧景珩心中无语,暗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姐被自己这风流表哥的皮相给迷住了。 他极不情愿地顺着季俞安的视线望去。 这一望,他的目光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身为储君,萧景珩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向他投来的目光,或爱慕,或敬畏,或谄媚,或贪婪,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感到厌烦。 但楼下这双眼睛不一样。 隔着喧闹的人潮,她的视线望过来时,没有寻常女子见到他们时的那种惊艳,羞怯或是贪婪,反而带着一种……一种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般的喜悦。 就在这时,楼下的云微确认了食物的源头后,心情豁然开朗。 于是,她对着那香味的源头,弯起了眼睛。 季俞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这笑容轻轻撞了一下,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萧景珩的手臂,兴奋地摇晃着。 “景珩!景珩你看到了吗!她对我笑了!她对我笑了!” 萧景珩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上毫不留情:“笑就笑了,至于这么激动吗?” “哎,这你就不懂了!”季俞安被泼了冷水也不恼,他摇着扇子,一副你是外行的得意模样。 “这姑娘不一样!一看就是那种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这种姑娘对我笑,那意义可就非同凡响了!” 萧景珩端起茶杯,语气凉凉地反问:“哦?既然非同凡响,那你是动了心思,想把人娶回府中了?” 一提到娶,季俞安那股兴奋劲儿立刻就泄了气。 他老老实实地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难得地露出一丝正经。 “那还是算了。”他回答得很干脆,“这姑娘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我什么德行自己清楚,娶了她岂不是耽误人家一辈子?我可不干那种缺德事。” 而在楼下。 “小姐,您在看什么呢?”绿青见自家小姐停在路中央,对着对面的酒楼发呆,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云微轻快地回道,声音里都染上了一丝愉悦。 她现在心情极好,连带着看周围的一切都顺眼了起来。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玄衣男子,就是他了。 他看起来……可真是美味啊。 找到了自己看中的目标,云微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她甚至主动拉着绿青的手,笑着说:“你不是说那家珍宝斋的首饰样子新奇吗?走,我们去看看。” “哎!好嘞!”绿青见小姐终于有了兴致,高兴地应着。 酒楼上,萧景珩下意识地又往楼下瞥了一眼。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但那个戴着面纱的纤细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走了? 萧景珩的心里,竟莫名地划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在心中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下了一个结论。 眼睛生得是真漂亮,可惜……眼神不怎么好。 居然一眼就相中了季俞安那个除了脸和家世一无是处的花花公子。 真是,俗不可耐。 ...... 珍宝斋。 “哎哟,这位小姐,快里面请!” 眼尖的掌柜一看到云微,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在这行干了半辈子,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眼前这位姑娘虽戴着面纱,看不清全貌,但仅凭那身段,那通身的气派,便知绝非寻常人家。 “小姐想看点什么?是新到的东珠头面,还是西域来的的红宝石耳铛?”掌柜的热情地介绍着。 绿青被这满室的珠光宝气晃得有些眼晕,小声在云微耳边惊叹:“小姐,这里的首饰都好漂亮啊!” 云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漂亮吗?或许吧。但在她眼中,这些冰冷的金石,远不如刚才在酒楼上看到的那个人来得耀眼。 她的目光在柜台里随意扫过,最终落在了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子上。簪头雕作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样式简洁,却雅致非凡。 “就这个吧。”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 掌柜笑道:“小姐好眼光!这可是咱们铺里老师傅用上好的料子,花了两个月功夫才雕成的,最是衬小姐您这般清雅脱俗的气质。” 云微又随意挑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和一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便再无兴趣。 “包起来吧。”绿青连忙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送到将军府,交给门房,就说表小姐买的。” 第38章 将军未婚妻3 将军府?表小姐? 掌柜的闻言,态度愈发恭敬了。 他连忙躬身接过银票,高声吩咐伙计,“快!亲自送到傅大将军府上,万万不可怠慢!” 京城谁人不知,将军府里住着那位表小姐,是傅骁将军的未婚妻。 只是这位表小姐深居简出,性子柔弱,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这般风姿。 掌柜的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丝毫不显。 打发了珍宝斋的伙计,绿青扶着云微走出店铺,问道:“小姐,咱们买也买了,逛也逛了,现在是回府吗?” “不急。”云微摇了摇头,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望江楼,那双漂亮的杏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我有些口渴了,也有些乏。” “我瞧着那望江楼气派,想来茶点应该不错。绿青,我们去那儿坐坐吧。” 望江楼内,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一楼是大堂,座无虚席,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引得满堂喝彩。 小二见到云微和绿青两人,连忙迎了上来,客气地问道:“这位小姐,若想清静些,二楼三楼还有雅间。” “寻个临窗的雅间,要一壶好茶,再上几碟你们这儿的招牌糕点。” “好嘞!小姐楼上请!” 二楼皆是雅间,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小二正要为云微寻一间空着的雅间,前方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里拉开。 云微的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 门内,率先走出的正是季俞安。 他一眼便看到了走廊上的云微,脸上刚要绽开一抹惊喜的笑容,却见云微的目光,径直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缓步而出的玄衣身影上。 萧景珩一抬眼,便对上了那道视线。 他微微蹙眉,但心中却并未生出多少怒意,反而有一丝了然。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道目光并非投向他那风流的表哥,而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是她。 眼光倒是不错。 不过,他恐怕要让她伤心了。 心中念头百转,萧景珩的面上却是一片沉静。 他收回目光,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前方那道倩影,维持着太子殿下应有的矜持与疏离,目不斜视地举步向前。 他要让她知难而退。 季俞安见状,只当是自家表弟又在犯那高冷的臭脾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并不宽,擦肩是必然。 就在萧景珩即将从云微身侧走过的那一刹那,云微广袖轻轻一拂。 一方绣着幽兰的素白丝帕,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滑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萧景珩即将踏足的地面上。 萧景珩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停了下来。 季俞安也跟着停下,脸上写满了困惑。 在季俞安惊讶的目光中,萧景珩缓缓俯身,修长的手指捡起了那方丝帕。 “姑娘。”他转过身,“你的帕子。” 来了。 云微心底轻笑一声,缓缓转身。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有些讶异,随即,那双美丽的杏眸便弯成了一对漂亮的月牙,笑意从眼底深处满溢出来。 “多谢公子。” 她的声音,如三月春风拂过柳梢,软糯悦耳,带着一丝吴侬软语的甜。 她伸出手,从他指间接过了那方丝帕,收回时,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他的指腹。 那触感,如羽毛般轻柔,让萧景珩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萧景珩凤眸微眯,一丝羞恼一闪而过。 “公子?”云微抬起脸,隔着面纱,一脸茫然无辜地看着他。 她居然敢摸他!萧景珩心想,早知道就不理会这等心机深沉的女子! 可当那双含笑的眸子就这么毫无畏惧地回望他时,萧景珩忽然有些分神。 她的眼睛,当真……好漂亮。 第39章 将军未婚妻4 “咳咳!景珩!” 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同时,袖子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一下。 萧景珩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当着表哥和对方丫鬟的面,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一个陌生女子失了神! 一股热意一下从脖颈烧到了耳根。 萧景珩的俊脸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他猛地抽回视线,不再看云微那张隔着面纱依旧能窥见绝色的脸。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冷冰冰的哼声,然后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楼梯口走去. 那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却快得失了往日的从容,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哎,景珩!你等等我!”季俞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愣,随即连忙转身,对着还站在原地的云微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 “这位小姐,实在抱歉。”他拱了拱手,言辞恳切,“我这表弟,他……不善与人交际,绝非有意冒犯姑娘,还请姑娘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季俞安一边说着,心里却满是震惊。 天哪!他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表弟可是太子,自出生起便被圣上和皇后捧在手心,宠得一身骄矜的脾气,他最是厌恶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将心思落在他身上的女人。 用景珩那句话来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此言一出,京中还有哪个贵女敢打太子殿下的主意。 若真被太子殿下当面这般评价,那可真就没脸见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可刚刚……他那表弟竟然看着那个戴面纱的姑娘,看呆了! 那眼神,那瞬间的怔忡,若不是自己及时拉他一把,季俞安毫不怀疑,他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表弟能当场站成一尊望妻石。 云微静静地听着他的解释,微微屈膝,声音依旧是那般柔美动听:“公子言重了。我并未放在心上,还要多谢二位公子。” 季俞安刚想再多问一句芳名,可眼看萧景珩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楼梯拐角了,只能无奈地再次拱了拱手。 “那……在下便不久留了,姑娘请自便。”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直屏着呼吸的绿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连忙扶住云微的手臂,引着她往小二预备好的雅间走去。 雅间临窗,视野极好,可以将大半个朱雀大街的景致收入眼底。 小二很快送上了上好的碧螺春和四碟精致的糕点,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绿青为云微斟上一杯热茶,这才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道:“小姐,您刚刚……没事吧?” 云微缓缓抬手,摘下了那方遮挡了世人惊叹目光的白纱。 就在面纱滑落的那一瞬间,满室的雅致与窗外的繁华,似乎都黯然失色。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清雅与柔媚的极致融合,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淡。 静静坐在那里,便是一幅能让丹青圣手都为之搁笔的绝世画卷。 绿青几乎每天都看着这张脸,却还是会在某些瞬间,因其惊心动魄的美而感到失神。 “我能有什么事?”云微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茶,茶香清冽,让她因饥饿而有些躁动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绿青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那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心中却忍不住咯噔一下。 “小姐……”她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刚才那位蓝衣公子,奴婢……奴婢好像认得。” 云微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哦?你认识他们?” “不,不,另一个奴婢不认得。”绿青连忙摆手,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奴婢只认得那个穿宝蓝色衣服的。” “前些日子,奴婢跟府里的采买张妈妈出去,曾远远见过他一面。听张妈妈说,那位是安国公府的世子。” 绿青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而且张妈妈还说,这位季世子……名声可不大好,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浪子,整日里斗鸡走狗,流连花丛。” 说完,她偷偷觑着云微的神色,见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无太大反应,便壮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 “小姐,您想啊,能和那样的风流浪子是兄弟有往来,想来……想来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而且他刚才还那般无礼,他捡了您的帕子,您道了谢,他反倒像您欠了他似的,冷着一张脸就走了,真是好生奇怪!” 绿青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她真的很担心自家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姐,会被男人那张俊美的脸给迷惑了。 毕竟,刚刚那个玄衣公子,长得……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小姐从未与外男有过接触,万一……万一被他那副皮相给迷了心窍,可如何是好? 她们小姐,可还要等着傅骁将军回来呢!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姐看上了旁人,那她们在傅家...... “小姐,您可千万别被他那张脸骗了!”绿青一脸凝重地叮嘱道,“这种人,咱们以后还是离得远远的为好!” 云微听着丫鬟情真意切的劝告,心中只觉得好笑。 她当然不是被那张脸迷惑了。 看着绿青那张写满了担心的小脸,云微放下茶杯,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想多了,绿青。”她轻声说,“我与他们素不相识,萍水相逢,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那位玄衣公子,你看,他虽冷着脸,不也还是俯身帮我捡了帕子吗?可见心肠并不坏。”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萧景珩辩解,似乎真的对他有了一丝朦胧的好感。 绿青一听,顿时更急了:“小姐!您就是太善良了!他……” “好了。”云微笑着打断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别说这些了,尝尝这个,不是你方才在马车上就喊着想吃吗?” 桂花糕的香甜堵住了绿青还想继续劝谏的话。 她想起小姐的性子,心中稍安。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小姐一向有主见,又和将军情深意重,怎么会轻易变心。 等回了将军府,高墙大院一关,外面的风风雨雨便都隔绝了,自然也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绿青才放下心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评价起点心和茶水。 云微含笑听着,目光却越过她,投向了窗外。 不会再有交集? 怎么可能呢。 第40章 将军未婚妻5 望江楼下。 季俞安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萧景珩之后一把揽住他僵硬的肩膀。 “我的好表弟!你今天可真是让为兄我,大开眼界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揶揄。 萧景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继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别这么冷冰冰的嘛!”季俞安脸皮厚,浑不在意,又黏皮糖似的凑了过去,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睛。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那姑娘……是给你下了什么勾魂咒了?我可从没见过你那么瞧着一个人!方才在楼上,你那魂都快被勾走了,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脸上了!” “胡说八道!”萧景珩厉声斥道。 然而,那没什么底气的语调和不受控制地再次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甚至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季俞安探究的目光。 这副模样,在季俞安看来,简直就是心虚。他心中了然,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季俞安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儿?难得看你出宫一趟,总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吧?要不去听个曲儿?或者去城西的马场跑两圈?” 萧景珩没有回答,只是抿着薄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失态所带来的羞恼之中。 季俞安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自找麻烦。 他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目光在繁华的街道上四处游弋,寻找着新的乐子。 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扫过对面望江楼的飞檐斗拱,鬼使神差地向上望去。 然后,他的目光连同他摇着扇子的动作一起凝住了。 二楼窗边,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地坐着。 那方碍事的面纱已经摘下,露出的是一张足以让满街繁华瞬间失色的绝美容颜。 她正含笑听着身旁的丫鬟说话,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那姿态优雅娴静,宛若一株于喧嚣红尘中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自成一方宁静天地。 季俞安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一张脸。 “我就说……我就说她定是一个美人吧……”他喃喃自语,“如此美人……我之前怎么从来不知道京中还有这号人物!藏得也太深了!” “景珩!” “我决定了,我要娶她。” 萧景珩正烦着,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不耐烦地问道:“娶谁?” “就是她!楼上那个姑娘!”季俞安指着望江楼的方向,神情是萧景珩从未见过的郑重。 “为了她,我甘愿修身养性,放弃我那满园的莺莺燕燕!此等绝色,若不能娶回家中日夜相对,我季俞安此生何憾!” 楼上?又是刚刚那个姑娘?萧景珩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顺着季俞安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一眼,时间仿佛静止。 他看到了那张脸。 生得一张芙蓉面,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似是察觉到了楼下两道灼热的视线,窗边的云微微微侧过头,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与萧景珩的视线再次相遇时,她没有丝毫的躲闪与羞怯,反而微微一笑。 这一笑,仿佛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那清澈眼波中的点点媚意瞬间漾开。 “不行!” 这两个字几乎是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季俞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对弄得一愣:“什么不行?景珩,你别捣乱,我是说真的!” 萧景珩死死地盯着楼上的云微,咬牙切齿道:“要娶,也是我先娶。” 季俞安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表弟,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你说什么?” 萧景珩没有理会他的震惊,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在望江楼二楼那抹让他心旌摇曳的月白身影上。 季俞安见他不答,急了,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试图阻隔他的视线。 “你清醒一点!你刚刚不是还对人家爱搭不理吗?怎么一转眼就要娶人家了?你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那是因为。”萧景珩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云微身上移开,冷冷地落在季俞安身上,“我那时还未看清她的模样。” 而现在,他看清了。 所以,她必须是他的。 “可……可我先说的!”季俞安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论调噎得半死,不服气地争辩道。 “你?”萧景珩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上下打量着季俞安,“你配不上她。” “我怎么就配不上了?”季俞安不服气,“我好歹也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将来要承袭爵位的!” “就凭你那后院。”萧景珩的语气愈发冰冷,“她这般清雅绝尘之人,岂能与那些庸脂俗粉共处一院,被你的风流债所玷污?” “我……”季俞安一时语塞,随即立刻辩解道,“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只要能娶到她,我可以!我可以把那些人都送到庄子里去!一个不留!” “晚了。” “更何况,那姑娘一开始看到的就是我。从始至终她的眼里都只有我一人。” “表哥,你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季俞安的痛处。 他回想起在走廊上,云微的眼眸确实一次又一次地越过自己,落在萧景珩身上。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 “那又如何!”季俞安做着最后的挣扎,“你不是说,所有看上你的姑娘,都是……” 他想说出那句刻薄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在萧景珩越发冰冷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 “你看她像吗?”萧景珩打断了他的话。 季俞安他下意识地抬头,再次望向窗边那个女子。的确,一点都不像。 季俞安彻底泄了气。 他这位表弟,看似冷漠骄矜,实则比谁都霸道。他不动心则已,一旦动了心,那就是雷霆万钧,志在必得。 他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第41章 将军未婚妻6 不过季俞安看着萧景珩那志在必得的样子,忍不住想给他泼一盆冷水,哪怕只是让他不痛快一下也好。 “我说景珩,你别太自作多情了。”季俞安捡起掉在地上的扇子,一边拍打着上面的灰尘,一边酸溜溜地说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那姑娘只是觉得你我二人都生得不错,所以多看了两眼呢?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他故意顿了顿,“再说了,咱们连人家姓甚名谁,是哪家府上的千金都不知道。她那般品貌,说不定……早就许了人家了呢?” 然而,萧景珩的脸色连变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季俞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懂什么。 笑话?他才不信表哥的这些鬼话。 一个女子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那样看他,怎么可能不是喜欢他? 萧景珩的内心,笃定无比。 不过……表哥的话确实也给他提了个醒。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家世。 甚至在方才,自己还冷着脸拂袖而去……现在想来,那样的举动,实在是有失风度,说不定会让她伤心。 一想到那张绝美的脸上可能会因为自己而露出委屈或失落的神情,萧景珩的心头便没来由地一紧。 不行,他必须知道她的一切。 念及此,萧景珩转向季俞安道。 “表哥,我今日还有事,先行回宫了。关于那位姑娘的事,你一有消息,即刻派人告知于我。” “什么?”季俞安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荒唐与悲愤。 “萧景珩!你……你未免也太狠心了吧!那美人儿可是我先看上的!是我!是我先发现她的!” “你倒好,横刀夺爱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我这个苦主,辛辛苦苦帮你打探美人的消息,然后你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底下有你这么当弟弟的吗?你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简直是杀人还要诛心! 面对季俞安的控诉,萧景珩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季俞安的肩膀。 “你打不过我。” “而且能者多劳。此事,只有交由表哥去办,我才放心。” 季俞安捂住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你……你狠!” 将军府的马车缓缓驶回了府邸。 云微带着绿青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一路上,绿青还在为街上买到的那几样新奇小玩意儿而兴奋不已。 云微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 她的心,却早已不在这里。 回到房间,绿青一边为云微卸下发钗,一边还在回味白天的见闻:“小姐,今天可真开心!” 她说着,又想起那两个奇怪的公子,忍不住嘟囔道:“不过那个人真奇怪,要是没碰见他们该多好啊!” 云微从镜中看着她那张义愤填膺的小脸,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了,莫说了。”她柔声道,“我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你先下去吧,晚膳前不必来叫我。” “是,小姐。”绿青乖巧地应下,将卸下的首饰一一放入妆匣,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云微一个人。 她没有去床上休息,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窗。 暮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长白皙的指尖。 仅仅是那一下微不足道的触碰,以及坐在窗边随意的一笑,就让她灵魂深处那股如影随形的饥饿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 看来这次也很幸运,刚来就碰到了很美味的食物。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现在,她已经成功地在他心上种下了一颗好奇与渴望的种子。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耐心等待。 她相信,很快,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寻找她。 而她,只需要以逸待劳,继续扮演好自己这个将军府的柔弱表小姐的角色就行了。 季俞安的办事效率,一向是惊人的,尤其是在这种能看自家表弟好戏的事情上。 安国公府在京城根基深厚,眼线遍布。不过一个时辰,确切的消息就送到了季俞安的书房。 一张薄薄的纸上,写着几行字: “云微,三年前自江南投奔将军府的云氏孤女。其母乃傅夫人胞妹,云氏夫妇意外身亡后,云微被接入将军府,由傅夫人抚养。” “另,京中传言,云小姐与傅大将军之子,少将军傅骁,自幼便有婚约。” “云微……” 季俞安看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人如其名,清雅动人。 不过,当他看到最后那句话时,他那双眼倏地一下亮了,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的笑容。 傅骁的未婚妻? 傅骁是谁?那可是近年来在京城里风头最劲的少年英雄,文武双全,战功赫赫,是大周朝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而且,他还是萧景珩的伴读之一,两人虽然算不上至交好友,却也颇有几分君臣情谊。 这下可好玩了! 他这位眼高于顶的太子表弟,竟然看上了自己伴读的未婚妻! 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敢写的狗血戏码! 季俞安几乎能想象到,当萧景珩看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立刻来了精神,当即研墨铺纸,亲自提笔,给远在东宫的萧景珩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先是恭恭敬敬地告知了云微的身份,姓名以及寄人篱下的处境。 然后,在信的末尾,他加粗加黑,浓墨重彩地写上了那句:“然,此女乃少将军傅骁之未婚妻也。”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满意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唤来心腹,吩咐道:“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东宫,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上!”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给这场好戏,再添一把火了。 他娶不到,表弟也别想娶。季俞安回府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后院女人多,可表弟当上皇帝之后,后宫的女人不也多嘛。 他们两人半斤八两,怎么还能说他配不上? 第42章 将军未婚妻7 东宫,书房。 萧景珩在殿内来回踱步,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本兵法策论,可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地望向殿门的方向,连侍奉在旁的内侍,都察觉到了太子殿下今日的异常。 终于,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跪地禀报道:“启禀殿下,安国公府派人送来了信。” 萧景珩的眼睛瞬间亮了。 “呈上来!” 他快步走回书案后坐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那微微发紧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内侍接过信,恭恭敬敬地呈递到萧景珩面前。 萧景珩一把拿过信,屏退了左右,迅速拆开。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飞快地扫过。 “云微……” 当看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他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原来她叫云微。 当看到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寄居在将军府时,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怜惜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信纸末尾那句被刻意加粗的字上时,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傅骁之未婚妻……” “啪!” 他手中的信纸,被猛地攥成一团。 傅骁! 她……她竟然是傅骁的未婚妻?! 萧景珩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团被揉皱的信纸,仿佛要将它盯出两个洞来。 她怎么可以是别人的未婚妻? 她看他的时候,明明是那样的眼神!一个即将嫁人的女子,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另一个男人? 除非…… 除非,这桩婚事,她根本就不愿意! 萧景珩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并且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疯狂地生根发芽,转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猛地松开手,将那团信纸重新摊开抚平。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孤女和寄人篱下这几个字上。 是了,一定是这样! 云微她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被接到将军府。傅骁见她生得貌美,便起了觊觎之心。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如何能反抗? 这所谓的婚约,根本就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傅骁仗势欺人,强加在她身上的枷锁! 她根本就不喜欢傅骁! 所以今日在望江楼,当她看到自己的时候,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想通了这一点,萧景珩心中所有的怒火与不甘,瞬间就转化成了怜惜…… 傅骁的未婚妻又如何? 只要这婚事尚未举行,那便一切都还算不得数。 萧景珩派了暗卫去探查云微的日常动向,并且在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于是,每日深夜,当所有人都已歇下,暗卫影七便会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将一张记录着云微一日行程的纸条,无声地放在太子的书案上。 几日之后。 萧景珩看着纸条上那流水账般的记录,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的生活被牢牢地圈禁在将军府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安静规律,却也死气沉沉,毫无波澜。 按这样下去,他究竟何时才能再次见到她?他总不能贸然闯进将军府吧? 萧景珩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在他的耐心即将告罄,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寻个由头去一趟将军府时,转机终于来了。 这一日,影七的密报上,终于出现了一行让他满意的字: “云小姐携丫鬟绿青,乘马车出府,前往朱雀大街珍宝斋。” 珍宝斋! 萧景珩霍然从座椅上站起,心中一阵狂喜。她终于出府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备便服!”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像上次那般鲁莽和失态。 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上面只挂了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与风雅。 珍宝斋内,依旧是那副珠光宝气,富丽堂皇的景象。 掌柜的是个记性极好的人精,一见到云微带着丫鬟进来,立刻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云小姐吗?有些时日没见,小姐您又来了!”他热情地招呼着。 “今日又到了些新样子,南边刚送来的,时兴得很!快,小翠,引云小姐上二楼。” 云微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二楼。 “云小姐,您瞧瞧,这是刚到的几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还有这对南海珍珠的耳坠,最衬您这样肌肤雪白的人儿了。” 云微的目光在托盘上淡淡一扫,似乎并没有特别中意的东西。 她今日出门,本就是一场算计。 她知道,自那日望江楼一别,萧景珩一定会查她。 安国公世子的表弟,可不就是当朝太子。 以他们的势力,查到她的身份易如反掌。而且这几天,即便没见到人,但那满足的饱腹感就能让云微知道,他一直在念着她。 如今,她只需要给出一点引子,一点能让他顺理成章出现的机会。 她拿起一支雕刻着海棠花的步摇,放在手中细细把玩。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绿青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当看清来人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嘴微张,差点惊呼出声。 是他! 竟然是那个奇怪的玄衣公子! 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儒雅,可那张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和那通身迫人的贵气,却是一模一样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绿青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侧过身,用极低的声音在云微耳边提醒道:“小姐……小姐!那个人……” 云微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顺着绿青的视线,疑惑地侧过身去。 然后,她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迎着那双漂亮的眸子,萧景珩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他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一抹动人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雪白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 她像是受惊的林间小鹿,飞快地垂下眼帘,不敢再与他对视。 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让萧景珩心中最后一点因为不请自来而产生的忐忑,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步上前。 “姑娘。”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们又见面了,好巧。” 云微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公……公子。”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紧张,听得萧景珩心都快化了。 他心中暗道,她果然还是怕他的,定是上次自己那般冷漠地离去,吓到她了。 他必须弥补。 “上次在望江楼行色匆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实在失礼。”他朝着她,郑重地拱了拱手,目光真诚,语气温和,“在下姓萧,字子安。” 萧,子安。 云微侧过脸,避开他那过于灼热的视线,“我……我叫云微。” “云微……” “好名字。” 绿青站在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上一次在望江楼,这人不是还一副生人勿近,多看他一眼都像亵渎了他的高傲模样吗? 怎么才过了这么些天,他就变得如此……如此热情了?! 又是好巧,又是主动介绍自己,又是夸赞小姐的名字,这前后的态度转变,也太大了吧! 而且,他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神…… 绿青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欣赏。 绿青瞬间就明白了! 这人……这人是看上她家小姐了! 上次的冷漠,一定是装的!是为了引起小姐的注意!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话本里都写烂了! 这个登徒子!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 第43章 将军未婚妻8 绿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尽可能地挡住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满眼的警惕几乎要溢出来。 萧景珩自然发现了这个小丫鬟对自己如临大敌般的防备。 他心中略感不悦,不过是一个丫鬟,也敢对他横眉冷对?但转念一想,她如此维护主子,倒也算忠心。 更重要的是,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云微一人身上,一个丫鬟的态度,于他而言,根本无足挂齿。 他的目光越过绿青的肩膀,落在了云微那只正把玩着海棠金簪的纤纤玉手上。 “云姑娘。”他温和地开口,“这样的簪子,可配不上你的风姿。” 说罢,他甚至不等云微反应,便扬声对一旁早已看得呆住的掌柜吩咐道:“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给这位小姐过目。” 那掌柜的本就是个人精,从萧景珩踏入店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此人非池中之物。 那份通身的气派,那份即使刻意收敛也依旧流露出的威仪,绝非寻常富家公子可比。 他本想上前搭话,却见这贵客径直上了二楼,他便不敢怠慢,连忙亲自跟了上来,想着随时听候差遣。 之后看到这位贵客与将军府的表小姐搭话,他先是惊讶,随即心中便是一阵狂喜。 这可是天大的商机啊!英雄难过美人关,看这位公子的架势,今日怕是要一掷千金了。 此刻听到吩咐,掌柜的更是心花怒放,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贵客稍等,小的这就去取!保证是咱们珍宝斋的镇店之宝!”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也似的跑下楼,亲自去库房取东西了。 云微愣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带着惊慌与无措,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了。 “萧公子,你这是……” “无妨。”萧景珩看着她这副受惊的模样,心中越发柔软,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就当是……为我上次的失礼,向云小姐赔罪。” 很快,掌柜的便亲自捧着一个以紫檀木为框的托盘,气喘吁吁地走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伙计,同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稍小一些的托盘。 当托盘上的红绸被揭开时,整个二楼仿佛都被那璀璨的光芒照亮了。 只见那最大的托盘中央摆着一套由赤足黄金打造的牡丹头面。 正中央的主钗,是一朵硕大华美的牡丹,花开七层,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花蕊部分则是由无数细小的红宝石紧密镶嵌而成。 与这套头面相配的,还有一条同样以金牡丹为主体的项链,一对步摇,耳坠以及一对雕刻着缠枝牡丹纹样的金镯。 这套首饰以牡丹为主题,尽显雍容华贵,其工艺之繁复,用料之奢靡,足以称得上是镇店之宝。 “云小姐,您看这套如何?”萧景珩仿佛对这价值连城的首饰视若无睹,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只看着云微一人,声音温润如玉。 “牡丹乃百花之王,雍容华贵,正合小姐的气质。今日在此遇见,想来也是它与小姐的缘分。” 云微摇头,“不行!萧公子,这太贵重了!我……我万万不能收!” 萧景珩自然明白是自己太过心急,吓到了她。 他放缓了语气,上前一步,柔声劝道:“于我而言,这不过是一件死物。可上次在望江楼,我对小姐无礼在先,此事一直在我心中耿耿于怀。” “云小姐若是不肯收下这份赔礼,便是在下心中一日不得安宁。难道小姐,就忍心看在下日夜被这愧疚折磨吗?” 这番话,简直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绿青在一旁听得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知道自己无礼,那不是应该离小姐远一点,老死不相往来吗?怎么还非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逼着我家小姐原谅你? 可偏偏萧景珩说这话时,脸上满是真挚与愧疚,那双深邃的凤眸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真心实意想要弥补过错,甚至有些为情所困的君子。 云微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盈满了为难与挣扎。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萧公子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若不仔细听,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小姐她竟然收下了?! 绿青的眼眸猛地睁大了几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 收下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陌生男人如此贵重的礼物,小姐她不会不懂这在男女之间意味着什么吧?! 她急得想开口劝阻,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云微脸上时,她却愣住了。 她看到自家小姐的耳后根通红,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的男人,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怀春少女被心上人赠予信物时的娇羞与无措。 完了。 小姐她……她该不会真的被这个男人这张俊脸给蒙蔽了吧?! 萧景珩见她终于肯收下,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喜悦。 他立刻吩咐掌柜的将所有首饰都装好,并让自己的随从亲自将东西送到将军府的马车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彬彬有礼地对云微道:“云姑娘,天色还早,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陪姑娘在这朱雀大街上走一走?” 从珍宝斋出来,走在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上,绿青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而且是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噩梦。 她家小姐,竟然真的和那个自称萧子安的男人并肩走在了一起。 而她,只能苦着一张脸,跟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心急如焚。 第44章 将军未婚妻9 萧景珩与云微并肩而行,刻意保持着一臂左右的距离。 他完全褪去了太子殿下的矜贵与自傲,就像一个笨拙而又热切的少年郎,想方设法地想要逗她开心。 云微依旧是那副娴静而又带着几分羞怯的模样。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他有趣的言语逗笑, 便会露出一双弯成月牙儿的眼眸。 有时,她也会轻声回应几句,她的声音软糯动听,见解也颇为独到。 两人一问一答,一说一笑,气氛融洽得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璧人。 跟在后面的绿青,看得是心如刀割,肝肠寸断。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是如何用他那张俊美的脸和温柔的言语,一步步瓦解自家小姐的心防的。 绿青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小姐从那个男人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可她不敢。 她只是个丫鬟,她能做的,只有在心里把那个萧公子骂上千百遍。 登徒子!伪君子!骗子! 就在绿青的内心即将崩溃之时,云微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也察觉到,两人这般亲密地交谈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她微微侧身,与萧景珩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疏离的意味。 “多谢萧公子今日的赠礼与陪伴,天色不早,我……我该回府了。” 这突如其来的告别,让正说得兴起的萧景珩心中一空,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时辰尚早,不如……我送你回府吧。” 话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失言了。 他一个外男,如何能送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回府?这于礼不合,也太过唐突。 果然,云微闻言,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必了!萧公子。” 说罢,她不敢再多留,又匆匆行了一礼,便拉着绿青,转身快步朝着自家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萧景珩伸出手,想要挽留,却什么都没抓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那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人群的拐角处,心中涌起一股空落落的怅然。 明明才刚刚分开,他却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在回将军府的马车上,绿青的心情简直是从地狱飞回了天堂。 太好了!小姐还是清醒的!她最后还是拒绝了那个男人的纠缠! 看来小姐心里还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绿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但轻松之余,她又觉得满心不解。 小姐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矛盾了。说她没动心吧,她收了那么贵重的礼物,还和那个男人谈笑风生,脸红了好几次。 可要说她动心了吧,她最后又走得那么决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绿青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云微正安静地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仿佛是累了在休息。那张绝美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绿青满肚子的疑问,但看着小姐疲惫的模样,又想到这是在外面,人多嘴杂,便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份天大的疑惑,牢牢地压在了心底。 马车一路平稳地回到了将军府。 两人回了院子,云微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绿青一人在房中伺候。 绿青一言不发,默默地将那几个锦盒,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妆台上。 云微正坐在妆台前,她没有看镜中的自己,而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摩挲着那朵由赤金与红宝石打造而成的牡丹主钗。 “小姐……”绿青的目光从那套刺目的金饰上移开,落在了云微那张美得令人失神的侧脸上,“您对那位萧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路上,她想了一百种可能,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姐的行为太矛盾了,既像动了心,又像在刻意疏远。 云微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回头看绿青一眼。 半晌,她才轻笑一声,答非所问地道:“绿青,你看这套首饰,好不好看?” 她的声音轻柔依旧,却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韵味。 绿青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自……自然是好看的。” “是啊,真好看。”云微低声呢喃,唇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牡丹乃百花之王,雍容华贵。我也很喜欢。” 她说着,抬起眼,透过妆台上的铜镜,看向镜中绿青那张写满了迷茫与担忧的小脸。 绿青却完全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 花中之王?雍容华贵?难道小姐只是单纯地喜欢这套首饰本身,觉得它好看,所以才收下的? 这个念头,让绿青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点。 是了,小姐自小在江南富庶之地长大,虽然后来父母双亡,但眼界还在。 骤然见到如此精美绝伦的头面,一时被迷住,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就好…… “可是小姐。”绿青还是不放心地劝道,“这首饰再好看,咱们也不能收啊!您毕竟……毕竟和将军是有婚约的。这要是被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了,我们……”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犹豫着不敢再说下去。 老夫人和傅夫人对小姐虽然疼爱,但她们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孙媳或儿媳,在婚前做出任何有损将军府名声的事情。 云微的目光从镜中移开,缓缓地落在了绿青身上。 她记得,这个叫绿青的丫鬟,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陪在原主身边的人。 即便最后原主被当成弃子,匆匆嫁给一个偏远小官,绿青也依旧不离不弃地跟了过去。 只是,她们的结局,都同样的凄惨可怜。 原主以为有姨母的疼爱,有表哥的情谊,她这辈子便有了依靠。 所以她天真单纯,当傅骁变心,当姨母为了儿子的前途选择牺牲她时,她除了哭闹和绝望,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被嫁去那穷山恶水之地,没过几年,便在抑郁和病痛中香消玉殒。 而她这个忠心耿耿的贴身丫鬟,也在她死后,被那小官的继室随便找了个由头,卖进了最低等的窑子里,下场凄惨。 “绿青。”云微收回思绪,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绿青的耳中,“你说,我和表哥真的有婚约吗?” “什么?!”绿青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姐!您……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满脸都是担忧与不解:“这……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老夫人和夫人不是一直都把您当未来的少夫人看待,想让您嫁给将军吗? “更何况,将军他也心仪您啊!这可是整个将军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啊!” 在绿青朴素的认知里,这桩婚事,早已是板上钉钉,只待将军凯旋归来,便能成就一段佳话。 云微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若姨母她们,只是说说而已呢?” “什么?”绿青彻底懵了。 第45章 将军未婚妻10 “你仔细想想。”云微的声音平静,“这些世家大族,看重的是什么?是门当户对,是强强联合。” “有谁不想自己的儿子,能娶一个家世显赫,能为家族带来助力的名门贵女,而不是一个父母双亡,无权无势,只能依靠夫家生存的孤女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绿青那张因震惊而煞白的脸上,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恐怕姨母,也不是没有那样的想法。”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绿青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不会的,夫人待您如亲女”,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小姐说得对。 虽然夫人是小姐的亲姨母,可她首先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是将军的亲生母亲。 她会心疼小姐这个孤女,给她锦衣玉食,让她安稳度日。可当这份心疼与自己儿子的锦绣前程发生冲突时,她会如何选择?答案,不言而喻。 绿青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 “小姐,您怎么会突然这么想?”她半跪在云微的脚边,仰起头,双手紧紧地握住云微的手。 “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闲话?” 在她的记忆里,小姐不是很喜欢将军吗?以前每次提到将军,她的眸子里总会泛起涟漪,脸颊也会染上动人的红晕,满心都是女儿家的期盼。 怎么今天…… “没出什么事,也没人跟我说什么。”云微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握住绿青冰冷的手。 “只是,表哥还要过三年才能回来。” “三年……太久了。” “我不想再等了。”她轻声说,“所以,我得为自己好好考虑。” “小姐,你这是不放心骁少爷?”绿青总算是听明白了些,她试探着问道。 小姐这是担心,在这漫长的三年里,远在边关的将军那边会出什么变故? “谈不上什么放不放心的。”云微笑了笑。 “我和表哥之间,从未有过正式的婚约。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甚至连一张婚书都没有。那些话,不过是老夫人和姨母在后宅里口头上提一提罢了,当不得真。” “她们今日能说,明日就能不认。傅骁将来如何,都与我云微,没什么干系。” “奴婢……明白了。” 绿青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小姐的这一番话,彻底颠覆了她过去三年来的所有认知。 她一直以为,小姐是将军府未来的夫人,她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镜花水月,随时都可能化为乌有。 她仔细想想,越想便越觉得小姐说得有道理。 傅骁是何等的天之骄子,少年将军,前途无量。 等他三年后带着赫赫战功凯旋归来,想要嫁给他的名门贵女,怕是能从将军府门口排到皇城根下。 到时候,一个无权无势的将军表妹又算得了什么? 而自家小姐呢?把一个女子最美好的三年年华,都用来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三年后,她便成了十九岁的老姑娘了。若是傅骁信守承诺还好,可若是……若他反悔了呢? 就像小姐说的,她们无父无母,身后没有半点倚仗。 到时候,身在傅家屋檐下,傅骁就算是当着她的面另娶她人,自家小姐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又能如何? 老夫人和夫人或许会可怜她,送她一份丰厚的嫁妆,但绝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外人,去忤逆自己前途无量的儿孙。 想到那种可能,绿青打了个寒颤,她终于明白,小姐为何会说要为自己考虑了。 也终于明白,小姐为何会收下那位萧公子如此贵重的礼物了。 虽然她不知道那位萧公子是何身份,可他是安国公世子的表弟,家世定然也非同凡响。 这哪里是什么少女怀春,被俊脸蒙蔽?这分明是……分明是在为自己寻找一条新的出路啊! 可是…… 绿青的心刚刚落定,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担忧。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睛里满是忧虑:“可是小姐,咱们对那位萧公子一无所知,只知他是安国公世子的表弟。人心隔肚皮,您又如何得知,他就是个可以托付的良人呢?” “万一……万一他是个薄幸之人,那我们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将军府这边,起码还有着一层亲缘关系,做事总会留些情面。 而这个萧公子,却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的温柔与殷勤,谁知道是真是假? 听到绿青的担忧,云微却笑了。 她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拭去绿青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因为我敢赌。” “绿青。”她凝视着她,“你敢吗?” “我……”绿青看着云微有些怔然。 反正也不会比以前再差了。 绿青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老爷和夫人意外去世,家中族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虎豹,瞬间围了上来,瓜分家产,嘴脸丑恶。 如果不是傅夫人及时派人将她们主仆二人接走,她们怕是早就死了。 本以为傅家就是可以依靠一生的归宿,没想到……这看似坚固的靠山,居然也靠不住。 绿青看着云微那张美得令人心醉的脸,眼中涌起无尽的心疼。 小姐她……她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苦了。 心疼过后,绿青的理智却又猛地回笼。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依她家小姐这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相貌,就算不嫁给傅骁,只要不和傅家撕破脸皮,由傅夫人出面说和,想在京城里觅得一门不错的亲事,也并非难事。 至少,嫁一个家世清白的官宦子弟,安稳度日,是绰绰有余的。 可小姐却偏偏选择了那位萧公子……一 所以在不知道那萧公子的具体情况下,小姐还是接受了那人的礼物。 说到底,除了为自己谋划出路之外,恐怕……还是看中了他那张脸吧。 想到这里,绿青那颗沉重的心竟莫名地轻松了一丝,甚至还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感觉。 原来,再如何聪慧冷静的小姐,到底也还是个少女啊,终究是逃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美人也难过俊男关啊。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家小姐瞬间又变得真实可爱了起来。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声音肯定。 “敢!” “小姐,奴婢敢!无论您去哪里,无论您做什么,奴婢都跟着您!” 屋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躲在树枝上。 暗七的任务是记录云微小姐的一言一行,并确保她的安全。 确认房内再无重要谈话后,他的身影如一缕青烟,瞬间从树上消失。 云微偏头看向窗外,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第46章 将军未婚妻11 东宫,书房。 萧景珩坐在书案后,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白日里与她相处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她的笑,她的羞……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最后便是她离去时那带着几分决绝的背影。 她为什么要走得那么急? 是他太唐突了吗?还是他最后那句“送你回府”的话,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轻浮之人,从而感到了被冒犯? 萧景珩越想,心里就越是没底,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起身去庭中练剑以发泄这股无名之火时,暗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殿下。” “说。”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暗七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然后简明扼要地将今天听到的关键内容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她与傅骁并无婚约,一切只是傅家长辈口头之言时,萧景珩他紧握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很好。 比季俞安查到的还要好。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目光如炬地扫视着。 萧景珩的唇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所有的担忧,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她急着离开,不是因为讨厌他,不是因为觉得他唐突,而是因为她心中有自己的顾虑与! 她根本就不想嫁给傅骁,而他,就是她选择的未来夫君! 萧景珩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消息了!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赌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我敢赌。” 她……她竟然是在赌? 赌他是不是个良人? 方才那滔天的狂喜,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复杂情绪所取代。 她赌的,是他萧景珩啊! 萧景珩真的想马上就冲到她面前,然后告诉她,云微,你根本不用赌。 他也想告诉她,他是大周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他能给她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最无上的荣宠。他能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接受万民的朝拜。 他想告诉她,有他在,她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需要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一场虚无缥缈的赌局。 萧景珩走到窗前,推开窗,遥遥地望向将军府的方向。 “云微……”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你赌了,孤便绝不会让你输。” 萧景珩自知道了云微的心思之后,便认为他们是心意相通的。 他喜欢她,而她,也对他有意。 她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终身做赌注,将未来押在了他的身上。 既然她敢赌,他便要让她看到他的诚意,看到他是一个绝对值得她托付的良人。 等待?旁敲侧击?温水煮青蛙? 不,那太慢了。 萧景珩选择主动出击。当晚他亲手研墨,在灯下为云微写下了一封信。 写完信,他又连夜从自己的私库中挑选了一些女儿家会喜欢的珠宝首饰。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信与锦盒,一并交给了如鬼魅般侍立在暗处的影九。 “务必在明日之前,悄无声息地将它放在云小姐的妆台上。” “是,殿下。” 翌日清晨。 绿青像往常一样,端着盛着温水的铜盆,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云微的房门。 “小姐,该起了。”她柔声唤道。 然而,当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妆台时,整个人却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铜盆都差点失手滑落。 只见那妆台之上,在她昨夜明明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方,此刻竟凭空多出了一封信,以及一个雕刻着精致缠枝莲纹的锦盒。 “小……小姐!”绿青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妆台前,一双杏眼瞪得滚圆,“这……这是哪来的?!” 这里是将军府的内院,守卫虽然算不上铜墙铁壁,但也绝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的地方。更何况是小姐的闺房! 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放在这里,而且她们主仆二人,竟没有丝毫察觉!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相比于绿青的惊骇,云微的反应却平静得出奇。 她早已醒了,正倚在床头看书,听到绿青的惊呼,她只是缓缓地放下书卷,披上一件外衣,走到了妆台前。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封信上,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在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个古朴的萧字。 她没有立刻去拆信,而是伸出纤纤玉指,先打开了那个锦盒。 啪嗒一声轻响,盒盖开启。 只见柔软的明黄色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数十件精美绝伦的首饰。 正中央是一支白玉木兰的步摇。 那木兰花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花瓣温润细腻,花蕊处点缀着几颗细小的金珠。 这些首饰,虽然不像昨日那套金牡丹头面般雍容华贵,气势夺人,却于低调之中,尽显极致的精致与奢华。 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远非市面上那些凡品可比,一看便知是出自宫廷造办之内,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品。 “天哪……”绿青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小……小姐,这……这是不是送错了?”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会送错。” 云微看了一眼锦盒中的珍宝,然后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信纸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龙飞凤舞。 “闻卿欲赌,孤心甚悦。此局,卿无需费心,孤为庄家,必叫卿赢得盆满钵满。” “子安。” 云微看着信上的内容,尤其是那个孤字和最后的落款,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笑。 果然是他。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也还要……心急。 不过没事,她也很急。 绿青已经过来伺候她梳洗,一边为她梳理着那一头如瀑般的青丝,一边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瞄那封信。 虽然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她也能猜到,这定然是那位萧公子送来的。 “小姐,看来那位萧公子……对您可真是上心。”绿青一边为云微挽发,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 “送的东西一件比一件贵重。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将军府的?而且还能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您的房间里来……” 话说到一半,绿青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挽发的手也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能如此轻易地查到一个人的住处,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戒备森严的将军府内院,能随手就送出宫廷御制的珍宝……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安国公世子的表弟能做到的! 这位萧公子,他的真实身份,恐怕比她能想象到的,还要尊贵得多! 绿青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她突然停下了动作,让云微都有些奇怪。 “怎么不说了?”云微从镜中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绿青回过神来,她看着镜中自家小姐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担忧都显得有些多余和可笑。 是啊,那人身份再尊贵再可怕,又如何呢? 他不是也拜倒在了小姐的石榴裙下吗? 他不是也为了小姐费尽心思,一掷千金吗? 就像小姐自己说的,这是一场赌局。 而她们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去,现在再去追究庄家是谁,又有什么意义? “没……没什么好说的。”绿青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梳子,继续为云微挽发。 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知道就知道吧,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对小姐好,就行了。” 这句话,是她说给云微听的,也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从今往后,她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只要一心一意地相信小姐,追随小姐,就够了。 “嗯。”云微看着绿青那张由恐惧转为坚定的脸,满意地抿唇一笑。 她伸出手,从锦盒里拈起了那支白玉木兰步摇。 “今日,就用这个吧。” 绿青将那支清雅绝伦的步摇插在云微乌黑的发髻间。 白玉的温润与她那雪白的肌肤相映成趣,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宛如月宫中走下的仙子,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午膳,是去傅夫人那里用的。 按照习惯,云微每隔三日便要去姨母那里请安,并陪她一起用膳。 当云微带着绿青,缓步走进那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厅堂时,傅夫人正和几位女眷说着话。 “哟,微微来了。”傅夫人一见到她,便立刻笑着招手,“快过来,让姨母看看。” 云微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给姨母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 “快坐快坐,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多礼。” 傅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慈爱与欣赏。 “我们微微,真是越长越水灵了,这通身的气派,比京城里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可强太多了。”傅夫人夸赞道,语气里满是骄傲。 旁边坐着的一位是将军府的旁支堂姐,闻言酸溜溜地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表妹最近气色是好,想来是前几日出门逛了逛,心情舒畅了不少。” “说来也稀奇,表妹以前总爱在院子里待着,这两天,倒是短时间内出门了两趟呢。” 这话看似是玩笑,实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傅夫人的目光也落在云微脸上,带着一丝好奇:“是啊,我听下人说了。微微最近倒是爱出门了,可是觉得在府里闷了?” “若是闷了,只管跟姨母说,姨母带你去些宴会,或是去各家府上赏花听戏,也好多认识些人。” 面对她们或明或暗的探究,云微只是但笑不语。她微微垂下眼帘,做出几分羞怯的模样,任由她们打量。 而她这副娴静美好的样子,反而让傅夫人更加怜爱。 她只当是侄女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便也不再追问。 第47章 将军未婚妻12 然而,正当丫鬟们忙着布菜,众人随意闲话之时,傅夫人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被云微发髻间那支晃动生姿的步摇牢牢吸引了过去。 傅夫人出身名门,又执掌将军府中馈多年,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眼光何其毒辣。 一件物什是否上乘,她一瞥便可定夺。 而这一眼她便看出,云微发间那支白玉木兰步摇,绝非凡品。 那玉色洁白温润,仿佛能泛出细腻的光泽,其雕工精巧,不露丝毫刀痕,像是木兰花在枝头恣意盛放。 傅夫人知道,寻常京城的金玉铺子里,就算是手艺最老练的师傅,也难打造出这样无可挑剔的珍物。 她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含笑,状似无意地开口:“微微今日这支步摇倒是别致,玉质通透,雕工精湛,不像是京城里常见的款式,是在哪里买的?” 她这一问,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云微的发髻,又缓缓移到她平静如常的面庞上。 “哇,表妹,这支步摇可真好看!”一个年纪稍小的堂妹率先惊叹出声,满眼都是羡慕。 “那玉色,比我娘前儿给我买的那支芙蓉簪可漂亮多了!” 站在云微身后的绿青,顿感心头一紧,掌心渐渐被冷汗湿透。 完了,夫人看出来了! 云微仿佛没有察觉到这暗流涌动的气氛,她抬起手,轻轻扶了扶发间的步摇,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少女欣喜的羞怯笑容。 “回姨母的话,这是前些日子去朱雀大街的珍宝斋时,偶然瞧见的。”她从容不迫地回答,声音温婉动听。 “当时就觉得这木兰花的样子别致,想着价钱不贵,便买下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那位先前说话便有些夹枪带棒的旁支堂姐,闻言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眼中满是讥讽与不信。 价钱不贵?珍宝斋的东西,什么时候有便宜的了? 傅夫人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看到侄女的神色坦然,目光清澈,那双美丽的杏眸里除了纯然的敬爱,看不出丝毫闪躲与心虚。 只是,越是如此镇定坦然,傅夫人心里的疑虑反而更浓。 珍宝斋她知道,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金玉铺子,里面的东西确实精美,但要说能拿出这种水准的,还价钱不贵地卖出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这毕竟是在饭桌上,当着这么多小辈和下人的面,她不好再追问下去,更不能这般直白地质疑,落了自己一向疼爱的侄女的面子。 “原来如此。”傅夫人敛去眼底的精光,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我们微微眼光就是好,这步摇清雅别致,确实很配你。多吃点菜,你瞧你,又瘦了。” 说罢,她便亲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云微面前的白瓷小碗里,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一顿饭,在看似和乐融融的气氛中用完。 云微告退后,携绿青回了自己的院落。 绿青跟在云微后面,一颗心始终悬着,她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直到四下无人,她才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跟上云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担忧。 “小姐,您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夫人她肯定是起疑心了!那眼神,跟要看穿人似的!她会不会发现什么?” 云微的脚步未停,神色淡然得仿佛无事发生。 “发现就发现了。”她声音平静,“反正姨母她迟早会知道的。” “啊?”绿青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 是啊,那位萧公子如此大胆,送来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小姐也不可能永远藏着不用。 被发现,的确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绿青还是忧心忡忡,“还是晚一点知道更好吧?至少等小姐您和那位萧公子的事情,有了个着落再说啊。” 云微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晚一点? 不,她偏要早一点。她就是要让傅夫人知道,让她怀疑,让她去查。 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正如云微所料,萧景珩在通过暗卫的汇报,得知云微不仅收下了他的礼物,还在傅夫人面前戴上了那支白玉木兰步摇后,心情十分愉悦。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从东宫流水般送往云微院子里的东西,越发地多了起来,也越发地……用心。 每日清晨,绿青推开房门,看到妆台上又多出来的各式各样的礼物,已经从最初的惊骇,到后来的麻木。 “小姐,您说,那位萧公子今日又会送什么来?奴婢猜是吃的,昨儿送了玩的,前儿送了穿的,今天该轮到吃的了。” 上元节的前一夜。 云微在妆台上发现了一封信。 这一次,信封上不再是那个安字,而是画了一盏惟妙惟肖的莲花灯。 云微拆开信,信上依旧是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明日上元,华灯初上,我在定淮桥头,提灯候你。” 没有问她愿不愿来,也没有问她方不方便。 “小姐……”绿青看着信上的内容,“您真的要去吗?” “去,为何不去?”云微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这场赌局,是时候,该见见庄家,谈谈筹码了。 上元之夜,千万盏各式各样的花灯,将整座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昼。 火树银花,宝马雕车,游人如织,笑语喧闹。 定淮桥是京城最负盛名的石拱桥,也是每年上元灯会最热闹的地方。 此刻,桥头一棵巨大的柳树下,萧景珩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提着一盏莲花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戴任何表明身份的玉佩,周身的气度却依旧让他像鹤立鸡群一般,引得无数怀春少女频频侧目,面红耳赤地悄悄议论。 可他的眼睛却不曾为任何一人停留。 他只是执着地望着桥的另一头,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盛满了急切的期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他身边的游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却始终站在那里,岿然不动,仿佛要站成一座望妻石。 就在他心中开始生出一丝焦躁时,忽然,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湖蓝色素面长裙的女子,带着一个丫鬟,正穿过熙攘的人群,缓缓向他走来。 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只在发间斜插了一支他送的白玉木兰步摇。脸上戴着一面洁白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澄澈的眼眸。 萧景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云微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萧公子,久等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萧景珩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久。为你等多久都值得。” 他说罢,将手中那盏莲花灯,递到她面前。 第48章 将军未婚妻13 云微接过萧景珩递来的花灯时,萧景珩的手不动声色地覆上她的指尖,低声笑道。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她,穿过人群来到河边,上了一艘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画舫。 画舫不大,却装饰得极为雅致。 随着船身轻轻晃动,画舫缓缓驶向湖心,岸上热闹与繁华渐渐在夜色里化作一片朦胧的剪影。 湖面上漂浮着无数河灯,载着人们的心愿,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将夜色点缀得如梦如幻。 在画舫缓缓驶离岸边时,绿青目送那艘装饰雅致的画舫渐渐远去。 她的身旁站着一名眉目严整的黑衣侍卫,仪态沉稳,目光一直追随着画舫方向。 绿青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你家公子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那侍卫闻言,稍稍垂眸,念及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未来太子妃的丫鬟,他的唇角动了动,沉声道。 “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绿青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画舫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烛灯,光线昏黄,气氛静谧。 萧景珩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茶香氤氲,他在她的对面正坐,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微。”他开口,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着她的名字,“我有话想对你说。” 云微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心仪于你。”萧景珩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我想娶你为妻,一生一世护你周全,予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他说得无比认真,那双凤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听到这番直白热烈的告白,云微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萧公子,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不会觉得……晚了些吗?这一个月,东西都送了那么多了,我若是不明白你的心意,岂不是太蠢了些?” 萧景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调侃,弄得耳根一热。 他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 他有些狼狈地轻咳了一声,辩解道:“因为有些话,我想当着你的面亲口对你说。”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姓萧,名景珩,是大周的太子。” 他说完,紧紧地盯着云微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设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反应:震惊,惶恐,不知所措,甚至……因为被欺骗而愤怒。 然而,云微依旧只是安静地凝视着他,片刻后,她缓缓摘下了面纱。 烛光与窗外如流星般的河灯交织,将她的容颜映得明艳绝伦。 萧景珩心头恍惚,呼吸微顿。 就在他沉醉其中时,云微忽然弯唇—笑容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点狡黠。 “我亦心悦于你。”她轻声说,“无论你是何身份。” 可紧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猎人盯住猎物般的光芒。 “我的猎物,当然要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猎物? 萧景珩被她这大胆而又充满占有欲的言辞,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全然的失措。 他,大周的储君,未来的天子,竟然成了她的猎物?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激起了一股更加强烈的兴奋感。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好,我心甘情愿,做你的猎物。”他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又坚定。 “只是这猎物,一旦被你抓住,便是一生一世,再也不许放手。” 在他的怀抱中,云微有片刻的僵硬,但随即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 鼻息间,是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回抱他,而是轻轻地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殿下。”她轻声开口,“您就不怕,我是个贪慕虚荣,攀龙附凤的女子吗?” 萧景珩闻言,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眉眼间。 “怕?我为何要怕?”他凝视着她,“我可是未来的天子,难道还给不起我的女人一份泼天的富贵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更何况,我看得出来,你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富贵虚荣。” 明明她对他是一见钟情,看上的是他的脸啊。 萧景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的手中。 “这是我的私印。”他握着她的手,将那枚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玉佩紧紧地贴在她的掌心。 “收好它。从今往后,你是我萧景珩的女人,是这大周未来的太子妃。若有人敢欺你辱你,不必忍耐,直接杀了他们便是。”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云微低眸看着手中的玉佩,指尖微紧。 画舫悄然靠岸,萧景珩牵着她走下画舫,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船上那份令人沉醉的暧昧。 回到了这片喧嚣的人间,他的手却握得更紧了,再也没有了初时的试探。 “明日我便请父皇为我们赐婚。” 第49章 将军未婚妻14 “会不会太快了?”云微脚步微顿,轻声问道。 “不快。”萧景珩停下脚步,转身与她相对。 夜风拂过,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那缕秀发。 他的动作温柔,“我一天也不想再多等。” 他不愿她再在将军府受片刻委屈,不愿她再低头看别人的脸色。 他的女人应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接受世间最好的一切。 萧景珩一直将云微送到将军府门口,看着她那纤细的身影提着灯笼消失在厚重的朱红大门之后,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一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绿青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先帮云微把房门掩好,又一阵风似的跑去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双手捧到云微面前,眼中闪着掩不住的激动。 “小姐!小姐!”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声音微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今夜如何?那位萧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奴婢看他带的护卫,一个个气势不凡,绝非寻常人!” 云微被她急切的模样逗得莞尔。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茶杯轻放在桌上,抬眼静静看着绿青。 绿青急得直跺脚:“哎呀小姐,您别光看着奴婢呀,快说啊!我这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今晚怕是别想睡了!” 云微唇角微扬,笑意更深。 她缓缓地伸出手,白皙如玉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向上指了指。 “嗯?”绿青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屋顶,满脸困惑,“上……上面?上面是什么身份?难道萧公子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成?”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话本里才子佳人的离奇故事。 云微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道:“你再好好想想,在这大周,什么人是在所有人的上面?” “在所有人上面?”绿青歪着头, 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嘀咕:“那自然是……当今圣上啊!” 她脱口而出,随即又自己使劲摇头,“不对不对,圣上年事已高,龙体康健,但绝不是萧公子那般年轻的模样,那还有谁呢?” 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那双秀气的眉毛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云微也不催促,只是含笑看着她。 突然,绿青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了!在所有人上面的,除了当今圣上,还有一位啊! 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 “难不成是……” 绿青死死捂住嘴,努力压下差点溢出的尖叫,声音颤抖,“是东宫那位太子殿下?!”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云微,心脏怦怦直跳。 她想,是了,一定是了! 除了当朝储君,谁还能有那般睥睨天下的气势?谁还能那般轻易地拿出难得一见的珍品? 云微终于不再逗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绿青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猛然涌起! 太子殿下! 她的小姐,竟然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 那岂不是说小姐将来会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太子那么喜欢小姐,怎么着也不可能让小姐做侧妃吧。 绿青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一把抓住云微的衣袖,语无伦次地道:“小姐!那殿下他如何说?他是不是说要娶您?!” 那双明晃晃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云微看着她那副喜极而泣的模样,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深处也漾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刚准备开口。 可就在这时。 “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院门被粗鲁推开的巨响。 那脚步声沉重而有力,不像是寻常丫鬟的轻盈,倒像是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 绿青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这么晚了,会是谁? 不等绿青多想,一个面容严肃的大丫鬟,已经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神情不善的婆子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傅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秦妈妈。 秦妈妈见了云微,只是敷衍至极地福了福身,便直接开口:“表小姐,夫人有请,让您现在就去她的院子一趟。” 那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更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意味。 与此同时,将军府的正院,灯火通明,气氛却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 傅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今夜上元节,她本想唤云微到自己的院子来,却不曾想云微今日竟外出了。 傅夫人下意识的想到了云微头上的那些首饰,除了那日看到的玉兰步摇,之后的日子,云微头上的首饰更是不带重样的。 傅夫人不想怀疑自己的侄女,却还是让人去查。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派去珍宝斋查探的仆人回来了。 “回夫人的话,小的拿着您给的图样,问遍了珍宝斋的掌柜和老师傅,他们都说,铺子里从未有过这样一支白玉木兰步摇。” “掌柜的还说,看这图样上的工艺,便是他们珍宝斋,也断然做不出这等精巧的物件。” 不是珍宝斋的! 云微撒谎了! 这个认知,让傅夫人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怒火。 她自问待云微不薄,将她从老家接到这繁华的京城,锦衣玉食地养着,她怎么敢! 怎么敢当着自己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这种谎? 如果说,这还只是让她愤怒,那么接下来门房管事的禀报,则更让她心中的怒火上涌。 一个平日里最会看眼色的门房管事,屁颠屁颠地跑来告密。 “夫人!小的有要事禀报!方才……方才小的当值,亲眼看到表小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那管事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立了什么天大的功劳。 “那马车虽没什么标识,但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小的还看到,车帘掀开时里面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还亲自扶了表小姐下车!” 男人! 傅夫人不敢置信。 第50章 将军未婚妻15 那个在她面前一向表现得温婉柔顺,知书达理的侄女,那个她心中早已默认要许配给自己儿子傅骁的云微,竟然会在上元节的深夜与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私会,甚至同乘一车而归! 这简直是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傅夫人的眼前瞬间浮现出自己儿子傅骁那张俊朗坚毅的脸。 傅骁是她的骄傲,是整个将军府的未来。 他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是京中无数名门贵女倾慕的对象。 而云微,虽是孤女,但容貌绝世,性情温顺,又与傅骁情分不一般。 在傅夫人看来,将云微许给傅骁做正妻,是给了她一个女子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归宿,也是她身为姨母的一番提携成全。 她一直以为,云微对她是心怀感激的,对傅骁也是有情的。 毕竟,每逢提及骁儿,云微脸上那抹含羞的神色她都看在眼里。 可现在看来,那一切竟然都是装的?!她竟然敢在这种情况下背着傅家在外沾惹旁人! 这简直是将她傅家的脸面,将她儿子傅骁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践踏! 一股被愚弄的巨大羞辱感瞬间吞没了傅夫人所有的理智。 她无法容忍自己的儿子将来要娶一个水性杨花不守本分的女人! “秦妈妈!”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奴婢在!”秦妈妈立刻躬身应道。 “去!带上两个得力的婆子,现在就去把云微给我请过来!”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今日,定要好好问问她,我傅家究竟是哪里对不起她,竟让她如此作践自己,作践我傅家的名声!” 她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致,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云微一到,她就要立刻发难,逼她交代出那个野男人的身份。 然后将此事彻底压下,再将人远远地打发掉,绝不能让她成为自己儿子一生的污点! 就这样,秦妈妈带着傅夫人满腔的怒火与杀气,气势汹汹地闯入了云微的院子。 ...... 听到秦妈妈的话,绿青紧紧地抓着云微的衣袖,只觉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完了!一定是夫人知道了什么! 云微却依旧镇定自若。她轻轻挣开绿青的手,转向秦妈妈,语气平静而不失礼数:“不知姨母深夜寻我,所为何事?” 秦妈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夫人为何事寻表小姐,表小姐去了,自然就知晓了。表小姐,请吧。” 说罢,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两个婆子则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逼近了云微,那架势不像是请,倒更像是押解。 从云微的院子到傅夫人的正院,不过一刻钟的路程,今夜却走得格外漫长。 一路上,秦妈妈和两个婆子都一言不发,只有她们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下一下,都像是踩在绿青的心上。 绿青怕得要死,紧紧地跟在云微身后,几乎要将云微的衣袖抓破。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背影,只见她走得从容不迫,仪态万方。 不知为何,看着小姐这般镇定的模样,绿青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也奇迹般地安定了几分。 终于,到了傅夫人的正院。 今夜的正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傅夫人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她的上手边还坐着将军府的老夫人。 老夫人闭着眼,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看不出喜怒,但她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阵仗,分明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云微走进厅中,目不斜视,走到堂下,盈盈屈膝一拜,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云微给老夫人,姨母请安。不知老夫人与姨母深夜传唤,所为何事?” 傅夫人没有让她起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仿佛要用目光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云微,我只问你一句话。”傅夫人缓缓站起身,眼中满是失望与谴责。 “你心中,可还有骁儿?可还记得,你是我傅家未来的……儿媳?” 听到这句话,云微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站直了身子,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茫然与不解。 “姨母这是什么意思?云微听不明白。” 她的相貌本就生得出色,在这满室明亮的烛火映照下,肌肤莹白如玉,双眸清澈如水,那副全然无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心生怜惜。 若不是事先已经得知了她与外男私会,若不是已经确认了那步摇的谎言,傅夫人怕是也要被她这天衣无缝的茫然神情给蒙骗过去! 看见云微这个样子,傅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装!还在装! “听不明白?好!好一个听不明白!”傅夫人怒极反笑,她猛地抬手,厉声喝道,“那我就让你听个明白!” 她指着云微头上那支白玉木兰步摇,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无比。 “这支步摇!还有你梳妆盒里那些突然多出来的首饰!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哪个野男人送给你的?!” 这一声怒喝声音极大,不仅厅内的丫鬟婆子们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守在门外的下人都能听见这句饱含羞辱的质问。 厅内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却又都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向那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得笔直的女子。 傅夫人根本不给云微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冷笑连连,“我差人去了珍宝斋!掌柜的说了,他们铺子里从未有过这样一支步摇!更不可能价钱不贵地卖给你!” “还有今天!你到底是跟谁出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坐着他的马车回来!” “云微!我傅家收留你三年,养你三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吗?你把将军府的脸面,把我儿傅骁的脸面都丢到哪里去了?!” 绿青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满眼担心的看着自家小姐。 “够了!” 眼看傅夫人情绪失控,言辞愈发不堪,上首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睛,沉声喝止了她。 傅夫人的怒火被打断,有些不甘地看向老夫人,却在接触到老夫人那双锐利而又不悦的眼睛时,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着。 第51章 将军未婚妻16 老夫人心知肚明,再让儿媳逞一时口舌之快,风声一旦传出,必将把将军府推到流言的风口浪尖,沦为满京笑柄。 她缓缓将目光转向堂下的少女。 她的目光比傅夫人更加锐利,更加沉静,也更加危险。 “云微。”老夫人缓缓开口,“你姨母性子急,但她问的话,也是我想问的。”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不与你绕弯子。你只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想的?难不成,是我们傅家这三年,亏待你了?” 这个问题,比傅夫人那些直白的怒骂要阴狠百倍。 它直接将云微置于一个忘恩负义的境地,无论她如何回答,都似在承认自己的不仁不义。 绿青绝望地看着自家小姐,只觉得今夜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然而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云微却忽而笑了。 那不是往日里温婉羞怯的笑,而是一抹带着清冷与自嘲的讽笑。 “在姨母的眼中,在老夫人的心里,云微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会与野男人私相授受的女子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傅夫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有理了?!老夫人问你话,你只管老实回答!” “回答?”云微轻笑了一声,她直视傅夫人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睛,“姨母要我如何回答?” “是,这支步摇,是有人送的。”她坦然承认。 这句干脆利落的承认,反而让傅夫人更多的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你”了一声,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云微却根本不给她再次发作的机会,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竟透出一种咄咄逼人的锋芒。 “可若我说,送这支步摇之人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对我一片赤诚,更承诺会以三媒六聘之礼求娶我为正妻。姨母,您信吗?” “还是说,在姨母的心中,我云微无父无母,寄人篱下,便不配得到一个男子的真心相待?” “任何对我示好之人,都只能是图谋不轨的野男人?任何我收下的贵重之物,都只能是来路不明的苟且之证?” 傅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句有力的话来。 难道她能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说“是,你一个孤女就是不配”吗? 她气急了,厉声尖叫道:“巧言令色!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就算那人真如你所说,又能如何?!” “你和骁儿有婚约在身!你早已是我傅家内定的儿媳!你怎么能!怎么敢在与骁儿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去接受别的男人的示好!你将骁儿置于何地!将我傅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婚约?” 听到这两个字,云微轻轻一挑眉,神情忽而变得耐人寻味。 她看着傅夫人,“姨母怕是记差了吧?我与骁表哥之间并无婚约。” 傅夫人没想到云微竟然会这样说!她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你在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竟敢说和骁儿没有婚约?!” “我母亲临终前只托付姨母照顾我,并未提及任何婚嫁之事。至于当年您和老夫人的口头玩笑,既无三书六礼,也无交换信物。按我大周律例,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无婚书为凭,这算哪门子的婚约?” “所以,既然男未婚女未嫁,我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男子,又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傅夫人,又落在那位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的老夫人身上。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此事。这三年来,姨母可曾对外界正式承认过这门亲事?” “没有。”她不等她们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姨母只是想让我安分守己,心甘情愿地为表哥守着一份看不见摸不着的名节。对外,又对我与表哥的关系含糊其辞,既能博得一个美名,又为表哥留足了余地。” “若将来他觅得高门贵女,对傅家前程大有裨益,您只需一句不过是家中暂住的表妹,小孩子家家的玩笑话当不得真,便可将我撇得干干净净。” “可若骁表哥仕途平顺,并无更好的选择,将我这个知根知底的表妹娶进门,既能全了情分,又能为自己寻一个绝不敢忤逆婆母的儿媳,岂不是一举数得?” 当那句“岂不是一举数得”落下时,傅夫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与精明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全然的震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身后的桌案才勉强站稳,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养了三年的侄女。 那个总是温顺柔婉地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地叫她姨母的女孩,此刻的眼神是那样的陌生。 “云微……”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被看穿后的狼狈,也有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张与心虚,“你竟然是这样想我的?” 这一刻,傅夫人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滔天怒火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震惊,是羞恼,更是一种被误解的委屈。 是,她承认,她是对云微有私心。她疼爱自己的儿子傅骁,胜过一切。 她希望傅骁的妻子是一个对他百依百顺,能让他全心全意投入到建功立业中而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贤内助。而云微恰好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 可她自觉以往对待这个侄女也是不差的啊! 自云微父母双亡,她便力排众议将她从老家接到这繁华的京城。 三年来,她给她锦衣玉食,教她管家理事,她自问,除了名分上是表小姐,在吃穿用度上,云微几乎与其他府里的嫡小姐无异。 她对云微是有私心,是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好儿媳,可她也是云微血脉相连的亲姨母啊! 她妹妹临终前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自己,她怎么会……怎么会真的像她说的那般凉薄,将她随意舍弃? 更何况。 “骁儿也对你有意!”傅夫人终于找到了反驳的理由,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急于辩解的仓皇。 “他对你的情意,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有骁儿这份真心在,他又怎么会去娶别的贵女?!” “还有!”傅夫人的声音愈发激动,“我们将军府世代忠良,手握兵权,圣眷正浓!我们傅家根本就不需要靠什么姻亲来帮衬自己!我何至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就舍弃你,去为你表哥另择高门?!”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委屈的,觉得自己是被这个自己疼爱了三年的侄女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了。 第52章 将军未婚妻17 然而,面对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辩解,云微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动容。 宛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在那摇曳的烛火下,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傅夫人看着她那般无动于衷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血脉亲情的温热也迅速冷却。 “你方才所言,句句都是你的心里话?”老夫人不理会儿媳的哭诉,只将一双历经风霜而愈发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云微的身上。 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老夫人活了一辈子,在后宅的风浪里浸泡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娇花弱柳没见过,什么样的玲珑心思没看透过。 她自认眼光毒辣,能一眼望到底,将人心看得分明。 可她从未想过,这个一向被她视为温顺柔婉的孤女,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和这般锋利的爪牙! 她们所有人都小看了她! 云微抬起眼,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脊背挺得笔直,清清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是。”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点转圜。 老夫人沉默了。 枯瘦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没有给过你任何的承诺。”她承认得干脆,因为事实便是如此,狡辩只会落了下乘。 但她话锋一转,变得更加锐利,“所以,你就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担忧,便不顾廉耻,在外面与人私相授受?” “老夫人错了。”云微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甚至还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云微并非因为担忧。而是因为我与表哥之间,本就无半分儿女私情,更无一丝一毫的关系。” “至于私相授受,更是谈何说起。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 “那人是谁?!”傅夫人再也忍不住追问道。 无论是为了傅家的颜面,还是为了儿子的尊严,她都必须知道那个野男人是谁!她要将他揪出来,让他身败名裂! “姨母觉得,现在我会告诉您吗?” “你!”傅夫人气得血气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云微仿佛没有看到她铁青的脸色,施施然地继续说道,“我若说了,姨母是会成全我这段姻缘?还是会立刻派人查清他的底细,用尽手段,棒打鸳鸯?” 傅夫人的心猛地一沉。她发现,她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自己养了三年的侄女了。 “您放心。”云微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与盘算,缓缓说道,“他并非等闲之辈。他的家世和身份,是将军府轻易得罪不起的。” 将军府轻易得罪不起? 傅夫人和老夫人皆是心头一震,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在整个大周能让执掌兵权的傅家得罪不起的,又能有几家? 数遍整个京城,除了那几家与皇室血脉相连的宗室王府,便只剩下…… 傅夫人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是哪位王爷世子? 可京中适龄的世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人中龙凤,怎么会看上一个寄人篱下毫无根基的孤女? 除非……除非云微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狐媚手段! 一想到这个可能,傅夫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忌惮,又被更深的鄙夷和愤怒所取代。 而老夫人的心思,则转得更快,也更深。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云微的脸上,企图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 云微的神情太过镇定了。这种镇定,不像是虚张声势,更像是有恃无恐。 她真的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高枝? 老夫人忽然意识到,今夜的事情,恐怕不只是管教小辈了。 “好,好一个得罪不起。”老夫人忽然笑了,那苍老的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眼中却不见半点笑意。 “看来,我们傅家养了三年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只心比天高的凤凰,只等着寻个机会,便要一飞冲天,连我们这小小的将军府都容不下了。” 这话说得极尽嘲讽,云微却像是没有听出来一般,微微屈膝一礼,语气依旧恭顺,说出的话却寸步不让。 “云微不敢。云微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所求不过是一段两情相悦,明媒正娶的安稳姻缘罢了。” “今日之事,云微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但还请姨母与老夫人日后莫要再提婚约二字,徒惹人笑话。” “更不要派人去查探他的身份。否则,引火烧身,后果自负。” 说完这句带着赤裸裸威胁的话,她不再看她们任何一眼,转身对着早已吓傻了的绿青道。 “绿青,我们回去。” 云微牵着她,在满屋子下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傅夫人和老夫人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中,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傅夫人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母亲。”她看向老夫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您看她……她这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身了?竟敢如此与我们说话!” 老夫人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不是妖魔鬼怪附了身,是她长大了,也看透了。” 她闭上眼,疲惫地道:“先由她去吧。传我的话,表小姐身体不适,需在院中静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去打扰。” “另外,派几个得力的婆子守在院外,不许她再踏出院门一步。” “母亲,就这么算了?”傅夫人不甘心地问,“万一她真的在外面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不三不四的人能有让傅家得罪不起的家世?”老夫人冷冷地打断了她,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没完。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要查!”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她口中那个我们傅家得罪不起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来人!”老夫人沉声吩咐道,“去,给我盯紧了云微的院子!还有,派几个最得力的人给我去查!把那个男人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第53章 将军未婚妻18 回到院中,云微一言未发,径直走到妆台前坐下。 “小姐。”绿青终于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跪在云微脚边,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颤抖,“您怎么敢……怎么敢跟夫人那么说话啊……呜呜呜……” “万一她们真的打了您,那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她越哭越伤心。 “都怪奴婢,都怪奴婢不好!奴婢当初就应该拦着您的!那些首饰是好看,可若不是因为那些首饰,也不会被夫人发现,也就不会有今晚这些事了!” 泪水落在她的裙裾上,晕出一朵一朵深色的痕迹。 听到她这番自责的话,云微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绿青的发顶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傻丫头。”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以为,今晚的事是意外吗?” 绿青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发现就发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云微的唇角微微一勾,笑意浅浅,“这出戏,就是要闹得大一点才够精彩。” 绿青怔怔地望着她,泪珠挂在睫毛上,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闹大点?可闹得越大,小姐的处境不是越不好吗?”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姐口中那位让傅家得罪不起的人,那位被傅夫人破口大骂的野男人,可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啊! …… 萧景珩回到东宫时,已是月上中天。 “殿下,您回来了。可要传膳?”刘公公躬身迎了上来,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主子今夜心情极好。 “不必了。”萧景珩摆了摆手,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备水,孤要沐浴更衣。” 他的步伐带着几分轻快,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一想到明天,不,天一亮他就要去向父皇请旨为他和微微赐婚,他的心情就愈发激动。 至于父皇会不会不同意?这个念头,萧景珩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 他是父皇和母后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父皇和母后从来都是笑着应允,宠着他,顺着他。 这次他想求娶心爱的姑娘,他们又没道理会不答应。 然而没过多久,暗七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萧景珩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虽然已经晚了,但萧景珩还是决定,他必须去见她。 他必须要亲眼看到她,确认她安然无恙,才能稍稍安心! 夜色渐深。 院子外那几个奉命看守的婆子早已缩在墙角打起了瞌睡。 院内,绿青在经历了大悲大喜,大惊大恐之后,早已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整个院落静得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一阵极轻微的石子敲击声突兀地从窗外传来,将云微从睡梦中惊醒。 “叩。” 云微猛地睁开眼睛。 “叩叩。” 又是两声,这一次比刚才稍稍重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 云微的心忽然一动,这个声音……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并未点灯,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走到窗边,指尖微动,将木窗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不远处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身穿一袭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不是萧景珩又是谁? 云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此刻的萧景珩,与白日里那个矜贵从容,威严天成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 他的衣裳上沾着些许尘土和草叶,鬓角散乱了几缕发丝,衬得他那张俊朗如玉的面庞更添几分不羁。 身为当朝储君,这还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干出爬别人家院墙的荒唐事来。 他正低着头,有些懊恼地拍打着自己袖口上不小心蹭到的尘土,听到窗户开启的轻微声响,他惊喜地猛然抬头。 当看到月光下窗边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绝美脸庞时,他所有的懊恼和狼狈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急切。 “微微!”他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到窗前,那双凤眸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她刚从睡梦中醒来,脸上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迷茫,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也因为睡意而显得有些朦胧,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琉璃,多了几分令人心颤的脆弱感。 很好,还是那么的漂亮,眼眶没有半分红肿,脸上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泪痕。 她没有为那些人那些事而哭。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许。 云微看着他,脸上那抹惊讶还未散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微哑:“殿下?您怎么来了?” 听到她这句带着几分疏离的问话,萧景珩的目光瞬间带上了一丝说不出的幽怨。 他想也不想便伸手穿过窗户,一把抓住了她微凉的小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几分,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她的脸上。 “微微。”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心疼,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觉得我能安稳地待在东宫不来看你吗?” “她们……她们竟敢说我是野男人!真是放肆!”萧景珩一想到这个称呼就气不打一处来,握着云微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云微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微微一怔,那一瞬,呼吸几乎交缠。 “微微!”他看着她,“天一亮我就进宫去找父皇!请他立刻为我们赐婚!” “我们两情相悦,天造地设!这婚事就应该早点定下来才是!” “我要用最隆重的礼节将风风光光地迎入我东宫!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云微是我萧景珩的太子妃!看以后谁还敢对你说半句闲话!” 他的情绪很激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对她的珍视,以及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云微静静地望着他,唇角微微弯起,眼波如秋水,柔情似月。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轻声应道:“嗯。” 一个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让萧景珩的心安定下来。 萧景珩的脸彻底红了,只是在这朦胧的夜色里看不真切,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热得厉害,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竟然摸了他。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只好别开视线,低声咳了一下,想掩饰那份少见的窘迫,却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微微。”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困惑。 “你何不拿出我送你的那块玉佩?只要你拿出来,她们就知道与你相会的人是我!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你半分!” “我可是信了殿下的话,才没有拿出来的。”云微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的话?”萧景珩有些茫然,他努力回想,自己何时说过让她别用玉佩的话? “是啊。”云微眨了眨眼,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憨,“殿下不是才与我说明日便会请圣上赐婚吗?” 她往前凑近了半分,“既然殿下已经承诺了,那我又何必急于在今晚来暴露我们的关系呢?” “到那时,不必我多说,所有人自然就会知道与我见面的人就是殿下您了。” 萧景珩彻底愣住了。 “微微……”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云微纤细如玉的手指却忽然轻轻地抵上了他的唇。 萧景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嘘。”云微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唇瓣,“殿下,我好像……有点饿了。” 萧景珩盯着云微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朦胧而又诱惑的脸,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强自镇定,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那我这就让人……将膳食做了送来。” 云微笑了,那笑声低低的,悦耳又勾人。 “那就多谢殿下的好意了,”她缓缓地说,“不过……” 她那根抵在他唇上的手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摩挲缓缓移开。然后,在萧景珩那陡然收缩的瞳孔中,她的脸缓缓地朝他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萧景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强自镇定,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想问完那句话:“不过什……” 第54章 将军未婚妻19 云微径直吻上了他的唇,细软温热,像一瓣花落在水面,倏地溅开一圈圈微颤的涟漪。 萧景珩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他被微微亲了?! 最初的触碰,轻得近乎无声,如蜻蜓掠水,浅尝辄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这个男人那瞬间变得滚烫僵硬的身体,以及他那陡然变得粗重而又紊乱的呼吸。 “殿下……”她在他唇边吐出一缕极轻极甜的气音,眼波潋滟,含着笑,含着狡黠。 “越来越香了啊。”她在心底暗暗道,指尖轻勾他的衣襟,作势要退。 萧景珩闷哼一声,喉结重重一滚,猛地反客为主。 他微微侧头,扶上了云微那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握的腰肢,他不由自主将她往怀里一紧,贴近她的唇瓣,热气在两人之间乱窜。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睫羽轻颤,下意识地想后退,腰间那只铁箍般的手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原本只是想安抚他,挑逗他,不让他再问那些多余的话。 却未曾想自己点燃的这把火,竟有燎原之势,反倒要把她也一并焚烧得无处可逃。 她轻轻嗯了一声,推拒无果,最后只得抬手抵住他的肩,指尖微微用力又止于一分,既是提醒也是默许。 高高的院墙之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与夜色融为一体。 暗一纹丝不动地站在树干上,警惕地监视着四周的动静。 一开始,他还能听到窗边传来殿下和云微小姐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虽然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气氛似乎……还不错? 可渐渐地,那交谈声消失了。 四周只剩下风声,虫鸣,以及一种过分安静的沉默。 暗一有些奇怪。 以殿下那心疼得快要发疯的架势,这会儿不应该是在安抚许诺吗?怎么会不说话了?难道是云微小姐生气不理殿下了? 暗一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头从茂密的树叶间探了出去,朝着那方小小的窗户看了一眼。 只一眼。 下一瞬,暗一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将头缩了回来! 在无人看见的夜色中,他的脸瞬间涨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阿弥陀佛! 暗一拼转过头背对着那方窗户,努力地研究着面前的一片叶子,仿佛那片叶子上刻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他的耳朵却烧得通红,脑子里全是方才的画面。 殿下……殿下竟然…… 暗一默默地抬头望天,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被自家殿下杀人灭口。 以及,他要不要现在就跳下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离得远一点? 可万一殿下和云微小姐情到浓时,忘了时辰,被那些起夜的婆子发现了怎么办? ...... 第二日天还未亮,云微院子周围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往常这里不算偏僻,却总有一份清静自在。可今日院门外却多了四个膀大腰圆,神情严肃的婆子,像四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 来往的小厮与丫头原本顺路而过,今儿却像被热气烫着,远远绕开,悄悄从旁路穿行。 偶尔仍有好奇的偷觑两眼,又忙不迭低头,捂着嘴去与同伴嘀咕。 “听说了没?表小姐昨夜顶撞了老夫人和夫人,被禁足了!” “嘘,小声点。昨夜可是闹得不轻。听说她在外头会了个野男人,被夫人抓个正着!” “哎呀,世道怎么成这样了?我们将军何等人物,竟让一个寄住的表小姐牵扯得脸上无光,真替将军心寒。” “可不是么。咱们家将军玉树临风战功赫赫,京中多少贵女求嫁不得,偏偏说想要娶她?” “而且昨晚那话也够难听的。夫人都问到这份上,她竟敢顶嘴!” “呵,如今婚事多半算黄了。”有人抱臂轻笑,眉眼里全是不加遮掩的幸灾乐祸,“再怎么说也坏了名声。” “你可没听见昨夜表小姐说的那番话……”一个丫头压低声音,神情神秘,“我堂哥就在偏廊当值,隔着帘子都听见了。她说,那位,是将军府得罪不起的人家!” “哎哟喂,听着就像吓唬人。还得罪不起?难不成......” “嘘,话留半句。”那丫头抿嘴,眼睛却越发亮了,“且瞧着,今后府里只怕还有戏看。” 碎语如落雨,在清晨微凉的风里窸窸窣窣,传得老远。 第55章 将军未婚妻20 绿青睡得沉,梦里翻了一夜的山海,醒来时只觉得腰酸背胀。 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端起一盆温水,湿了面巾,端到房中。 “小姐。”她刚唤了一声,脚步却悄然一顿。 云微慵懒地斜倚在床头,素白里衣松松披着,锁骨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她将乌发半拢半散地抚到肩前,指尖梳过,青丝如瀑。她一抬头,眉梢如画,眼底春水含波,素面朝天也胜过胭脂十里。 “小姐,您醒啦。”绿青将水盆放下,走过去准备伺候她梳洗。 可当她走近,看清云微的脸时,却“咦”了一声。 她疑惑地看着云微的唇,问道:“小姐,您的嘴唇这是怎么了?怎么又红又肿的,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只见云微那本就色泽嫣红的菱唇,此刻更是红得有些过分,微微肿起,仿佛熟透了的樱桃,饱满欲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艳色。 被问及此,云微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窗边的那个吻,以及那个男人离开时眼中炙热的占有欲。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还有些刺痛的唇瓣,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许是夜里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 “毒虫?这天气哪来的毒虫啊?”绿青有些奇怪,一边嘀咕着,一边从妆台的小抽屉里翻出一盒的药膏。 “那可得赶紧上点药,万一留了疤可怎么办?小姐您这张脸……” “不必了。”云微抬手阻止了她,“等会儿上点唇脂便好。” 绿青见她坚持,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敢再多想,只得伺候着她梳洗更衣。 正院里。 傅夫人一夜未眠,眼下带着两团浓重的青黑。 她一想到昨夜云微那张冰冷嘲讽的脸就气得心口发堵,连早膳都只用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而上首的老夫人,脸色比她更加难看。 就在一刻钟前,她派出去彻夜查探消息的心腹回来了。 带回来的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回老夫人,属下无能。”那名干练的护卫头领单膝跪地,头垂得几乎要埋进地里。 “属下等人查遍了昨夜所有出入城门的车马记录,也走访了河畔所有的船家和商铺,可关于那辆马车以及车上的人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就仿佛那辆车,那个人,从未在京城出现过一样。” “什么?!”傅夫人失声惊呼,“怎么可能!那么大一辆马车,还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了!” 老夫人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凭空消失?不,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凭空消失的。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势力已经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母亲。”傅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难不成云微说的都是真的?她攀上的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 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有些浑浊和深沉。 她开始后悔,昨夜她们是不是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但后悔归后悔,她绝不容许傅家的脸面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继续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挖出来!” “是!”护卫头领领命退下。 ...... 辰时刚过,将军府的正门前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而又威严的马蹄声。 守门的家丁探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队腰佩绣春刀的禁卫,护卫着一架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前的石狮子旁。 为首的一名太监手持拂尘,面容白净,神情倨傲,一看便知是宫里头有品阶的人物。 “老夫人!夫人!宫……宫里来人了!” 彼时,佛堂里正青烟袅袅,檀香扑鼻。听到下人的禀报,两人都是一愣。 傅夫人猛地站起身,皱起了眉:“宫里的人?骁儿远在边关,宫里的人来我们府上做什么?” 老夫人也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沉吟道:“走,去看看。不可怠慢了贵人。” 两人迅速整理了仪容,带着一众管事急匆匆地赶到正厅。 只见正厅之中,一个面白无须的内官已经被客客气气地请了进来,正端着茶,姿态优雅地品着。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抬着数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傅夫人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东宫总管,太子殿下身边最得脸的大太监刘公公! 她心中一凛,与老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惊疑。 东宫的人?来将军府做什么? 那太监见到老夫人和傅夫人进来,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站起身,略略一躬,算是行了礼,那姿态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倨傲。 “不知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老夫人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率先上前,客气地行了一礼。 “老夫人言重了。”刘公公笑呵呵地还了一礼,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咱家是奉了太子殿下的令,特来府上,宣读圣上的赐婚圣旨。” “赐婚?!”傅夫人睁大了眼。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狂喜! 难道……难道是圣上知道了骁儿的功绩,要为骁儿赐婚? 可是当今圣上膝下并无公主,或许是哪位宗亲王府的郡主?或者是哪位重臣的嫡女?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难不成真是让云微猜对了,她早就猜到骁儿有更好的前程,所以她才心生怨恨,另寻出路? 老夫人的心思显然也与她想到了一处。 她看着刘公公,试探着问道:“不知圣上……是为谁赐婚?” 刘公公状似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却没有看到那个他想找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开口问道:“敢问老夫人,贵府的云微小姐可在?” 傅夫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全然的震惊! 她甚至忘了礼数,下意识地问道:“刘公公找云微做什么?!”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三九天的寒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这圣旨是为云微小姐而来。她这个正主儿不来,咱家这差事可就交不了了。若是耽搁了太子殿下的大事,这个责任……不知是将军府担,还是咱家担呢?” 第56章 将军未婚妻21 傅夫人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颤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一旁的老夫人却在这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若真是为她孙子傅骁赐婚,来宣旨的可能是宫中其他内侍,绝不可能是东宫的总管太监! 刘公公只听命于太子一人,他亲自前来,只能说明这桩婚事与太子殿下有直接的关系! 云微……与东宫太子?! 老夫人脑中猛地闪过昨夜那句云微亲口说出的得罪不起,原先被她视为狂言的四个字,此刻让她心跳骤乱。 得罪不起?何止是得罪不起!那是能让傅家满门抄斩挫骨扬灰的存在啊!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看到了傅家摇摇欲坠的未来。 完了! 全都完了! 她昨夜,都做了什么? 一想到这些,老夫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怎么?”刘公公看着她们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故作不解地问道,“看老夫人和夫人的脸色,莫非这大喜的日子,云微小姐不在府中?还是……出了什么事?” “在!在的!” 老夫人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毕竟是执掌后宅几十年的风云人物,此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微微她……她昨夜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适,正在院中静养。”她顿了顿,咬牙补上一句,“我这就派人去请她出来接旨!” “哦?偶感风寒?”刘公公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那可真是不巧。不过圣旨要紧,还是快些请云微小姐出来吧。太子殿下还在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 “是,是!”老夫人连声应道,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管事妈妈,厉声吩咐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去把表小姐给我请过来!” “是!”那管事妈妈也是个机灵的,被这声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她再也顾不上平日的体面,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此刻正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傅夫人面如死灰地站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夫人强撑着站在那里,但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而周围的那些下人更是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再蠢也明白过来府里要变天了!那个他们平日里或同情或嫉妒的表小姐,竟在旦夕之间一飞冲天! 一想到昨日还在背后嚼舌根,说她不知检点,甚至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被禁足...... 当那管事妈妈带着几个丫鬟火烧火燎地冲到院门口时,却被那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给拦住了。 “站住!老夫人的命令,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为首的婆子一脸凶神恶煞,叉着腰拦住了去路。 她们昨夜领了死命令,只知看门,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放肆!”管事妈妈急得满头大汗,眼看正厅的刘公公还等着,她哪里还有半分耐心。 她猛地扑上前,毫不客气地扬起手,啪地一声,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那婆子的脸上! “你个没长眼睛的蠢货!瞎了你的狗眼!现在是刘公公带着圣旨,正等着云微小姐去接旨!你要是耽误了大事,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快给我滚开!” 那婆子被打得一懵,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她愣愣地捂着脸,瞳孔里满是惊疑:什么圣旨?关什么云微小姐什么事? 管事妈妈也顾不上跟她废话,直接一把推开她,带着人就冲进了院子。 “云微小姐!云微小姐!”她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那声音充满了谄媚与惶恐。 “老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去正厅接旨!圣上……圣上为您赐婚了!” 那尖锐又带着几分破音的呼喊声传进了屋里。 彼时云微正静静地坐在妆台前,任由绿青为她梳理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 听到这声音,绿青正在为云微挽发的手猛地一顿。 “小姐!”她声音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您听到了吗?!是圣上!圣上居然赐婚了!真的赐婚了!” 她还以为昨夜把事情闹得那么僵,至少还要在这逼仄的小院里被困上好几日,没想到转眼间迎来了天大的喜事! 绿青喜极而泣,“太好了!小姐!这下看她们还怎么欺负我们!看谁还敢说您的是非!” 相比于绿青的狂喜,云微的脸上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绿青瞧见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恍然大悟道。 “瞧我,都高兴糊涂了!也是,那位公子……殿下他肯定早就跟您提过了!是奴婢瞎操心了!” 在绿青看来,她家小姐这般智珠在握,肯定是一切都了然于心。 这时,门外响起了管事妈妈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云微小姐,老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去正厅。” “知道了。”云微淡淡地应了一声。 当房门打开,云微和绿青走出来时,院子里那几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婆子,此刻早已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管事妈妈一看到云微,那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当云微的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今日的她一袭藕粉色的长裙,那颜色娇嫩而不俗媚,如初春枝头新绽的第一朵桃花,带着清晨的露水,明媚得让人心颤。 可最夺人心魄的,还是她那张脸。 那容貌,真是人比花娇。 傅夫人看到她,身体猛地一抖,她下意识地垂下头,想躲开云微的视线。 老夫人则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而刘公公在看到云微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切起来。 他快步上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云微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奴才刘安,参见云微小姐。” 殿下说得果然不错!未来的太子妃,绝对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难怪殿下对她一见倾心,昨夜才受了委屈,今天一早就闹着要进宫请旨,非她不娶。 云微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随即缓缓走到厅堂中央,对着上首那两个面如死灰的女人福了福身。 “云微见过老夫人,见过姨母。” 老夫人和傅夫人的身体同时一僵。她们听着这声熟悉的称呼,却只觉得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耳! 刘公公见状,拿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便要宣读。 按照规矩,将军府的所有人都该跪下接旨。 老夫人和傅夫人就要领着众人跪下,可就在这时,刘公公却忽然伸手,虚虚地扶了云微一把。 “云微姑娘。”他笑得一脸和善,“殿下可跟奴才特意叮嘱过了,说您身子弱,受不得累。这跪拜的虚礼,就免了。云微姑娘站着听旨便可。” 第57章 将军未婚妻22 刘公公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小太监已经将带来的赏赐一一揭开红绸。 随着红绸如流水般滑落,数个托盘中那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珍稀首饰以及流光溢彩的各色绸缎,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而傅家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将军府上上下下,从高高在上的老夫人,到最低等的仆役,全都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头颅深埋。 唯有那个他们曾经瞧不起的孤女,一袭粉衣,亭亭玉立地站在正中央。 刘公公满意地看了一眼这场景,这才展开手中的圣旨,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傅氏门中,有云氏女云微,秀外慧中,温良恭俭,静容婉柔,德才兼备。皇太子萧景珩,英明神武,宽仁孝悌,已至婚龄。为成佳偶,特将云微赐婚于皇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择吉日操办。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太子妃……” 当太子妃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刻,跪在地上的傅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而老夫人则浑身一软,若非用手死死撑住地面,也早已瘫倒。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这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云微静静地听完,迎着满室或震惊或敬畏的目光,声音清越:“民女云微,领旨谢恩。” 礼毕,刘公公小心翼翼地将圣旨亲自递到云微手上,脸上的笑容越发恭敬:“恭喜太子妃,贺喜太子妃!您的大喜,也是咱们东宫的大喜啊!” 随即,他转过身面对着跪了一地的傅家众人,脸上的恭敬笑容瞬间收敛,“傅老夫人,傅夫人,接旨吧!” 几个小太监将那些赏赐的珠宝绸缎,一股脑儿地放在了傅家人的面前,那动静说不上客气。 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那些赏赐,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宣旨事毕,刘公公的任务也算完成。 他走到云微身边,又躬了躬身,低声道:“太子妃,殿下今日本是想亲自来见您的,只是被圣上召去议事,拦下了。” “不过殿下让奴才给您带句话,请您尽管放心,他对您的心意,那可是日月可鉴,天地共证啊!以后再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了!” 他这话看似是说给云微听的,声音却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离得最近的老夫人听得一清二楚。 老夫人的身体又是一僵。 云微的睫毛轻轻一颤,点了点头,轻声道:“有劳公公了。” “不敢,不敢!为太子妃办事,是奴才的福分!”刘公公连连摆手,“那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 待到刘公公领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后,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云微面前,脸上挂起一个她自认为慈祥和蔼的笑,眼角的皱纹也因这笑而深了几分。 “微微啊。”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和蔼,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与亲昵。 “原来是老身昨日错怪你了。你看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就不跟我说呢?” 傅夫人也连忙上前,她的笑声略显干涩。 “你这丫头也是,那人可是太子殿下,怎么不早说呢?这事若早早告诉我们,倒是能好好安排,不至于昨夜……” 她说到昨夜突然顿了顿,声音戛然而止,讪讪地收住了话尾,眼神飘忽闪烁。 听到傅夫人这番愚蠢至极的话,老夫人的眼角狠狠一抽,暗中朝她递过去一个凌厉的眼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行事冲动也就罢了,连话都不会说! 她昨夜本已准备歇息,却被这个蠢媳妇派人火急火燎地喊了起来,说什么抓住了云微与男人私会的证据,要立刻发作。 想起这件事,老夫人就气得肝疼! 但凡她能沉住气,哪怕是迟一天发作,等到自己的人查探清楚再说,就不会落到如今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 云微就算最后和骁儿成不了婚,有了太子这层关系,也绝不会和将军府闹得如此僵硬,甚至心生怨恨。 她们本可以徐徐图之,将这份泼天的富贵牢牢地与傅家捆绑在一起!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正当老夫人盘算之时,云微却笑了。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傅夫人一眼。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钩子,勾得傅夫人心头发慌。 “听姨母这话的意思,倒像是云微的错了?” “莫非,云微应该在姨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廉耻的时候打断您,然后告诉您,与我在一起的人是太子殿下吗?” 傅夫人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纷呈。 她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 老夫人立刻沉声打断了傅夫人的窘态,她拉住云微的手,“微微,别怪你姨母,她也是一时糊涂,更是为你欢喜!一时间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云微的手背,“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你身在何处,我们傅家,这偌大的将军府,永远都是你的娘家,是你的后盾啊。” 这话,既是提点也是警告。 那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就算一步登天嫁给了太子,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母族支持,能落得几分好?还不是任人欺凌? 倒不如与将军府维持好关系,彼此扶持,互为助力。 老夫人自认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相信只要云微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云微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 “老夫人说的是,云微定会将您的教诲牢牢记在心里。” 她这话说得极为顺从,可不知为何,老夫人看着她那双眼,心中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发虚。 第58章 将军未婚妻23 回院的路上,但凡遇到云微的丫鬟小厮无不骇然驻足,然后远远地就躬身行礼,将头埋得低低的,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绿青扶着云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那张兴奋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解气和不屑。 她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在云微耳边嘀咕道:“小姐,您瞧瞧他们那副样子!这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变脸还真快啊!” 云微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可这变得最快的,不还是姨母和老夫人么?” 绿青立即想到昨夜傅夫人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和老夫人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也是!她们变得才叫快呢!” 她说完,又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云微。 “不过小姐,您……您真信老夫人说的那些话?什么永远是您的娘家?” 绿青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若是在昨日之前,她或许还真会天真地相信将军府会是小姐的靠山。 毕竟先前傅夫人待她们并不差,可昨夜那副恨不得将小姐生吞活剥的模样,绿青还历历在目。 不过才一夜而已,她们难道心中就真的什么都不计较了吗? 那副亲热的嘴脸背后还不知藏着多少算计和图谋。 云微脚步未停,神情淡然得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信与不信重要吗?”她反问道,随即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反正,都与我们无关了。” 绿青一瞬间就听懂了云微话里的意思。 将军府是后盾也好,是累赘也罢,都与她们无关了。 老夫人那些看似精明的算盘打得再响,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噗嗤一声,绿青没忍住窃笑了起来。 她凑到云微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姐,我懂了!她们想当您的后盾,也得看您愿不愿意让她们当呢!”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萧景珩被皇帝留在宫里,美其名曰考校功课,商议国事。 实际上却并非为了什么政务,而是皇帝陛下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宝贝儿子。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储君! 平日里看着只是被宠得娇纵了些,但处理起国事来雷厉风行,大事上还是靠得住的。 可遇到自己婚事他就无赖到了极点!一不同意他……他搁那儿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全套都给安排上了! 关键是,这招还真管用! 皇帝一想到今晨的情景,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过是想说这赐婚之事事关重大,容他再考虑考虑,毕竟,他连那云小姐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呢! 结果倒好,这小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说自己对那姑娘一见倾心,此生非她不娶,若是父皇不允,他便长跪不起,从此削发为僧,为皇家祈福去! 皇后见了儿子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哪里还受得了,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当场就拍板同意了这门婚事! 不仅如此,当皇帝还想挣扎一下说自己再考虑考虑的时候,皇后那素来温婉的凤眼一横,直接质问他。 “陛下是不爱珩儿了吗?你瞧瞧他,都瘦成什么样了,定是为爱苦思,茶饭不进了!!你怎么就能忍心看儿子哭成这样?” 皇帝看着自己那身强体壮精神百倍的儿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瘦了吗?他哪里瘦了?! 可面对皇后那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眼神,皇帝最终还是无奈地提笔写下了那道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仓促的赐婚圣旨。 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皇帝越想越气,从龙案下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掏出来一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书,啪的一声扔在了萧景珩面前的桌案上。 “把它,给朕抄上十遍!抄不完不许出宫!” “什么东西?”萧景珩一脸莫名地拿起那本书翻开,扫了一眼,只觉得这书的内容看起来怪怪的。 他看了眼书名,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龙飞凤舞却又透着几分秀气的大字。 《男诫》。 萧景珩:“……”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一脸惊奇地抬头看向自家父皇,好奇地问道:“还有这种书?父皇,儿臣博览群书,怎么从来没听过?” 皇帝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懂什么!这可是咱们萧家代代相传的传家之宝!” “你皇爷爷传给朕,朕现在传给你!我们家每个男人在成婚之前都必须将此书熟记于心,倒背如流!这样夫妻二人的感情才能和睦,家庭才能兴旺,江山才能稳固!就像朕和你母后一样!” 萧景珩听着父皇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半信半疑。 但一想到夫妻感情和睦这几个字,他的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云微的脸。 他想到了今后与云微红袖添香,琴瑟和鸣的画面…… “咳。”萧景珩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立刻正襟危坐,拿起笔,二话不说就开始认真地抄写起来。 看着儿子奋笔疾书的认真模样,皇帝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 什么狗屁帝王传承,还男诫呢! 这分明就是他母后当年为了管教他特意亲笔所书!如今嘛,风水轮流转,他就原封不动地传给了他的宝贝儿子! 哼!看他还敢不敢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 …… 于是,当萧景珩终于抄完十遍男诫被放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他连东宫都没回,便熟门熟路地直奔将军府而来。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翻墙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云微刚刚沐浴完,正坐在窗边,任由绿青为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绿青正一边为自家小姐擦着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白日里听来的趣闻,冷不防眼角余光瞥见院墙那边的一道黑影! 她心中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可是未来太子妃的居所!谁敢夜里闯进来?难道是刺客?! 她手上的动作一停,身体瞬间紧绷。 “小......小姐。” 云微疑惑地抬眸,睫毛微颤,“嗯?” 那黑影动作极快,几个闪身,便已经来到了窗下。 借着从屋内的朦胧烛光和天边皎洁的月色,绿青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剑眉星目,目若朗星,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却带着一丝与他尊贵身份格格不入的紧张与急切。 绿青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男子……好生眼熟! 这不正是太子殿下吗?! 第59章 将军未婚妻24 绿青震惊得无以复加,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太子殿下!他……他居然三更半夜孤身一人翻墙跑到了将军府来找她家小姐了! 这也太大胆了吧!若是被人发现,那还得了? 迎着绿青那呆若木鸡的视线,云微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月色如银,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当看清窗外那张熟悉的俊脸时,云微先是一愣,随即杏眸中缓缓漾起了温柔的笑意。 看见云微脸上那抹笑容,绿青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太碍事了? 说不定太子殿下深夜来访,是有什么万分重要的悄悄话要跟小姐说呢? 对!一定是这样! 云微似是看穿了小丫鬟心中的念头,柔声道:“绿青,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小姐!”绿青如蒙大赦,立刻应下。 她飞快地将手中事物收拾好,然后对着云微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门扉合上,屋中只余烛火轻摇。 下一瞬,一阵风掠过,萧景珩敏捷地闪入屋中。还不等云微反应,一双有力的臂膀便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颈窝里委屈地蹭了蹭。 “微微……”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浓浓的委屈,“父皇他太坏了,让我抄了一天的书,抄得我手都快断了,都没时间来见你。” 云微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到桌边坐下,柔声问道:“写得累吗?” “不累!”萧景珩立刻摇头,任由她柔软的指尖在自己掌心游走,那触感让他心尖都跟着发麻。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情意。 “只要能早日娶到你,别说抄一天书,就是抄一年,我也不累。”他凑近了些,语气十分坚定。 云微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烛光映照下,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庞因这笑容而更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明艳,看得萧景珩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 “对了!”萧景珩像是想起了什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到云微面前,眉目间带着几分得意。 “微微,你看,就是这个!父皇说这是我们萧家的传家宝,叫《男诫》!” 云微好奇地接过来,她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妻为天,夫为地,天大于地须谨记。” 云微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深,最后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杏眸中闪烁着促狭的笑意:“这……就是你们萧家的传家之宝?” 萧景珩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都快化了,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啊,父皇是这么说的。他说,只要熟读此书,我们日后定能琴瑟和鸣。” 萧景珩不是没有怀疑,想想还是信了,因为他父皇母后的感情就很好。父皇留着这本传家宝,定是有几分道理的!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云微笑得更厉害了。 她几乎可以想象皇帝在传授这本传家宝时那副胡说八道的样子了。 萧景珩看着她笑,忽然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云微的鼻尖,“微微,我问过母后了,钦天监已经选好了吉日。还有四个月,我们就要成婚了!还好我跟母后提得早,要不然,怕是还要再多等些时日。” 云微被他身上那灼热的气息烫得微微后仰,嗔笑道:“这么急啊?” “是啊,很急。”萧景珩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坦然地承认。 “我想早一点名正言顺地把你娶回家。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云微是我萧景珩的妻。” …… 自从那日撞见太子殿下夜闯香闺之后,绿青就发现太子殿下偷偷跑来这件事,居然不是偶然! 隔段时间,她就能在小姐的屋子里听到那低沉悦耳的男声,以及小姐那比平日柔和一些的笑音。 最让绿青觉得奇怪的是,有时候明明白日里太子殿下才以探望未来太子妃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来过将军府。 可到了晚上,他居然还要再翻墙过来一次! 真是奇怪。绿青想不通,白天有什么不能说的话非要等到晚上说吗? 白天有什么不能送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夜里送? 转眼间,四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 大婚那日,天还未亮整个将军府便人声鼎沸,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云微身着繁复华美的凤冠霞帔,端坐在妆台前,任由宫里派来的喜娘为她描眉画鬓,梳妆打扮。 喜娘手中描笔极稳,细细地为她勾出柳叶娥眉,又将胭脂轻晕于她原本就柔嫩的脸颊上,最后在眉心处贴上精巧的花钿。 铜镜中映出了一张美人面。 那张脸在精致妆容和璀璨珠翠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倾国倾城。 傅夫人看着镜中那张几乎要灼伤人眼的绝色容颜,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前云微刚来的时候她肯定想不到自己的侄女居然能当上太子妃。 傅夫人挤出笑容,亲热地拉起了云微的手。 “微微啊。”她满脸笑意,语调带着热切,“你今日出嫁,便是皇家的人了。以后,可要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尽好太子妃的本分,要好好侍奉殿下,为皇家开枝散叶,要……” “咳咳!” 老夫人适时地清了清嗓子,缓步走了过来。 “微微啊,你姨母不是这个意思。她这是关心你,怕你在宫里受了委屈。你别听她瞎念叨。” 傅夫人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 这几个月来,虽发生了那样的事,但她自认之后对云微更是掏心掏肺,关怀备至,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 而云微呢,虽不像以前那般和她无话不谈,但态度也确实缓和了许多。 她说这些话怎么了?难道不是为了云微好吗?她可是云微血脉相连的亲姨母!反观这老夫人,才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那个! 云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唇角含笑,却未作任何附和与回应,那笑浅浅,让人看不出是认同还是疏离。 外面传来了震天的鼓乐声。 “殿下来迎亲啦!” 随着这一声高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门外。 只见萧景珩头戴金冠,更衬得他丰神俊朗,英气逼人。他骑在马上,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那道红色身影上。 “太子亲自来接亲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任谁都能看出,太子殿下对这位太子妃是何等的看重! 当夜,东宫。 龙凤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萧景珩的脚步在床前停下。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喜秤缓缓地挑开了云微的盖头。 红色的盖头如一片云霞般轻轻滑落,一张芙蓉娇面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烛光下的她肌肤莹润如玉,那双杏眸此刻因羞涩而氤氲着一层水雾,眼波流转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万千情意。 这一眼,足以颠倒众生,也足以令他心神俱醉。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是近乎痴迷的惊艳。 “微微……”萧景珩痴痴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最终融为一体。 帐幔缓缓垂落,遮住了一室旖旎。 第60章 将军未婚妻25 两年半后。 官道之上,苍黄的尘土伴着隆隆马蹄声被卷上半空,远远望去,犹如铺天盖地的沙幕将天地隔成了两色。 一支整齐而威严的边军队伍缓缓向着京城方向行进。 队伍中的士兵个个身披玄甲,面容刚毅,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但眉宇间却又难掩归乡的喜悦与隐隐的激动。 傅骁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与队伍并行。 然而与归乡的将士不同,随着京城的距离越来越近,傅骁的心头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燥意和不安。 他时常会望着京城的方向,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默。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后而来,赵棠策马来到他身侧。 赵棠察觉到傅骁近几日的反常神色,已经忍耐了许久。此刻,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傅骁。 “怎么?”她的声音带着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还没进城呢,就开始魂不守舍了?还在那儿惦念着你那个弱不禁风,离了你就活不了的小表妹?” 赵棠先前并不知道这些。 但她与傅骁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从相互看不顺眼到彼此交付后背再到情愫暗生,关系确定之后,傅骁曾在一个酒后的夜晚,带着些许醉意,提起家中的那位表妹。 他说他家中有一位表妹,性子柔婉,一直倾心于他,只等着他此番建功,回去之后便可成婚。 之前赵棠并不在意。 战场上的感情来得直接而又猛烈,容不下那么多瞻前顾后。她清楚傅骁在真正喜欢上她之后,心中就再也容不下旁人。 那所谓的表妹,不过是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过去罢了。 可如今眼看着就要回京,傅骁这副心事重重的神情却让她心中的不快越积越深,脸色也随之变得越发难看。 傅骁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刺得一怔,神情中闪过一丝狼狈与犹豫。 他转过头,试图安抚她:“阿棠,你别多想。我只是在想,该如何与表妹提起这件事。她等了我那么久,我却……” “你们又没定下婚约,甚至连个信物都没有,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赵棠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语气中满是不屑。 “难不成她等了你,你就非得娶她?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其实在赵棠看来,傅骁对那位表妹的喜欢远没有他自己口中或是旁人传说中的那般深刻。 不就是在离京不久的信中反反复复提及了十几回嘛,那不过是人离家之后的一种情感寄托,动动笔,又不费什么力气。 真要是喜欢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以将军府的地位,难道还不能早早地为他们定下亲事?拖了这么久算怎么回事? 傅骁被她的话说得一顿,竟无力反驳。 “也是。”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可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傅骁自然清楚表妹对自己的情意。在他的记忆里,表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细声细气。 她向来柔弱,心思又敏感,如果她得知自己另有所爱,必会伤心至极。 可不爱就是不爱了。 如今的傅骁在经历了战场的生死,见识了赵棠如同烈日骄阳般的光芒后,再回想起表妹那纤弱的模样,心中便只剩下兄长对妹妹般的怜惜,再无半分男女之情。 近一年来,他写回京城的家书中都只是寻常地报个平安,问候长辈,再也没有提及过她一句。 他潜意识里或许也是希望她能从这渐渐冷淡的字里行间,早些发现些什么…… 只是傅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此刻所有的纠结与愧疚都是多余的。 他不知道,在他离京的第一年,他心心念念要回去迎娶的表妹就已经嫁作他人妇。 傅夫人瞒着,老夫人也瞒着。 起初,她们是怕影响他在边关的情绪。 后来,看着儿子信中提及云微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绝口不提,傅夫人心中甚至还有些暗自庆幸。 这么长时间不见,又是隔着千山万水,感情想必也该淡了吧? 等儿子回来之后,亲眼看到云微已是太子妃,甚至还有了孩子,或许也不会太生气了。 毕竟,那可是太子啊!是储君!谁敢有半分怨言? 边关消息闭塞,地域偏远。 虽然也有人得知太子大婚的消息,却根本不知道那位太子妃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云微刚出嫁的那段时间,京中不知多少官员府邸都变着法儿地想往将军府送礼,借此来讨好这位圣眷正浓的太子妃。 然而,所有人都失算了。 云微一不去将军府省亲,二不见任何将军府递牌子求见的人。 就算是在宫宴或是其他重要的场合上见了傅夫人和老夫人,她的态度也与对待其他官员家眷无异,压根没有半分亲近与不同。 几次三番下来,京中那些人精似的官员们也就品出味儿来了。 这位太子妃与将军府根本不亲近! 于是没过多久,便再也无人会将云微与将军府联系在一起。将军府依旧是那个将军府,却无法从东宫那里借到半分光。 傅骁回京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欢迎得胜归来的将士,欢呼声此起彼伏。 傅骁在接受了皇帝的嘉奖之后,便带着赵棠直奔自家的府邸。 将军府门前,仆从们分列两旁,翘首以盼。 傅夫人和老夫人站在最前面,当看到傅骁那愈发英武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时,傅夫人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老夫人也笑得慈和,眼睛里闪烁着欣慰与激动。 可当傅骁的身影越来越近,她们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变。 只见傅骁的身边还并驾齐驱地跟着一位骑着黑马的姑娘。那姑娘身姿挺拔,容貌明艳,即便风尘仆仆,也难掩其飒爽的英气。 待人走近了,傅夫人发觉这姑娘有点眼熟。 “骁儿!”老夫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笑得和蔼可亲,目光却在那位姑娘身上转了一圈,“这位姑娘是?” 傅骁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小厮,快步上前,“奶奶,母亲!” 他侧过身笑着介绍道:“奶奶,母亲,这是赵棠,是平西大将军的女儿,也是我喜欢的姑娘。” “原来是赵家的女儿啊。”傅夫人连忙堆起笑脸,语气也变得热情了几分。 “难怪为娘瞧着有几分眼熟。多年前,曾随你父亲在宫宴上见过赵将军一面。” 赵棠也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二人抱了抱拳,笑容爽朗大方:“赵棠见过夫人,见过老夫人。我一向跟着父亲在边关长大,规矩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她此番回京,一是代父向小殿下贺寿,二是来见一见傅骁的家人。 一番寒暄过后,傅骁的目光却下意识地越过傅夫人和老夫人朝她们身后看去。 赵棠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门廊下站着一众迎接的丫鬟和小厮,个个垂手恭立,并无特殊之处。 傅骁转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与急切:“母亲,表妹呢?她……怎么没出来?” 傅夫人和老夫人脸上的笑同时僵住。 傅夫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老夫人反应快些,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伸手拉住傅骁的胳膊,“骁儿,一路辛苦了,先进府。回府再说吧。” 第61章 将军未婚妻26 傅骁不是傻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母亲和奶奶脸上那瞬间僵硬的表情,与迎接他归来时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截然不同。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追问道:“母亲?奶奶?你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表妹出了什么事?!” 他话语中的急切与担忧是那么的真切,赵棠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傅骁。 傅夫人到底是人情练达,她立刻注意到了赵棠脸色的变化,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她连忙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傅骁顺着母亲的视线,这才看到了赵棠那张写满了不高兴的脸。 他的神情也随之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讷讷地闭上。 傅夫人见状,不敢再让这尴尬的气氛持续下去。她一个箭步上前,无比亲热地拉住了赵棠的手。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赵姑娘,这一路舟车劳顿,可是累坏了吧?快,快随伯母进府,喝杯热茶,好好歇歇!” 赵棠心思通透得很,傅夫人这番刻意讨好的亲近态度她一眼就看穿了。 她立刻料想到这位未来的婆婆定然是不会站在她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妹那边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中的不快稍稍散去了一些。 她横了一眼满脸尴尬的傅骁,然后便顺水推舟对着傅夫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多谢伯母关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好,她也想亲眼见一见那位能让傅骁心怀愧疚的表妹究竟是何方神圣。 傅骁见赵棠不再冷着脸,也只得将自己的疑惑暂时压下,上前扶住老夫人,一行人回府。 一路上,傅夫人对赵棠可谓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她越看赵棠,是越满意。 其实在得知儿子要提前半年回来的时候,她心中是相当紧张的。 毕竟这回来的时机实在是太不凑巧了!要知道,再过几日可就是那位金尊玉贵的小殿下的生辰了! 傅骁若是去宫中赴宴,她就怕他会在席上看到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万一露出什么端倪,惹得太子殿下不愉,那可就是滔天大祸! 而且这两年以来,她也确实在暗暗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 自从京中那些人知道太子妃与将军府不睦之后,连送来将军府的请帖都少了很多。 毕竟太子可是皇帝唯一的儿子,未来的九五之尊,太子妃也必将是未来的皇后。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有什么高门贵胄愿意将自己的嫡女嫁进这个明摆着与未来国母不合的将军府啊! 至于那些身份低微一点的,傅夫人又哪里瞧得上。 她正愁得焦头烂额,没想到儿子居然自己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难题! 而且喜欢的姑娘还是手握重兵的平西大将军的独生爱女!这不正是天上掉下的好姻缘? 待几人来到正厅坐下,丫鬟们奉上了香茗和精致的点心。 傅夫人是真的关心赵棠,问她在边关过得苦不苦,女儿家舞刀弄枪的有没有伤着自己。 两人聊得正热络的时候,赵棠忽然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来了一句:“伯母,听阿骁说他还有个表妹在府中,怎么今日一直未见到人影呢?莫不是怕生?”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傅骁一眼。 被赵棠这么一瞪,傅骁也知道自己刚才在门口的表现不太对。可他发誓,他那真的只是出于兄长对妹妹的关心,绝无他想! 听到赵棠这句明知故问的话,傅骁也立刻面色如常地接了一句,“对啊母亲。表妹是病了吗?” 傅夫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讪讪的。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半晌才干笑着说道:“骁儿啊,你表妹她其实已经成婚了。” 傅骁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得身后的椅子都晃了晃,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你是在说笑吗?表妹怎么可能嫁人!她不是……” “你娘说得没错!” 老夫人厉声打断了傅骁的话,她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气。 “云微早就已经嫁人了!” “可是……”傅骁脸上的神情还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怎么可能?那个说好要等他回来就做他新娘的姑娘,怎么会嫁给了别人? 一旁的赵棠在听到已经成婚这四个字的时候,心中先是一喜,可当她看到傅骁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态时,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又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酸意和怒火。 她暗暗咬牙,心中压着一声质问:明明在边关的时候也看不出他有多喜欢他那个表妹!现在倒好,一听说人家嫁了人,就露出这副要死要活的表情给谁看?! 心口的火翻涌着,赵棠端起茶杯,借着动作掩饰情绪。茶水滑入口中,却像苦药一样压不下那股郁气。 傅骁喃喃地问道:“她嫁给了谁?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傅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耐性也到了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她嫁给了谁?她嫁给了当今太子殿下!如今,她是东宫的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 这一次不止傅骁震惊了,连一旁正在喝茶的赵棠都震惊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太……太子妃?! 那个傅骁口中弱不禁风的小表妹,居然是当今的太子妃?! 这个消息比她听说她嫁了人还要让她震惊一百倍! 傅骁彻底傻眼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脑海中一片混乱。 太子……太子妃。 他怎么也无法将太子和他的表妹联系在一起。 震惊过后,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心底腾起! “是太子逼她的,对不对?!”他猛地抬头,“定是他对表妹见色起意,仗着权势强行将她娶进了东宫!表妹她定然是不愿意的!” “你给我闭嘴!” 听到儿子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傅夫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傅骁的鼻子,怒骂道:“你懂什么!强娶?见色起意?我告诉你傅骁,人家早在你走的第一年就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了!” 傅夫人一想到云微成了太子妃之后对自己那副不冷不热的嘴脸,一想到将军府因为她而受到的冷遇,心中的怨气就瞬间爆发出来。 “你还当她是你记忆里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的小丫头吗?她早就不是了!她现在是太子妃,是太子的心尖肉,是你我见了都要下跪行礼的贵人!她心里哪里还有你这个表哥!” 第62章 将军未婚妻27 傅夫人那番夹杂着怨怼与怒火的话,让傅骁整个人都僵住了。 “两情相悦……”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与荒谬。 他原以为他回来后需要面对的是一个苦苦等待,需要他小心翼翼去安抚的姑娘。 他甚至在路上想了无数次,该如何带着愧疚而又坚定地告诉她他心有所属,他们之间只能是兄妹。 他设想过她会哭会伤心,会怯怯地问为什么,会让他心生不忍。可他从未想过她不需要他的解释,不需要他的愧疚,她早就已经嫁给别人了。 巨大的失落感将他淹没,紧接着是一股羞怒与不甘。那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更强者悄无声息夺走,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的屈辱。 一直沉默着的老夫人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她没有像傅夫人那样声色俱厉,而是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骁儿,坐下吧。” “你母亲的话虽然冲动,但道理没错。”老夫人看着自己疼爱多年的孙子,那双浑浊的眼中此刻却是一片清明与冷静。 “云微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云微了。她如今是太子妃,和我们将军府不仅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你若是日后在宫中见到了她,切记,万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随意了。见了面,该行礼就得行礼,该避嫌就得避嫌。” “厌恶?”傅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她为什么会厌恶我们将军府?!” 这比听说她嫁人更让他无法理解! 按道理,她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在边关喜欢上了别人。而母亲和奶奶对她更是关怀备至,她们将她视如己出,给了她最好的生活。她为何在成为太子妃之后反而对将军府心生嫌隙? 傅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她的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儿子的目光。 难不成要她当着儿子和赵棠的面,直说当年她如何误认为云微在外面与人私相授受,结果却发现那个男人是当朝太子殿下吗? 这种自打嘴巴的丑事,她怎么说得出口! 老夫人只一眼便看穿了儿媳的心虚与窘迫,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傅夫人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既然事已至此,过往的那些是是非非就不必再提了。你只需记住,她如今的身份与以前不一样了,莫要再存什么不该有的念想。” 赵棠将老夫人与傅夫人之间情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怎么说呢?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她还真以为如傅骁在路上那副愁肠百结的模样所表现的那般,他的小表妹正倚门盼望,等了他好几年呢。 搞了半天,他前脚刚走不到一年,人家后脚就风光无限地嫁给了当朝太子! 枉她回京的路上看到傅骁那副为难的样子,心中还有些隐隐的担心和醋意。现在想来,那些情绪简直是多余到了可笑的地步! 想到此,赵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傅骁,故意用一种困惑的语气开口道:“阿骁,我记得你回来的时候,不是一直在担心不知该如何跟你的表妹解释吗?” 傅骁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她。 赵棠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和天经地义的理直气壮。 “现在好了呀!你的表妹嫁人了,还是嫁给了太子殿下,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这下你不用再愁眉苦脸地想着怎么开口了,不是正好吗?我们都该为她高兴才是啊!” 有时候,赵棠真的觉得男人的心思比战场上的敌人还难猜。 明明以前亲口说不喜欢那个表妹了,既然不喜欢,得知她平步青云,高嫁成了太子妃,难道不应该是由衷地为她高兴,并且为自己卸下了包袱而感到庆幸吗? 怎么还摆出这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她倒是隐约听到她父亲提起过,说当今太子殿下痴情得很,娶的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只是那时候她一颗心都扑在傅骁身上,压根没去关注那位太子妃究竟是谁。 现在看来,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奇妙。 傅骁怔怔看着赵棠,喉头滚动。 对啊…… 明明他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啊。他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不伤她太深地结束那段只存在于长辈口头上的约定。 可为何,如今真的听到了这个两全其美的结局,他心中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又酸又涩,半点也感觉不到轻松。 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和不甘? 傅夫人倒是真没想到赵棠居然早就知道了傅骁和云微的这些旧事。 她看了一眼赵棠,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心中顿时了然。看来,这赵姑娘对自己儿子是动了真心的,连这种事都肯包容。 不过赵棠毕竟年轻,不清楚男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傅夫人或许能猜到几分儿子心中的真实想法,大概是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被人抢了,心里不痛快罢了。 想到这里,傅夫人觉得必须得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儿子的念想,好让他把心思都放在赵棠身上。 于是她立刻笑着附和道:“对啊!骁儿,赵姑娘说得对!你表妹有了这么好的归宿,你也该放心了。” 老夫人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孙子,缓缓说道:“过几日就是皇太孙的生辰。宫中设宴,皇室宗亲与在京的文武百官都会在场。骁儿,你若是觉得不便,到时可称病在家休养。” 其他的老夫人倒是不担心,就担心孙子会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出了岔子,到时候累及将军府。 傅骁挺直了背脊,那张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倔强。 他迎上祖母的目光,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镇定。 “祖母,不用。” 他顿了顿,“若是我还没回京,不去便也罢了。可如今我既已回京,接受了陛下的封赏,京中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若是在这种重要的场合称病不去,恐怕别人只会更多想。” 他要去。 他必须要去。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在他记忆中纤弱的姑娘如今变成了何等模样。 难道权力真的就这么重要吗?值得她去选择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傅骁知道太子的事,自然也就清楚他对女子是何等的苛责。他怎么可能对表妹有真心呢! 第63章 将军未婚妻28 东宫。 刘公公从殿外走了进来,恭敬地垂首立于一旁,低声道:“殿下,安国公世子求见。” 萧景珩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这个表哥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怎么突然来他这儿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只见季俞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摇着一把玉骨折扇。 他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的笑,一进来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萧景珩。 “我的好表弟,你这东宫固若金汤,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进来。怎么,你还真能在这儿坐得住啊?” 萧景珩迎上他那戏谑的目光,淡淡地反问道:“孤为何坐不住?” “啧。”季俞安夸张地摇头,“你不知道?傅骁今日可是风风光光地回京了,受陛下嘉奖封赏,如今在京城里可是炙手可热的英雄人物!” “知道。”萧景珩平静作答,嗓音不带一丝波澜。 这下季俞安是真纳闷了。 他盯着萧景珩的脸看了又看,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着急,不悦或是醋意。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不是吧?”季俞安难以置信地绕着书案走了两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这可不像你啊,萧景珩。想当初,你为了能早日把人娶进门,没过多久就要陛下下旨赐婚,如今傅骁回来了,你竟然不急?” 萧景珩抬起眼皮,瞥了自己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表哥一眼。 “孤从不对没必要的人浪费情绪。”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放心吧表哥。微微的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否则,当年她也不会嫁给我。” 季俞安被这句话险些呛住。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撇了撇嘴,心中暗骂:好啊。臭小子,拐着弯儿地炫耀自己抱得美人归是吧? 不过他轻笑了声,都是一起长大的,季俞安还能不了解萧景珩的性子嘛! 这家伙,占有欲强得可怕,谁多看云微一眼他都觉得是觊觎。 他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 装,继续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季俞安也不点破,只是摇着扇子,笑眯眯地又和他东拉西扯了几句,说的都是些京中近来发生的趣事,绝口不再提傅骁二字。 果不其然,在季俞安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之后,书房里那份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前一刻还从容淡定的太子殿下,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神色就瞬间变了。 ...... 殿中,氤氲的檀香柔柔散开。 云微正斜倚在软榻上看书,姿态慵懒婀娜。 两名宫女执荷花团扇于她身侧轻缓摇动,扇面带起的微风将她的发丝轻轻拂起,露出耳畔一枚温润的红玛瑙坠子。 不远处的软毯上,一张由名匠雕制的小床安放着皇太孙,即将周岁的皇太孙正睡得香甜,肉嘟嘟的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时不时地砸吧一下,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太子殿下驾到。” 殿外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通报声。 话音未落,萧景珩便已掀帘大步走了进来。他走得很快,带着一股低沉的气压,让殿内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纷纷跪下行礼。 他一眼便看到了软榻上抬眸的云微,心中的那股燥意消弭了几分。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睡得正香的儿子身上。 他对着绿青等人挥了挥手。 绿青等人立刻心领神会,几个人轻柔无比地合力将那张小床给稳稳地抬了出去。 其余的侍女也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寝殿内,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萧景珩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软榻边,一言不发地挨着云微坐了下来,几乎是挤在了她的身边。 云微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 他身上带着一股急切,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郁结,连看着她的眼神都比平日里要灼热深沉,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萧景珩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握住她抚在自己眉心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他才抬起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傅骁回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云微那双美丽的杏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郁闷的俊脸,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神情是纯然的不解。 “他回来了,你为何会不高兴?” 不就是将军府又多了一个人,与他们的生活又有何干系? “我就是不高兴!” 萧景珩看着云微那张纯然不解的脸,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和委屈再也压抑不住,语气里满是执拗。 他多后悔!多后悔没有在云微刚来京城时就遇见她! 如果早一点,这样她和傅骁之间那个什么口头婚约就不会存在! 看着他这幼稚的样子,云微先是一愣,随即缓缓地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她忽然凑上前,在萧景珩的唇角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然后她微微退开一些,看着他,柔声问道:“现在呢?还是不高兴嘛?”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萧景珩的心尖猛地一颤。他心中的那股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但嘴上却依旧倔强地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云微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再次凑上前,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轻啄,而是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良久,唇分。 萧景珩凤眸中的不快终于彻底消散。 云微看着他那副被顺好了毛的大猫模样,心中觉得好笑。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说道:“好了,快让宫人把曜儿抱回来吧。他睡醒了看不见我们,待会儿又要哭了。” 提到他们那个同样黏人得紧的宝贝儿子,萧景珩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瞬间垮了下来。 他一脸不悦地用下巴蹭了蹭云微的肩窝,声音里满是控诉。 “那今晚他不就是在这儿睡了?” 第64章 将军未婚妻29 傅骁送赵棠离开将军府的时候,赵棠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那张平日里总是明媚爽朗的脸上此刻乌云密布。 回京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甚至想过傅骁那位小表妹或许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尽各种手段来博取同情,阻挠她和傅骁的婚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如今最大的问题竟然是出在了傅骁自己的身上。 原来,他曾经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骗她的。 什么只是兄妹之情,什么早已不喜欢,什么只当她是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全是谎言! 若真的只是当妹妹看待,又怎会在听到她嫁人的消息后露出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赵棠没有当即在将军府的正厅里爆发,全是靠着她多年在军营里磨练出来的忍耐力。 更何况傅夫人和老夫人还在场,她们是傅骁的长辈,她还没嫁进来,断然不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给她们留下一个骄纵善妒,不明事理的坏印象。 傅骁看着赵棠那充满了疏离与怒气的背影,心中一紧。他快步跟了上去,声音中带着焦急:“阿棠!” 他自然也清楚自己刚才的态度很不对劲。可乍然听闻那样的消息,他确实很难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于伪装的人,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习惯了摆在脸上。 傅骁伸出手,想要拉住赵棠的手臂。 “别碰我!”赵棠猛地把他伸过来的手甩开。 将军府门口还有不少下人和路过的百姓。 傅骁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涨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与尴尬,沉声对一旁的下人命令道: “备马车!” 随即他转头对赵棠说道:“阿棠,我送你回府。” 马车上。 赵棠靠在车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身边的男人。 傅骁看着她那冷硬的侧脸,心中愈发烦躁。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这一次他用上了力气,不让她再挣脱。 “阿棠,你别多想。”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太震惊了。我只是担心表妹她在那深宫之中会过得不好罢了。你也是知道的,她性子柔弱,不善与人争斗……” “呵。”赵棠终于有了反应。 “担心她过得不好?傅骁,你是不是忘了,她如今的身份是当朝太子妃!太子殿下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整个东宫都围着她一个人转!你觉得她需要你一个外臣去担心她过得好不好吗?你这担心,未免也太可笑太多余了!” 赵棠可不信他这套说辞! 傅骁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看着赵棠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阿棠,你相信我,我定不会负你。我对她真的只是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赵棠冷笑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成亲的事,你今日为何在伯母和老夫人面前一个字都不提?!” 傅骁一怔,随即解释道:“如今不是提这个的时候。家中发生这样的事,我总要先处理好……你放心,待皇太孙的生辰宴一过,我便亲自进宫恳请陛下为我们赐婚!” 赵棠死死地盯着傅骁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深处。半晌,她才说道。 “傅骁,我再信你这最后一次。事到如今,你若是敢对不起我,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父亲还有我的哥哥可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你别多想了。”傅骁松了一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马车很快便在平西大将军府门前停下。 傅骁将赵棠送到府上之后,出于礼数,本想进去拜访一下未来的岳母赵夫人。 结果他刚向门房说明来意,那门房便一脸为难地回道:“傅将军,实在不巧。我家夫人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实在无法见客。” 傅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只觉得一阵尴尬。京中谁人不知,平西大将军府的赵夫人也是将门虎女,身体康健得很,一年到头都难得生一次病。这身体不适分明就是托词。 “你!”赵棠气得瞪了那不懂看眼色的下人一眼,然后才转过头,对傅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母亲或许是真的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傅骁也只能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那你好好照顾伯母。”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赵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马车转过街角才收回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便气冲冲地朝着内院走去。 她直奔母亲的院子,一进去,就发现赵夫人正精神抖擞地坐在窗边喝茶。哪里有半点生病的迹象! “娘!”赵棠有些生气地问道,“您为何要装病不见傅骁?!” 赵夫人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为何要见他?我本以为我的宝贝女儿从边关回来,会第一时间回来看我这个亲娘。没想到连家门都没进就先跑去傅家了!怎么,那傅家比你自己的家还亲?” 赵夫人早就派人打听清楚了。自家女儿是跟着傅骁直接回了将军府,这让她心中很是不快。 “娘,我……” “你别说了!”赵夫人打断她的话,神情严肃地问道,“棠儿,你跟娘说句实话,你难道就真的认定那个傅骁了吗?” “我与他早已私定终身!”赵棠倔强地说道。 “私定终身?”赵夫人冷笑一声。 “你爹远在军中,不清楚如今京中的局势。如今那位太子妃最不喜的就是傅家!如今傅家在京中的地位都变得无比尴尬!你若是真成了傅家妇,将来太子登基,你觉得你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赵棠闻言,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就跟傅骁一起回边关去!反正以前我也是跟着爹爹一直待在那边的!京城这点富贵,我还不稀罕!” “你……”赵夫人气得猛地站起身,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65章 将军未婚妻30 五日后,皇宫。 今日是皇太孙萧曜的周岁宴,宫中设百桌盛宴。皇室宗亲,在京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皆盛装出席。 傅家人亦在其中。 傅骁身着肩背挺拔如松柏,坐在武将所在的席位上。 从一进殿,他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身影。 终于,在最高处的主位旁,他看见了她。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还是他记忆中的表妹吗? 她身着一袭华贵无比的宫装,鬓间斜插一支凤钗,微微颤动间,金羽生辉。 两年多的时间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让她彻底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 如今的她,举手投足间既有温柔婉约的风姿,又透出一种不可亵渎的高贵与从容。 这还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小声叫着表哥的姑娘吗? 她变了。 变得让他觉得如此的陌生遥远,如月在云端,触不可及。 就在这时,傅骁的视线一转,他看见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太子萧景珩。 他侧着头正低声对云微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抹温柔宠溺的笑容。 然后,他看见太子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云微放在桌上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了起来。 而云微也并没有抽回手,而是微微侧首,目光中含着一缕柔情,唇边漾起温婉的笑容。 这一瞬,傅骁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重重地压住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萧景珩竟似有所觉。 萧景珩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越过重重的人群落在了傅骁的身上,那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四目相对。 傅骁在那双眼睛里分明看到了一丝轻蔑与不屑。 傅骁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如烈火般从心底窜起。 他几乎是狼狈地在对方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率先移开了视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丝毫无法压下他心中的那股苦涩与不甘。 就在此时,皇帝满脸笑容地抱着自己那玉雪可爱的长孙,走到了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长桌前。 桌上摆放着玉玺、书卷、弓箭、算盘等各式各样的物品。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太孙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小皇孙在祖父的怀里,好奇地眨着那双酷似萧景珩的凤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却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心焦的时候,小家伙忽然眼前一亮,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就将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给抱进了怀里! “好!” 皇帝龙颜大悦,忍不住大笑出声。 云微的脸上露出温柔宠溺的笑容,身旁的萧景珩却突然牵住她的手。 太子殿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傅骁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朗声说道:“微微,看来我们的儿子还挺有眼光的。” 抓周过后,宴会继续。 一个端着酒壶的小宫女神色慌张地从侧案间快步走来,不知是因为脚下被什么绊了还是心中太过紧张,她整个人一个踉跄,直直向云微的方向扑去。 萧景珩迅速将云微往怀中一护,然而仍有一些酒液在倾泻中溢出,溅落在她裙摆下缘,迅速在她裙摆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放肆!”一旁的刘公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云微蹙了蹙眉,低头看了看裙摆,“无妨。” 可她身边的萧景珩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跪地的宫女身上,却并未多停,而是微微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刘公公。 刘公公伺候太子多年,只一个眼神便立马会意。 萧景珩站起身,温声道,“孤陪你过去换身衣裳。” “不必了。”云微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便可,去去就回。” “也好。”萧景珩略一沉吟,目光柔和下来,却不忘叮嘱:“让绿青她们陪着你。” “路上......小心。” “嗯。” 云微轻应一声,便在绿青与几位宫女簇拥下缓缓离席,朝偏殿方向而去。 在她转身离开之后,萧景珩才缓缓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瞥了眼已经魂不守舍的傅骁,眼底的冷意一闪而逝。 看见云微离开的背影,傅骁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站起了身,对着身旁的同僚说道:“我有些不胜酒力,出去透透气。” 说完,也不等旁边的人回应,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宫中回廊曲折幽深,灯影摇曳如流水。 云微换好衣裳后,在绿青等人的陪同下正沿回廊返回宴会。 就在她们走到一处假山拐角处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太子妃留步。”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绿青瞬间警惕起来,立刻上前一步将云微护在了身后,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此拦路?!” 透过宫灯那昏黄的光线,绿青看清了来人的脸,她双眸圆睁,口中的那声“大胆”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万万没有想到傅骁会在这等场合公然阻拦太子妃的去路。 傅骁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宴会上的酒气,周身气息沉重。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明朗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血丝,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云微。 云微的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似是不悦,又似是意外。 她没想到傅骁竟会有这样的胆色,在皇宫里敢如此行事。 傅骁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宫人警惕的目光,他的眼里此刻只看得到云微一个人。 他看着她那张在昏黄宫灯下美得愈发惊心动魄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了两个字。 “表妹。” 这两个字一出口,便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亲昵。 绿青脸色瞬间一变,心中隐隐意识到这场拦路并非偶然。 尤其想到方才宴席上的酒液,她几乎立刻明白,这一切很可能与眼前之人有关! 然而听到那声表妹,云微脸色却依旧毫无波动。那张绝美的脸上既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忆及旧情的动容,只有一片平静与疏离。 傅骁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却又觉得这并不意外。 今晚在宴会上看到她与太子之间那亲昵无间的模样时,他就该知道,她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向前又踏了一步,无视了绿青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固执地看着云微,声音沙哑地说道。 “表妹,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可否……可否先让这些宫人退下?” 听到这话,云微终于将目光真正地落在了傅骁身上,眼中的情绪多了点厌烦。 她正准备开口让他离开的时候,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哦?傅将军有什么话,要单独与太子妃说?” 萧景珩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不如,跟孤说也是一样的。” 第66章 将军未婚妻31 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傅骁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那点因为酒意而上涌的血气与胆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他僵硬地转过身去,只见不远处萧景珩正负手而立,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刘公公。 萧景珩的脸上早已不见了在宴席上的半分笑意,那张俊美的脸上神情难看到了极点。 看向傅骁的眼神,冰冷暴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傅骁的脑子一片空白。 太子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宴会上吗?! 傅骁强撑着武将的尊严,僵硬地躬身朝着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行了一个大礼。 “臣傅骁,参见太子殿下。” 萧景珩没有理他,他径直从傅骁的身边走到了云微的面前。 云微身后的绿青等宫人早在太子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便齐刷刷地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惹来雷霆之怒。 “你们都退下吧。” 云微的声音让绿青等人如蒙大赦。 遣散了宫人,云微才抬起眼看向萧景珩,她向他伸出手,那是一个全然信赖与依赖的姿态。 萧景珩心中的滔天怒火在看到她这个动作时瞬间便被安抚了大半。他紧走两步,伸出大掌极其自然地将云微的手紧紧握入自己的掌心,十指相扣,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才转过身,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云微半挡在自己的身后,那双冰冷的凤眸终于再次落在了傅骁的身上。 在那一刻,傅骁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不甘,嫉妒与妄念都在对方那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傅将军。”他缓缓开口,“孤倒是不知道,你得胜还朝,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宫中与太子妃偶遇,叙说旧情。” “殿下恕罪!”傅骁吓得冷汗直流,连忙辩解道,“臣……臣只是酒后有些头晕,出来醒酒,恰巧碰见太子妃!” “哦?是吗?”萧景珩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方才孤怎么听见傅将军要与太子妃单独说些话?不知是什么要紧的军国大事,竟需要避开所有人,连孤……都听不得?” “臣不敢!” “臣只是许久未见表……未见太子妃,想问候一声,绝无他意!”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了被太子护在身后的云微。 枉他还以为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看到太子如此盛怒,会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为他说上一两句求情的话。 只要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字,或许他就能逃过此劫。 察觉到傅骁那夹杂着祈求与希冀的目光,云微从萧景珩的身后微微探出半个身子,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男人。 “傅将军。”她的声音清冷而又疏离,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本宫是太子妃。还望将军日后能谨记自己的身份,也谨记本宫的身份,莫要再行此等逾矩之事。” 傅骁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她这番话狠狠地撕裂开来,痛得他眼前发黑。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傅骁心中最后的幻想! 他终于明白了。 在他心中纠结了那么久的过去,于她而言竟真的只是过眼云烟,轻得不值一提。 她对他真的再无半分情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没有。 他今晚所有的行为,在她看来恐怕都只是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萧景珩将傅骁那瞬间死灰般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握着云微的手又紧了几分。 “听见了吗?太子妃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傅骁,孤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别再做梦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你以为你今晚拦住她只是儿女情长的小事吗?你错了。这是在挑战孤的底线,是在觊觎孤的太子妃。单凭这一点,孤就能让你整个傅家万劫不复。记住,你是得胜还朝的将军,父皇是很看重你。可这份荣光,孤也随时能收回来。” 说罢,萧景珩不再看地上的傅骁一眼,他牵起云微的手,柔声说道:“我们回去吧,曜儿想必等急了。别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扰了心情。” “嗯。”云微轻轻应了一声,任由他牵着,看也未再看傅骁一眼,便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那样的亲密无间,那样的天造地设。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傅骁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背脊。 夜风吹过,他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涌起。 他终于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今晚究竟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错事。 ...... 赵棠提着裙摆小跑着,她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是看见傅骁离席后许久未归,心中便莫名有些不安。 再一抬眼,竟发现主位上的太子与太子妃也不知何时双双不见了人影。 那一瞬间,赵棠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不敢再想下去,立刻找了个借口也离开了宴席,朝着偏殿的方向找了过来。 终于在绕过一处假山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背对着她,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与萧索。 “阿骁!”赵棠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庆幸,“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一顿好找!”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他,“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然而当她走到他的身边,看清他脸上的神情时,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第67章 将军未婚妻32 傅骁脸上神情有异,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 “刚刚……怎么了?”赵棠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测几乎要破土而出。 “无事。”傅骁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干涩沙哑的字眼。 他不敢看赵棠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了阳光与信任的眼睛此刻只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可他这副模样,又怎能骗得过赵棠! “你撒谎!”赵棠的语调陡然尖锐起来,她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锁着他的脸,问道:“你刚才是不是遇见太子和太子妃了?”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傅骁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抿着唇,沉默着。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清晰地给出了答案。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你疯了?!” 赵棠终于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一把抓住傅骁的衣襟,那双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怒火! “傅骁,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那是太子妃!是储君的妻!你竟然敢在宫里......” “我……”傅骁被她摇晃着,高大的身躯在她手下竟显得有些踉跄。 他看着赵棠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赵棠气得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是不是觉得你得胜还朝,陛下对你恩宠有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告诉你,傅骁!你今晚的行为,往小了说,是当众失仪,逾矩失德!往大了说,是觊觎储妃,意图不轨!” 这些足以诛九族的道理,傅骁不是不懂。 只是方才在酒意和嫉妒的驱使下,他被冲昏了头脑。直到太子的出现,他才真正地感受到了那迟来的恐惧! “枉我……”傅骁的声音低哑,他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枉我还以为她会为我说一句话……” 他以为只要她开口,哪怕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太子的怒火就会消减几分。 可她没有。 她只是冷漠地划清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界限,然后毫不留恋地跟着她的夫君转身离去。 赵棠听到他这句痴人说梦般的话,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为你求情?傅骁,你醒醒吧!她为什么要为你求情?凭什么为你求情?!” 这一刻,赵棠心中满是失望。从前她竟没发现傅骁是这样看不清局势的人。 在边关,在战场上,她所认识的傅骁是那个冷静果决,英勇无畏的将军。 这也是她爱上他的原因。 她以为他只是在感情上有些优柔寡断,念着旧情,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错得有多离谱! 这不是优柔寡断,这是愚蠢! 他那表妹如今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太子妃,是太子殿下捧在手心里的珍宝。而他们也即将要成婚了! 他竟然还敢在这样的场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怀着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去见她! 甚至还被太子殿下当场抓了个正着! 赵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以为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男人,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又无比的讽刺。 她想起了回京路上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她当时果然没猜错,他就是放不下! 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地将她赵棠放在心上,他的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女人,一个他根本就不该再有任何幻想的女人! 赵棠慢慢地松开了紧抓着傅骁衣襟的手,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她看着他,那眼神不再有愤怒,只剩下失望。 赵棠忽然觉得自己也很可笑。她为了他,违背父亲和哥哥的意愿,将自己的一生都赌在了他的身上。 可他却为了一个早已不属于他的过去,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棠从来都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闺阁女子。 她对她娘说要随傅骁去边关,那并不是一句冲动之下的气话。 她当然知道傅骁因为他那位成了太子妃的表妹,在太子殿下那里早就没什么好印象了。 她当然知道她若嫁给傅骁,就等于将自己与整个平西大将军府都绑在了傅家这条看起来风光,实则危机四伏的船上。 可她不怕。 她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平西大将军,她的兄长在军中战功赫赫,而她看上的男人傅骁,更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大将军。 只要这大周的江山还需要武将来守护,只要边境的烽烟还未曾彻底平息,那么他们这些人就是陛下,是未来君主不得不用的一把利剑。 就算太子再厌恶傅骁,只要他们还有用,只要傅骁自己不犯错,那面子上就总要过得去。 储君需要的是平衡朝局的手段,而不是快意恩仇的任性。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傅骁是真的已经彻底放下了他那个表妹。那真的只是过去年少无知时的一段旧事,翻过去,便再也不会回头。 只要他能做到这一点,只要他能安分守己,对太子妃敬而远之,对太子恭敬臣服。 那么就算太子心中再有隔阂,也断然不会因为一桩陈年旧事而公然对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发难。那会显得他小肚鸡肠,毫无储君气度。 赵棠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如今,傅骁做了什么呢? 赵棠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心中百味杂陈。 哀莫大于心死。 她缓缓地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身后,傅骁看着她那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他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与哀求,“阿棠!” “阿棠,你别走!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漠地瞥着他。 “傅骁,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从现在起,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回到宴会上去,该笑就笑,该喝就喝!若是让任何人看出半点端倪,那我们两家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68章 将军未婚妻33 宴会上,傅夫人坐立难安。 她看着儿子的空位,一颗心七上八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儿子那点放不下的心思,今晚这样的场合,她生怕他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派人出去寻找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和赵棠一前一后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赵棠的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正巧笑嫣然地跟傅骁说着什么。 而傅骁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也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眼神低垂,看起来就像是被心上人嗔怪了几句,无可奈何却又甘之如饴的模样。 傅夫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地。 还好,还好,是她想多了。 没过多久,赵棠便端着酒杯来到了傅夫人的面前。 “伯母。”她笑意盈盈地说道,“方才阿骁喝多了些,我便拉着他出去吹了会儿风醒醒酒,让您担心了。” “不碍事,不碍事。”傅夫人看着她那与平常无异的明媚笑脸,是越看越满意。 “骁儿毕竟是武将,贪杯也是常有的事。有你这么个贴心人看着他,我就放心了。” 赵棠笑着应了,又陪着傅夫人说了几句贴心话,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有人知道她那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道道血痕。也没有人知道,她那明媚的笑容背后是一颗怎样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推杯换盏,歌舞升平的繁华,落在了最高处的主位上。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云微正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皇孙,安然地坐在皇后的身边。 皇帝正探过身子逗弄着自己的宝贝孙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慈爱笑容。皇后娘娘则亲昵地跟云微的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温和而又亲切。 赵棠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傅家寄人篱下的孤女,如今却成了这个大周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她拥有了权势,拥有了地位,拥有了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爱。 太子对她一见钟情,为了娶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为太子妃,不惜顶住朝野上下的压力。 而傅骁呢?她那个被誉为少年战神,前途无量的爱人,也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家族的荣辱和所有人的性命,也要在今夜去见她一面。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赵棠端起面前的酒杯,仰起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却丝毫没能驱散她心中的那股寒意,反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将她所有的骄傲都烧得一干二净。 她赵棠,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赌徒,信心满满地将自己的一切都押了上去,却在开牌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日。 京城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人心更是比流云还易变。 昨日还门庭若市的傅大将军府,今日却变得格外冷清。 一个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消息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迅速地流传开来。 最近得胜还朝的傅骁傅将军,在皇太孙的周岁宴上不知何故得罪了太子殿下! 这个消息没有确切的来源也没有具体的细节,但它就像一阵风,吹皱了京城这池看似平静的春水。 那些嗅觉敏锐的官场老狐狸们立刻就从这捕风捉影的消息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于是,那些原本已经送到了傅家的请帖被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昨日还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僚,今日在朝堂上遇见,便立刻垂下眼帘,绕道而行。 所有人都在观望。观望这阵风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傅夫人也是在接连几日都没有收到任何一张请帖,甚至连平日里走得最近的几家夫人的花会茶局都没有邀请她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直到她派人出去一打听,听到那个已经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时,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逆子!你这个逆子!” 将军府的正厅里,傅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跪在下方的儿子,将手中的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地上,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将军府最近之所以变得如此冷清,之所以被人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全都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好儿子! 她气坏了,也吓坏了。 她不用细想,便立刻就猜到了定是那日皇太孙的周岁宴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一旁的老夫人也是一脸的铁青,她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孙子,眼中满是失望。 “母亲,母亲您息怒!”傅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她一把拉住傅骁的胳膊,急声问道:“骁儿,你跟娘说实话,赵家那姑娘,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若是让赵夫人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她儿子如今得罪了太子,前途未卜,整个傅家都可能朝不保夕,那她又怎么可能还肯将自己的女儿嫁到他们这个火坑里来?! 现在能抓紧点的也就只有赵棠了。 傅骁跪在冰冷的地上,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与疲惫。 这几日他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刚回来的时候,他是万众瞩目,风光无比的大将军。 可如今不过是太子殿下随口的一句话,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只是一个态度,形势便立刻急转直下,让他从云端跌落尘埃。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阿谀奉承的人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 更让他感到疲惫的是赵棠。 那日从宫中回来后,赵棠就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用充满了崇拜和爱意的目光看着他,她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她会过问他与同僚的来往,甚至会用一种近乎防备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提防着他会再做出什么蠢事来。 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觉得很累很窒息。 可他又无话可说,无力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 他答应过赵棠他不会负她。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也是唯一必须要做到的事。 “母亲。”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沙哑得厉害,“派人去赵家,提亲吧。” 第69章 将军未婚妻34 “什么?!”傅夫人震惊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提亲?骁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现在京城里是什么风声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个时候去提亲,万一……万一赵家不愿意,那我们傅家的脸可就真的丢尽了!” “母亲。”傅骁打断了她的话,“儿子想娶她。无论如何,都要娶她。” 傅夫人看着自己儿子那满是疲惫与决绝的神色,心中也是一阵刺痛。 她知道如今的局面归根结底是谁引起的。 她不免有些后悔。后悔当年为何要一时心软将云微带进京城。 她原以为是做了一件善事,谁知竟是引狼入室,招来了一颗灾星! 那个白眼狼她登上了高位,成了尊贵无比的太子妃,可对将军府非但半点没有惠及,如今还害得她的儿子遭了太子的厌弃!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她在云家自生自灭! “唉……”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老夫人,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沉吟片刻,还是开口了:“去吧。” 她看着自己的孙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缓缓说道。 “就算是我们傅家没有出这事以前,能娶到平西大将军的嫡女,也算是门当户对。” “备上厚礼,去提亲吧。无论成与不成,都算是我们傅家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赵家。 当傅家派来的官媒出现在赵家大门口时,赵夫人是既震惊又愤怒。 她当然知道最近京中关于傅骁的那些风言风语,没想到这傅家竟然还有脸皮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上门来提亲?! 他们是觉得她的女儿嫁不出去了吗?是觉得她平西大将军府的嫡女非要上赶着跳他们傅家那个火坑吗! 赵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她冷笑一声,正准备让管家将这不知好歹的人给直接请出去。 “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屏风后传来。 赵棠走了出来,她对着那满脸尴尬的官媒微微一笑,朗声说道:“辛苦您跑这一趟。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棠儿!”赵夫人震惊地看着她。 那官媒也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说着各种吉祥话。什么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恨不得把所有好词都用上。 待将人送走后,赵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自己女儿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回到了内室。 砰的一声,她关上房门。 “赵棠!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儿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你难道就真的这么喜欢那个男人吗?喜欢到要跳进他家那个火坑?” 赵棠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母亲发泄着怒火。 直到赵夫人骂累了,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地跌坐在椅子上。 这时,赵棠才缓缓抬起头。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哽咽着轻声说道:“娘……” “我没办法了。” 赵夫人一怔,看着女儿脸上那脆弱无助的表情,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棠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办法了?” 赵棠抬起手想要擦掉脸上的泪水,可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她上前一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母亲的面前,将脸埋在母亲的膝上,那压抑了数日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 “我……我有了他的孩子。” 赵夫人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耳边只剩下女儿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和自己狂乱的心跳。 许久,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棠从她膝上缓缓抬起头,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写满了羞耻与绝望:“娘,女儿不孝……在回京的路上……女儿……有了他的骨肉。” “你!” 赵夫人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猛地站起身,高高地扬起了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女儿的脸颊狠狠地扇了下去! 然而,那只手掌在离赵棠的脸颊只有寸许距离的时候,却猛地在半空中凝固了。 赵夫人看着跪在地上,认命般闭着眼睛等待着这一巴掌落下的女儿。看着她那张沾满泪水的脸,看着她那颤抖的的肩膀…… 那巴掌,最终没有落下。 赵夫人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颤抖的手,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 她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双总是带着雍容笑意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错了……是她错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她和丈夫捧在手心,骄傲如火的女儿,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是她错了。 她就不该这么放心地让她待在边关那种地方。 “傻孩子……”赵夫人再也忍不住,她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女儿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失声痛哭。 那哭声充满了悔恨与自责。 “是娘错了!是娘错了啊……”她一边哭一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就不该这么放心地让你待在边关。” “你爹,你哥哥……他们都是男人啊!他们只知道教你骑马射箭,教你要勇敢要坚强。可他们又怎么懂得该怎么养好一个女儿家!” “他们不知道女孩儿的心是水做的,是需要人疼的!他们不知道,有些时候,女孩儿的名节比性命还重要!他们不知道,要教你防着那些臭男人,要教你保护好自己啊!” “是娘的错,都怪娘没有陪着你,我苦命的傻孩子啊……” 怀里赵棠听到母亲这番话,再也控制不住,抱着母亲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是啊。 她会骑最烈的马,会喝最烈的酒,会舞最利的剑。 在战场上,她不怕流血,不怕受伤,甚至不怕死亡。 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当一个男人用那样温柔的,充满了爱意的眼神看着她,将她拥入怀中时,她该如何拒绝。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日子的情难自禁,会让她彻底的没了退路。 如今她腹中的这个孩子成了她身上最沉重的枷锁,就算她知道傅骁不再是那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她也没有回头路了。 傅骁原本想直接请圣上赐婚,她拦住了。 赵棠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可此时此刻,她舍不下这个孩子。 她只能想,或许……或许成了婚之后,一切都会好的。或许,傅骁就会回到以前那样了。 第70章 将军未婚妻35 傅夫人也没想到,赵家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应下了这门婚事。 当满面春风的官媒带着赵家同意的明确回复和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帖回来时,她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枉她先前已经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被赵夫人冷嘲热讽的难堪场面,甚至连应对的说辞都准备了好几套。 可这天大的喜讯,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尤其是赵夫人那边竟还传话过来,说是卜过八字,两人的婚期宜早不宜迟,必须得在一个月之内完婚。 一个月? 傅夫人心中虽然奇怪,觉得这其中处处透着不合常理的仓促。但转念一想,如今这局面,夜长梦多,能尽快将这门亲事定下来,总归是好事。 谁知道再拖延下去,京中的局势又会发生什么新的变化。只要赵棠能顺利嫁进来,那傅家和赵家就成了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傅夫人压下心中那点疑虑,也立刻满口应下,命人加紧操办起来。 没过多久,整个京城就传遍了平西大将军的嫡女赵棠,即将在一个月后嫁入傅家,与傅骁将军喜结连理的消息。 一时间茶楼酒肆,高门府邸,到处都在议论这桩出人意料的婚事。 “听说了吗?傅骁将军要娶平西大将军的女儿了!” “这我早就听说了,可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还这么快!” “可不是嘛!就傅家如今这个情况,赵家居然还敢将女儿嫁进去?这赵将军,是昏了头不成?” “嘘……小声点!你不知道吗?前几日就有人猜到这两家好事将近了。据说啊,那位赵姑娘在边关就对傅将军情根深种,非君不嫁呢!” “原来如此。不过如今傅家可是明晃晃地得罪了东宫,赵家在这个时候还愿意掺合进去,看来,这两人的感情当真不是一般的深厚啊……” 一时间,京中众人暗自稀奇,众说纷纭。 ...... 皇帝自然也知道了赵家要与傅家联姻的消息。他靠在龙椅上,神情有些玩味。 他本来还以为傅骁那小子会跑来他面前来恳求他为自己和赵棠赐婚。若是那样,他或许还能顺水推舟,卖赵家一个人情,也算是敲打敲打傅骁。 没想到那小子竟然没来。 这事赵将军早就送了密信过来。信中这位镇守一方的将军,字里行间却满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婚事的担忧与请求。 他言辞恳切,只求皇帝能看在他镇守边关多年的功劳上,允了这门亲事,莫要让女儿因为朝堂上的风波而误了终身。 皇帝本来是不想同意的,但人家姑娘的亲爹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上门来了,他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君主。 只是,赵家这个女儿可算是走错路了,就是可惜了赵将军那一片舐犊情深的慈父之心。 太子成婚前,皇帝派人将云微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而这次在收到赵将军的密信后,他又派人将傅骁和赵棠在边关的种种也一并摸了个清楚。 因而他对这几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傅骁的能力的确没得说,只是在这感情的事上颇为糊涂。 自然,若是他的表妹依旧只是他的表妹,那这些少年情事,不过是风流韵事,无伤大雅。 可如今他的表妹成了太子妃,成了他儿子的妻子,成了未来大周的国母。 那这件事,就不再是小事。 赵将军是个慈父,那是因为他戎马一生,膝下却只有赵棠这一个宝贝女儿。 可他这个皇帝又何尝不是一个慈父呢?他也只有萧景珩这唯一的一个儿子! 因而,他儿子若是出手,他这个做父亲的是绝对不会管的。难道他还要为了一个外臣去责备自己的儿子不成?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不过这次皇帝可算是冤枉萧景珩了。 东宫之中,萧景珩正陪着云微看儿子在软毯上歪歪扭扭地学走路。 小皇孙抓着父亲的手指,迈出一步,便咯咯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牙。 云微坐在一旁,眉眼弯弯。 刘公公躬着身子,在一旁低声禀报了外面关于傅赵两家联姻的传闻。 萧景珩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摇摇晃晃的小人儿和身边浅笑的妻子身上。 云微更是毫不在意,对她而言,傅骁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罢了。 萧景珩如今忙得很。 白日里要替父皇分担日益繁重的奏折,处理朝政;回到东宫,要陪着心爱的妻子,要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哪里还有功夫去理会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当然,萧景珩更多的是觉得傅骁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让刘公公不经意间向外面透露出一点风声就足够了。 京城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自然会替将傅骁从云端狠狠地踩进泥里。 让那个人在无尽的冷遇与猜忌中慢慢体会众叛亲离的滋味,眼睁睁看着他曾经唾手可得的荣光一点点离他远去。 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嘛。 ...... 一个月后。 傅骁和赵棠大婚。 赵棠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戏水喜被的婚床上,眼前是遮挡了一切视线的红盖头。 喜娘和丫鬟们在留下几句吉祥话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赵棠只能听到自己那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她本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女子。在边关,她可以穿着男装和军营里的汉子们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但今夜毕竟是成婚的日子,是她一生一次的大日子。她难得地决定温婉端庄一些。或许,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会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忘掉他的摇摆不定,忘掉自己的无奈和这桩婚事背后的不堪。 从今夜起,她就是他的妻子,是他傅骁明媒正娶的妻。她会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为他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 他们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只要他能彻底忘了那个人,他们总会好起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头上那沉重的首饰压断了,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喧闹。 “将军,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我等就不多打扰了!” “哈哈哈哈,祝将军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是那些闹洞房的同僚们的声音,带着醉意的调侃。 赵棠的心猛地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要进来了。 紧接着,有摇晃不稳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夜晚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赵棠的脸上不自觉地飞上了一抹红晕。她能感觉到那脚步声走到了房间的中央,然后,忽然停了。 赵棠等了一会儿。 预想中那带着酒意的人并没有上前来揭开她的盖头。 房间里,只有一片死寂。 死寂之中,她能清晰地听到一道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她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安。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响。那道呼吸声却仿佛变得更加平稳和悠长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次从她心底缓缓升起。 她咬了咬唇,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头的一角,偷偷地朝着房间中央看去。 只一眼,她脸上的那抹红晕,她眼中那属于新嫁娘的期盼与羞涩便尽数褪去。 她看见了。 傅骁,她名义上的夫君,穿着一身刺眼的大红喜服,就那样靠着八仙桌的桌沿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的眉头即便是睡着了也依旧紧紧地锁着,脸上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他的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赵棠看不清他的口型,也不想看清。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不是在叫她的名字。 原来那些同僚们并不是不想闹洞房,而是她的新婚丈夫早已在外面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醉到连走进这间婚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今晚强迫自己忘记所有的不甘与委屈,像一个最普通的新嫁娘一样,在这里满怀期盼地等待着。 而他却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赵棠缓缓地放下了盖头的一角,重新将自己笼罩在那片红色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 这,就是她赌上了一生换来的新开始。 第71章 将军未婚妻36 傅骁成婚的日子,东宫的大门紧紧关闭,将这场喧嚣与喜庆彻底隔绝在外。 然而,皇帝倒是派人送了礼。 内务府总管亲自登门,送来了一对上好的白玉如意和几匹珍稀的云锦。圣旨上寥寥数语,嘉许了傅骁的战功,又赞扬了赵将军的忠心。 这番恩赏在寻常百姓看来已是天大的荣耀,但京中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权贵们却咂摸出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意味。 圣旨上对傅骁的嘉许点到为止;对赵将军的赞扬却不吝辞藻,情真意切。 送来的贺礼虽也贵重,却并不扎眼,更像是给一位镇边大将的女儿的添妆,而非给一位圣眷正隆的将军的新婚贺礼。 这其中的亲疏远近,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分明是看在平西大将军赵鼎忠心耿耿,征战多年的份上,才给傅家留的最后一丝情面。 京中的人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傅家确实是把太子殿下得罪得狠了。 这门婚事,与其说是傅骁的风光,不如说是傅家如今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还好搭上了赵将军这条路。否则整个将军府如今唯有傅骁一人支撑,这次恐怕真的要在京城中彻底没落了。 是夜,东宫寝殿。 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与空气中那旖旎的暖香交织在一起。 明黄色的纱帐层层叠叠地垂落,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 萧景珩将云微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里,不知疲倦地亲吻着她纤细优美的脖颈,从那精致的锁骨到小巧的耳垂,细细地落下一个个滚烫的吻。 温柔缠绵,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云微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那身本就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早已泛起了一层动人至极的粉色,如同上好的白瓷晕染开的胭脂。 她微微仰着头,修长柔软的手臂无力地环着男人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坚实宽阔的后背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今晚有些奇怪。 态度温柔得有些过分。 换做平日,他早就忍不住将她拆吃入腹了。今日居然能忍到现在,还只是停留在这些浅尝辄止的亲吻上。 云微那双因情动而水汽氤氲的杏眸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她的膝盖在锦被之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腿。 萧景珩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他盯着妻子那张似笑非笑脸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又沙哑,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愉悦。 “微微。”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还好,我遇见了你。” 云微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怎么在此时说起这个。 萧景珩看着她那副纯然而又无辜的模样,心中那股怜惜愈发地浓烈。他忍不住又重重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要不然。”他叹息般地低语,“都不知道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剩下的话,萧景珩没再多说。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个带着无尽珍视与狂热爱意的深吻。 他俯下身,吻上了云微那柔软的唇瓣,辗转厮磨,攻城略地。同时那只一直规规矩矩地揽着她腰身的大手,终于不再克制,开始急切地往下游移…… 萧景珩今晚实在是太过激动。 于是第二日,当太阳升到三竿高的时候,太子妃娘娘依旧在寝殿里一觉酣睡。 一觉醒来,已是大中午。 云微在一众宫人的伺候下,懒洋洋地起身梳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只是唇瓣微微有些红肿,脖颈和锁骨处也留下了几点怎么也遮不住的暧昧红痕。 她无奈地瞪了一眼那个正坐在不远处一边喝茶,一边用餍足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罪魁祸首。 萧景珩接收到她那娇嗔的目光,心情愈发地愉悦,端起茶杯,又悠闲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绿青抱着小皇孙从外面走了进来。 “太子妃,您醒啦。小殿下念着您呢。” “曜儿!”云微的眼睛瞬间一亮。 她连忙伸出手,将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团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让娘亲抱抱。”她将脸颊贴在儿子那软乎乎的小脸上,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柔声笑道,“曜儿真可爱。” 小皇孙萧曜刚满一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他看见了自家娘亲,立刻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咯咯直笑,两条小短腿兴奋地蹬来蹬去。 萧景珩无疑是很疼爱自己的这个儿子的。 虽然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这个臭小子实在是太粘人了,尤其是粘他娘亲,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让他这个正牌夫君都得靠边站。 但在萧曜三岁之前,这位太子殿下所表现出的父爱还是很多的。 只是萧曜三岁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彼时萧景珩已经登上了皇位,云微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的父皇选择了早早退位,当起了逍遥自在的太上皇,带着太后出宫去遍览大周的大好河山去了。 只是因为实在想念自己的宝贝孙子,两人隔几个月还是会回一次宫。 这一晚萧景珩处理完奏折,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浮现出妻子那张温婉动人的脸,心中瞬间一片柔软。 他快步走回寝殿,想着和自己的妻子温存一番。 烛火朦胧,纱帐轻垂。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躺进去。 可当他看清床上情形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了。 只见床榻之上,云微侧身熟睡,睡颜静美。而在她怀里,还霸道地躺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小孩儿。 不是他的儿子萧曜又是谁?! 萧景珩的脸瞬间黑了。他站在床边,无奈地磨了磨后槽牙。 这个臭小子! 他看向门外。 一直候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的刘公公立刻会意,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立马便有两个身手轻捷利落的太监动作娴熟地将还在睡梦中砸吧嘴的小太子,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送回了太子自己的寝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显然是业务熟练。 萧景珩这时才心满意足地躺进了榻里,他长臂一伸,将那具柔软温香的身子毫不客气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又在她脸上亲了亲。 他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是怎么了,他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三岁以前虽然也粘人,但还没那么过分,现在晚上居然还隔三差五地跑到他们的寝殿里来! 居然还敢占了他的位置!简直是岂有此理! 半睡半醒间,云微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大掌正不规矩地在自己的身上四处抚弄。 她迷迷糊糊地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 萧景珩立刻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微微,你先睡,我会很轻的。” 话虽如此,可他那双探索的手和他那越发滚烫的身体,却丝毫没有要轻的意思。 折腾到一半,云微还是被他弄醒了。 她睁开迷蒙的睡眼,看着身上那个正不知疲倦地耕耘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伸出手臂...... 第72章 番外 当萧景珩重生1 萧景珩一觉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指尖触及的却不是那温润如玉的肌肤,而是一片冰冷空荡。 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猛地睁开双眼。 空无一人。 那片他早已习惯了每晚都被一具温香软玉的身躯占据的地方,此刻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微微?”他低声唤道,声音因刚睡醒而带着一丝沙哑,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萧景珩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确实是他的寝殿,陈设无一不精,无一不贵,但却又透着一股陌生感。这里太大了,太空了,没有一丝属于云微的气息。 那些她随手放置的香囊,看到一半的闲书,梳妆台上她喜爱的珠花,全都消失不见。 这里……更像是他还是太子时所居住的东宫寝殿! “刘安!”萧景珩的声音骤然拔高。 候在殿外的刘公公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殿下,您醒了。” 殿下?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虽然也修长有力,却比他记忆中要年轻一些,没有那些因常年批阅奏折而留下的薄茧。 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只是略显急切:“皇后呢?皇后去哪儿了?” 刘公公听到他这句问话,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皇后娘娘?殿下平日里不都是称呼母后的吗?怎么今日倒生分起来了?而且,殿下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 但他没敢多想,只当是殿下没睡醒,连忙恭声回道:“回殿下,皇后娘娘凤体康健,自然是在宫中。” 刘公公顿了顿,又满脸堆笑地禀报道:“说来也巧,方才陛下和皇后娘娘宫里派人来传话,说是特意备了您爱吃的几样点心,要殿下过去一同用午膳呢。” 陛下?皇后?指的是他的父皇和母后。 萧景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紧紧盯着刘安,一字一顿地问:“你见过傅骁的表妹,云微吗?” “傅将军的表妹?”刘安茫然地抬起头,仔细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回殿下,奴才倒是没听说过傅将军还有一个表妹。” 没有听说过…… 萧景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立刻派人去查傅家!尤其是傅骁的远房表妹,云微!” “是!”刘安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太子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领命而去。 萧景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回到了他和云微相识之前。 微微,等我。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会让你从一开始就成为我的太子妃。 过了一日,密探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傅家的马车已经在路上了。算算脚程,今日午后便会从西城门入京。 ...... 京城通往官道的大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萧景珩站在路边一家雅致茶楼的二楼,凭栏而望。 他等了许久,久到刘安在他身后已经换了几种不同的姿势站着,只觉得腿都快站麻了。 终于,一辆并不算奢华的马车出现在了萧景珩的视野里。 就是它! 萧景珩的心猛地狂跳起来,仿佛要从胸腔里跃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转身对刘安递了个眼色,然后快步走下茶楼。 他算准了时机,在那辆马车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从路边走了出去。 “吁!” 赶车的马夫眼看着前方突然冒出一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地勒住了缰绳。 马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高高地扬起了前蹄,在原地不安地踏着步子。 隔着段距离,萧景珩捂着自己的小腿,十分“痛苦”地摔倒在地。 “我的腿!” 他演得惟妙惟肖,眉头紧锁,脸色煞白,仿佛真的断了腿一般。 马夫看着地上那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公子哥儿,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公……公子!您没事吧?!” 车厢里,绿青刚扶稳了因为马车急停而微微晃动的云微,就听见了外头马夫那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姐,您没事吧?外面好像是撞到人了!”绿青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一股香味顺着风从车窗的缝隙里轻柔地飘了进来,云微伸手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那香味,很好闻。 云微心中一动,于是在绿青之前伸手掀开了车帘。 “外面出什么事了?”她轻声问道,声音清冷悦耳。 问是这样问,可她的目光却在那一瞬间就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白衣男子身上。 而正假装着皱眉忍痛的萧景珩在看到那张脸时,整个人顿时都愣住了。 云微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潋滟着水光的杏眸。 和当初他们初见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那一刻萧景珩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贪婪地看着她。 “小姐。”马夫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是这位公子,突然从路边走出来,小人险些就……” 云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景珩。她看着他,朱唇轻启:“既然是这样,那便先送这位公子去医馆吧。” 于是,在马夫和绿青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萧景珩十分艰难地被一旁突然冒出来的刘安,一瘸一拐地扶上了云微的马车。 车厢里空间本就不大,一个高大的男人坐进来后,瞬间便显得有些拥挤。 那股香气也变得愈发地浓郁,萦绕在云微的鼻尖,挥之不去。 云微的确是想在这京里找合适的食物,却没想到,第一天就能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而且这份食物,还很特殊。 她隔着一方小几,坐在萧景珩的对面,看着他那依旧紧锁的眉头,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忽然开口问道:“公子,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萧景珩的心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显得沉稳一些:“在下姓萧,名景珩。” 然后他又迫不及待地反问道:“不知姑娘芳名是?” “我叫云微。”云微说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京城中人,此次是到京城来投奔亲戚的。” 说到投奔亲戚这四个字的时候,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明显地黯然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是一种前途未卜的落寞与不安,像一只脆弱的蝶,失去了可以停靠的花。 萧景珩的心狠狠地被刺痛了。 他多想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告诉她别怕,有他在,她再也不用去投奔任何人了。这个天下都是她的家。 可他不能。时机未到。 他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马车却猛地停了下来。 “公子,小姐,医馆到了。”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萧景珩心中一阵扼腕。怎么这么快!他还没跟微微说上几句话呢! 第73章 番外 当萧景珩重生2 云微对着他微微颔首道:“萧公子,你且先在此处看诊,我们还有要事,便不多留了。” 萧景珩急了,连忙问道:“那……姑娘,我日后若想当面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该去何处寻你?” 救命之恩? 云微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急切,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已经成了救命之恩?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公子若是腿伤还有要事,可以去傅将军府上寻我。” 萧景珩眸色沉了沉,随即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多谢姑娘,我记下了。” 就在云微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挑起车帘看了一眼那个正站在医馆门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萧景珩。 她隔着朦胧的白纱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萧景珩只感觉自己已经醉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马车缓缓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唇角的笑意却再也抑制不住,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了一声愉悦的低笑。 原来,重来一次,他们之间还是一见钟情。 微微果然还是最喜欢他这张脸。 马车上。 绿青一边为云微重新倒上热茶,一边忍不住小声地吐槽道: “小姐,您说,方才那位萧公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奴婢看他那身子骨结实着呢。” “而且我看他那样子,哪里像是腿受伤了?倒像是……像是专门为了跟小姐您搭上话似的!” “奴婢刚才可看得真真的,从上了马车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小姐您的脸看,眨都不眨一下!指定是见小姐您貌美,才行此等孟浪之事!” 云微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又何尝没有察觉到呢? 那个叫萧景珩的男人虽然一直皱着眉,做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但他的呼吸平稳有力,眼神清明锐利,没有半分痛楚之色。 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炽热专注,带着一种侵略性,却又偏偏克制得很好,没有流露出半点轻浮之意。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猛兽终于找到了寻觅已久的珍宝,既想立刻占为己有,又怕惊扰了这件宝物。 不过他确实很美味。 仅仅是那短暂的一面之缘,自到这个世界以来的饥饿感就已经消失了大半。刚刚提到了傅家,他似乎变得更美味了点。 云微不自觉地伸出如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嫣红的唇瓣,仿佛在回味那无形盛宴的余韵。 “他应该不是坏人。”云微轻轻地说了一句。 绿青还想再说什么,但见自家小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皇宫。 碰瓷成功的太子殿下连医馆的门都没进,便直接回了宫,径直闯进了他父皇的御书房。 “父皇!”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被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手腕一抖,手中的笔险些脱手而出。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儿子今日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惊奇。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成何体统。” “父皇!”萧景珩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儿臣有心悦之人了!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什么?!” 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个这个自及冠以来对满朝文武的千金贵女们不假辞色,被誉为玉面阎罗的儿子竟然开窍了?! “是……是哪家的姑娘?”皇帝回过神来,连忙追问。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能让他这儿子失态至此。 萧景珩一五一十地将云微的身份说了出来。 “傅骁的表妹?”皇帝皱起了眉,“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珩儿,你可想清楚了?太子妃的人选不可儿戏!” “儿臣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萧景珩态度坚决,“父皇,儿臣只要她!非她不娶!除了她,儿臣谁也不要!” 看着儿子这副仿佛被勾了魂的模样,皇帝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他这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一见倾心到如此地步? 他沉吟片刻,最终在儿子那灼热而执拗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也罢。既然是你自己选的,朕便允了你。不过此事不急,待朕派人查清那姑娘的家世底细,确认其品行端正之后,再下旨不迟。” “父皇,不必查了!”萧景珩急切地打断他,“她身世清白。而且她今日刚到傅家,若是晚了,儿臣怕夜长梦多!” 皇帝心中一凛,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罢了罢了,谁让朕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傅夫人早已等候在门口,一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云微,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便是微微吧!一路舟车劳顿,可辛苦了!” 然而当云微摘下面纱时,傅夫人脸上的笑容还是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 太美了,傅夫人也没料到自己的侄女居然长得这般模样。 这样一个绝色佳人,养在自己的府里,究竟是天降的福运,还是招灾的祸水?傅夫人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真是个标志的可人儿!”傅夫人很快便恢复如常,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甚三分。 她亲热地上前拉起云微的手,只觉得那小手柔若无骨,触手生凉。 “快,快随姨母进府,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一应物什都是按你的喜好新置办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武将常服的年轻男子从府内快步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面容英朗,正是得胜还朝不久的傅骁。 “母亲,表妹到了......?”他的声音洪亮而爽朗,然而在目光触及到云微的那一刻,那声音戛然而止。 傅骁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云微的脸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便燃起了一股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云微被他看得有些不适,下意识蹙起了眉。 第74章 番外 当萧景珩重生3 “骁儿!” 傅夫人一声不轻不重的低斥,终于将傅骁从那近乎失魂的状态中唤醒。 她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云微挡在自己身后,瞪着自己的儿子,语气里满是责备:“你这是什么样子!刚从沙场回来,就把规矩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着你表妹的面就敢如此失了分寸,成何体统!” 这番话听似在教训儿子,可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悦却无形中指向了云微。 傅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何等的孟浪与失礼。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略显粗糙的英俊脸庞上却不见丝毫真正的愧疚之色。 傅骁对着傅夫人拱了拱手,“母亲莫怪,是孩儿失礼了。” 他笑着道歉,一双虎目依旧灼灼地盯着云微,坦荡地承认,“实在是……孩儿长这么大,征战南北,从未见过似表妹这般钟灵毓秀的女子。” 傅骁看着她,只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年所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及不上她眉梢眼角那轻轻一瞥的风情。 他声音不由得放柔了些,“一时之间看得痴了,还望表妹莫要见怪。” 他这番直接又大胆的恭维,让一旁的绿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朝自家小姐投去担忧的一瞥。 听到傅骁的这番话,云微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并未言语,那疏离的姿态,反倒更添了几分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秘与矜贵。 “油嘴滑舌!”傅夫人没好气地嗔了儿子一句,心中对云微的印象却差了几分。 才刚一见面就把她儿子的魂都勾走了!这要是真在府里住下了,那还了得?! 但眼下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她也不好发作。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换上一副亲切热络的笑脸,拉起云微的手柔声说道:“好了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府。老夫人还等着呢!” 家宴早已备好。待众人依礼落座,席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尤其是傅骁。 他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对面的云微。 他殷勤地为云微布菜,那双惯于握刀持枪的粗糙大手此刻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最鲜嫩的鱼腹肉,轻轻地放在她面前的白瓷小碟中。 他轻声问道,那声音温柔得让一旁的傅夫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表妹初来京城,可还吃得惯这里的口味?你喜欢吃些什么,尽管告诉表哥,明日我让厨房单给你做。” “骁儿!”傅夫人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同时用眼神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示意他收敛自己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傅骁却恍若未闻,依旧满眼期待地看着云微。 傅老夫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她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蕴的眼睛在孙子和云微之间打了个转,心中已然了然。 自己这个孙儿怕是对儿媳这个天仙似的侄女动了心思。 唉…… 老夫人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是云微的父母还在,那么这桩亲事倒也不失为一件郎才女貌,亲上加亲的美谈。 可如今她只是一个父母双亡,前来投奔亲戚的孤女。 儿媳将她接来时,想必也只是出于姑侄情分,没有动过要将她配给自己儿子的心思。 看来这府里,日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就在这时,一个家仆突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老夫人!夫人!将军!宫里来人了!是……是李公公亲自带人来的!” “什么?!” 好端端的,宫里的人怎么会突然来将军府? 傅家人连忙起身,匆匆来到前院。只见一名身着内官服饰的太监,正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中央。 “将军府众人听旨!” 傅老夫人不敢怠慢,立刻由丫鬟搀扶着颤巍巍地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傅夫人,傅骁以及府内所有闻讯赶来的仆役下人,都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偌大的庭院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此时,李公公忽然道,“云微小姐,陛下有旨,您不必跪,站着听旨即可。” 此言一出,不亚于平地惊雷! 圣旨乃天子之言,见之如见君王亲临,满朝文武,皇亲国戚,谁敢不跪?站着听旨,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殊荣?! 跪在地上的傅骁猛地抬起头,满是震惊的目光死死地盯向云微。 日光之下,少女亭亭玉立,宛如一株不染尘埃的雪莲,美得让人心颤,也美得让人……感到遥不可及。 他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涌起了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卷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景珩,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为成佳人之美,特将云氏女云微指婚于太子,为太子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跪在地上的傅夫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子妃? 她这个侄女不过才刚到京城,居然……居然就这么一步登天,成了太子妃?! 这怎么可能?! 傅老夫人在短暂的呆滞后,脸上瞬间出现一抹狂喜的笑。 好!好啊! 真是天佑他们傅家! 而傅骁则像是被人当头狠狠地打了一闷棍,他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才刚喜欢上一个姑娘,他才刚体会到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没想到前后不过几个时辰的光景,她就已经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就在这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李公公又笑眯眯地对着云微躬身说道。 “云姑娘,皇后娘娘听闻您到了京城,心中甚是欢喜,特意命老奴在宣旨后邀您即刻入宫一见呢。这轿子啊,已经在外面备好了。” 于是,这位还没在傅家待上两个时辰的表小姐,就在傅家众人那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目光中被宫里来的人浩浩荡荡地接走了。 柔软舒适的宫轿里,绿青依旧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家小姐,就这么成了太子妃? 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绝美侧颜,然后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好疼!” 不是梦!是真的! 坤宁宫。 高座之上的皇后雍容华贵,一身凤袍衬得她母仪天下,然而并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威压。 她一见到由宫人引领而入的云微,眼中便满是欢喜,她快步走了下来,甚至不等云微行完大礼,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快,让本宫好好看看。” 果然是个出色的姑娘。 皇后心中不禁莞尔,难怪景珩那孩子会对这姑娘一见倾心,失了魂似的非她不娶。 甚至为了能结识佳人,还不惜用上了些许上不得台面的稚拙手段。 想到此处,皇后心中愈发好笑,拉着云微的手也愈发亲切。 “这一路过来辛苦了吧?本宫已经命人为你收拾出了一座宫殿,你日后便安心在宫里住下。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跟本宫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她的话还没说上几句,一个小太监便在殿外高声通传道:“太子殿下到!”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母后!” 萧景珩口中喊的是自己的母亲,可那双凤眸却从一进门开始就牢牢地锁在了云微的身上。 皇后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既好气又好笑地无奈摇了摇头。 “你来得倒是比谁都快,是掐着时辰在外面候着呢不成?” 随即她又笑着对云微说道:“好了,本宫这儿也乏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话说,景珩,你便带着云姑娘去御花园里四处走走,熟悉熟悉宫里的景致吧。” “是,母后。”萧景珩恭敬地应下,唇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而一旁的绿青此时已经彻底傻眼了。 原来不久前遇到的那个萧公子,居然……居然就是当朝太子殿下?!亏她还以为他是什么别有用心的浪荡子! 御花园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 两人并肩缓缓走着,衣袂偶尔在风中轻轻触碰,平添几分暧昧。 萧景珩几次侧头,看着身旁少女恬静美好的侧颜。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与期盼。 “云姑娘,你……可愿在宫中住下?外面的事我都会处理妥当,绝不让他们再叨扰你。” 他一点也不想让云微再跟傅家有任何的纠葛。 云微也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她缓缓抬起那张白玉无瑕的小脸,忽然向前迈了半步,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萧景珩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冽淡香。 云微轻声问道:“萧公子,不,现在该称呼您为太子殿下。殿下的伤可大好了?” 萧景珩整个人猛地一僵,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烧到了耳根,他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窘迫。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眼神甚至有些飘忽,“其实……当时只是不小心崴了一下,也不是很严重。” 他含糊地解释道,声音里透着心虚。 他总不能坦白自己压根就没受伤,那不过是他为了能与她认识一下而临时想出的蹩脚借口。 要不然他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他怕她会怕他,怕她会拒绝他。 云微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忽然弯起了唇角。 那笑容宛如春日里最娇艳的一朵海棠,刹那间绽放,晃得萧景珩眼花心乱。 然后云微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什么?”萧景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怔怔地看着她。 “我说,好。”云微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清晰了一些,眼中的笑意也更深了。 萧景珩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你真的应下了?!” 云微望着他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缱绻。 “我应下了。” 住在哪里,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无论是傅家,还是皇宫,于她而言都不过只是一个短暂的栖身之所。 但…… 如果这个栖身之所能离他更近一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云微看着面前的男人,轻轻咬了咬唇,不需要花费时间就能得到一份美味的食物,就算有点奇怪,但也无法拒绝呢。 第75章 傅骁赵棠番外1 云微如今是太子妃,她住在守卫森严的东宫,出入皆有仪仗,身侧时刻都有宫女内侍环绕。 傅骁根本不可能轻易见到她一面。 赵棠亦是一样。 她如今是傅家的夫人,这个身份在寻常百姓看来已是尊贵无比。但于那高高的宫墙而言,却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她身为傅家妇,得学着做一个京城里的贵妇。 她跟着傅夫人去参加那些她曾经最是不屑一顾的宴会。 宴会上,她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女人穿着繁复华丽的衣裳,端着精致的茶盏,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彼此恭维,又暗藏机锋。 她们笑不露齿,一举一动都像是用丈量过一般,温婉得让她感觉快要窒息。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在边关,她可以穿着利落的骑装与将士们一起大口喝酒,大声说笑。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策马扬鞭,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追逐落日,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快意。 可在这里,她却必须将自己塞进这身绣着繁复花纹的华服里,学着那些女人小心翼翼地走路,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丢了傅家的脸面。 然而,更让她煎熬的是宴席上那些女人嘴里翻来覆去的话题。 “听说了吗?前几日西域进贡了一匹百年难得一见的云霞锦,陛下当即就赏赐给了东宫呢!” “那算什么?上回宫宴,我远远瞧见太子殿下亲手为太子妃布菜,那份体贴,真是羡煞旁人。” “可不是嘛,谁人不知太子妃是殿下心尖上的人,真是好福气……” 每当这些夹杂着艳羡与嫉妒的话语飘入耳中,赵棠都只能死死地端着茶杯,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得体而僵硬的微笑,仿佛那些话语与她毫无干系。 可在那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她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的嫩肉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唯有这痛楚,才能让她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云微的身份已然不同。她不再是那个她曾经以为的无人可依的孤女。她是太子妃,是她赵棠乃至整个傅家都必须仰望的存在。 可是她心里的那股嫉妒却像是疯长的藤蔓,越是压抑便越是浓烈。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得到所有的一切?!凭什么她可以得到太子的专宠,坐拥无上荣华,成为天下女子歆羡的对象? 而自己,却要困在这里,忍受着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与此同时,傅骁也陷入了困境。 他似乎回不去边关了。 他曾多次向皇帝请命,希望能带着新婚的妻子返回边关,镇守疆土。 可每一次他的奏请都被皇帝以各种理由轻描淡写地驳了回来。 “边关如今战事平息,赵将军与赵小将军足以镇守,无需再添人手。” “你新婚燕尔,正该留在京中与妻子好好培养感情。” 皇帝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可傅骁却觉得他被困住了,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鹰,被困在了京城这个巨大而又华丽的牢笼里。 倘若是先前,待在边关还是待在京城对傅骁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现在不一样了。 待在京中,对他来说是一种日日夜夜的难熬。 他知道那个他永远无法得到的女子就住在那高高的宫墙之内,与他只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甚至能在一些盛大的宫宴上远远地看到她的身影。她看起来过得很好,好到他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地疼。 心情不顺,傅骁便爱上了喝酒。 他常常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喝得酩酊大醉,只有在酒的麻痹下,他才能暂时地忘记心中的那份不甘与痛苦。 这日,赵棠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只见傅骁衣衫不整地瘫倒在椅子上,身旁是东倒西歪的酒坛,他双目赤红,满脸颓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将军的英姿。 赵棠心中的那股怒火烧了起来,她几步冲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狠狠地摔在地上! “傅骁!”她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而愤怒。 “你给我睁开眼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烂醉如泥,不修边幅,像个什么东西!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傅骁被她的怒吼震得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赵棠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她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他:“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曾经的抱负呢?你的雄心壮志呢?!那个在沙场上杀伐果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死了吗?被酒泡死了吗?!” “傅骁,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我为了你,放弃了边关的一切,学着做这些我最厌恶的劳什子贵妇!我忍受着这一切,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醉生梦死的吗?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她对着他大吼大叫,她想将他骂醒,想将那个意气风发顶天立地的傅骁给骂回来。 可她的话落在醉酒的傅骁耳中却成了最尖酸刻薄的嘲讽。 其实在他们仓促成婚的最初,当傅骁在某个清醒的瞬间意识到赵棠的腹中孕育着他的骨肉时,他也曾真心实意地想过要与她抛开过往,好好地过日子。 他傅骁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他既然要了她,就会对她对他们的孩子负责到底。 可赵棠的脾气实在太差了,差到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她不再是那个在边关时跟在他身后满眼崇拜地看着他的小姑娘了。她变得敏感易怒,充满了攻击性。 尤其是每次她跟傅夫人从外面的宴会回来后,她积攒了一整天的压抑和怨气便会对他发泄。 傅骁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他是一个男人,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他的尊严与骄傲不容许任何人如此践踏,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争吵的次数多了,他心中对她仅存的那点怜惜与愧疚也就渐渐地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厌烦与疲惫。 这一日,赵棠又从外面回来。宴席上她又听了一耳朵关于太子与太子妃是如何恩爱缠绵的佳话。 她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嫉妒与怒火回到府中,又看到了正在借酒消愁的傅骁。 “傅骁!你够了没有!” “你到底要消沉到什么时候?!你就那么喜欢她吗?!喜欢到连我,连你未出世的孩子都可以不管不顾了吗?!” “你闭嘴!”傅骁被她刺得心头火起,一把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说完,他便摔门而出,去了书房。 那一夜,傅骁喝了很多酒。 伺候笔墨的丫鬟见他难过,柔声细语地劝慰了几句。 酒意上头,再加上满腔的苦闷无处宣泄,傅骁抬起迷离的醉眼。 他看着那个与赵棠性子完全不同的丫鬟,鬼使神差地便将她拉进了怀里,将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都发泄在了这片刻的温柔乡之中…… 第76章 傅骁赵棠番外2 第二日,傅骁便抬了那个丫鬟做了妾室。 赵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那个换上了一身粉色绸衫的丫鬟,满脸娇羞又带着几分得色地跪在地上,向她这个正室主母规规矩矩地行礼敬茶。 那一刻,赵棠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傅骁会如此待她。 他们才成婚多久?她的腹中还怀着他的亲生骨肉啊!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纳了妾?!将她的脸面和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她疯了一样地冲进了傅夫人的院子,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结果傅夫人听完她声泪俱下的哭诉,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她:“男子纳妾,天经地义。” “尤其是你如今身怀六甲,不能伺候枕席。你不思为自己的丈夫分忧解愁,主动为他张罗个可心的人也就罢了。如今他自己寻了房妾室,填补后院的空虚,你居然还跑到我这里来大吵大闹地指责他的不是?” 傅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很是理直气壮。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刚开始她是不知道的。可赵棠的肚子又如何能藏得住。 难怪当初赵家会那么急不可耐地要把女儿嫁进来!难怪婚期会定得那般仓促! 原来是早就珠胎暗结,怕再拖延下去,肚子大了就瞒不住这桩天大的丑事了! 于是,傅夫人再看赵棠这个儿媳的眼神里便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当初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赵棠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她自小就在男人堆里长大,跟那些粗鲁不堪的兵痞子混在一起!她居然有胆子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赵棠被傅夫人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婆母那轻蔑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伤心欲绝,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娘家。她想,傅家不为她做主,自己的母亲总会为她做主的! 赵夫人看着自己哭得几近崩溃的女儿,虽然心疼万分,却也觉得她实在是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拿出帕子为女儿擦去脸上的泪水。 “多大点儿事,值得你这样哭天抢地的跑回来?” “傅骁他不就是纳了个妾室吗?这在京城里,哪个男人后院里没有三五个妾室通房的?你身为正室主母,就该有主母的气度,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跑回娘家哭闹,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赵棠有些怔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可是……可是娘亲,我忍不了啊!”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充满了委屈。“我没办法忍受他去碰别的女人!” “那又能如何?!”赵夫人见她执迷不悟,也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拔高。 “路是你自己选的!如今木已成舟,你已经是傅家的人,肚子里怀着傅家的种,你就得知足!别再闹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女儿的额头:“傅骁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就像你爹,你看他后院里不也养着那么多的妾室姨娘吗?我何曾为此有过一句怨言?” 赵棠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椅子滑落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可这不一样!这根本不一样啊!”她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脸,死死地抓住母亲的裙摆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我是真的喜欢他!” “而且……而且明明也有男人可以不纳妾的……为什么别人可以,他就不可以?!”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癫狂的质问。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娶了傅骁那个表妹,你看看那偌大的东宫,除了她云微一个人,可还有第二个女人吗?为什么太子可以做到,他傅骁就不可以?!凭什么?!” “住口!” 赵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大变! 她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你疯了不成?!居然敢拿傅骁去跟当朝太子相提并论!” 赵棠只是呆呆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 她没有跟赵夫人说的是,她之所以如此痛苦,不仅仅是因为傅骁的背叛,更是因为一个反复纠缠着她的梦。 一个让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的美梦。 在那个梦里,一切都截然不同。 梦里傅骁的表妹没有嫁给太子,她像一株无人问津的菟丝花,在傅家那深宅大院里安静地等待着她的表哥从战场上归来。 可是梦里的傅骁在回京之后对这位楚楚可怜的表妹却没有半分怜惜,甚至因为一些事情对她心存厌恶。 没过多久,傅夫人便做主将她嫁给了外地的一个小官。 从那以后,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了这个人。 梦里的她没有那场仓促而又难堪的婚事,他们的婚事办得盛大而风光。傅夫人对她这个儿媳也是赞不绝口,疼爱有加。 第77章 傅骁赵棠番外3 婚后,她很快便为傅骁生下了一个像她一样明媚娇俏的女儿。 傅骁将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却更爱她这个妻子。几年后,她又为傅骁生下了一个儿子。 从始至终,他们的感情都很好很好。 傅骁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她一个人。他会陪着她看日出日落,会在她使小性子的时候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声哄劝。 他的后院干干净净,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女人。 梦里越是美好,现实中就越是残忍。 正因为有梦境中那极致的深情作对比,赵棠才更是难以接受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的孤单与落寞。 她才成婚不足四个月,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可傅骁居然就迫不及待地纳了妾。 那之后呢? 今日是一个柔弱顺从的丫鬟,明日会不会是哪个同僚送来的歌姬?后日又会是谁? 在他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给她留下哪怕一分一毫的位置? 一阵裹挟着寒意的晚风吹来,赵棠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回到院子,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名叫嫣儿的妾室。 嫣儿正站在廊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指挥着两个小丫鬟将一盆新开的兰花搬进傅骁的书房。 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新衣,衬得她那张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脸庞也平添了几分娇媚动人。 看到赵棠回来,嫣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换上谦卑柔顺的表情,迈着细碎的步子快步迎上前来,对着赵棠盈盈一拜。 “奴……妾身,见过少夫人。” 赵棠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她没有让她起身,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肮脏的东西。 嫣儿保持着屈膝行礼的姿势,起初还算镇定,但时间一长,在赵棠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她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脸上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少夫人……”她怯生生地又唤了一声。 “谁让你动我院子里的东西的?”赵棠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回少夫人。”嫣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是……是将军。将军说他书房里缺一盆雅致些的花草,便让妾身来院子里挑一盆。” 又是傅骁! 又是他! 赵棠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滚!”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嫣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傅骁那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动静,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愠色。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站在一旁的赵棠,径直大步走到摇摇欲坠的嫣儿身边,一把将她扶了起来,护在了自己身后。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语气中的维护之意再明显不过。 “没……没什。”嫣儿连忙摇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是……是妾身不好,不该擅自搬动院里的花草,惹少夫人生气了。将军,您千万别怪少夫人,都是妾身的错……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话,更是让傅骁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了赵棠。 “赵棠。”他的声音冰冷而又疏离,“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赵棠看着他那护着别的女人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割着。 “傅骁!你搞清楚!我才是你的妻子!是这个院子的主母!她一个下贱的丫头,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她如今是我的妾室,不是什么下贱的丫鬟!”傅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让你管着后院,是让你操持家务,不是让你在这里像个泼妇一样无理取闹,磋磨下人的!” “我无理取闹?”赵棠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一个无理取闹!傅骁,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摆设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 傅骁不想再跟她争吵下去。 他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陌生得让他感到害怕。 这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英姿飒爽,敢爱敢恨的赵棠,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疯子。 他拉着还在嘤嘤哭泣的嫣儿,转身就走,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赵棠站在院子里,任由那带着夜色的寒风,吹乱她的长发,吹透她的衣衫。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一晚,傅骁没有回他们的卧房。他留在了书房,和那个新纳的妾室一起。 赵棠一个人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棠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孤立无援。 傅骁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卧房一步,他似乎是铁了心要与她就此分居。 傅夫人对她更是冷若冰霜,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抬举那个嫣儿。 赵棠不甘心,她试图用主母的身份给嫣儿立规矩,强令她每日清晨必须来向自己请安,罚她跪在院子里一遍遍地抄写女诫。 而傅骁在得知她欺负嫣儿之后,怒不可遏地冲进她的房间,对她冷言相向。 “赵棠,我没想到,你是如此善妒恶毒的女人!” “你若再敢动嫣儿一根手指头,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善妒?恶毒? 赵棠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厌恶与失望的脸,那张她曾爱到骨子里的脸。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同为女人,凭什么云微就能得到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爱,被他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之下? 而她却只能守着一个空荡荡的院子,守着一个早已变了心的丈夫? 不。不对。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尖叫。 不是这样的!在她的梦里,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梦里,傅骁是爱她的!他只爱她一个人!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 那个梦……那个梦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以至于她时常会在恍惚间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是梦里的甜蜜是真,还是眼前的残酷是真? 在赵棠生产的那个月,那个名叫嫣儿的小妾也传出了怀孕的消息。 傅夫人得知后,喜上眉梢,立刻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去专门伺候嫣儿。 相比之下,赵棠这里则显得冷清得可怕。 临盆那日,她在阵痛中煎熬了整整一天。 产婆抱着孩子走到门外,对着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傅老夫人和傅夫人,强笑着禀报道:“恭喜老夫人,恭喜夫人,少夫人生了,是个千金。” 是个女儿。 老夫人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脸瞬间便沉了下去,她嗯了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傅夫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她只隔着襁褓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啼哭不止的女婴,便皱着眉转身走了,嘴里还念叨着。 “罢了罢了,头胎是女儿也好,下一胎定能是个带把的。还有嫣儿那里……” 而傅骁,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更是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 赵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看着乳母怀中那个小小的婴儿,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那紧紧攥着的小拳头,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滑过她的眼角,没入鬓发之中。 这就是她的女儿。 在梦里,她的女儿是整个傅家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是傅骁心尖尖上的宝贝。 祖母会抱着她笑得合不拢嘴,婆婆会亲手为她缝制小衣裳,而傅骁更是会将她高高地举过头顶,用他那带着青涩胡茬的下巴去蹭她娇嫩的小脸,引得她笑得更欢。 可如今……可如今她的女儿一出生,便被至亲的长辈们如此嫌弃,仿佛她的降生不是一份恩赐,而是一桩罪过。 赵棠哭着哭着,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怪响,却又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又凄厉,看得一旁的乳母和丫鬟都心头发毛。 她挣扎着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那柔软的脸颊。 “依儿……乖,我的依儿……” 她给女儿取了和梦里一样的名字。 “依儿不怕,依儿什么都会有的。” “娘亲……这就想办法,为你把一切都拿回来。” 夜,深了。 万籁俱寂。 赵棠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里取出了一把短剑。 那是她十六岁生辰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剑身寒光凛冽,削铁如泥。 她握着剑,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自己的院子,朝着傅骁的卧室走去。 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便走了进去。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床上的情形。傅骁和那个小妾睡得正熟,那画面刺得赵棠的眼睛生疼。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站在了傅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冰冷,睡梦中的傅骁忽然感觉像是有一条毒蛇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锁,在一片混沌中朦胧地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就看见了赵棠。 她就站在他的床前,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幽深而死寂。 “赵……”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一道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从他的身下传来! 他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狠狠地斩断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整个将军府的宁静! 旁边的嫣儿被傅骁这声惨叫猛地惊醒。她一睁眼,便看到了傅骁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的面孔和他身下那片迅速蔓延开来的血迹。 她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嘴尖叫。 一道冰冷的寒光便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赵棠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短剑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小腹。 小妾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和那柄没入腹中的剑。 在嫣儿的身体软倒下去,彻底没了声息之后,赵棠猛地拔出了剑,任由那温热的血溅在自己的脸上手上。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在床上痛得哀嚎打滚的的丈夫,忽然笑了。 “我不要儿子了。”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快意,“我不要了。” …… 第78章 少主未婚妻1 暮春时节,官道旁的青山被一场细雨洗刷得翠色欲滴。 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马车外,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夹杂着濒死的闷哼与兵刃入肉的沉响。 突如其来的一记猛烈撞击让马车剧烈倾斜,云微猝不及防整个人从软垫上滑落。 很快,那令人心悸的厮杀声渐渐停歇了。 死寂。 比喧嚣更令人恐惧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山林,血腥味顺着车帘的缝隙钻了进来,浓郁得令人作呕。 云微知道,护送这辆马车的家仆与护卫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被鲜血浸染的泥土停在了马车前。 来了。 云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然掀开。 光线和着冰凉的雨丝一同涌入,驱散了车厢内的昏暗,也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个极其英俊的青年,一身玄色劲装被雨水浸透,紧贴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他的衣衫上沾染着泥污,手中握着一柄仍在滴血的长剑,周身散发着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凛冽杀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车厢内时,那双深邃眼眸里凛冽的杀气瞬间被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后怕所取代。 “姑娘,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 云微缓缓抬起头。 饶是黎玄心急如焚,当他看清车中女子的那一刻时,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她跌坐在狼藉一片的车厢里,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因方才的撞击而散乱开来,有几缕凌乱地贴在颊边,身上的衣衫也有些不整,显得格外狼狈。 然而,这一切的狼狈都丝毫无法掩盖她那张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绝色容颜。 她的肌肤白皙,在昏暗的车厢中莹莹发光,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水光潋滟的眼,此刻正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戒备怯生生地望过来,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让人心脏都忍不住揪紧。 原来......她生得这般模样。 黎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仅仅一瞬便被庆幸的情绪所取代。 这是他最好的朋友,万剑山庄少庄主孟昀峥的未婚妻。 上一世,也是在这样一个下着雨的日子,也是在这条通往万剑山庄的雁鸣山道上。 孟昀峥拜托他来接应自己的未婚妻,他却因为途中被一伙莫名其妙的人缠住,耽搁了不少时间。 当他找到这里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血迹,所有人的尸首都不见了。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好友孟昀峥在得知噩耗后,虽然悲痛,却并未消沉太久。 不久后,他竟与那个出身魔教声名狼藉的妖女瑶念搅和在了一起。 他不顾山庄长辈的反对,不顾正邪不两立的江湖铁则,为了那个女人叛出山庄,与整个正道为敌,惹得老庄主夫妇伤心欲绝,最终郁郁而终。 而黎玄自己则背负了一生的愧疚与悔恨,他总是在想,如果那天他能再快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好友的未婚妻不会死,她会顺利地嫁给孟昀峥,成为万剑山庄的少夫人。 有了妻子,有了这份早已注定的婚约束缚,好友或许就不会被那魔教妖女迷了心窍,更不会走上那条众叛亲离的绝路。 直到他为了阻止走火入魔的孟昀峥滥杀无辜,意外死在他的剑下,再一睁眼,竟回到了好友未婚妻遇刺的这一天。 当他看到雁鸣山道上的厮杀场面时,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长剑出鞘,所幸这一次他赶上了。 车厢里,云微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满眼焦灼的男人,鼻尖轻轻动了动。 她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另一种……若有似无的香味。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听到这三个字,黎玄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云微扶着车壁,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马车外看去,只一眼,她便迅速缩了回来。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具尸体,有护卫,也有陌生的黑衣刺客。鲜血被雨水冲刷,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云微的脸色一下变得毫无血色,她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眼中蓄满了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而晕厥过去。 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铁石心肠之人的保护欲。 这番情态落在黎玄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他心中愈发怜惜,下意识地侧过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车帘外的惨状,温声安抚道:“别怕,都过去了。那些贼人都被我解决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痛了几分:“只是……你身边的人……都……” 云微的眼泪滑落,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拭去,哽咽着,“我……我知道了。” “在下黎玄,是孟昀峥的至交好友。”黎玄连忙自报家门,“昀峥他担心你路上会遇到危险,所以特意拜托我前来接应,保护你的安全。”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中充满了对好友的维护之意。 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在云姑娘心中,孟昀峥仍是一个体贴周到,值得托付的未婚夫。 闻言,云微缓缓抬起那双泪水涟涟的眸子。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柔软饱满的唇瓣被贝齿咬出一道浅浅的印痕,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她看着黎玄,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困惑轻声问道:“既然他担心我,那他自己……为何不来呢?” “……” 黎玄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准备好的一腔说辞尽数堵在了喉咙口。 是啊,昀峥为什么自己不来? 接自己的未婚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他有什么天大的要事,比自己未来妻子的安危更重要? 上一世他赶到时,好友未婚妻已死,他之后也不好再提及这个问题。 可如今被云微这么一问,一个疑点瞬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第79章 少主未婚妻2 黎玄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面对那双纯澈中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眸,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俊朗的面容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窘迫与狼狈,声音比平时干涩了几分,只能含糊其辞地解释。 “昀峥他……确实遇到了非常紧急的要事,一时间实在抽不开身,绝非有意怠慢姑娘。” 黎玄不知道。 但云微却是一清二楚的。 原来的女配死在这一天,至死都不知道究竟为何而死,她只当自己倒霉,遇到了穷凶极恶的山贼劫匪。 可这一切不过是魔教妖女瑶念在得知孟昀峥有个即将完婚的未婚妻后,醋意大发,故意撒的一场气罢了。 只不过这股气不是冲着孟昀峥,而是冲着他那无辜的未婚妻。 女配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父亲在江南任职,他与万剑山庄的老庄主是故交,两人一合计,便为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如今她已到及笄之年,老庄主便三番五次催促儿子孟昀峥,让他亲自将未婚妻接来山庄完婚,以全两家之谊。 然而早已被瑶念迷得神魂颠倒的孟昀峥,心中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他对这门婚事百般抗拒,却终究拗不过父亲的严令。于是他想出了一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妙计。 他写信让女配先行上路,在一处约定好的地方等候,自己则派了好友黎玄去接,而他则忙着去安抚因此事而大发雷霆的瑶念。 瑶念出身魔教,行事乖张,手段狠辣,哪里是什么善男信女。在知道孟昀峥的打算之后,她当即派出了两拨人马。 一拨是去半路截杀女配,另一拨则是去拖延黎玄的脚步。她算准了黎玄的路线,设下埋伏,将他困住足够长的时间。 上一次,她的计划成功了。女配惨死剑下,死后甚至还被恶毒地划花了脸,尸身被随意丢入了乱葬岗。 而这一次…… 云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眼前这个面露窘迫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好友形象的男人身上。 看来这次的变数,就出在他身上了。 他不知为何竟挣脱了瑶念的算计,提前赶到了。 看着黎玄脸上闪过的尴尬与迷茫,云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讥讽与了然。 当她再次抬眼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又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与无助。 她对着黎玄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如同风雨中飘摇的梨花,柔弱动人。 “不论是何原因……”她轻声开口,“终究还是要多谢黎公子。若不是公子及时赶到,我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恐惧与后怕,已足以让黎玄感同身受,心中涌起更深的愧疚与怜惜。 “姑娘言重了,这本是我应该做的,毕竟受了昀峥的嘱托。”黎玄连忙说道,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如此通情达理,不娇不作,好友能有这样一位品性与容貌皆是绝佳的未婚妻实乃三生有幸,又怎么可能再被那魔教妖女迷惑心智? “公子大恩,云微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 “只是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还有这些人……” 她抬起眼,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盛满了茫然与无助。 马车已然半毁,护卫的人也倒在血泊中,此地距离万剑山庄尚有不短的路程。 黎玄的目光从云微的脸上移开,落到了官道上那些尸首上。他眉心紧锁,快步走向那些黑衣刺客。 雨势将歇,但空气中泥土的腥气与血腥气交缠在一起,依旧令人作呕。 他蹲下身,扯开一个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这些人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影子,身上没有任何能够代表身份的东西,连他们使用的长剑都是江湖中最普通不过的制式。 这番干净利落的手法,反而更让黎玄心头一沉。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云家护卫,心中涌起一阵沉重的痛惜。他站起身,走到马车旁温声说道:“云姑娘,此地血腥,不宜久留。” “雨势已停,我会立刻传讯让人来妥善处理这里的事,为这些护卫收敛骸骨。眼下,我先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歇息。” “一切全凭黎公子做主。” 黎玄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看了一眼那半边车厢都已毁损的马车,坦诚道:“只是如今马车已毁,离前方镇上尚有段距离,恐怕......要委屈姑娘与我共乘一骑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荡,并无半分杂念,全然是出于当前困境的无奈之举。 云微卷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抬起眸子静静地看向黎玄,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怯与片刻的迟疑。 仅仅是须臾的沉默后,她便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黎玄转身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很快一匹神骏非凡的马从不远处的林中奔跑出来,它亲昵地用头蹭了蹭黎玄的肩膀。 黎玄揉了揉马儿的鬃毛,随即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地跨坐在马背上,然后俯身向车厢里的云微伸出了手。 云微扶着车壁,提着略显凌乱的裙摆,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了黎玄宽大的掌心中,黎玄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轻盈的身子稳稳地带上了马背,安置在他的身前。 云微整个人都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中,她的后背紧贴着黎玄宽阔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云姑娘,坐稳了。”黎玄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这还是他头一次与女子如此亲近,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发间那淡雅如幽兰的馨香丝丝缕缕地萦绕鼻端,让他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不自在,身子都不自觉地僵直了几分。 “嗯。”云微低低地应了一声。 黑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着官道尽头平稳地奔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镇上的客栈。 黎玄率先下马,然后转身伸手扶着云微下来。 云微双脚落地时因久坐而一个踉跄,黎玄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带入怀中。 隔着薄薄的春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与腰肢的柔软,温香软玉在怀,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多谢黎公子。”云微低声致谢,站稳身子后从他怀中退开。 第80章 少主未婚妻3 在云微那柔软又带着一丝微凉的身躯从怀中退开之后,黎玄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仿佛还萦绕着她腰肢的纤细与温热,以及那缕若有似无的馨香。 客栈的掌柜和正擦着桌子的店小二看到他们两人都吃了一惊。 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一袭黑衣杀气未褪。他身旁的女子一头乌云般的秀发微微散乱,映衬着脸色苍白,却丝毫无损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弱。 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寻常。 但掌柜的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只飞快地扫了一眼黎玄腰间那柄长剑,以及那份即便狼狈也难掩的沉稳不凡气度,便立刻知道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更是不能随意招惹的江湖人物。 他立刻堆起笑脸,殷勤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黎玄言简意赅,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 那银锭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掌柜的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另外。”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显得无比柔弱的云微,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劳烦小二去成衣铺跑一趟,为我们买一身干净的换洗衣物,要最上好的料子。还有,准备热水送到房间里。” 很快,云微便被安顿进了其中一间上房。 黎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去处理自己身上的狼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为小巧的信筒,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就着房间里昏黄的烛火,用笔墨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上一世他赶到时,四下空无一人,连一丝可追踪的线索都未留。 他后来就算再怎么动用关系去查,也查不出究竟是何人要对好友的未婚妻下此毒手。 再加上后来孟昀峥与魔教妖女瑶念纠缠不休,他与孟昀峥的关系急转直下,再追查此事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亲手斩杀了那些刺客,尸体都还在。 写完信,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只羽毛灰扑扑的信鸽不知从何处飞来,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将信纸仔细卷好,塞入信鸽腿上缚着的小竹管中,然后轻轻一扬手。 信鸽振翅而起,转瞬便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 做完这一切,他想了想,又取出一张信纸,写了一封送往万剑山庄的信。 信中他告诉孟昀峥,他已平安接到云姑娘,路途虽有波折,但已化险为夷,他一定会将他的未婚妻平安地送到他面前。 直到两封信都已送出,黎玄才感觉到一股疲惫涌了上来。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客栈里只剩下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黎玄虽在入睡,但身为高手的警觉却丝毫未减。 就在他心神渐宁之时,隔壁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呼。 “啊……”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黎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寒光一闪。 他以为又有刺客潜入,来不及做任何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身形一晃,瞬间从床上起身,一掌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砰!” 然而,房内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刺客,更没有半分打斗的痕迹。 只见云微正紧紧抱着被子蜷缩在床榻一角,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寝衣,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肩头,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雪白晶莹。 她显然也被吓到了,正睁着一双惊恐未定的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美仿佛月宫中不慎坠入凡间的仙子,脆弱而又圣洁。 黎玄的动作猛然僵住,他意识到自己鲁莽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闺房被人如此闯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怒斥的准备。 然而,他只是看到云微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黎玄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紧握的拳头松开,声音里充满了懊恼与歉意:“对不起!云姑娘,我……我以为你出事了,你没事吧?” 身后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云微细若蚊呐的声音:“我……我做了噩梦……梦到那些……那些血……”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满是恐惧。 黎玄心中懊恼不已,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她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今日遇到了那样一场惨烈的厮杀,怎么可能安然入睡?不被吓出病来已是万幸,做噩梦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是我疏忽了。”黎玄的声音低沉下来,满是自责。 他背对着她,摸索着走到桌边,划亮了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姑娘别怕。”他轻声说道,“我就在门外守着你。” “你安心睡,有任何动静,我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他说完便缓步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那扇被他撞开的门虚掩上,只留下一道能透出光亮的缝隙。 然后他便抱剑在胸,盘膝坐在了她的房门外。 房间内,云微看着透过门缝映照在地上的那道高大而沉默的身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黎公子……”她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怯意,轻声唤道。 “我在。”门外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回应。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姑娘请讲。” 云微抱着被子,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用一种带着好奇的语调问道:“孟公子,他是个怎样的人呢?我们虽有婚约,却从未见过面……” 门外,黎玄的身形微微一顿。 夸赞自己的好友,本该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他的脑海中几乎立刻就浮现出孟昀峥那张阳光开朗的笑脸,以及他们少年时一同练剑,一同闯祸的日子。 “昀峥他……” 他刚开了个头,话语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与那些鲜活的少年记忆一同涌上来的,还有前世最后那惨烈的一幕。 孟昀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将剑毫不留情地刺入自己胸膛时的那张扭曲而陌生的脸。 那张脸与记忆中那个开朗正义的少年判若两人。 可,那些事情毕竟都还没发生。 黎玄在心中挣扎着,努力说服自己,现在的孟昀峥应该还没有变。他不能因为未发生的事就毁掉好友在未婚妻心中的形象,这对他不公平。 “昀峥他……是个很好的人。”黎玄挣扎了许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我们很早就因长辈们的关系而相识。我刚开始练剑的时候,师父说我戾气太重,需要一把好剑来引导,便带我去了万剑山庄。” 黎玄说到这里,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那时候他正被老庄主罚练剑,他看到我便丢下剑跑过来,问我是谁,还献宝似的把他收藏的各种宝贝拿给我看,之后我们便成了最好的朋友。” 门内的云微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门外,黎玄声音里那点点笑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散。 他想起了后来孟昀峥是如何为了瑶念一次次地欺骗他们,想起了老庄主夫妇是如何因为儿子而伤心欲绝,最终郁郁而终。 第81章 少主未婚妻4 正当黎玄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与惘然之中时,门内那道柔美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黎公子觉得,我如何?” 黎玄一怔,尚未完全从那些复杂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时间有些茫然。 门内的云微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失神,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小女儿家独有的娇憨与不确定。 “孟公子他会喜欢我这样的姑娘吗?” 听到这话,黎玄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初见时的惊鸿一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说出任何男人都会为你倾倒这样的话,但话到嘴边,理智却强行将它压了下去。 她是孟昀峥的未婚妻。是他此行拼尽全力要去守护并亲手交到挚友手中的人。他怎能有如此轻浮放肆的想法? 一股莫名的酸涩感在心底悄然蔓延,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 黎玄抿了抿唇,将这丝不该有的情绪强行忽视,“像云姑娘这般品貌双全,温柔娴静的女子,昀峥自然是会喜欢的。更何况,你们还有婚约在身,这是天定的缘分。” 门内安静了片刻,久到黎玄以为不会再问了,云微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那黎公子你呢?” “我?”黎玄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皱起了眉。 “是啊。”云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会喜欢我这样的姑娘吗?” 黎玄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会喜欢她这样的姑娘吗? 喜欢吗? 他不知道。 不,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敢去想,更不敢承认。 那张脸,那种脆弱又坚韧的气质,那种能轻易搅乱他心神的美……有哪个男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黎玄迟迟没有说话,夜色中,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一门之隔的女子正侧耳倾听,期待着他的答案。 然而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他始终没有开口。 门内的云微似乎也并不在意,她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吧,黎公子都答不上来。”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笑,可紧接着那笑声便低落下去,化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其实有些担心。我们虽自幼定亲,却素未谋面,不知他品性如何,不知他样貌如何。” “若是我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他并不喜欢我,那我该怎么办呢?难道就因为这一纸婚约,便要将我这一辈子都交付给一个不爱我的人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黎玄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彻底忽略了的问题。 自重生以来,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如何保护好云微,将她安然无恙地送到万剑山庄,让她和孟昀峥顺利成婚,从而改变好友众叛亲离的结果。 他想过如何揭穿瑶念的真面目,甚至想过如何修复自己与孟昀峥的关系。 可他,从未想过云微自己的意愿。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她嫁给孟昀峥,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可他好像从未问过她,她是否愿意嫁。 他也从未设想过若是孟昀峥根本不喜欢她,那这桩婚事对她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若是孟昀峥真的不喜欢她,依旧像前世一样为了瑶念与整个正道为敌,那他费尽心力将云微送过去,岂不是亲手将她推入了一个的火坑? 让她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丈夫,在偌大的万剑山庄独守空闺,甚至……面对更不堪的处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无法消散。 黎玄的心猛地一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不会的!”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承诺道:“云姑娘,你放心。到了万剑山庄,我会看清昀峥的态度。” “倘若......倘若这桩婚事非你所愿,又或者他待你不好,我黎玄对天起誓,定会护你周全,亲自送你回江南。” 门内,云微愣住了。片刻之后,她发出了一声轻笑。 “黎公子。” “你对我……可真好。”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云家将女配送出来的意思,也没意识到一个退了婚的女子回到家中,将会面对何等非议与困境。 至少云微是半分没有回江南的意思。毕竟食物就在身边,她哪里舍得离开。 算了,不跟傻男人一般见识。 之后房间里便再没了声音,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而门外的黎玄却彻底没了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由深黑渐渐变为鱼肚白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当云微打开房门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抱剑倚靠在门边,身上沾染着清晨露水湿气的黎玄。 听到开门声,黎玄立刻站直了身体,目光第一时间便关切地落在她的脸上。 一夜安睡,她的气色好了许多,晨光为她雪白细腻的肌肤镀上了柔和的光晕,仿佛一块温润的美玉,眼波流转间,更显得容光照人,美得不可方物。 “云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嗯,睡得很好,多谢黎公子守着。”云微对他粲然一笑。 黎玄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道:“我已经重新备好了马车,虽然简陋了些,但总好过骑马颠簸。待用过早饭便出发。” 共乘一骑始终太过亲密,有诸多不便。 虽然他一个人可以策马疾驰,但带着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家,还是马车更为稳妥。 第82章 少主未婚妻5 接下来的路途,黎玄多数时候都在外面驾着车。 一路上,黎玄对云微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他话语不多,却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白日里他们赶路,到了夜晚,便寻一处客栈或村落落脚。 有时行程紧迫,穿行于荒无人烟的山野,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屋檐,便只能在野外将就一夜。 每逢此时,黎玄总会寻一处安稳隐蔽之地,升起一堆篝火,烤些随身携带的干粮或是打来的野味。 这一晚,他们行经一片幽深的山林,天色已然暗下。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些许夜鸟的低鸣和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 黎玄没有贸然继续赶路,而是在林间停下。 他熟练地升起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摇曳跳动,驱散了凉意和黑暗, 黎玄安顿好云微后,便挽起袖子,拎着剑走向远处潺潺作响的溪边。不一会儿,他便提着几条鱼回来了。 云微坐在不远处,她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在篝火边忙碌的黎玄。 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分外柔和,也让他那专注的神情显得更具吸引力。 黎玄被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烫,心中涌起一阵不自在。 为了掩饰自己那没来由的局促与加速的心跳,他清了清嗓子,试着找些话题来打破这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静谧。 “云姑娘。”他一边用削尖的树枝串着鱼,一边故作随意地开口,“再过半个月我们应该就能抵达万剑山庄了。这段时日风餐露宿,实在是委屈云姑娘了。” 火光映照下,云微的容颜美得惊心动魄。 她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怎能算是委屈呢?” “黎公子的手艺很好,我很喜欢。” 尽管火光暖意融融,但黎玄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节节攀升,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他总感觉云姑娘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些别的意味,那声喜欢说得轻柔婉转,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亲近。 但他很快又告诫自己,定是自己多心了,人家不过是礼貌客气罢了。 他努力保持镇定,低声回应道:“这……这些都是跟我师父学的。他老人家当年行走江湖,什么都教了我一些。” 云微轻轻哦了一声,似乎对黎玄口中的师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更显娇俏可人。 “黎公子的师父,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人吧?” “嗯。”黎玄点点头,语气中浮现出一丝敬仰。 “他老人家是当年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剑客,初见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是个极为严肃的人,没想到......” 说到这里,黎玄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 与此同时,万剑山庄。 后山一处清雅幽静的竹林小筑内,孟昀峥正展开手中的信纸,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 黎玄在信中告知他已顺利接到云微,只是途中遇到些波折,但幸已化险为夷,此刻正护送她安然前来山庄,让他勿念。 “化险为夷?”孟昀峥挑了挑眉,一边看一边奇怪地自语,“黎玄这家伙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能让他都觉得是‘险’,到底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英俊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对自己未婚妻安危的担忧,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我那未婚妻不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嘛,居然能遇到连黎玄都觉得危险的事,还真是奇了。呵,难道她是什么天生的扫把星不成?”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随手就要将信纸揉成一团丢掉。 就在这时,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从背后伸来,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一个娇媚嗔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这声音如同最甜美的蜜糖,瞬间让孟昀峥浑身一酥,他脸上那玩味的表情立刻被浓浓的惊喜所取代。 “小念!你怎么来了?”他连忙抓住那双柔荑,转身将身后的人儿拥入怀中。 来人正是瑶念。她今日穿了一身如火般惹眼的红衣,身姿曼妙。 她的目光在孟昀峥转身的瞬间已经瞟到了那张信纸上的字迹,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派去的人截杀一个弱女子和几个护卫,本该是万无一失的!另一波人明明也传信回来,说已经成功拖住了黎玄。 没想到竟然失败了,他们全都死了。 难不成还真要让那个女人堂而皇之地来到万剑山庄,顶着孟夫人的名头不成?! 孟昀峥丝毫没有察觉到怀中人儿的异样,只当她是为自己私自派人去接未婚妻一事而生气。 他有些心虚地将信纸藏到身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念,你听我解释,我……” “我不能来吗?”瑶念却不等他说完便猛地推开他,满是怒火地质问道,“怎么,孟少庄主,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是不是该识趣点滚远些,免得打扰了你和你那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的好事?” 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充满了浓浓的醋意。 孟昀峥一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上前去拉她的手,慌不择言地急切解释道。 “小念,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那个女人我连见都没见过,要不是我爹拿着家法逼我,我才懒得理她!” 瑶念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懒得理她?懒得理她你还派你最好的兄弟去接她?孟昀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发誓!”孟昀峥举起手,急得满头大汗,“我让阿玄去,纯粹就是为了应付我爹!你放心,等她来了,我自然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知难而退,哭着喊着主动解除婚约!” 他再次凑上前,软语央求:“小念,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瑶念看着他那副紧张在意的模样,心中那股因嫉妒而生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眸底的疑虑和杀意却更深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活着抵达万剑山庄。 只不过,黎玄在那女人身边,始终是个麻烦。 黎玄是近一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新秀剑客,剑术之高,深不可测。 瑶念先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试着以自己的魅力去撩拨他,可那个男人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寒铁,不仅无动于衷,甚至还对她流露出了杀意。 那一战,她不敌重伤,狼狈逃离,而当时救了她的正是对她一见倾心的孟昀峥。 依瑶念有仇必报的性子,自然是不想放过黎玄。 一个初出江湖的小子,就算武功厉害又如何,用毒用计,总有办法能弄死他。 可是在认识了孟昀峥之后,瑶念才惊骇地得知,黎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剑客。 他的父亲是神机门阁主,而他的师父,更是二十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高手的传奇人物。 他若死了,其中的牵扯之大,即便是魔教也未必能保得住她。 第83章 少主未婚妻6 一想到这里,瑶念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被更浓的狠厉所取代。 既然不能轻易动黎玄,那就只能另辟蹊径,想办法将他和那个女人分开了 只要黎玄不在她身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不是一只可以任由自己随意拿捏的蝼蚁? 心念电转间,瑶念脸上已经换上了委屈的表情,她扑进孟昀峥的怀里,带着哭腔道。 “昀峥,我知道的。我知道我出身魔教,名声不好,你的家里人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旦你那个身世清白的未婚妻来了,她那样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一定会很得你爹娘的喜爱,到时候我怕……我真的好怕你会不要我了。” 孟昀峥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紧紧抱着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不会的!小念,我绝不会不要你!” “至于那个云微,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她绝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瑶念抽泣着问,“可是,你能违抗你爹的命令吗?他让你娶,你敢不娶吗?” 孟昀峥脸上的坚定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整个人都顿在那里,所有的豪情壮志与信誓旦旦都在这一刻褪色,成了苍白而可笑的空话。 是啊,他能违抗他爹吗? 他要是真敢违抗,他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又怎么会踏上前来万剑山庄的路?他要是真有那份魄力,又何至于要用黎玄去接人这种迂回的方式来敷衍?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窘迫模样,瑶念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她猛地用力,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果然,你根本做不到。”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这里骗我?放开我!你就去跟你那位未婚妻双宿双飞,举案齐眉去吧!” “不!小念,你别这样!” 孟昀峥被她这决绝的姿态吓得魂飞魄散,他死死地抱住她,“你别推开我!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此时此刻,孟昀峥的心中也有些后悔,他后悔让自己的好友黎玄去接那个云微了。 当时,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去见那个陌生女人,觉得那是对他和瑶念之间爱情的侮辱。 刚好父亲在盛怒之下提到了黎玄,说黎玄从不让他爹费心,孟昀峥便将这个天大的麻烦推给了黎玄。 他当时只想着,人来了就来了吧,反正自己打心底里厌恶这门婚事。 等那个女人到了山庄,自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冷落她折辱她,让她受不了这般对待,自己主动提出退婚。 可如今被瑶念这么一闹,他才真正开始感到害怕。 他太了解自己的爹了,那是个极其看重承诺与故交情谊的固执老头。 万一那个云微真的来了,他爹见她品貌出众,性情温良,非逼着自己立刻成婚,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以他爹的脾气,若是自己敢在拜堂时公然反抗,怕是真的会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打断他的腿! 可是黎玄的武功他是最清楚不过的,那家伙就是个练剑的疯子,这个时候他想再派人去做些什么手脚已经是晚了。 有黎玄在,派再多的人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想到这里,孟昀峥的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那个女人,但如果,能让他们分开呢? ...... 黎玄近几日发现云微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她举止依旧优雅得体,可就是那份不知何时起萦绕在她眉宇间的轻愁,像一缕挥之不去的云烟,让他也跟着无端烦闷起来。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炎热,他们行至一处密林,黎玄将马车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歇息。 他将水囊递到车帘边,“云姑娘,喝些水。” 一只素白如凝脂的手从车帘内探出,那手腕纤细,肤光胜雪。 她接过了水囊,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车帘轻微晃动的声音。 黎玄站在树荫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紧闭的车帘。 风吹过,车帘被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了车厢内的一隅。 云微就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他递过去的水囊,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出神。 午后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明明灭灭,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真切。 黎玄的心没来由地一揪。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许久许久。 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专注而放肆地盯着云微的脸看。 以往他总是不敢。她的美丽太过夺目,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刃,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每一次目光相触,他都只敢轻瞥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 他怕,怕自己的目光里会泄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那是对好友未婚妻的一种亵渎。 可今天,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这才看得分明,她的眉正轻轻蹙着,带着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 云微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视线,她依旧微微垂着纤长的眼睫,神情若有所思。 这时候黎玄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最近这几天云微脸上始终是这样一副忧郁的神情。 她再也没有对他笑过,连话都很少说,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心事将她整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是因何事而烦忧呢? 是因为那场血腥的刺杀留下了阴影,至今心有余悸? 还是因为离万剑山庄越来越近,对于那未知的婚事和陌生的夫君感到了不安与惶恐? 正当黎玄想着这些的时候,车厢里的云微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又仿佛只是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她动了动,没有看他,而是默默地将水囊放在一边,然后转过身,彻底隐入了车厢的阴影里。 那被风掀起的一角车帘也缓缓落下,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黎玄的心中蓦地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在那车帘落下的瞬间离他而去了。 (这个小世界男主人设已修改,1和3章改过一点,不影响后面观看。) 第84章 少主未婚妻7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迈开了脚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马车外,高大的身影将午后的阳光都遮挡了大半。 黎玄驻足片刻,终究还是无法将那份担忧压在心底,抬起手在车壁上轻轻叩了叩。 “云姑娘。”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车厢内一片寂静,久久没有回应。 黎玄耐心地等着,又问了一遍:“若有为难之处,不妨说出来。或许,黎某能帮上一些忙。” 半晌,车厢里才终于传来云微幽幽的声音。 “就算遇到了又如何,难道黎公子真肯帮我?” 黎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嗯。”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姑娘开口,无论何事,黎某都会想办法帮姑娘解决。” 他话音刚落,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猛然挑开。 云微的脸毫无预兆地就那样撞入黎玄的眼帘,近在咫尺。她仰着头,那双盛满了忧愁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眸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 “倘若我......不想去万剑山庄了呢?” 她定定地看着他,追问道:“即便如此,黎公子也肯帮我?” 黎玄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去万剑山庄? 他重生以来,所有的执念不就是为了将她安然无恙地送到万剑山庄,让她和孟昀峥成婚,从而扭转前世那场悲剧吗? 可现在,她却说,她不想去。 “为……为何?”他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口。 云微看着他那震惊的模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因为……”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听到这话,黎玄甚至来不及去分辨一股突如其来的痛苦究竟从何而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云微那张美丽的脸。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自己对她的所有关心与保护都源于对好友的承诺,源于对前世悲剧的执念与弥补。 可直到这一刻,当她亲口说出有喜欢的人了的时候,他才猝不及防地窥见自己内心深处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情愫。 他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云姑娘……可是在说笑?” 他死死地盯着云微的脸,试图从她的眼眸中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云微迎着他那充满了震惊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自己。 若是平时黎玄早就躲开了,可如今他却一动不动。 “那黎公子可是希望我是在说笑?” 她将问题原封不动地奉还,声音轻柔。 希望吗? 黎玄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他当然希望!可是,他的理智又在疯狂地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 云微看着他脸上那副挣扎的神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本不想这么早就将一切挑明,可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能忍了! 这些时日朝夕相处,她能感觉到他望向自己时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炙热目光。 他身上那股因动情而日益浓郁的香气,对她而言如同顶级佳肴,无时无刻不在拨动着她的心弦。 这种看得见闻得到,却迟迟不能吃饱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若不是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香气正一天比一天浓郁,一天比一天诱人,云微恐怕还真会以为他是个清心寡欲无动于衷的木头疙瘩。 黎玄看着她那不似作伪的神情,强行压抑住心中那阵阵尖锐的刺痛感。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我帮你。” 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然而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黎玄的心中反而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想,既然云微已经心有所属,他身为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强求她去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他有什么权利为了弥补上一世的悲剧与遗憾,就毁掉她这一生的幸福? 改变前世悲剧的方法,并非只有让她嫁给孟昀峥这一个选择。 既然云微不想嫁,那也无妨。只要那个真正的根源被铲除掉,一切或许也能回到正轨。 只要瑶念死了,孟昀峥就不会再被她迷惑,就不会为了她叛出山庄,与整个正道为敌,庄主夫妇也就能安享晚年。 而云微,也可以去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只是,理智上清楚是一回事,情感上挥之不去的苦闷与压抑却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自己本不该问的问题。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或许只是想知道,能让她喜欢上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会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保护我,会关心我,会在我害怕得做噩梦的时候默默守在我的门外让我安心入睡。只是……” 黎玄的心在这一句句的描述中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说到这里,云微抬起眼,直直地望进黎玄的眼底。 “只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又带着一丝狡黠,“他好像有些笨,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我的。” 黎玄不是傻子! 他就算再迟钝再不解风情,也能明白云微话里那再明显不过的指向! 那些,好像都是他为她做的。 所以,她喜欢的人……是自己?!她不想嫁给孟昀峥,不是因为喜欢上了别人,而是因为喜欢的是他?! 原先那股压抑与苦闷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 黎玄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话语开始变得结结巴巴。 “云……云姑娘……你……”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以及一种患得患失的不安。他怕,他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直到这一刻,当所有的迷雾被云微亲手拨开,黎玄才恍然明白,当他在那昏暗的车厢里看到她的第一眼,那份惊为天人的震撼与突如其来的心悸,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喜欢。 是一见钟情。 只不过他碍于自己的身份,碍于对好友的承诺,生生将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死死压在心底,甚至不敢让自己去察觉去深思。 她是好友的未婚妻,是老庄主夫妇心心念念的准儿媳,而他,是将她安全护送到山庄完婚的护送者。 可他却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这算什么?背信弃义?觊觎友妻? 所以他从不敢深思自己的心。他怕,他怕一旦想清楚了,自己便会控制不住会做出对不起长辈,对不起好友的事。 可他没想到,他不敢迈出的一步,云微却替他迈了出来。 想到这儿,黎玄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意。 她一个生长于深闺的女子,尚且有如此勇气,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敢于冲破世俗的枷锁向他坦陈心意。 可他呢?他却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因为所谓的道义与责任,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甚至在她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还险些将她推开。 何其懦弱!何其可笑! 黎玄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云微那只挑着车帘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布满了常年练剑留下的厚茧。 云微的身子微微一颤,没有挣脱,反而任由他握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中的笑意。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顶峰,芬芳馥郁,让她整个人都舒畅了起来。 第85章 少主未婚妻8 “云姑娘,你的心意,在下明白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如擂鼓般的心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迟来的告白。 “在下亦是心悦于你。” 两情相悦的巨大喜悦过后,黎玄的理智也迅速回笼。他握着云微的手,开始认真地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既然如此,万剑山庄我们便不去了。”他看着云微,那双一贯深沉凌厉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先送你回江南,待会就写信禀明我爹,让他即刻备上厚礼,亲自去府上提亲。” 他想得很周全,这是最合乎礼数的做法。他们两情相悦,便该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自己。 至于那桩所谓的婚事,不过是在他们都还是不谙世事的孩童时由长辈定下的戏言。如今她心有所属,那人又恰好是自己,于情于理,这婚约都理应作罢。 万剑山庄那边他自会修书一封,而后亲自登门向孟庄主请罪,将悔婚的所有责任都一力承担到自己身上。 然而,云微听了他的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回去。” 黎玄一愣,有些不解:“为何?” 云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楚楚可怜的阴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为难与后怕,让人一听就忍不住心疼。 “我爹爹的脾气有些固执。他既然将我送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完成这桩婚事以全故人之约。我若是现在就这么回去了,他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我怕我再也无法踏出家门半步了。” 她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紧紧地回握住黎玄的手,“而且……我害怕……我怕我们分开了,若是再遇到上次那样的危险,我……我怕我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番话让黎玄瞬间想起了雁鸣山道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色,以及自己派人调查后,至今仍无明确回音的真相。 他心中一直有个隐隐的猜测,那伙人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处心积虑地针对云微。 若真是他想的那般,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在一次失手后,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自己若是将云微独自送回江南,路途遥远,变数极多。即便她能安全到家,也难保对方不会再用别的阴毒手段。 江湖险恶,防不胜防。 一想到她可能会再次面临那样的生死险境,而自己却远在天边,不在她身边,黎玄的心便是一阵恐慌。 他也放不下心。 黎玄几乎是立刻就推翻了自己刚才的决定。他紧了紧握着云微的手,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先送你去神机阁,然后再去你家提亲。” 他看着云微眼中流露出的疑惑,耐心地解释道:“神机阁是我家的根基所在,位于一处极其隐秘的山谷,机关重重,外人绝难闯入。” “而且我师父近来也在那里静养。他老人家武功盖世,有他在,这世上没人能伤到你。你先在那里安心住下,等我……” 他说到这里,云微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打断了他:“等你?那你之后呢?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万剑……”黎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的话猛地顿住,脸色微微一变,他想起云微刚才亲口说不想去万剑山庄,自己却…… 但有些事,他必须去做个了结。 “万剑山庄?”云微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事已至此,黎玄无法再隐瞒。他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嗯,我必须去一趟。” “退婚之事,我必须当面向孟庄主言明,承担责任。”黎玄沉声说道,“而且还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去亲自处理,做个了断。”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黎玄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犹豫。 他有点担心。 他担心的是,万一孟昀峥见到云微也喜欢上她了,那该怎么办? 前世的孟昀峥并未见过云微,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他不敢赌。 然而,当他看着云微那双澄澈而执拗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他做不到。 最终,黎玄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奈而又甜蜜的叹息。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云微柔嫩的脸颊,“好,我带你一起去。” 既然无法避免她与孟昀峥见面,那就要在这场无法预料的会面发生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既然云微的出现可能会改变孟昀峥的心意。那如果让另一个女人的出现提前锁定孟昀峥的心意呢? 他心里默默地想,是时候去查一查那个名叫瑶念的魔教妖女此刻究竟身在何方了。 前世,孟昀峥是在云微死后才与瑶念相遇并一见倾心的。那么这一世,如果让他们提前相遇呢? 他可以让孟昀峥提前认识瑶念,然后,再找机会杀了她。 到那时,两人相识不久,感情尚浅,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孟昀峥或许会痛苦一时,但至少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为了一个妖女叛出山庄,与整个正道为敌,走上那条众叛亲离的路。 想到这里,黎玄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正因他的同意而笑靥如花的女子,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让整个林间的阳光都黯然失色,他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第86章 少主未婚妻9 互通心意之后,即便最终的目的地依旧是万剑山庄的方向,然而黎玄却有意无意地放缓了行路的速度。 从前那种恨不得日行千里的急迫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再催促马儿快跑,反而常常会在风景秀丽之处停下,或是陪着云微在溪边散步,或是为她在山间采撷一捧鲜艳的花朵。 这缱绻的慢行,一是想和云微多一些这样只有他们二人的相处时日,二则是因为他派去调查瑶念踪迹的密信至今还没有收到回信。 他起码要等到那边传来确切的消息,确保孟昀峥与瑶念提前相识,他才能安心带着云微出现在万剑山庄。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真正的万无一失。 不过,他倒是提前写了一封长信送到了自己父亲手上,信中坦白了他与云微之间的一切,并说处理完这件事两人便会回到神机阁成婚。 这一日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他们抵达了一处名为三岔镇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星散落着几家铺子,唯一像样的一家客栈孤零零地立在街口。 黎玄将马车稳稳地停在客栈门口,率先跳下车。随即转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着云微下马车,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不言而喻。 云微今日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轻薄的纱幔垂下,遮住了她那足以倾倒众生的容颜,只在微风拂过时隐约透出秀美的轮廓和一截雪白精致的下颌。 即便如此,她那婀娜有致的身段以及行走间那莲步轻移的倩影,依旧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当他们二人并肩走进客栈时,大堂里原本还算嘈杂的喧哗声骤然静了静。 正在柜台后低头拨弄着算盘的掌柜感觉到气氛的异常,不由得抬起头来。只一眼,他那双被迎来送往磨平了棱角的眼睛都忍不住为之一亮。 好一对璧人! 男的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简单的劲装也难掩其卓然不凡的气度,眉目冷峻。而他身边的女子虽然带着帷帽看不真切面容,但那一层薄薄的轻纱之下,隐约也能窥见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光是那窈窕的身姿和如雪的肌肤便足以断定,这绝对是一位世间罕见的绝色美人。 客栈里的声音只静了短短一瞬,便又重新响了起来,只是那再度响起的谈话声却明显带上了几分心不在焉和刻意为之。 好几桌正在吃饭喝酒的江湖汉子都在不着痕迹地互相使着眼色,一道道或算计或惊艳的目光隐晦地在那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上逡巡。 黎玄何等敏锐,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些混杂着不善的视线。 他眉头微微一皱,冷冽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与他对上视线的人无不心中一凛,连忙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去,大声地划拳喝酒,装作正在吃饭谈话的样子。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掌柜的话还没问出口,黎玄便已走到了柜台前。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两间上房。” 掌柜的脸上立刻堆起为难的笑容,他拿起那沉甸甸的银子,又小心翼翼地推了回去一半,苦着脸道:“这位客官,实在是不巧。小店内……上房只剩下一间了。” 黎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其他房间呢?” “其他的……也都满了。”掌柜说到这里,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稀奇。 他们这三岔镇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平日里客栈能住满一半就该烧高香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客满,怪事一桩。 掌柜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堂里那些装模作样实则竖着耳朵的江湖人,又看了一眼黎玄背上那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长剑,心中忽然了然了几分。 最近这几天住进来的,好像都是些带着刀剑的江湖人啊,这是要去什么地方途径他们这儿吧。 听到掌柜这话,黎玄下意识地朝身侧的云微看了一眼。 云微轻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黎玄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胸口涌向脸颊,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猛地转回头对着掌柜,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窘迫与不自然。 “那……便一间房吧。” 此话一出,大堂里那些看似在喝酒划拳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江湖人,顿时傻眼了,连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看着那对男女在小二的引领下相携上楼之后,他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桌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汉子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用气声对同伴说道:“我没听错吧?一间房?他们……他们住一间房?” 坐在他对面的瘦高个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困惑与震惊。 “这怎么回事?不是说这女人是万剑山庄少庄主孟昀峥的未婚妻吗?黎玄只是负责护送她的。这……这怎么护送到一间房里去了?这算怎么回事?” 另一人也凑了过来,压着嗓子,难掩兴奋地低声道:“是啊!圣女非说要这个女人的命,我们都以为是个多难的任务,毕竟有黎玄这个煞星在她身边,上次雁鸣山道上的弟兄们可都被他一个人杀了个精光!” “可现在这算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到万剑山庄孟少庄主的耳朵里……啧啧,这顶绿帽子,可真是戴得严严实实啊!” 另一桌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也凑了过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双小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啧啧有声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光看那身段就知道帷帽底下是何等的国色天香。偏偏命不好,得罪了咱们圣女,注定是个短命的。要不是......” 他话未说完,旁边的同伴立刻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吧!还想着占便宜?圣女这回可是发了死话,要是这女人死不了,咱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交差!”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那贼眉鼠眼的汉子瞬间打了个哆嗦,悻悻地闭上了嘴。 气氛顿时又凝重了几分。 有人抱怨道:“不是说好等两人分开再动手吗?这下他们住一块儿了,黎玄寸步不离,我们还怎么下手?” 立刻有人奇怪:“等等,你们没发现吗?这客栈除了他们俩,好像都是我们的人?咱们几拨人马竟然把这客栈都快住满了?” “管他呢!”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耐烦,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碗砸在桌上,“反正我们的任务是杀了那个女人。黎玄总有顾不到的时候。等到了夜里,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没机会?” 第87章 少主未婚妻10 黎玄和云微上了二楼。 云微柔声让跟在身后的小二去备些热水,而黎玄则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不动声色地回头,冷冽的目光如鹰隼般在楼下大堂那几桌人身上一一扫过,而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房间在二楼的尽头。房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都隔绝在外。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呼吸可闻。 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色彩。 黎玄率先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片刻屋外的动静,确认走廊里并无异动,这才转过身来。 “这客栈里不太平。”他看着云微,声音低沉。 “待会儿我陪你到镇上另外寻些干净的吃食。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楼下那些人目光如狼似虎,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虽然他自信能应付得了这些乌合之众,但绝不能让云微冒任何一丁点的风险。 然而云微却没有立刻回话。她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帷帽。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黎玄那瞬间停滞的呼吸,只是抬起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屋子,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张看起来并不算宽敞的床上。 她歪了歪头,轻声问道:“黎玄,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们要……怎么睡啊?” 黎玄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连耳根都热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怎么睡?他当然是去门外守着。 可是,当他对上云微那双仿佛含着笑意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眸时,这些理所当然的答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张床上。 “微微。”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看她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你睡床,我……我守在门外就行了。” 云微看着他这副纯情又无措的模样,心中好笑,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愈发委屈和害怕起来,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仰着小脸看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可是我害怕,刚才在楼下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怕。”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依赖与后怕,“而且,万一半夜那些坏人真的摸进来了,你在外面,真的反应得过来吗?” 黎玄没想到云微也察觉到了刚才楼下那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氛,再看到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害怕神色,黎玄的心瞬间就被心疼填满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黎玄那颗因为同床共枕这个念头而疯狂跳动的心瞬间被保护欲和责任感压倒。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低声应道,“好,我不走,就在屋里陪着你。”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黎玄抱剑站在紧闭的房门边。一边警惕地注意着走廊的动静,一边……无法控制地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水声。 哗啦啦的水声,轻柔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他能想象到水汽氤氲,雾气蒸腾,她那如凝脂般的肌肤被热水浸润得泛起动人的粉色,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香肩上…… “该死!” 黎玄在心中暗骂一声,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摒除这些不该有的旖念。 与此同时,客栈另一间上房内,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商议着。 “情况怎么样?黎玄出来了没有?”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问道。 负责盯梢的瘦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晦气:“没有!黎玄那家伙压根就没出来!我们的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络腮胡子低声咒骂了一句,“原以为黎玄会顾及那女人的名节,怎么着也得在门外守着,我们正好可以趁机从窗户下手。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寸步不离!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另一个人凑了过来,神色古怪地说道,“我刚才看到小二送热水,黎玄也没出来。”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络腮胡子一拍大腿,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一丝猥琐的兴奋,“难不成这两人关系还真不一般?” “江湖上的男女大防是没那么严重,可那小娘们不是江湖人啊!更何况她身上还有婚约,是万剑山庄未来的少夫人!这黎玄胆子也太大了吧!就算是朋友也不怕孟昀峥扒了他的皮?” “管他呢!这两人不清不楚,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他越是在乎那女人,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那现在怎么办?半夜直接动手?” “只能这样了!” ...... 烛火在桌上安静地晃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云微沐浴完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寝衣,那衣料质地极好,轻薄贴身,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曼妙曲线,行走间如月华流动,不带一丝烟火气。 此刻,她的头正倚在床沿边坐着的黎玄的大腿上,乌黑如云的长发瀑布般铺散开来,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膝头。 这个亲密得过分的姿势让黎玄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甚至不敢轻易呼吸。 他垂着眼,看着她那张在烛光下漂亮的脸,看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看她的唇,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笨拙地拨动着她微湿的长发,然后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内力为她烘干那如云的秀发。 云微在他腿上蹭了蹭,轻声问道:“那些人还没动静?” “还没。”黎玄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也只敢耍些小手段。别怕。” “可是。”云微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温柔的侧脸,“我感觉他们的人好像很多。” 第88章 少主未婚妻11 “无妨,我会保护好你的。”黎玄垂着眼,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云微,声音温柔。 听到黎玄这话,云微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漾起了笑意。 她缓缓抬起手,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侧脸。 她的指尖微凉,黎玄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温顺地侧过头,像一只被主人安抚了尖牙利爪的大型猛兽,用脸颊轻蹭着她的手心,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有些怔愣,随即耳根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云微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微眼中的神采渐渐被一层朦胧的睡意所取代,长长的睫毛开始不听使唤地上下轻颤。 黎玄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困意,看着她那双睡意朦胧的眼,心中一片柔软。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开,让她平躺在枕上,然后为她盖上被子。 “没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先睡,晚上我守着你。” “嗯……”云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下一秒,便彻底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黎玄静静地看着她恬静美好的睡颜,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夜,越来越深。 客栈内外,万籁俱寂,连虫鸣声似乎都已消失。 窗户纸上被一根细长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戳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被缓缓地吹了进来,在空气中悄然弥散。 靠在床侧的黎玄呼吸平稳,双目依旧紧闭,仿佛也已熟睡。 然而,就在那迷烟即将飘散到床边的一刹那,他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眼中寒光一闪!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左手依旧稳稳地抱着剑,右手却化掌隔空猛地向前一推!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巨力向外推开,那股迷烟被掌风倒卷而回,悉数从洞开的门口涌了出! 与此同时,他右手手腕一抖,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夹杂在掌风之中,悄无声息地射向了门外那几个正准备冲进来的黑影! 屋外,瞬间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以及重物接二连三倒地的声音! 直到这时,黎玄才缓缓起身。 他看了一眼床上因巨响而微微蹙眉的云微,俯身为她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然后才拔出了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 门外,眼见迷烟失效同伴被杀,剩下的人知道已经彻底暴露,于是不再有任何隐藏。 “杀!” 一声暴喝之下,二十多道黑影如同潮水般从门口疯狂地涌了进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这间小小的客房变成了一片凛冽的杀戮场!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黎玄。 黎玄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但他的每一剑都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剑光闪过,便是一道血线飙过。身影交错,留下的便是一具睁着惊恐双眼的尸体。 他杀人几乎都是一剑封喉,绝不浪费半分力气和时间。 在狭小的空间里,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法配合着层出不穷的暗器,很快,浓郁的血腥味便在这方寸之地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就在黎玄在门口大开杀戒,将涌入的敌人一一斩杀之时,异变突生! 房间的窗户被数道人影用蛮力猛地撞破,木屑纷飞! 又有几个身手矫健的刺客从窗外翻了进来!他们的目标并非是与黎玄缠斗,而是绕过他直扑床上的云微而去! 声东击西!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黎玄被门口的同伴缠住,分身乏术,这正是他们杀掉目标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那为首的刺客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离床榻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的身体却猛地一僵,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也接连遭遇了同样的状况,纷纷在离床数步之遥的地方,毫无征兆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借着从破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色,能清晰地看见在床榻与窗户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几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丝正交错纵横,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门口,黎玄在斩杀了最后一个敌人后,也解决了窗边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 很快,屋外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 整个过程快得甚至不足一炷香的功夫。 待杀完所有人之后,黎玄那身凛冽的杀气才缓缓收敛。他静立了片刻,确认再无任何威胁之后才收剑入鞘。 他走到床边,看着在如此剧烈的打斗声中依旧熟睡的云微,那张因杀戮而冰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刚想伸出手,去抚摸一下她那安恬的睡颜,帮她抚平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却忽然看到了自己沾满了温热鲜血的右手。 黎玄伸出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刚想默默地收回手,去清洗干净自己,却忽然看见云微那蝶翼般卷长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她醒了。 云微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秀眉微蹙。她耸了耸小巧的鼻尖,显然是被这满屋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给熏得极不舒服。 她睁开那双依旧睡眼朦胧的眸子,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的软糯与含糊,轻声抱怨道:“嗯……这味道,好难闻。” 她并没有看到满地的尸体,因为黎玄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她望向门口和窗边的视线。 她只闻到了味道,只看到了他。 黎玄看着她那副娇憨的模样,心中所有的阴霾,戾气与杀意都在这一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用那只干净的左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 “别看,乖,等我一下。” 他说完,便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打来清水,将自己身上手上所有的血迹都清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到床边,弯腰,一个轻柔的横抱便将尚有些迷糊的云微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 “我们换个地方睡。” 离玄抱着她,来到了另一间明显还没人住过的房间。 他一脚踹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然后将云微轻轻地放在了干净的床上,重新为她盖好被子,握着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轻声说道:“没事了,都处理完了。” 然而云微却并没有立刻睡去。 她看着他,然后,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忽然用力一拉! 黎玄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撑在了云微身体的两侧,才避免了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这个姿势让他瞬间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臂弯与胸膛之下。他低下头,便能看到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娇嫩脸庞,闻到她发间的馨香。 黎玄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心跳如擂鼓。 而始作俑者依旧是一副睡眼朦胧人畜无害的模样,她仰着脸,柔声说道:“黎玄……陪我一起吧。” 这句话,在这样暧昧的姿势下,在这样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夜晚,显得格外的…… 黎玄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纯然的依赖与不设防的邀请,感觉自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一寸寸地崩断。 最终,他所有的挣扎与克制都化为了一声低沉沙哑的回应。 “……好。” 褪去外裳后,他小心翼翼地翻身上床,在她身侧躺下,然后伸出长臂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安静的房间里,黎玄拥着怀中温香软玉般的人儿,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云微已经再次沉沉睡去,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羽毛般轻柔地拂过他的胸膛。 可是他自己,却心乱如麻。 刚才的杀戮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不适,为了保护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那些人。 让他心乱的,是怀中的这个人。 她的柔软,她的馨香,她那毫无防备的依赖与紧贴……无一不在考验着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更何况,他对怀中的人本就怀着热烈的爱意。 黎玄只能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也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就在他煎熬不已的时候,怀中的云微却忽然动了动。 她仿佛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睡姿,整个人更是向他怀里缩了缩,一条纤细修长的腿还毫不客气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黎玄:“……” 他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着清心诀。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躁动的心绪和身体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睡颜安详的云微,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第89章 少主未婚妻12 (二合一) 客栈的掌柜和小二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时早就醒了。 他们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动静终于彻底停歇了。 又在床上煎熬了许久,店小二才终于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从自己房间里溜了出来,悄悄地摸到了掌柜的房门口。 “咚咚咚……”他用颤抖的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掌柜同样惊恐的声音。 “掌柜的,是我,小六子……” 门开了一道缝,掌柜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外面,才一把将小二拉了进去,又迅速地把门插上。 “掌柜的……外……外面……”小二吓得牙齿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囫囵,“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 掌柜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压低声音道:“什么怎么办!只要没杀到咱们头上,江湖上的事就少管!你敢多说一个字,当心舌头没了!” 掌柜说完,自己却又愁眉苦脸起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道。 “这下可怎么办啊,我这小小的客栈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这……这可怎么收拾啊?是不是得去官府走一趟啊?可这要是报了官,我这客栈以后还开不开了?哪个客人还敢来住啊……” 他一想到天亮之后,那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就觉得两眼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而在客栈另一侧的客房里,同样有人彻夜未眠。 黑暗中,几道身影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庆幸。 这浓郁的血腥气,是个活人都能清楚地闻见,他们甚至能想象出那边的场景此刻是何等惨烈。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居然会结束得这么快。 那可是在客栈里埋伏了将近三十个好手啊!就这么……全都死了? “大……大哥……”一个年轻的男人吞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地问道,“咱们还……上不上?” “啪!” 为首那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想也不想地反手就给了那人后脑勺一巴掌,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怒斥道。 “上?上什么上!你想去给阎王爷磕头吗?!那可是黎天机的儿子!神机阁未来的主人!拿钱是得有命花才行!” 都说收钱办事,可人都死了,要钱还有个屁用! 还好,在雇主找上门说要杀黎玄身边的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 这次发现竟然还有另一波人马跟他们目的一样时,他便决定按兵不动,让他们先去探探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简直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黎玄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江湖上如雷贯耳,但更早之前,在黎玄还未闯出名头时,他曾有幸在一次拍卖会上,远远见过这位神机阁的少主一次。 那时候的黎玄还只是个跟在黎天机身后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那份沉稳冷峻的气度就已让人印象深刻。 再次听说黎玄的消息时,他便已经是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剑客。 这次知道是要杀一个与黎玄同行的女子,他本能地就不想接这趟差事。开玩笑,在黎玄的眼皮子底下杀人?那跟虎口拔牙有什么区别? 但无奈,对方开出的价钱实在是太诱人了,高到足以让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甘愿冒一次天大的风险。 他当时想着,反正不是直接杀黎玄,只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刚刚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他们可真是心惊胆颤,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就怕黎玄杀红了眼,顺藤摸瓜,发现他们也是过来杀人的,然后冲过来把他们当成同伙一起给宰了! 好在,外面的动静很快就没了,黎玄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天一亮就走!钱咱们不要了!”中年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决绝与后怕。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东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掌柜的和店小二几乎是一夜未眠,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摸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最终,还是掌柜的推了店小二一把。小二哭丧着脸,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走上二楼。 然而,当他踏上二楼的走廊时却愣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走廊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甚至连血迹都看不到多少。 所有的房门也好好地关着,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可当他走到尽头的房门前时,还是在门槛下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丝已经干涸的血迹。 小二壮着胆子,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瞅了一眼。 房间里空空如也,桌椅板凳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以及角落里几块没有擦拭干净的暗红色血迹,尚在无声地证明着昨晚他们并不是在做梦。 尸体呢?那些人的尸体,全都消失了!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客栈另一头,几间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中年男人带着他的手下,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他们来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对掌柜说道:“掌柜的,退房。” 掌柜的连忙点头哈腰,一个字都不敢多问,只求快点送走这些瘟神。 就在这时,黎玄已然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听到外面传来的细碎动静,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条被云微压了一夜的手臂抽了出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一点窗缝,朝外看去。 正好看见中年男人那一行人正行色匆匆地走出客栈大门。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步履飞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目光警惕地朝客栈二楼扫来。 他原本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准备收回视线,结果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与站在窗后眼神冷漠的黎玄对了个正着! “!!!” 中年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缩,浑身一僵!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黎玄! 他们昨夜并未沉睡,自然也察觉到了夜半的动静,想想也是,黎玄根本不是普通的江湖人,他身边必然有神机阁的人跟随着,他们怎么可能动得了他身边的女子! “快走!快走!”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催促着手下,一行人再也不敢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眼见着那一行人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黎玄缓缓垂下眼帘,关上了窗。 他心中一片冰冷。 原来,昨夜想取微微性命的,不止一波人。 黎玄转过身,看着床上依旧睡得香甜的云微,眼中满是复杂。 她侧身而卧,如玉的脸颊在清晨熹微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静谧美好。 黎玄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按理来说,云微只是一个养在深闺,与世无争的大家闺秀,压根不可能与江湖上这些舔血为生的亡命之徒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这些人如此前仆后继地针对她,只可能是因为她的另外一层身份:万剑山庄少庄主的未婚妻。 黎玄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一个很自然的猜测浮上心头:是孟昀峥的仇家干的。 孟昀峥的性子虽然不算张扬,但身为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又是江湖上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些年行走江湖,惩奸除恶,得罪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 或许是哪个仇家不敢直接对孟昀峥下手,便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有一个即将完婚的未婚妻,于是派人来半路截杀云微,以此来报复他。 想到这里,黎玄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鄙夷与不屑。 他对这种阴险手段向来是挺看不上的。大丈夫恩怨分明,有仇就堂堂正正地找上门来,一决高下。 对正主不敢下手,却转而去欺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不过是一群卑鄙无耻的鼠辈罢了。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定要查一查究竟是谁,行事如此下作。 黎玄刚准备回到床边,继续去守护他心爱的姑娘,却忽然听到了窗户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叩声。 他眼神一凛,猛地回头。 他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那只信鸽极为通灵,直接飞了进来,稳稳地落在了他伸出的手臂上。 黎玄熟练地从它腿上的细小竹管中,取出了一卷用特殊蜡封封好的纸条。 他展开信纸,目光迅速地在上面扫过。只一眼,他整个人的身子便猛地僵住了!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浓得化不开的震惊,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凝固成了令人心悸的寒意。 原先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被这短短几行字彻底地推翻了! “瑶念已于半月前现身万剑山庄附近。雁鸣山道刺杀乃魔教所为。另查有不明势力出高价悬赏云氏女之命,接单者多为江湖散人。经查,悬赏源头指向万剑山庄。” 瑶念!魔教!万剑山庄! 他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荒谬! 瑶念那么早就和孟昀峥相识了? 那么,昨天在客栈的那两拨人,目的与来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讽刺。 一波是瑶念派来的魔教之人,他们不计代价,不畏生死,目的就是要取云微的性命,而另一波……今天清晨仓皇逃走的那一波,那些接了悬赏的江湖散人,他们的雇主……是孟昀峥?! 瑶念心狠手辣,本性恶毒,她喜欢上了孟昀峥,会不择手段地要了云微的命,这一点黎玄并不奇怪。 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孟昀峥……他的好友,那个在他印象中虽然有些骄傲任性,但本质上依旧光明磊落,重情重义的孟昀峥,居然也会对云微出手! 他们甚至从未见过一面! 就算再怎么不满这桩由长辈定下的婚事,大可以提出解除婚约。可孟昀峥却选择了这种最卑劣最下作的方式,直接买凶,想要了云微的命!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手段,与黎玄记忆中那个会为了江湖道义挺身而出的好友截然不同! 黎玄猛地转身,目光死死地锁在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上。他看着她恬静美好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庆幸! 他无比庆幸,云微对孟昀峥也没有半分好感!她阴差阳错喜欢上的是自己! 否则……若是她真的如寻常女子那般,满怀着对未来夫君的憧憬与期待去了万剑山庄,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是一个早已移情别恋,心有所属甚至想要取她性命的未婚夫! 她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在万剑山庄又该如何自处? 一想到那种可能,黎玄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得厉害。 若说原先,黎玄心中因为与云微定情而对孟昀峥还怀揣着几分愧疚。毕竟名义上是他抢了好友的未婚妻,孟昀峥只是让他护送,可他却对人家的未婚妻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么如今,那点可笑的愧疚便已彻底烟消云散了! 愧疚? 他为什么要愧疚? 他该庆幸!庆幸自己动了心,庆幸自己没有像个傻子一样恪守着那所谓的兄弟道义,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给一个想要杀她的人! 孟昀峥,他根本就不配! 第90章 少主未婚妻13 云微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她缓缓睁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带着几分刚睡醒时的慵懒与迷蒙。 也就在这时,她发觉了黎玄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盛满了她所熟悉的温柔与爱意。但在这份温柔之下,却又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 “醒了?”黎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云微轻轻“嗯”了一声,那鼻音带着一丝娇憨的软糯。 她走到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拿起木梳,开始梳理自己的长发。 镜中的她,容颜绝美,眉目如画。 而镜子的倒影里,黎玄高大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那道沉重而又灼热的目光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中柔和的侧脸轮廓,看着她白皙纤长的手指穿梭在乌黑的发丝间,他的眼神专注而沉重,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云微从镜中察觉到了他那几乎能将人融化的视线。 她梳理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中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轻轻勾了勾手指。 那是一个带着一丝慵懒与亲昵的动作。 黎玄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大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轻而易举地便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带来一种充满了占有欲的压迫感。 “怎么了?”云微没有抬头,“从我醒来开始,你就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是不是我睡着的时候,脸上长花了?” 黎玄没有回答,而是单膝蹲下身来,这个动作让他得以与坐着的云微视线齐平。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晨露的眼眸,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脸。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只是在想昨夜的事。在想……幸好,我没有错过你。” 无论如何,这趟万剑山庄之行是必然的了。不过,此行的目的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前的他是打算去请罪的。为了他违背承诺,觊觎友妻,夺走了好友的未婚妻而请罪。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力承担所有责任,任凭孟庄主和孟昀峥如何责罚。 而现在,他是要去问罪!去问那个他曾经视为兄弟的人,为何心性会扭曲至此!为何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无辜女子动了如此歹毒的杀心! 瑶念,那个恶毒的女人,他绝不会放过。 至于孟昀峥…… 黎玄的眼神暗了暗。即便他们先前曾是情同手足的好友,但就凭他想要云微的性命这一点,这份好友之情也已经断得差不多了。 重生一世,云微便是他的底线,是他的逆鳞。谁碰,谁就得死。 倘若孟昀峥依旧执迷不悟,被那个妖女迷惑得不知悔改,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再顾念旧情,手下留情。 云微话语微微一顿,细细品味着他话里的深意,再联想到他今日醒来后那不同寻常的眼神,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她轻声问道:“你这是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了?” 黎玄没有隐瞒,他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心疼与怒火交织:“知道了。” “微微,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所有想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微看着他这副认真又带着几分凶狠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转过身,伸出双臂,柔软地揽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我当然相信你。” 这个亲昵无比的动作,让黎玄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再也克制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微微。”他的声音喑哑,“等这边的事了了,我们就快些成婚。” 他想要一个名分,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他黎玄的女人。他想光明正大地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任何人都再也不敢觊觎,再也不敢伤害。 云微的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她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应道:“……嗯。” ...... 万剑山庄附近,一处隐秘的别院内。 一声脆响,一套上好的白玉茶具被一只手狠狠地扫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化为一地碎片。 瑶念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那张原本美艳动人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与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眼中满是阴狠怨毒之色。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自派去三岔镇的那些人如石沉大海般,再也没有一丝消息传回时,瑶念就知道她派去的那些人又失败了! 她恨恨地咬着银牙,纤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里。 都怪那个黎玄!又是他! 即便对孟昀峥带着几分利用的心思,但瑶念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甚至可以说爱。 在她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是孟昀峥如天神般降临救下了她。 他不仅不嫌弃她满身的血污,亲自为她疗伤,给她安身之所,对她更是极尽温柔体贴,呵护备至。 从小在魔教那种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的瑶念,何曾被人这般珍视过?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觊觎她的美色,要么是看中她圣女的身份,没有一个是像孟昀峥那样,会因为她皱一下眉头而紧张,会因为她的一滴眼泪而心疼。 在他身边,瑶念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她可以不用再做一个心狠手辣步步为营的魔教圣女,她只是一个被宠爱着被保护着的普通小女人。 这种感觉,让她沉溺,让她上瘾。让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永远抓住的渴望。 所以,在得知孟昀峥竟然有一个家世清白的大家闺秀未婚妻时,瑶念心中那份刚刚得到的甜蜜与安稳瞬间就被滔天的嫉妒与不安所取代。 凭什么? 她出身魔教,即便她再爱孟昀峥,孟昀峥的父母也根本不可能同意她嫁进来。她和孟昀峥至今都只能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来往。 可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她什么都不用做,只因为出身好,一出生就与她喜欢的男人有着婚约! 她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孟夫人之位,那个女人唾手可得! 这让瑶念如何不恨!如何不嫉妒得发狂! 第91章 少主未婚妻14 瑶念心里很清楚,孟昀峥虽然爱她,但在他那个强势的父亲面前,他一直都被压制着。 倘若他父亲真的强硬发话,以庄主之位和孝道大义来逼迫他娶那个女人,他根本不敢不从! 所以她才那么着急,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在那个女人抵达万剑山庄之前就杀掉她!只要那个女人死了,一了百了,婚约自然作罢。 可是,两次了!整整两次都失败了! “都怪那个黎玄!”瑶念的神色越发扭曲,“又是他!又是他坏我的好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显然来人心情极为不平静。 下一刻,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孟昀峥带着一身的风尘与焦灼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屋内满地的狼藉,目光便锁在了瑶念的身上,脸上满是急切。 “小念!”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派人去追杀那个女人了?” 看到他脸上那份从未有过的紧张与严厉,瑶念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一股被背叛的屈辱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将她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她冷笑一声,尖锐地反问道:“是又如何!” 她梗着脖子,像一只斗败了却依旧不肯认输的孔雀,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怎么?孟少庄主这是心疼你那位金枝玉叶的未婚妻了?是来为她讨公道,指责我这个恶毒的妖女了?!” 孟昀峥看着满地的瓷器碎片,又看到瑶念那副气得浑身发抖,眼圈泛红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她误会了。 他心中的那点急躁瞬间被浓浓的心疼所取代,他只恨自己太过心急,说错了话,惹她伤心。 他连忙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小念,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心里只有你,我怎么会心疼她。” 瑶念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便也放弃了。 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化作了低低的啜泣,她带着浓重的哭腔,不依不饶地问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这么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质问我,不是为了她,又是为了谁?” “我这是担心你啊!傻瓜!”孟昀峥叹了口气,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我担心你这么做,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他派去三岔镇的那伙人虽然没有动手,但好歹是活着回来了,并且带回了消息。 他们说,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前,发现已经有另一拨人抢先了一步,结果被黎玄一个人屠戮得干干净净! 那伙江湖杀手当即就被吓破了胆,他们自问绝不是黎玄的对手,所以宁愿不要那笔足以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也要立刻推掉这趟要命的差事。 孟昀峥也没料到,黎玄对于护送那个女人这件事竟会如此的尽心尽力。 但转念一想,他便立刻猜到了另一波动手的人是谁派去的。 普天之下,这么想让云微死的,除了他自己,便只有他眼前这个爱他至深也善妒至极的小女人了。 孟昀峥自然不会因此责怪瑶念。事实上,他的心中甚至还隐隐有着一丝被女人如此疯狂爱慕着的欢喜与自得。 他轻轻拍着瑶念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我本来也派了一波人前去,可那伙人畏惧黎玄的威名就逃了回来。一群废物!” 听到这话,瑶念那满腔的怒火与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脸,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真的吗?昀峥,你……你也派人了?” “自然。”孟昀峥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心中更是怜爱。他故作严肃地说道,“所以我才担心你啊。你这般行事,若是被黎玄发现了蛛丝马迹,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提起黎玄,瑶念眼中便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一股无名火又涌了上来。 她没好气地瞪了孟昀峥一眼,伸出拳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下,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怪。 “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非要让黎玄去护送那个女人,我的人早就得手了!哪还有这么多麻烦!” 若不是她与孟昀峥早已私定终身,情根深种,说不定真会以为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有多重视,才会请动黎玄去保护她。 孟昀峥苦着脸,连声说冤枉:“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我当初只是想着黎玄是我最好的兄弟,为人又最是可靠,由他护送路上万无一失,也能堵住我爹的嘴,让他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懊悔,“谁知道……谁知道我们后来会这么想要那个女人死呢。早知如此,我肯定不会让他去的。” 瑶念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气也彻底消了。 她重新依偎进他的怀里,有些发愁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那个女人不除,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生。” 孟昀峥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与算计,他沉吟片刻,道:“先别轻举妄动。算算时日,他们也快到万剑山庄了。” “等那个女人到了山庄,一切就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会想办法将黎玄尽快送走,到那时,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孤身在我万剑山庄之内,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瑶念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你的意思是……” “没错。”他安抚地拍了拍瑶念的后背,声音里透着成竹在胸的自信。 “进了我的地盘,是让她病故还是让她失足,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到那时,做得干干净净,谁也查不出什么来。” 瑶念听着他这番狠毒却又周密的计划,心中大定。她抬起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奖励的吻,然后便心满意足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好吧,都听你的。” 第92章 少主未婚妻15 孟昀峥的算盘的确是打得很好。 他自以为是棋手,将所有人都视作他棋盘上的棋子,一切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与瑶念定下计策的短短几日之后,一个惊人的传言在万剑山庄周边的城镇乃至整个江湖上,悄然流传开来。 “哎,听说了吗?出大事了!万剑山庄的孟少庄主,那个一向被誉为正道楷模的年轻俊彦,竟然跟魔教的妖女好上了!” 茶馆里,一个消息灵通的江湖客压低了声音,对着满桌的酒友神秘兮兮地说道。 “真的假的?!”同桌的人大吃一惊,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那可是万剑山庄啊!名门正派的表率!怎么可能跟魔教妖女搅和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孟老庄主的脸往哪搁?” “千真万确!有人说得信誓旦旦,有鼻子有眼的!称就在万剑山庄附近亲眼看到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和那个魔教妖女瑶念在酒楼的雅间里私会,姿态亲密得很呐!” “据说那妖女长得是国色天香,把孟少庄主的魂都给勾走了!” 流言蜚语迅速扩散,版本也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香艳。 起初万剑山庄的弟子们听闻此事无不义愤填膺,只当是无稽之谈,是哪个不长眼的宵小之辈,在故意编造谣言,诋毁山庄和少庄主的名誉。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孟昀峥他爹,万剑山庄庄主孟元宣的耳朵里。 孟元宣是何等人物?他执掌万剑山庄数十年,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嫉恶如仇,最重山庄百年的声名与江湖道义。 听闻这等荒唐的传言,他勃然大怒,斥责是无稽之谈。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做出这等有辱门楣,背弃正道的荒唐事来! 可是,传言愈演愈烈,甚至连那妖女的相貌,两人相会的具体时辰地点都被描述得清清楚楚。 孟元宣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疑虑,他为人谨慎,悄悄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前去暗中查探。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派去的人很快就带回了消息:那个传闻中的魔教妖女瑶念,竟然真的在万剑山庄附近的一处别院出现过! 孟元宣依旧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此等糊涂事,但心中那份不安却已然扩大。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派人前往后山那座久已荒废的竹林小院。 小院是他早年静修时所建,后来便荒废了。可如今那小院里不仅一尘不染,明显有人长期居住,更是在卧房之内发现了不少属于女人的东西! 当这些证物呈现在孟元宣面前时,这位执掌万剑山庄数十年,一向以沉稳威严著称的老庄主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儒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孽子!!!” 老庄主一掌拍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他双目赤红,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羞辱与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真的背着他与一个魔教妖女纠缠不清!而且,就在他与云家小姐大婚在即的节骨眼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了!这是要将万剑山庄百年的清誉都付之一炬啊! “来人!”老庄主对着门外咆哮道,“去!立刻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喊过来!我倒要当面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刻的孟昀峥,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正准备出门去别院见他心心念念的瑶念,刚刚踏出自己院子,便被两名神色肃穆的弟子拦住了去路。 “少庄主。”为首的弟子面无表情,躬身行礼道,“庄主有令,命您即刻前往承剑堂见他。” 孟昀峥不疑有他,只当是父亲又要过问什么事,便随意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一路上,他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见了瑶念,要不要带她去新开的首饰铺子逛逛……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路上周围的弟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同情与几分看好戏的复杂神色。 许多人远远看到他便立刻低下头,匆匆避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当他走进承剑堂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父亲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孟昀峥心中一突,暗道不好。 ...... 那一日,老庄主没有给孟昀峥任何辩解的机会,亲自执行了家法,将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孟昀峥的背上,每一鞭都皮开肉绽。 随后孟昀峥被关入了后山的思过崖。那是万剑山庄惩罚犯下大错的弟子的地方,阴冷潮湿,与世隔绝。 孟元宣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许送药。 孟昀峥就这么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被关了整整四日。 这四日里,他每日面对的只有冰冷的石壁与呼啸的山风。他心中满是怨怼与不服,既有对父亲专断独行的愤怒,更有对瑶念安危的担忧。 直到黎玄和云微的车驾即将抵达万剑山庄山门的那一天,老庄主孟元宣才终于派人将他从思过崖上放了出来。 孟昀峥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用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锦袍。 当他重新走出房门时,便又恢复到了先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孟家少庄主模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眸中是惯有的骄傲与自信。 若非脸色还有些许的苍白,任谁也看不出他前几日被老庄主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更看不出他在思过崖上被关时的落魄与煎熬。 当他整理好衣冠出现在正厅时,老庄主正在与管家议事。 见到儿子走了过来,老庄主抬眼看去,见他面色如常,气度依旧,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满意。 “昀峥,过来。”老庄主挥手屏退了管家。 孟昀峥缓步上前,“爹。” “嗯。”老庄主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他上下打量着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提点与告诫。 “待会儿云微姑娘就要到了。你要记住,她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你将来要携手一生的妻子。过去那些荒唐事就彻底忘了吧。从今往后,云微才是你最应该关心和在意的人。” 第93章 少主未婚妻16 孟昀峥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那疼痛时刻提醒着他,父亲对他的惩罚是何等的严厉,又是何等的……不留情面。 距那日家法伺候不过才四天,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父亲是真的狠得下心,竟真的不给他送药过来。 若不是他娘心疼他,偷偷买通了看守的弟子,给他送来了金疮药,他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孟昀峥垂下眼帘,将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怨恨与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女人的厌恶都掩藏得很好。 他低声应道:“知道了,爹。” 父子二人并肩朝着山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孟元宣还在不停地叮嘱着他,待会儿见到云微该有的礼数,该说的话,姿态要如何谦和有礼,万万不可失了万剑山庄的颜面。 孟昀峥只是低头听着,一一应下,心中却早已不耐烦到了极点。 走到半路上,眼看着山门已近在眼前,孟昀峥终是没忍住,他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道:“爹,那……” 他想问瑶念。 这几天里他最担心的就是瑶念。他不知道父亲到底把她怎么样了。是赶走了?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庄主猛地打断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庄主冷冷地打断了。 老庄主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是想问那个魔教妖女。”老庄主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头,一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如利剑般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儿子,那目光中充满了警告与威严。 看着自己父亲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孟昀峥的心猛地一沉。 他张了张嘴,他张了张嘴,那句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最终改口道:“不……不是。孩儿只是想问,黎玄他们何时能到。” 老庄主这才收回了目光,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重新迈开步子,一边往前走,一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那就好。反正那个妖女已经死了。今后,你也不要再多想了。” 死了? 听到这两个字,孟昀峥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瑶念,她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死? 是父亲动的手?父亲为了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为了给云家一个交代,所以杀了她?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翻涌,搅得他心乱如麻,痛如刀绞。 他想追上去问个清楚,问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他凭什么杀了瑶念!可他的双脚却沉重得一步也挪不动。 孟昀峥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地走到山庄门口的。他站在自己父亲身边,眼神空洞无光,整个人都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忽然传来。 “哈哈哈,阿玄!你可算是带着人回来了!”老庄主一见来人,声音洪亮地朗声道。 黎玄自马车上一跃而下,身姿矫健,他对着孟天擎微微颔首,神色冷淡,不卑不亢:“孟伯父。” 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他便转身走到了那辆装饰典雅的马车旁。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孟昀峥听到动静时,他下意识地抬起眼,朝着马车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彻底地呆住了。 他看见一只手,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车帘后伸了出来,轻轻地搭在了黎玄那宽厚有力的手掌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车厢内缓缓地走了下来。 她一袭简约的湖蓝长裙,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地挽着。 阳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仅仅是一个侧脸的轮廓,便已经漂亮得不可思议,美得令人心颤。 待她在黎玄身侧站定,缓缓转过头来时,孟昀峥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都漏跳了一拍,连背上的伤痛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这就是……云微? 那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甚至不惜买凶杀害的未婚妻? 这……这怎么可能?! 他想象过无数次她的模样,或许是小家碧玉,或许是温婉可人,但都只是一个模糊而又乏味的大家闺秀形象。 他甚至因为厌恶这桩强加于身的婚事而在心中将她的形象丑化了千百遍。 可眼前的女子却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想象。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湖蓝色长裙,未施粉黛,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盛装打扮的美人都要耀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没有寻常女子见到他时的羞涩或惊艳爱慕,只有一片淡然。 孟昀峥呆呆地站在那里,眼中只剩下那个从马车上款款而下的女子。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江南水乡浸润出的诗意与雅致,与他平日所见的江湖女子的飒爽或妖冶截然不同。 他惊艳于她的绝世容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悔意!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何从未想过去亲眼看一看这个与自己有着婚约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后悔自己为何要听信瑶念的片面之词,就认定她是一个无趣乏味的闺阁女子! 他更后悔自己为何会愚蠢到对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动了那般卑劣歹毒的杀心! 一想到自己派出去的那些杀手,若不是黎玄……若不是黎玄将她保护得那么好,此刻眼前这人岂不早已香消玉殒,化作一抔黄土? 孟昀峥看向黎玄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感激? 还好,还好黎玄把她保护得很好!还好那些废物杀手没有得手! 这一刻,孟昀峥竟觉得背上被家法抽出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他心中对他父亲的怨怼在这一刻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第94章 少主未婚妻17 瑶念死了……也好。 这个念头悄无声息地从孟昀峥心底冒了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见到云微的美貌之后,瑶念的死对他而言似乎真的成了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否则,依瑶念那善妒又纠缠不休的性子,若是知道了云微已经到了万剑山庄,知道了云微是何等的美貌,定然会不依不饶地纠缠于他,会用尽一切恶毒的手段去伤害云微! 可他如今眼里和心里都只剩下了云微一人,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一个已经死了的,只会带来麻烦的魔教妖女,与一个活色生香,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绝色佳人,孰轻孰重,孟昀峥几乎是在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只有云微这样的女子,才配做他孟昀峥的妻子,才配做这万剑山庄未来的女主人! 孟昀峥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去接云微的人不是他自己! 当他看到云微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自然而然地搭在黎玄的手掌上,被他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时,孟昀峥的心底竟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丝极其强烈的不愉与嫉妒! 那只手本该是搭在他手上的!那份依赖本该是属于他的! 她可是他的未婚妻! 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的手搭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上?! 哪怕那个人是黎玄,是他亲口委托去护送她的好友也不行! 孟昀峥的眼睛亮得惊人,那双原本因悲痛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此刻重新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微,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他这副模样自然也落在了老庄主的眼里,老庄主一看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这是动心了。 那眼神,那神态,和他当初提起那个妖女时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本来以云微的身份,虽是未来的少夫人,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尚未过门的儿媳,压根无需他这个庄主和庄主夫人亲自出迎。 但念及儿子前些日子犯下的糊涂事以及自己那番狠厉的处置,他心中对云家和这个儿媳终究是有愧的,这才拉着夫人出来了。 他也没想到,江南云家的这位千金竟然会出落得如此貌美! 不过依现在这情形来看,倒是正好!有如此绝色佳人在侧,刚好可以彻底断了儿子对那个魔教妖女的念头! 他当初得知那妖女就在万剑山庄附近,自然是第一时间派了心腹前去围剿,势要将其斩草除根。可没想到那妖女竟提前得到了消息,先一步逃了。 老庄主原先还担心那妖女没死,万一之后再来纠缠他儿子又会惹出什么风波。可现在看到云微之后,他那颗悬着的心便落了大半。 他不信自己的儿子在见过云微之后,还会对别的女人念念不忘。 庄主夫人楚蓉也是如此想的。她看着云微的容颜也是暗暗心惊,随即便是满心的欢喜与满意。 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气度,配她的儿子绰绰有余!想必昀峥这下总该收心了。 上次的家法,丈夫可是对儿子下了死手,楚蓉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真不敢想,如果儿子还跟那个妖女纠缠不清,一向视山庄名誉重于一切的丈夫会如何处置他。 想到这里,她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爱而又热情的笑意,对着还站在马车边的两人招了招手,声音温婉动听:“阿玄,云姑娘,你们怎么还在那站着?快过来,快过来让伯母好好瞧瞧。” 她的目光落在云微身上,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欣赏。 眼见黎玄和云微依旧没有立刻上前的意思,孟昀峥已经按捺不住抢先一步开口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微,声音温柔。 “云姑娘,初次见面,在下孟昀峥。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我娘早就为你备好了接风的酒宴。不知……你是想先随我们入席,还是路途劳累,想要先回房歇一歇?” 他的话语充满了殷勤与体贴,那双眼更是毫不避讳地在云微那张的脸上流连忘返,充满了惊艳与势在必得。 见到他这般赤裸裸,如同在打量自己所有物般的视线,黎玄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就蹿了起来。 他面色一沉,不动声色地向前横跨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恰到好处地将孟昀峥那令人作呕的视线死死地挡在了外面,将云微完全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就是这个动作,一个极其细微却又充满了强烈保护意味的动作,瞬间就让在场所有心思敏锐的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孟昀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黎玄,心中的那份不愉与嫉妒瞬间涌了出来。 黎玄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自己的未婚妻,他凭什么摆出这副护食的姿态? 他只是一个外人,他有什么资格将自己的未婚妻如此理所当然地护在身后?! 老庄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眉头一皱,看着黎玄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与不解。 黎玄一向知分寸,懂礼数,今天这是……怎么了? 庄主夫人楚蓉更是心思细腻,她看着黎玄那充满了占有欲的保护动作,再联想到这一路行来,云微相貌又如此出色,两人孤男寡女,朝夕相处…… 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猜测不由得浮上了心头。 因为黎玄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原先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而又凝滞。 黎玄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而过的清风,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微微侧过头,低声在云微耳边问道:“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 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他当然不会在乎万剑山庄的规矩,更不会在乎孟家人已经开始变得难看脸色。 云微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累。我们……还是先去拜见孟庄主和庄主夫人吧。” 得到她的回答,黎玄才缓缓转过身。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老庄主的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孟昀峥听着两人之间那亲昵自然的对话,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与刺耳!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云微口中对他父母的称呼是孟庄主和庄主夫人,这是何等的疏离客套! 仿佛他们不是她未来的公婆,而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还有,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他!仿佛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根本就不存在! 黎玄和云微从马车的另一边并肩地走了过来。 眼见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孟昀峥那颗因嫉妒而躁动的心又平复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是不对的。如此绝色,有些脾气也正常。 待她嫁给了自己,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教导她,让她明白谁才是她最应该看重的人。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刚想上前迎接自己的未婚妻,却忽然发觉…… 云微和黎玄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孟昀峥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在衣袖的遮掩下,黎玄的手正紧紧地与云微的手交握着! 第95章 少主未婚妻18 孟昀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张原本还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有些狰狞,他死死地瞪着黎玄,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黎玄!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庄主和庄主夫人自然也看见了两人那紧紧交握的手!他们的脸色齐齐变了! 原来从云微下车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人的手就没有分开过!只是方才被马车遮挡,他们才没有发现。 如今两人并肩走来,在朗朗乾坤之下,竟是没有半分遮掩! 楚蓉心中那个让她惊惧不安的猜测果然成真了。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若不是身旁的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恐怕就要当场失态。 她看着黎玄和云微,那双原本慈爱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被欺骗的怒火与失望。 而周围那些万剑山庄的下人们更是吓得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噤若寒蝉,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天啊!他们看到了什么?这位名满江湖的黎公子竟然……竟然和他们少庄主未来的妻子在庄主和夫人面前牵着手?! 自看到黎玄和云微相握的手后,老庄主就知道心中那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黎玄身姿挺拔,冷峻如山;云微容颜绝世,清雅如仙。两人站在一起,一冷一静,一刚一柔,那画面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可! 可黎玄身旁的那个女子,却是他万剑山庄未来的少夫人!是他儿子的未婚妻! 这种刺眼的般配,在孟老庄主看来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面对孟昀峥那充满了羞辱与愤怒的质问,黎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云微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甚至用拇指在那光洁如玉的手背上带着安抚与珍视的意味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充满了挑衅与宣告的意味,让孟昀峥目眦欲裂。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这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 孟元宣和楚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不敢相信这个一向知礼懂节的世侄会做出如此有违道义的事情来! “阿玄!”楚蓉最先忍不住,她甩开侍女的手上前一步厉声质问道。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这般行事,将我万剑山庄的名誉置于何地?将你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又置于何地?你对得起昀峥对你的信任吗?!” 孟天擎也沉着脸,语气严厉:“黎玄!你与昀峥情同手足,我孟家待你也不薄!你做出这等事,若是传了出去,你神机阁的脸面,你父亲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搁?!” 孟昀峥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黎玄,他的心在滴血,男人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黎玄不仅抢走了他的未婚妻!竟然还敢带着他的未婚妻,光明正大地走到他的面前来羞辱他! “黎玄!你!”孟昀峥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黎玄,怒不可遏地吼道。 “我当你是兄弟,信你,才将我的未婚妻托付于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竟敢趁人之危,做出此等背信弃义的无耻之事!” 面对孟家三口人的轮番质问与指责,黎玄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伯父伯母,此次我带微微过来,不是来履行婚约,而是来退婚的。” 退婚?! 老庄主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万剑山庄立足江湖百年,威名赫赫,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向来只有他孟家挑剔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尚未过门的女子,在一个外人的陪同下上门来退婚了?!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知道此刻与黎玄这个混小子已经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将锐利的目光转向云微,语气生硬地问道。 “云姑娘,这也是你的意思?或者说,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然而,云微只是缓缓抬起眼帘,平静地迎上他那威严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孟庄主,此次晚辈与黎玄一同前来,的确是为了退婚一事。” “这桩婚事乃是早年家父与您所订。可如今我与孟少庄主都已各自心有所属,强行在一起于我们二人都并非幸事。与其将来成为一对相看两厌的怨偶,不如趁早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各自心有所属? 老庄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当然知道云微口中孟昀峥的那个“心仪之人”指的是谁,不就是那个魔教妖女吗?! 他没想到这等家丑竟然会传到云微的耳朵里!这让他一张老脸火辣辣的,又羞又怒,仿佛被人当众揭开了遮羞布。 而孟昀峥在听到这句话时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云微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对他的留恋,只有一片决绝,再看着她和黎玄那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不甘与慌乱。 她知道了?她知道瑶念的存在了?所以,她才……才和黎玄在一起,以此来报复自己? 不!他不能接受! 在没有见过云微之前,他巴不得这桩婚事赶紧作罢。可现在他见到了!这样一个绝世美人本该是属于他的,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黎玄?! “不!你误会了!”孟昀峥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云姑娘,你一定是听信了外面的什么谣言!我……我与那魔教妖女根本毫无瓜葛!那都是旁人对我的污蔑!” 他试图挽回自己的未婚妻,甚至不惜睁着眼睛说瞎话,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然而此话一出,周围那些万剑山庄的弟子和下人们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和微妙起来。 他们纷纷低下头,悄悄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讥讽和不以为然。 毕竟几天前,他们的少庄主为了一个魔教妖女公然与老庄主顶撞,甚至不惜挨了家法,被关禁闭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现在当着正主的面,他竟然矢口否认? 这……这未免也太虚伪,太没有担当了吧? 孟昀峥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他的脸涨得更红了,心中又急又气。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辩解显得多么苍白无力,但他不能放弃! 他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微,试图用自己的深情来打动她。 “云姑娘!我承认,我过去是有些荒唐,但我对你……我对我们的婚约,是无比看重的!我……” “够了!” 黎玄终于忍无可忍。他看着孟昀峥那双眼眸里已经再无半分兄弟情谊,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失望。 “孟昀峥,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吧,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你说你与瑶念毫无瓜葛?”黎玄冷笑一声,“那雁鸣山道上,瑶念派来刺杀微微的杀手是怎么回事?” “三岔镇客栈里,你花重金雇来要取微微性命的那伙江湖人又是怎么回事?” “你为了讨好新欢,便动了杀心,买凶截杀自己的未婚妻!孟昀峥,这就是你所谓的……看重吗?!” 第96章 少主未婚妻19 听到这话,孟昀峥整个人都怔住了,他震惊地看着黎玄,大脑一片空白。 黎玄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明明他雇的那伙人根本就没有动手,甚至连面都没露就跑了!黎玄他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而老庄主在听到黎玄的话后更是浑身一震!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儿子,那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与质问。 “你真的……派人去杀云姑娘了?” 与魔教妖女有染这已是让他勃然大怒的家丑! 可若是买凶截杀自己尚未过门的未婚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德行有亏,而是心性败坏,歹毒至极! 孟昀峥被父亲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他依旧心存一丝侥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伙人根本就没动手,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对云微造成任何伤害!只要他不承认,黎玄就没有证据! “我没有!”孟昀峥梗着脖子大声地反驳道,“我没有干这种事!这定是黎玄他误会了什么!爹!你要相信我!” 接着他又立刻将目光转向云微,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无辜的表情。 “云姑娘,你我可是自幼定下的未婚夫妻啊。我盼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把你盼来,我又怎么可能会派人去杀你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孟昀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一指黎玄,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大声说道。 “云姑娘!我明白了!定是黎玄!定是他见你貌美所以心生歹念,故意编造这些谎言来污蔑我,离间我们,好让你我之间产生误会解除婚约,他便可趁虚而入得到你!” 孟昀峥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想起黎玄先前那将云微护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就知道他定是和自己一样,在见到云微的第一面就被她的美貌所俘获,心动不已! 所以他才会在最初的时候给自己送了一封报平安的信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原来他早就存了私心! 孟昀峥还想起了瑶念派去的那两次刺杀。 这一路上黎玄与云微朝夕相处,孤男寡女,而云微又是一个养在深闺,从未与外男有过过多接触的大家闺秀。 黎玄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两次救了她的性命。这样英雄救美的戏码哪个怀春少女能不动心? 孟昀峥现在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不该让黎玄去!他应该自己去的! 如果当初是他自己去接的云微,那么现在享受美人爱慕与依赖的人就是他了! 云微听着孟昀峥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看着他那副仿佛勘破了天大阴谋的模样,差点都被逗笑了。 不过,她也确实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在刹那间绽放。 这一笑,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周围那些万剑山庄的弟子再一次看呆了。他们之前只觉得未来的少夫人美得不似凡人,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可此刻她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那动人心魄的鲜活与明媚让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倾国倾城。 真美啊,难怪黎玄会愿意为了她舍下这么多年的友情。虽然……虽然他们少庄主做得的确太不是东西了。 孟昀峥更是直接看直了眼,他几乎要沉醉在这笑容里,以为是自己的话打动了她,让她看清了黎玄的真面目。 然而,他接着就听到云微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孟少庄主,黎玄他从未让我误会过你什么。因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无需别人告诉我,我并不在意。” “至于我与他……”云微将目光从孟昀峥那张错愕的脸上移开,转而望向身旁的黎玄。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柔情与信赖,她缓缓说道,“我们之间是两情相悦,心意互通。与你,与任何人都毫无关系。” 这一番话将孟昀峥那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地斩断了! 黎玄垂眼看着云微,听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他下意识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唇角无法抑制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而黎玄在听着孟昀峥那一番无耻的栽赃与狡辩过后,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失望与震惊,仿佛是头一次真正地认识他一般。 面前的这个孟昀峥,这个颠倒黑白巧言令色的人,和他记忆中那个虽然骄傲冲动但却光明磊落的少年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倒是和前世那个为了瑶念变得偏执疯狂,不分是非的孟昀峥,渐渐重合了起来。 可他先前喜欢瑶念,便可以对素未谋面的云微狠下杀手,如今只是见了云微一面,便又立刻移情别恋,反过来用花言巧语蒙骗她。 这一切,总不至于是被瑶念迷惑所能做出的。 所以,前世……他所以为的兄弟被妖女迷惑,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孟昀峥的本性,或许本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黎玄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昔日情谊的惋惜也彻底烟消云散。 “孟昀峥,你还要狡辩吗?” “我……我没有做!你没有证据!”孟昀峥色厉内荏地吼道。 第97章 少主未婚妻20 “证据?”黎玄冷笑一声,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卷卷宗。 “这是神机阁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你在何时与江湖黑市联络,付了多少定金,悬赏的金额是多少,接下这单生意的是哪几个在官府挂了名的通缉犯。” 黎玄每说一句,孟昀峥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周围那些万剑山庄的弟子和下人们在听到黎玄这一番话后,更是震惊到了极点! 他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孟昀峥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微妙,变成了赤裸裸的恐惧与鄙夷。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待人和善的翩翩公子,竟然会做出买凶杀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而且还是在婚前截杀自己尚未谋面的未婚妻! 这……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老庄主看着那卷宗上那熟悉的印记,再看看自己儿子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昀峥,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这个……孽畜!!!” 老庄主猛地冲上前,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孟昀峥的脸上! 那力道之大,直接将孟昀峥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更是立刻溢出了血丝。 然而,这一巴掌犹觉得不够!他猛地从身旁一名弟子的腰间抽出了一柄长剑,剑尖直指孟昀峥,那架势竟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要!” 庄主夫人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她发出一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丈夫那条持剑的胳膊,哭喊道。 “元宣!你冷静点!你疯了吗?!他……他再混账,也是我们的儿子啊!” “我没有这样的儿子!”老庄主双目赤红,“做出此等败坏门风丧尽天良之事!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免得他日后再去祸害别人!我孟家丢不起这个人!” 孟昀峥感受着脸庞上火辣辣的痛意,听着父亲那绝情的话语,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绝望之中,反而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红着眼,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挺起胸膛,迎着那冰冷的剑尖大声喊道。 “好啊!爹!那你今天就杀了我吧!杀了我,去给你那还没过门的好儿媳赔罪啊!” 他知道,从黎玄拿出那份证据的时候,他就已经完了。 就算此事只是被山庄的人知晓,可他父亲绝对不会再原谅他。他未来的少庄主之位,他的一切都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黎玄所赐! “你……”孟元宣被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态度气得再次扬起了剑。 楚蓉听到儿子这番话更是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此刻已是怒火攻心,而儿子也存了死志,她连忙转身朝着云微和黎玄的方向哭着哀求道。 “阿玄!求你看在伯母往日待你不薄的份上,放过昀峥这一次吧!他还年轻,他是一时糊涂啊!是我们教子无方!是我们对不起云姑娘!” 楚蓉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可他毕竟是她的心头肉,是她唯一的儿子。 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丈夫杀死,或是被逼上绝路? 黎玄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庄主夫人,眼神没有丝毫的动容, “孟伯母,如何处置他是你们的家事。我们无意插手。” “但退婚之事势在必行,从今往后云微与万剑山庄再无瓜葛。告辞。” 说完,黎玄不再看孟家任何一个人,牵着云微的手转身便走。 孟昀峥见自己的父亲被母亲死死拦住,迟迟没能动手,又看着黎玄与云微两人那在他眼中无比刺眼的背影,眼中的怨毒与疯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凭什么?! 凭什么他黎玄可以揭穿一切之后,就带着美人潇洒离去,留下他在这里承受一切的后果,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黎玄!你给我站住!” 孟昀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黎玄的后心狠狠地刺了过去! 黎玄不死,难解他心头之恨! “小心!” 惊呼声四起! 然而黎玄却像是早料到了他的举动一般,连头都没有回,他只是反手一挥。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却带着一股磅礴无比的掌风! 孟昀峥手中的长剑瞬间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数丈之外的地上。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挣扎了几下,竟是没能爬起来。 “昀峥!” 楚蓉发出一声惊叫,连忙放开了丈夫,跌跌撞撞地跑到儿子身边将他扶进怀里,哭喊道:“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啊?” 而老庄主看着自己儿子偷袭不成反被一掌击败的狼狈模样,那眼中最后一点挣扎与不忍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偷袭! 他万剑山庄的少庄主,竟然用出了这等江湖宵小之辈才会用的下三滥手段! 他对他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了。 “来人!”他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把他……带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几名弟子连忙上前,将还在庄主夫人怀里咳血,双眼依旧死死瞪着黎玄背影的孟昀峥架了起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山庄门口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黎玄和云微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就在黎玄驾车即将离开的那一刻,身后再次传来了孟元宣那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 “云……云姑娘……” 云微掀开车帘,清冷的目光望向他。 “老夫养子无方,险些害了姑娘性命。我万剑山庄愧对云家,更愧对于你。” “今日之事,错全在我孟家。老夫……在此,向你赔罪了。” 说完,这位一向威严自重的老庄主对着云微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的腰。 云微看着他,静静地开口:“孟庄主,令郎之事,错不在你教子无方。” 老庄主的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只听云微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而是他,本性如此。” 听到云微这话,老庄主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喃喃地重复着云微最后的那句话。 “本性如此……本性如此……” 是啊,他一直以为儿子只是被妖女迷惑,对那妖女有情而已。 可今日种种,从巧言令色到颠倒黑白,再到最后的恼羞成怒背后偷袭……那哪里是被人迷惑可以解释的? 那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私,凉薄与歹毒! 黎玄看着仿若在瞬间老了十岁的老庄主,最后开口道:“伯父,昀峥已经不是你我记忆中的昀峥了,您自己……多加小心。” 第98章 少主未婚妻21 黎玄带着云微离开了万剑山庄,但没有走远,只是来到了万剑山庄山脚下那座最繁华的镇子,寻了一处干净雅致的客栈歇息。 此刻虽未到午间,客栈大堂里却也坐了三三两两的客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独自品茗。 堂中角落,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抱着一把旧琵琶,指尖轻拢慢捻,弹奏着一曲哀婉缠绵的江南小调。 黎玄与云微并肩走进客栈的时候,那原本流畅婉转的琵琶声忽然铮的一声,像是断了弦,突兀地顿住了。 那女子抬起头,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黎玄和云微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时,她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哀愁的眼眸里瞬间出现了一股浓烈的恨意! 不过那恨意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迅速地掩饰了下去。她低下头,重新拨动琴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旁人的错觉。 然而黎玄又岂是常人?他自然察觉到了那道充满了恶意的视线。 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依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觉一样,牵着云微的手缓步走到了掌柜的面前,声音平淡地说道:“一间上房,要清静些的。” 云微也感觉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敌意,她下意识地顺着那方向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重新开始弹唱的女子,蹙了蹙眉。 掌柜的见来客气度不凡,连忙点头,亲自引着两人上了楼。 眼见着两人牵着手,姿态亲昵暧昧地上了二楼,那名卖唱的女子眼底的恨意再次翻涌了上来。 她强忍着心中将那把旧琵琶砸碎的冲动,将最后一支曲子心不在焉地唱完,收了几个看客打赏的铜板后,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离开。 这卖唱女子自然就是易容后的瑶念。 瑶念若是到此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就是真蠢了! 她就说那天她明明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躲过了孟元宣派来的第一波追杀,为何之后竟然还有另一波人对她穷追不舍! 那伙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逼得她不得不狼狈逃窜,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珍藏的易容面具,才侥幸逃过一劫!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她才藏在这万剑山庄的山脚下,他们四处寻她,却绝不可能想到她就在眼皮子底下! 可现在,当她看到黎玄和他身边那个美得让她嫉妒发狂的女人时,瑶念就全明白了! 来追杀她的第二波人,根本不是孟元宣派来的!是黎玄!是黎玄派来的! 大概就是想为他身边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出气吧!毕竟自己也曾派了两波人想要那个女人的命。 但瑶念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她甚至还在想,早知道那时候她就该不顾一切亲自去动手! 只要能毁了那张脸,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 瑶念也没想到孟昀峥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竟然生得这般模样!那张脸清丽绝尘,让她一看就控制不住地想用匕首将那张脸划得稀巴烂! 居然连黎玄这种冷心冷情不近女色的男人都被她勾住了魂!再联想起先前黎玄对她下杀手时那毫不留情的模样,瑶念简直恨得牙痒痒! 不过恨归恨,想到孟昀峥,瑶念的心又不由得揪了起来,闪过一丝担忧。 从孟元宣派人来杀她的那一刻起,瑶念就知道她和孟昀峥的事情已经彻底暴露了。 这几天她东躲西藏,完全没有昀峥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以孟元宣那老顽固的性子,昀峥这次恐怕也不会好过。 既然在这里遇到了黎玄和那个女人,瑶念自然就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到了正午时分,客栈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瑶念算着时间,刚准备从正堂离开悄悄潜入后厨,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好东西给楼上那两人的饭菜里加点料,门外忽然又走进来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身墨色锦袍,面容俊雅,气质儒和,唇边总是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手中摇着一柄纯金扇骨的折扇,步履从容,看起来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员外,但瑶念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黎天机!神机阁的阁主! 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眼见着黎玄的父亲都来了,瑶念知道自己的下毒计划恐怕是行不通了。在神机阁主面前耍手段,那简直是班门弄斧,自寻死路。 不过,这黎家人都来了,看来万剑山庄的事情还没完。 瑶念按捺下心中的杀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到时候场面乱起来,她可以趁乱混进万剑山庄,去看看昀峥。 黎天机此刻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 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一向省心省力的儿子这次出去一趟,竟然会遇上喜欢的姑娘! 而且那姑娘还是孟老头未来的儿媳妇! 喜欢就喜欢了吧,年轻人嘛,冲冠一怒为红颜,可以理解。 可这臭小子拐了人之后不赶紧带着人回神机阁,竟然还要跑到正主面前去当众退婚!这不是上赶着找打吗?! 一收到自己儿子的信,说他要带着云家小姐去万剑山庄了结因果,黎天机就吓得差点把手里最心爱的紫砂茶杯给捏碎了。 他连夜就动身,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生怕自己来晚一步,他那个傻儿子到时候会被气疯了的孟老头给打个半死。 毕竟,撬人家墙角还撬得这么理直气壮大张旗鼓的,也算是江湖头一遭了。 不过,等他一路赶到万剑山庄附近,让手下的人一打听,才发现事情好像也不像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等他将孟昀峥与魔教妖女有染,又买凶截杀未婚妻,自己儿子英雄救美,两人日久生情,最后在万剑山庄门口当众退婚这一系列事情都了解清楚之后,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黎天机也是感慨颇深啊。 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平日里他或许还有心情,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看看孟老头家的热闹。 可这次没办法,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也掺和进去了,而且还是主角之一。 他这个当爹的总得来给儿子撑撑场子,顺便……也瞧瞧那个能让他儿子动了凡心的到底是何等绝色的佳人。 第99章 少主未婚妻22 二楼,上房。 云微看着自从离开万剑山庄之后就一直有些沉默的黎玄,他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脉,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萧索之意。 她心中一动,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结实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在想什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她柔声问道。 黎玄转过身,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低头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关切的眼眸,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是有点。” 云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黎玄自嘲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缓缓说道。 “自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与孟昀峥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就算他没见过你,你们之间没有感情,但于道义上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起初只是想带你来万剑山庄,堂堂正正地退掉这门婚事,让你与他再无牵扯。却没料到,最后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没有想到孟昀峥会是如此卑劣之人,虽然孟昀峥罪有应得,但那份亲手终结了旧日情谊的怅然还是让他心情有些沉重。 云微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心中不由得一软。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平他微蹙的眉头,娇声道,“我可只许你今日心情不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伤神一天就行了,到了明日就不许了。” 云微可不想在接下来的路上一直看着一个闷闷不乐的男人。婚事既然已经退了,那些陈年旧事就该彻底翻篇。 他们之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黎玄看着她眼中认真的神色,心中的那点沉郁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好,都听你的。” 是啊,为了一个已经分道扬镳的故人而让他心爱的女子为他担忧,才是最大的不值。 正在此时,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黎玄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摇着金扇,笑意吟吟的中年儒雅男子。 “爹?您怎么来了?”黎玄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我再不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是不是还打算在外面多逍遥几天?”黎天机摇着扇子,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言语里带着调侃,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屋内那位静静站立的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满意。 好一个绝色的佳人!容貌清丽绝尘,气质空谷幽兰,只是那般亭亭玉立地站着便自成一幅绝美的画卷。难怪自己儿子会栽! “想必,这位就是云姑娘了吧?” 黎玄连忙介绍道:“微微,这是我爹。” 云微盈盈一拜:“云微见过伯父。” “哎,快起来,快起来!”黎天机连忙虚扶了一把,他笑眯眯地看着云微,越看越是欢喜。 “都快是一家人了,还叫什么伯父?太生分了!不嫌弃的话,就跟这臭小子一起喊我一声爹也行!” 云微闻言,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浅浅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黎玄,那一眼带着几分羞涩,更是美得让人心颤。 “爹!”黎玄忍不住出声打断,耳根也有些发烫。 “行行行,我不逗她了。”黎天机哈哈一笑,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用红绸包裹的信,往桌上一放,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对了,给你们带了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喏,自己看。”黎天机扬了扬下巴。 黎玄疑惑地接过信,打开一看,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饶是他一向沉稳,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那信是云微的父亲亲笔所写。信中不仅同意了解除与万剑山庄的婚约,更是答应了神机阁的提亲!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云微的生辰八字。 黎天机看着儿子那又高兴又脸红的傻样,便摇着扇子开口解释了起来。 第100章 少主未婚妻23 原来在他收到黎玄的传信,得知他要带云微去退婚后,他就立刻兵分两路。 自己快马加鞭赶来万剑山庄,同时派人直接去了江南云家。 起初云家自然是不同意的。毕竟与万剑山庄的这桩婚事,可是云父早年和孟元宣亲自定下的。 如今云家在江南正需要万剑山庄这等江湖势力的护佑,他怎么可能同意退婚? 原以为这新娘子都送过去了,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哪料到神机阁的人会突然从天而降。 领头之人客客气气地递上了一份由黎天机亲笔书写的信,信中言明了退婚之意,并让云父将云微许给自己的儿子。 云父看完信,气得当场就将信纸拍在了桌上!开什么玩笑?! 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他女儿嫁的可是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岂能说退婚就退婚,另许他人!他当场就严词拒绝,表示绝不可能写下退婚书! 然而顷刻间,云家所有的护院家丁都在悄无声息之间被人制住要害,动弹不得。 “云老爷,我们阁主说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请您成全。” 那语气客气至极,但那意思却霸道无比。 云父被这阵仗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被逼无奈,只得悲愤地提笔,先是写下了与万剑山庄的退婚书,然后又颤抖着手在另一份婚书上写下了女儿的名字。 整个过程云府内院的女眷们都吓得瑟瑟发抖,她们躲在屏风后,将前厅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她们见云微能嫁给万剑山庄的少庄主,那个江湖上有名的年轻俊彦,虽然表面上说着“江湖草莽,打打杀杀”之类的酸话,可心里却实在是嫉妒。 如今见这门风光无限的婚事竟然要被退掉,她们还来不及幸灾乐祸,就看到那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逼着云父写下了另一份婚书。 她们都以为云微这是被什么江湖上的魔头给看上了,以后定然没什么好日子过。 可就在这时,她们却听见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拿着那份婚书,笑眯眯地对着云父说道。 “多谢云老爷成全。还请您放心,我家少主定会待少夫人如珠如宝。待少主和少夫人大婚之日,我神机阁必备薄礼,登门道贺,以谢今日之情。” 嗯?! 云微要嫁的,又是……一个少主?! 还是神机阁的少主?! 虽然她们不知道神机阁究竟是什么来头,但光看这阵仗,就知道这绝对不比万剑山庄差。 一时间,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女眷们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云父则是面如死灰,他女儿那么多,对云微也不是很看重,也是后来急需这门婚事帮衬才匆匆将她送了过去。 她嫁进万剑山庄,起码他和老庄主还有点交情,能说上几句话,可嫁进那什么神机阁,那群人会帮他吗? …… 听完黎天机的这番讲述,黎玄和云微都有些哭笑不得。 “爹,您这……也太乱来了。”黎玄无奈地说道。 “乱来?”黎天机眼睛一瞪,“我不乱来,你小子能这么快抱得美人归?能让云家乖乖把女儿嫁给你?我可告诉你,婚礼的事我已经让你娘在准备了。这次回神机阁就为你们举行婚礼!” 闻言,黎玄转头看向云微,眼中满是柔情。 云微眉眼低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羞与美丽。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亲热了。”黎天机站起身,“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再去万剑山庄看看热闹?” 黎玄摇了摇头:“我们刚从那里出来,就不去了。” “行吧。”黎天机应了,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那老头子我就自己去凑凑热闹,晚上再过来跟你们会合。” 说着,他便摇着扇子悠哉悠哉地出门去了。 ...... 黎天机从客栈离开之后,慢悠悠地摇着折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周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果然,身后不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在街角处若隐若现。 那身影虽然尽量压低了身形,刻意躲避人群,但那份独属于女子的纤细与敏捷还是让黎天机有些奇怪。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立刻猜到了身后跟着的究竟是谁。 那可不就是那个让孟家鸡犬不宁,差点害得他儿子娶不到媳妇的魔教妖女瑶念吗? 黎天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收了折扇,不再刻意放慢脚步。 只见他足尖轻点,施展轻功朝着万剑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选择万剑山庄正门那条大路,而是从万剑山庄后山一处常人难以发现的隐蔽小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瑶念虽然隔得远,但一直紧盯着黎天机的背影。 眼见那身影一个闪烁便消失在视野尽头,她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紧跟了上去。 她知道,她混进去的机会来了! 神机阁的阁主黎天机在如此敏感的时刻突然到访万剑山庄,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尤其是今日山庄门口黎玄带着少庄主的未婚妻前来退婚,并且将孟昀峥的丑事公之于众,整个万剑山庄都处于一种风雨欲来的诡异气氛之中。 山庄内,不少弟子都在私下里窃窃私语,猜测这个时候黎玄的父亲是来干嘛的?是来赔罪的?还是来问罪的? 更多的人则倾向于后者。 毕竟道理明摆着。虽说是黎玄“抢走”了万剑山庄少主的未婚妻,但孟昀峥买凶杀害自己的未婚妻,再加上向黎玄背后刺去的那一剑,瞬间让有理变成了无理。 如今黎天机亲自来访,多半是来替自己儿子出头的。 当孟元宣看到黎天机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走进来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反而写满了沉重与苦涩。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你来了。” 黎天机挥了挥扇子,语气却带着几分促狭:“是啊,我来了。孟兄,你这是……至于变成这样吗?我瞧着你,可比上次见面老了不少啊。” 孟元宣听到他这风凉话,差点都被他气笑了。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黎天机,反唇相讥道。 “这事要是搁在你儿子身上,你还能不苍老?!” 黎天机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我这人经不起折腾。”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孟元宣打破了沉默。 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苦涩与愧疚。“黎兄,今日之事对不住了。我那儿子做了错事,竟然想……” 他想到孟昀峥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朝黎玄背后刺出的那一剑,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根本无法启齿! 黎天机倒是坦然受了这一句对不住。 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儿子做错了事,可当他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他才突然觉得自己儿子和云微那明明就是饱受恶人迫害的一对有情人啊! 自己儿子不仅没有做错,反而是英雄救美,铲奸除恶! 而孟昀峥与那个瑶念,自然就是罪魁祸首了。 黎天机眼眸闪了闪,他不动声色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那孟兄,你准备如何处置昀峥?” 孟元宣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我不知道……” 他理应大义灭亲。 毕竟孟昀峥的所作所为简直丢尽了他们万剑山庄的脸面,让万剑山庄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声誉在江湖上蒙羞。 他其实也怕,自己这个儿子心性如此,未来会做出更加无法挽回甚至会连累整个万剑山庄的事情来。 可妻子所说的话确实没错,孟昀峥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万剑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打小就寄予厚望,从小就亲自教导。他想下手想废了他,却又舍不得,下不了那个狠心! 黎天机看着他这副纠结痛苦的模样,他语气一转,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孟兄,我过来的时候,瞧见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女子。” “那女子乔装打扮,行迹鬼祟,想必她此时就在这山庄的某处窥伺着什么。” 孟元宣心中一凛,他瞬间就猜到了黎天机口中的奇怪女子是谁。 “瑶念!” 那魔教妖女!不仅勾引他的儿子,还敢三番五次地刺杀云微!现在竟然还敢来万剑山庄!简直是欺人太甚! “那妖女!”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不可遏,“她竟然还敢来?!来人!立刻去把那妖女给我抓住!” “慢着,孟兄。”黎天机笑眯眯地摇了摇扇子,“依我看,这……正是昀峥将功补过的好时机啊!” 闻言,孟元宣疑惑地看向黎天机。 “如今外面关于昀峥和那妖女有所纠缠的传言正盛,此事一日不解决,万剑山庄的名誉便一日受损。若是由昀峥亲手杀了那妖女,这传言不就立刻不攻自破了吗?” “而且,他的这番举动也能堵住江湖上悠悠之口,挽回万剑山庄的声誉。” 第101章 少主未婚妻24 孟元宣听完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对啊!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只是…… 他看着黎天机,眼中带着一丝犹豫:“可是……他……” 黎天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知道孟元宣是担心孟昀峥下不了手。毕竟,那可是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孟兄啊,别犹豫了。” “依我看啊,昀峥这孩子的性子就是该磨磨了!该让他吃点苦头。让他亲手了断这段孽缘,对他也是一种历练。” “待此间事了,你再处置他也不迟啊。毕竟,他若能亲手杀了那个魔教妖女,也算是为江湖除了一害,戴罪立功。到那时,谁还敢说你万剑山庄的少庄主与魔教有染?” 老庄主看着黎天机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又想起孟昀峥屡次犯下的错事,以及他那毫无担当推卸责任的模样,心中最后的那点犹豫也没了。 他知道,黎天机说得对。这一次,他不能再心软了。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充满了决绝。 “来人!”孟元宣厉声喝道。 一名弟子快步走入,恭敬地听令。 “去!给少庄主送去上好的金疮药,告诉他,只要他亲手杀了那个魔教妖女,那么过往之事便既往不咎。” “万剑山庄少庄主之位,依然是他的。” 黎天机看着那弟子走了出去,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意更浓了。 他当然不是一个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好人,会这么好心地替孟老头想办法解决他的家事。 孟昀峥这孩子坏点也没啥,江湖上心性狠辣的后辈多了去了。可谁让他千不该万不该,坏到他家里人头上了。 既然都是恶人,那恶人自有恶人磨。他倒要看看,孟昀峥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孟昀峥靠坐在床边,神情漠然,眼中一片死灰。 他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他心中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弟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放着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以及……一把匕首。 孟昀峥见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他爹还真是狠心啊,这是要他自裁谢罪吗? 也好,反正他现在也已经一无所有了。 “少庄主。”弟子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庄主命人送来的伤药。庄主还说……” 他顿了顿,看了看那把匕首,又看了看孟昀峥那死寂的眼神,“庄主说,只要您亲手杀了瑶念,那么过往的一切庄主就既往不咎。” “万剑山庄少庄主之位,依然是您的。” 孟昀峥原本死寂的眸子在听到瑶念这个名字以及既往不咎这句话时,猛地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又看了看那瓶药,以及弟子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他爹……竟然肯原谅他?只要他杀了瑶念,万剑山庄少庄主之位依然是他的? 原来瑶念还没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知道,这是父亲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杀掉瑶念…… 那个让他声名狼藉的女人,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只给他带来灾祸的女人,那个害他失去了云微的女人。 …… 与此同时,万剑山庄的厨房里正为孟昀峥准备着丰盛的饭菜。 庄主本想着要好好饿着自己的儿子,让他吃点苦头。哪想到突然就变了主意,不仅要送饭,还要送最好的。 瑶念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丫鬟衣服,脸上也弄得蜡黄粗糙,看起来毫不起眼。 她悄无声息地混在了一群忙碌的下人之中。 今日山庄门口发生的那件事虽然被孟元宣下了严令,禁止互相提及。可山庄里下人那么多,人多嘴杂,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瑶念耳聪目明,从那些压低了声音却又忍不住窃窃私语的下人们口中,多多少少地了解到了不少事情。 她知道了孟昀峥前几日因她而受了家法,还被关进了思过崖。她也知道了今日黎玄在山庄门口如何将孟昀峥买凶杀人的丑事广而告之。 更让她心疼的是那老匹夫孟元宣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昀峥一个耳光! 这可把瑶念心疼坏了!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些欺辱昀峥的人碎尸万段! 在她心里,孟昀峥是天之骄子,他怎么能受这种委屈?!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云微的女人!都是因为黎玄! 她正想着,一个管事妈妈便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对着一个年轻的小丫鬟吩咐道:“春桃,这是给少庄主送去的,你赶紧送过去,别凉了!” 瑶念眼中精光一闪,她立刻上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刘妈妈,要不……要不让奴婢去吧?奴婢腿脚快!” 那刘妈妈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长得丑,但看起来还算机灵,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别在路上耽搁了!” “是!” 瑶念心中一喜,连忙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食盒。 她拎着食盒,来到了孟昀峥被囚禁的院子,院子门外有几个弟子面无表情地把守着。 瑶念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去,学着其他丫鬟的样子,唯唯诺诺地走了过去。 守门的弟子见她只是个送饭的丫鬟,也并未阻拦。 瑶念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房门。一进门,她就见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孟昀峥正坐在床边,他的脸上还带着清晰的红肿指印,看起来狼狈而又憔悴。 孟昀峥还在出神,想着心事。他听到门被推开,连头都懒得抬。 直到瑶念将饭菜一样样地摆在桌上,他闻到那饭菜的香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他爹这次是真的肯原谅他。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熟悉得让他心尖一颤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昀峥……” 瑶念走到孟昀峥的床边,她伸出那双因为易容而显得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孟昀峥那红肿的脸颊,眼中充满了怜惜。 “昀峥,你受苦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为了我受这些委屈……” 孟昀峥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脸丑陋而平凡,却又有着他记忆中瑶念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 是她!是瑶念! 第102章 少主未婚妻25 瑶念看着孟昀峥脸上那震惊的神色,也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还没有退去易容。 她从面颊的边缘摸了摸,指尖微动,轻巧地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小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担心你啊,昀峥。”瑶念泪眼婆娑道。 “我好不容易才躲过那老匹夫的追杀,易容混进万剑山庄,就是为了来看看你……” “昀峥,你看你都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孟元宣那个老匹夫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他怎么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就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孟昀峥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干涩地说道:“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父亲?!”闻言,瑶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被浓浓的柔情取代。 “可他又是怎么对你的?他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就对你下此毒手!昀峥,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值得你留恋!” 她握着孟昀峥的手,声音更是带着几分蛊惑,“昀峥,既然这万剑山庄容不下我们,既然他们都这么欺负你,不如……不如你就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回魔教!” “教主他老人家最是欣赏你!只要你肯来,他定然会让你成为魔教的副教主!地位不会比在这万剑山庄差!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瑶念说得情真意切。她当然清楚万剑山庄是不可能接受她的,她也知道孟元宣那个老匹夫断然不会让孟昀峥再与她在一起。 所以她想得很清楚,她要将孟昀峥彻底拉到魔教这边来!更何况,这件事也是教主当初交给她的一个重要的任务。 一个名门正派的少庄主背弃正道,投身魔教。这事若是在江湖上传开,肯定会很有趣,也定然会狠狠地打那些所谓正道人士的脸! 孟昀峥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柔触感,听着她那深情款款的话语,心中却是不屑地冷笑。 去魔教? 瑶念即便如今是魔教的圣女,可对着魔教教主不还是得卑躬屈膝,言听计从? 而他堂堂万剑山庄的少庄主,未来万剑山庄的主人,竟然要他去向魔教的人弯腰,去一个乌烟瘴气的魔教里做他们的副教主?真是可笑! 心里想着这些,孟昀峥面上却是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他垂下眼眸,像是被瑶念的话说动了,眼中满是挣扎。 瑶念见他犹豫不决,以为他是在顾念父子之情,于是便将那柔软的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吐气如兰,再次柔声劝道。 “昀峥,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瑶念对自己很有信心。毕竟孟昀峥可是为了她宁愿挨家法,甚至不惜对他的未婚妻动了杀心的人! 更何况他现在身处这样的绝境,去魔教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瑶念正甜蜜地想着两人去了魔教之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忽然,她觉得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 只看到一把匕首此刻正插在她的心口处,鲜血迅速染红了她身上那身粗布丫鬟服。 瑶念顺着那只沾了鲜血的手缓缓地抬起头看去,看到的却是孟昀峥那张因为狠厉而显得狰狞又陌生的脸! “为……什么?”她的声音因为剧痛和震惊而变得破碎不堪。 “为什么?”孟昀峥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抹疯狂而又怨毒的笑容。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低贱的妖女!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如果不是你,云微又怎么会喜欢上黎玄!如果不是你,我依旧是万剑山庄的少主,有着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他每说一句,都伴随着匕首在瑶念心口处更深一分的刺入。 看着孟昀峥脸上那充满了怨恨的神情,瑶念恍然。 原来,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找机会杀了自己。这一刻,瑶念的心比被刀捅了还要疼。 她不想害孟昀峥变成这样的。她是真的,真的喜欢他啊。 去魔教有什么不好吗?去了魔教,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啊!她以为这样他们就再也没有阻碍了啊! 直到听到孟昀峥口中提到云微的名字,瑶念的心口猛地一抽! 一股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将所有的疼痛和绝望都压了下去。 他竟然在惦记着那个女人!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来杀自己! 这个一直口口声声说爱她,为了她甘愿背负骂名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杀她? “咳!” 瑶念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模糊了视线,然而她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意。 她伸出另一只手,猛地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孟昀峥的心口狠狠地刺了过去! “你去死吧!” 然而孟昀峥早有防备。在动手的那一刻,他已经将瑶念当成了一个必须铲除的障碍,而非一个曾经的爱人。 他侧身避开了要害,匕首只是划破了他的手背,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孟昀峥吃痛,他猛地用力将瑶念那只握着匕首的手狠狠地甩开,把她一把扔到地上! 瑶念重重地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快死了。 只不过死在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手中,这让她觉得自己既可怜又悲哀。 她看着孟昀峥那张满是嫌恶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又怨毒。 “是,我是低贱的妖女……那你呢?你难道就是什么正人君子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嘲讽,“孟昀峥……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孟昀峥见她这种诡异的神情,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那道被划破的伤口,只见那血痕周围的皮肤竟然变成了黑紫色!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踩在瑶念那已经无力的手腕上,怒声质问道。 “你……你下毒了?!” 手上传来剧痛,骨头仿佛要碎裂一般,可瑶念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她只是痴痴地看着自己心爱之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那毒……是她为那个女人准备的。 瑶念平生最恨长得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在她易容成那副丑陋模样之后,对云微的恨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她想过无数种折磨那个女人的方法,包括这种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 却没想到…… 这毒,最后会用在孟昀峥的身上。 孟昀峥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瑶念,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他猛地跌坐在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瑶念……这个疯女人!竟然在临死前还拉他下水! “来人!来人啊!”他惊恐地大喊起来,声音撕心裂肺。 第103章 少主未婚妻26 院外的弟子听到这声惨叫,连忙破门而入。当他们看到屋内这一幕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地上躺着一具早已没有气息的女尸,鲜血洇湿了粗布衣衫,触目惊心。 而他们的少庄主则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少庄主!” “瑶念!” 几声惊呼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快!快去禀报庄主!少庄主中毒了!”反应最快的一名弟子大声吼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继被退婚之后,万剑山庄又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少庄主亲手杀了魔教妖女,却也身中剧毒! 黎天机此时知道了结果,也没什么看热闹的心思了。 他摇了摇折扇,轻描淡写地转身,挥挥衣袖便悄然离开了万剑山庄。 “哎,孟老头的儿子也不看看瑶念是谁,招惹她之前也不查查她的名声,就算要动手了居然也不知道防着人,如今中了毒,这有什么办法呢!” 他轻叹一声,仿佛是在替孟昀峥惋惜,可那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怜悯,反倒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玩味。 黎天机步履轻快地回到了客栈,他可不想跟那孟老头多费唇舌,更不想被卷入万剑山庄的烂摊子。 毕竟他只是来凑个热闹,顺便解决一下儿子的终身大事,可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客栈二楼。 黎天机敲了敲黎玄的房门。 门很快便开了,黎玄见到他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压低了声音问道:“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黎天机先是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黎玄。 “云姑娘睡了?”他轻声问道。 黎玄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柔情:“她有些累了。” 黎天机摸了摸鼻子,“嗯,睡了就好。待会儿云姑娘醒了,你们就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闻言,黎玄眉心微微一蹙,他立刻猜到了什么,沉声问道:“万剑山庄发生什么事了?” 黎天机这才将万剑山庄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黎玄。 黎玄听完后,脸上也露出了惊诧之色,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孟昀峥竟然亲手杀了瑶念,却也因此身中剧毒,这结局着实出人意料。 “所以,孟昀峥现在情况如何?”黎玄问道。 黎天机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毒厉害得很,就算能保住命,人恐怕也要废了。” 他听说过一点瑶念的事迹,这女子的确心狠手辣,手中居然有这种阴狠的毒。 看着儿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黎天机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看我干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出了个主意而已。而且我也没想到孟昀峥那小子这么没防备啊,就这也能被伤到。这只能怪他自己蠢。” 黎天机语气一转,又道:“唉,话不多说。等孟老头反应过来,知道你我父子都在这客栈里可就麻烦了。我可不想跟他讲道理,更不想被他求着去拿丹药救他儿子。” 黎玄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他点头应道:“爹,我知道了。” 黎天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里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我回万剑山庄那边再待一会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热闹可瞧。你们直接回神机阁,别在路上耽搁了。” 当云微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上,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平稳的山路上。 “微微,醒了。” 耳边传来黎玄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她睁开眼,便看到他正坐在自己的身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嗯。”云微点头应下,神色还有些茫然,“这是……” 她记得昨天是在客栈睡下,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马车上? “出了点事,我们需要快点离开这里。”黎玄轻声解释道,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抱歉,没能让你睡个安稳觉。” 云微摇了摇头,她知道黎玄不会无故带她离开,应该是万剑山庄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伯父呢?”她问道,她还记得黎天机昨晚说会晚些再来看他们。 “他还有要事去做。”黎玄说道,“我们先回神机阁就好了。” 云微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一个多月后。 神机阁坐落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四周群山环绕,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山谷深处,楼阁殿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当马车缓缓驶入山谷,黎玄扶着云微走下车时,一见到云微,谢如霜的就忍不住眼前一亮! “好一个如玉般的美人儿!”谢如霜在心中惊叹,几乎移不开眼。 她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她的傻儿子眼光竟然这么好! 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喜欢上这么一个标志的人儿。这下好了,她和老头子终于能抱上孙子了! 她还以为就黎玄那清冷孤傲的性子,以后要和他的师父一样孤独终老呢!没想到啊,这小子开窍了之后竟然如此雷厉风行,直接把儿媳妇带回家了! 谢如霜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云微的手,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亲人。 “你就是微微吧!一路奔波辛苦了!你们的事老头子都和我说了,就等你们回来了,咱们好商量婚事!” “伯母……”云微轻声唤道,带着一丝羞涩。 “哎!好孩子!”谢如霜拍了拍她的手,越看越是喜欢。 那温润如玉的容貌,那清雅脱俗的气质,简直就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 黎玄看着母亲那副恨不得将云微抱在怀里疼爱的模样,又看向一旁面带笑容的父亲,脸上难得的有点惊诧。 他知道家里在准备婚事,但母亲的性子他也清楚,虽然平日里温和,但对待大事一向严谨。 他原本以为母亲对于自己“抢走”别人未婚妻的事情可能会有所微词,没想到...... 像是看出了儿子的疑惑,黎天机朗声笑道:“看什么看!你的婚事我和你娘都等急了!” 其实对于黎玄和云微的婚事,黎天机和谢如霜早就忙活开了。 日子早就挑好了!吉日一连选了好几个,就等着儿子和儿媳妇回来就能直接办喜事了! 只是这两人回来的路程也未免太慢了些。 黎天机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明明自己儿子带着神机阁那么一堆人,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用不了一个月就能赶回来。 嘿,偏偏这小子要和儿媳妇两人一路悠哉游哉,甜甜蜜蜜地赶路,他都比两人提早回来几天了!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戳破儿子的小心思,反正人回来了就好! (这周末加更的话估计就能完结,番外想看什么,下午删这条) 第104章 少主未婚妻27 “来来来,微微,你先进去休息,我给你准备好了最好的房间。”谢如霜拉着云微的手,“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伯母说!” 原先不知道他们之间纠葛的谢如霜,在知道自己儿子有了喜欢的人之后那可高兴坏了。 她这个儿子打小就清冷寡言,一心扑在武艺上,又或是研究各种机关暗器。 旁人家的少年郎情窦初开总是围绕着各路佳人打转,偏生她儿子对这些全然不感兴趣,谢如霜一度以为她这个儿子恐怕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了。 所以当黎天机告诉她黎玄有了心仪的姑娘,谢如霜心头乐开了花!在她看来儿子能开窍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至于那姑娘是孟昀峥的未婚妻? 谢如霜心想,这都什么年头了,他们可不兴指腹为婚那一套!孩子们长大了,那肯定得选自己喜欢的人啊! 更何况孟昀峥那小子看着比她儿子讨女人喜欢,他今后肯定还能遇到合适的姑娘,可她儿子黎玄这性子那可就不一定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中意的,哪有放过的道理? 所以谢如霜从一开始就是站在自己儿子这边的。 等后来黎天机将万剑山庄那桩桩件件都详细告知之后,谢如霜对那个未曾见面的儿媳就更是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心疼! 那孩子从小就定下了这门不靠谱的婚事,还险些被孟昀峥害了性命!这孟家,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如此一来,她对孟家也就更没什么愧疚的心思了。反而觉得她儿子能和云微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是上天注定的良缘! 云微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跟着谢如霜向前走去,身后黎玄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她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看了黎玄一眼,黎玄正好也看向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专注。 …… 黎玄和云微既然回了神机阁,黎天机和谢如霜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操持儿子和云微的婚事了。 最近的吉日就在五天之后! 黎天机已经提前送了信给自己的好友们,这些好友都是江湖上德高望重有头有脸的人物。算算时日,肯定都是能赶上的。 他甚至还派人给江南云家送去了请柬,不过在得知云家原本的打算后,这请柬就被半路拦下了。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黎天机和谢如霜的操持下,整个山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终于到了黎玄和云微大婚那日。 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不仅有与神机阁交好的各大门派掌门,还有不少闻名遐迩的江湖散人,他们纷纷前来道贺。 大堂内,黎天机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神采奕奕。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身新郎官的喜服,牵着云微的手缓步走入大厅。 云微凤冠霞帔,流光溢彩,美艳不可方物,那份清雅脱俗的气质即便是在这热闹的场合也依旧引人注目。 宾客们窃窃私语,惊叹不已:“天呐!这新娘子……简直是仙女下凡啊!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绝色!” “难怪黎少主会为她不惜与万剑山庄交恶,这等美人便是倾尽天下也值得啊!” 江湖上关于神机阁与万剑山庄的那场退婚风波自然早已传遍了,各路英雄好汉对其中内情都有所耳闻,不少人对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孟昀峥那番行径更是嗤之以鼻。 如今见到这位让黎玄和孟昀峥反目的美人,更是忍不住的惊艳与赞叹。 “难怪……难怪黎少主会如此痴迷,这等容貌,谁看了不动心?” “有这样的美人当未婚妻,孟昀峥居然能忍心派人杀她?!简直是禽兽不如!”有人低声感叹,语气中充满了对孟昀峥的鄙夷。 不过当着正主的面,这些江湖人士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提起这些扫兴的话题,他们只是笑着恭贺,将一份份贺礼呈了上去。 黎天机笑着应了,心中激动万分。 想当初妻子谢如霜还常常和他担忧儿子的婚事,虽然黎天机嘴上没表现出来,但也是暗自为此愁了不少白发。 不过现在好了!儿子的婚姻大事解决了,以后就没什么烦心事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可以早点抱上孙子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万剑山庄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万剑山庄自然也收到了神机阁送来的请柬,那喜庆的颜色在孟元宣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楚蓉自从儿子孟昀峥中了那诡异的毒之后,眼睛都快哭瞎了,整日以泪洗面,形容枯槁。 她气黎玄横刀夺爱,气云微水性杨花,可当她看到自己儿子如今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心中的那股气又不知该怪谁。 怪魔教妖女歹毒?还是……怪她自己教子无方? 孟元宣在那日之后,很快便回过神来了。 他看着自己变成了废人的儿子,看着日渐消沉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悔恨与不甘。 若不是黎天机从中出言,他也不会让儿子对瑶念动手。 可黎天机对此也表示很无辜,说他只是随口一言罢了,孟元宣知道黎天机说的做法其实没错,但这个结果……却让他无法接受。 如今黎天机的儿子大婚,娶的还是他原定的儿媳,可他的儿子却毁了! 少庄主别院。 屋门紧闭,即便是在白日里也显得阴森可怖。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药草和一股淡淡的恶臭,令人作呕。 孟昀峥如今正缩在屋子的角落里,他的身体被被褥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有些已经破裂,渗出黄绿色的汁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毒让他日夜饱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昔日的翩翩公子如今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连直视镜子的勇气都没有。 屋外,有几个负责送饭的下人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神机阁的少主黎玄今天大婚呢!” “是啊是啊!据说排场大得很!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都去了!” “新娘子可真漂亮啊!听说以前是咱们少庄主的未婚妻呢!” “可不是嘛!那云微姑娘真是有福气!还好嫁的是神机阁少主!” “就是!不像咱们少庄主,哎……真是可惜了。” 几个下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他们夸云微漂亮,说这次婚事如何盛大如何风光无限。 孟昀峥听在耳里,气得眼睛都红了。 “闭嘴!都给我闭嘴!”孟昀峥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声音因脸上的脓包和疼痛而显得模糊不清。 都怪他们!都怪这些贱人! 他恨黎玄!恨他抢走了云微,恨他让他身败名裂! 他恨云微!恨她为何如此绝情,毫不犹豫地投入黎玄的怀抱!恨她本该属于自己却弃他如敝履! 他恨瑶念!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只给他带来灾祸的妖女!那个临死还要拉他下地狱的毒妇!他恨透了她,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都怪他们!要不是他们,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原本拥有万剑山庄少庄主的地位,拥有云微这样漂亮的未婚妻,他本该是江湖上最受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可如今他变成了什么? 就算留有一条命,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只剩下了嫌恶与厌弃。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下人如今对他避之不及,眼神中充满着恐惧与鄙夷。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江湖同伴如今都对他避而不谈。 就连他的母亲,那个曾经对他百般疼爱千般维护的女人,孟昀峥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已经逐渐在放弃他了! 也是,谁能接受他如今的这番模样呢?就连孟昀峥自己也无法接受。 孟昀峥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弓成一团,意识在痛苦中混沌不清,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快得让他无法捕捉,却又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 他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下那个女人!如果当初他没有救下瑶念,没有被她的美色和甜言蜜语所迷惑。 如果当初他没有对云微萌生杀意,而是老老实实地与她成亲,与她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那么一切都还是好好的!他还是万剑山庄的少庄主,他还是人人称颂的青年才俊,他还会迎娶云微,生儿育女,万剑山庄的百年基业也仍将由他来继承! 脸上疼痛难忍,剧痛之中孟昀峥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 他看到自己为了瑶念和心中的不甘彻底叛出山庄,入了魔教,成了魔教的副教主,风光无限。 他带领魔教大肆挑衅正道,掀起腥风血雨,害得万剑山庄名誉扫地,父亲因此一病不起,最终郁郁而终。 他得意洋洋,以为自己终于掌控了一切。 然后……然后他死了。 第105章 婚后 番外 都道新婚燕尔,春风撩人。黎玄从前从未意识到这八个字的深意。 他自幼便沉浸于剑道与机关术数之中,不为外物所动,儿女情长在他看来不过是束缚心境的冗余之物。 可如今,当他拥着怀中温软的身子,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淡雅幽香时,他才莫名的懂得了这句俗语的含义。 这春风,原来是可以这般柔软,这般撩人的。 新婚第一天,一向习惯了早起练剑的黎玄却破天荒地磨磨蹭蹭着不肯起身。 室内一片温馨宁静,云微还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云微的脸颊,从眉梢滑过眼角,又来到她小巧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看着她熟睡时因亲吻而微微肿胀的红唇,娇艳欲滴,黎玄心头一热,没忍住低头亲了亲,辗转厮磨,直到怀中的人儿发出几声不满的嘤咛,那双水润的眼眸微微睁开,带着初醒的朦胧与娇憨,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云微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起身,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别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娇嗔。 黎玄的心瞬间软成一团,他俯身在她额头轻吻,柔声道:“我去练剑,一会儿就回来。” 待云微在侍女的伺候下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她对着铜镜,任由婢女为自己描眉梳妆。 黎玄径直挤了过来,站在云微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镜中的她。 他看着云微那经过精心描绘的眉眼,看着那微微泛肿的唇瓣,眼中蠢蠢欲动。 云微从铜镜中看到了他眼底那份炽热,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笑。 她朝侍女们使了个眼色,婢女们心领神会,很快便识趣地躬身告退。 待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后,云微才拿起那盒精致的口脂递到黎玄面前。 “你……帮我擦吗?”云微轻声问道,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 黎玄点了点头,接过口脂,修长的手指轻轻沾取,然后小心翼翼地摩擦她的红唇。 他描摹着她的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然而口脂还未完全涂抹均匀,他没忍住又一次低头亲了上去。 新婚的第一个月,黎玄很高兴。 他面上依然不显,外人看来他仍是那般清冷自持,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份愉悦与满足。 黎玄的师父看着原本心无旁骛,一心问道的弟子如今却整日陷入温柔乡,对黎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臭小子!成婚有什么好的!大丈夫立于世,当以武道为先,以手中的剑开创天地!剑客的境界,应当是心如止水,无欲无求!你这小子简直是自毁前程!” 老头子每每看到黎玄那春风得意却又故作镇静的模样,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转过头看到云微时,却又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仿佛刚才说出那番话的不是他。 黎天机和谢如霜可就不同了。他们看着小两口那叫一个浓情蜜意,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尤其是谢如霜,每日看着黎玄眼中那份掩饰不住的柔情,她便觉得孙儿指日可待! “瞧瞧这浓情蜜意的样子,肯定很快就会有动静了!”谢如霜悄悄对黎天机耳语,眼中满是期待。 黎天机虽然嘴上说着“急什么,顺其自然”,可嘴角那抹止不住的笑意早已暴露了他同样抱孙心切的心情。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将来孙儿孙女该叫什么名字,学什么武功,玩什么机关了。 新婚第二个月,谢如霜抱孙心切的念头开始付诸行动。 她变着花样亲自熬制各种滋补养身的汤品,三天两头的便会让人将汤送到黎玄的院子里,汤汤水水变着法子往黎玄肚子里灌,美其名曰:“为身体好。” 黎玄知道这是母亲的好意,自然都乖乖地喝下了,虽然有时会觉得有些腻。 新婚第三个月,谢如霜抱孙心切的念头变得愈发变本加厉。 那汤几乎是每天都要送一碗,风雨无阻!有时候谢如霜甚至会亲自端着汤来,坐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黎玄将汤喝下,直到碗底朝天才满意地离开。 就算这汤再好喝,黎玄也有些受不住了。 又一次,当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品被端到黎玄面前时,他对着那碗汤,神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苦恼。 云微见状,掩唇而笑,打趣道:“阿玄,你这是怎么了?竟被一碗汤难住了?” 黎玄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云微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难道你还没发现什么吗?” 黎玄一脸疑惑,“发现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难道这汤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云微没有说下去,只是带着他的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黎玄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母亲那每日不间断的滋补汤品以及那期盼的眼神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就说母亲怎么会突然对他如此关怀备至,送了那么久的汤,原来是为了这啊! 黎玄看着云微那带着笑意的眼眸,心中哭笑不得。 虽然父母想要快点看到孙儿,可黎玄却不想那么快就有孩子。他和云微的两人世界还没过够呢!于是,他每次都会…… 瞧见云微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黎玄心中一动。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纤细腰肢,轻轻一带,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微微,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云微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去哪儿?” 黎玄轻轻摩挲着她的腰肢,“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反正他只想和云微在一起,就他们两个人。 第二日,黎玄便开始收拾东西了。他给父母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说他们将远游江湖,不必担心,待时机成熟自会归来。 黎玄带着云微迅速离开了神机阁。 当黎天机得知小两口不告而别时,黎天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谢如霜则气得跺脚,嘴里念叨着:“我这精心准备的汤药都白费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由得笑了起来,到底还是年轻人。 她吩咐下去,让神机阁的人暗中保护,确保少主夫妇安全无虞。 黎玄带着云微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游历了江南的烟雨朦胧,领略了北疆的广袤壮丽,感受了西域的异域风情...... 这样的日子,转眼便是两年。 两年后,黎玄才带着云微回到神机阁。 彼时云微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要不是云微身怀有孕,黎玄怕自己在外面照顾不好她,更怕路途奔波会对孩子有所影响,也不会这么早地回来。 当谢如霜再次见到他们时,一眼便看到了云微隆起的腹部,顿时惊喜得老泪纵横,所有的抱怨和思念瞬间烟消云散。 “我的好儿媳!我的乖孙儿!” 第106章 王爷未婚妻1 马车缓缓驶入京中。 宿琳琅头一次见到京中如此繁华的景象,不由得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眼中满是新奇。 萧烬夜策马随行在马车旁,目光落在她那半掩在车帘后的侧脸上。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宿姑娘,若是你对这里感兴趣,改日我陪你逛一逛,这京城里有不少苗疆没有的稀奇玩意儿,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他语气温和有礼,丝毫没有肃王殿下的架子。 闻言,宿琳琅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浅浅的绯红。 她虽然出身苗疆,性子纯真,却也并非不通世故。一个男子主动提出相陪,自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心中微漾,轻声道:“多谢王爷。” 马车里忽然又传出一声少年清越的嗓音,只是语气却不怎么好。 “姐姐有手有脚,可以自己逛,不用你这个外人陪!” 萧烬夜的眉头轻微蹙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不快。 他看向车厢内,只见一个身着苗疆服饰的少年正以一种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那少年眉眼间与宿琳琅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稚嫩与桀骜。 “观弋,不许如此无礼!”宿琳琅轻轻斥责了一声,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对弟弟的宠溺。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弟,那少年虽然长着一张俊俏的面庞,但此刻却绷着脸,眉宇间尽是不屑。 少年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意,嘀咕道:“我只是说了实话,他本来就是外人。” 他声音虽小,却足以让骑在马上的萧烬夜听得一清二楚。 宿琳琅这时才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萧烬夜,眼中带着歉意:“王爷,我弟弟年纪还小,涉世未深,并不懂得京中礼数,还望王爷不要与他计较。” 萧烬夜收敛了眼底的不快,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微微一笑,“无妨,宿姑娘的弟弟也只是少年心性,率真可爱。”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宿观弋,其中深意唯有他自己明了。 宿琳琅这才放下心来,向萧烬夜颔首示意,随即放下了车帘。 随着车帘的落下,萧烬夜脸上的温和笑意也随之消散,他策马前行,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本来装模作样的为云微去求药,一是为了争取云微之父镇国侯的支持,以便在朝堂上巩固自己的势力;二来也是为了借机远离那个让他头疼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是镇国侯唯一的女儿,虽然出身高贵,但脾气实在是不好。 仗着镇国侯的宠爱,云微自小便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寻常宴会,若是哪个贵女不小心多看了他一眼或是言语上稍有不慎,他那未婚妻便会立刻指着对方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郡主身份,让他在众人面前颇为难堪。 要不是她自幼早产,身体虚弱,又深得镇国侯夫妇的宠爱,只怕早已是京城贵女们避之不及的存在。 两人虽有婚约在身,但萧烬夜对她并无半分情谊,反而对其骄纵任性感到厌恶,他只是需要镇国侯府的支持才不得不虚与委蛇。 他原计划只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寻访几个名医,然后将云微的病情夸大几分,顺理成章地将婚事拖延下去。 却没想到,竟然真让他碰上了宿琳琅。 宿琳琅不仅擅长蛊虫之术,医术更是绝佳。 在苗疆的日子里,他与宿琳琅相处了一段时间,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萧烬夜渐渐发现这位来自苗疆的少女与京城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女截然不同。 她纯真善良,医术精湛,对蛊毒的理解更是旁人望尘莫及。 后来萧烬夜开口说想要她帮忙医治一个人,宿琳琅为人善良,自然应允了。 没想到出发的那天马车上除了宿琳琅,还多了一个她的弟弟。 宿琳琅与弟弟观弋自幼相依为命,苗疆路途遥远,她自然不可能放心将年幼的弟弟一人留在苗疆,便执意要带着他一同前往京城,姐弟情深可见一斑。 萧烬夜虽然心有不悦,但他对宿琳琅还有事相求,自然不能当面拒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只是这一路上,宿观弋的存在让他烦不胜烦。 每当他想与宿琳琅多说些话,宿观弋总能适时地插上一句,将两人的对话打断。他几次想找机会单独与宿琳琅交谈,都被这个少年无意地破坏了。 两人如今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但萧烬夜深知在宿琳琅的事情未成之前,他绝不能对这个碍眼的小子太过无礼,只能暂时忍耐。 京城街上有人看着这辆由萧烬夜亲自骑马相陪的马车,纷纷有些稀奇。不知马车里坐的是谁,竟然能让肃王殿下如此重视。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京中悄然传开。 一行人终于抵达肃王府。 刚走进王府门口,管家就急匆匆地过来在萧烬夜面前低声道:“王爷,淑妃娘娘和郡主来了。” 萧烬夜的眉头顿时紧皱起来,眉宇间染上了一丝烦躁。 母妃怎么会来?而且还是和云微一起?他的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朝身后的宿琳琅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可不想让这两个女人此时就见面。 他原计划是先将宿琳琅安顿好,待时机成熟再让她去见云微,为她医治。 他甚至没准备让宿琳琅真正为云微治病,他此行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借云微之名拉拢镇国侯府而已。 萧烬夜本来想让宿琳琅和宿观弋先去休息,待他见过淑妃和云微之后再做打算。 然而管家又低声补充道:“郡主听闻王爷此行寻得一位神医,特意在花园里等候,说是想见见这位医师。” 萧烬夜心中暗骂一声,云微这个女人真是时刻都不让人省心!但他也知道云微若想见谁,他根本拦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烦躁。 ...... 肃王府的后花园中百花争艳,暗香浮动。 淑妃身着一袭宫装,珠翠环绕,尽显雍容华贵。 她拉着云微的手,话里话外都在极力夸赞自己的儿子,暗示萧烬夜对云微十分看重,寻药之举更是情深意重。 “郡主你有所不知,烬夜这回可真是用心了。听闻那苗疆有位神医,他二话不说便亲自前往。”淑妃拉着云微的手,语气亲昵。 “如此情深意重,这世间男子有几人能及?” 云微但笑不语,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裙,身形纤弱,面色苍白,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丽绝俗。 对于萧烬夜的“情深意重”,云微比谁都清楚。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淑妃的言语,不时轻咳两声,更添几分病弱之美。 第107章 王爷未婚妻2 正在这时,萧烬夜过来了。 他先是向淑妃行礼,接着又看向云微,眼中带着一丝关切:“郡主身子不适,怎的还亲自来王府?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遣人传个话便是。” 淑妃慈爱地挥了挥手,笑容满面。 “你回来了便好。郡主是心疼你这一路奔波劳累,特意过来等你回府,想亲口问候你一声。” 萧烬夜心中厌烦,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对云微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转向宿琳琅和宿观弋,介绍道:“母妃,郡主,这便是儿臣此番寻访到的医师宿姑娘,以及她的弟弟。” 宿琳琅原先便好奇这位郡主是谁,为何会同萧烬夜的母妃一起来到他的府上。 跟着萧烬夜来到这里之后,见到宫装妇人身边坐着一位面色苍白的绝色女子,再听到淑妃的那一番话,心中忽然涌起一种猜测。 那猜测搅得她心绪有些纷乱,她抬起眼,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云微脸上,随即又垂下眼眸,行了一礼。 她的姿态虽不若京中贵女般娴熟优雅,却也落落大方,“民女宿琳琅见过淑妃娘娘,见过郡主。” 云微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神医不必多礼。” 云微原先神情淡淡的时候就已经是倾国倾城,美得让人心生怜惜,此刻笑了起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宿观弋看呆了。 跟着姐姐过来的时候他就怀疑那位郡主就是萧烬夜要她姐姐医治的人,因为萧烬夜看他姐姐的眼神总带着一种探究和算计,而他口中又一直避讳提及病人的身份。 眼下见到了,果然是她。 不过,她好漂亮! 宿观弋瞪大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比他罐子里的那些彩色蛊虫更漂亮,比苗疆最娇艳的花朵还要漂亮。 空气中一股异样的香味在悄然涌动,云微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到了宿琳琅身后的少年身上。 宿琳琅为了入京,已然换上了京中寻常女子的素雅服饰,但她的弟弟却没换。 他依旧穿着苗疆特有的银饰服饰,当他走过来的时候,老远就能听到他身上那些银饰碰撞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响。 淑妃娘娘的目光也落在宿观弋身上,她原本刚想开口责问这个少年为何不予行礼,毕竟在她看来,一个来自蛮荒之地的少年怎敢如此不懂规矩。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她忽然瞧见了一片银饰的缝隙中,一只体型不大却通体漆黑的蝎子正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半个身子。 淑妃娘娘的面色瞬间微变,她虽然久居深宫,却也知道苗疆蛊毒的厉害,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忌惮。 她立刻将原本准备训斥的话语咽了回去,转而看向宿琳琅,“宿神医,郡主这病是自娘胎里带下来的,宫中御医也束手无策。你若是能治好她,王府和镇国侯府定然不会亏待你!” 宿琳琅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无奈。 她心中暗道,果然如此,要治的还真是这位身份尊贵的郡主。 她轻轻点头,“娘娘言重了,医者仁心,民女自当尽力。”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宿观弋却忽然开口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云微,语气中带着少年特有的直率与天真。 “姐姐若是治不好郡主的话,我也会想办法的!” 他虽然更擅长蛊和毒,对医术涉猎不深,但医术他也可以学啊! 宿琳琅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弟弟,不明白弟弟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宿观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如今却主动提出要为云微治病,这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萧烬夜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他眼眸微微眯起,他虽然和宿观弋没什么交流,但这一路上也算看清了,这小子嘴里的话里没一句是没有用意的。 他说这样的话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讨好云微?还是别有用心? 萧烬夜刚准备朝宿观弋看去,探究他话语中的深意,就听云微忽然开口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宿神医和……”云微看向宿观弋,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宿观弋心头一跳,还以为自己是被虫子咬了。 “宿神医的弟弟一起去我府上吧。毕竟是要为我诊治,自然是住在镇国公府,能随时照看,方便医治。” 淑妃还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在她看来,神医自然是要住在病人身边,才能更好地医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当即表示赞同,喜形于色:“郡主说得极是!宿神医,你和你弟弟就随郡主回镇国侯府吧。如此一来,也方便你细心调养郡主的身体。” 闻言,萧烬夜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云微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宿琳琅可是他准备留在王府里的,一旦宿琳琅去了镇国侯府,那便是入了云微的地盘,他再想见她一面,便会难上加难。 “不如宿姑娘还是……”萧烬夜立刻开口,试图挽回局面。 他刚想说“还是留在王府,本王会派人送药前往”,话还没说完就被宿观弋打断了。 宿观弋一听能跟云微一起走,眼睛都亮了,根本没给萧烬夜说话的机会。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好啊!我和姐姐一起去郡主府上!” 那副恨不得立刻启程的模样,让萧烬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知道宿观弋讨厌他,却从来没放在心上,却没料到会碰到如今这种情况。 然而淑妃和云微都在场,他又不能当着淑妃和云微的面强硬地拒绝宿琳琅去镇国侯府。 “肃王殿下不必担心。”云微的声音适时响起,“宿神医在镇国侯府也会受到最好的照拂。” 萧烬夜骑虎难下,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气。他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便依郡主所言。只是……” “宿姑娘一路奔波劳累,现在就前往镇国侯府恐怕身体吃不消。不如先让宿姑娘在王府稍作歇息,本王也有些关于郡主病情的细节需要与宿姑娘商议嘱咐。” “待云微郡主回府之后,本王立即派人将神医护送过去,这样也显得周全,不是吗?”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云微的病情考虑。 云微了然地看了萧烬夜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王爷如此体贴入微,那便依王爷所言。本郡主在府中静候神医佳音。” 淑妃闻言,立刻点头附和,脸上笑开了花:“烬夜说得也是,如今见到神医,本宫这心可就放下了。如今本宫就等着你们两人大婚呢。” 她说着,还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在萧烬夜和云微之间来回扫视。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第108章 王爷未婚妻3 萧烬夜没想到母妃会在这时当着宿琳琅的面忽然提起自己和云微的婚事。 他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便侧过头紧张地瞥向宿琳琅。 即便这门婚事早已昭告天下,但在萧烬夜的心中,他从未将云微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当作未来的妻子。 这门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维系朝堂势力的筹码,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次,无论如何这门亲事最终是不会成的。 他有他的计划,有他的野心,而云微只是这个计划中一个棋子。 可这些他还没来得及向宿琳琅解释清楚。 宿琳琅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掩盖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与失落。 其实她原先就隐隐猜到了,萧烬夜和这位的郡主关系定然不一般。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都快成亲了。 如果萧烬夜已经有了一位即将完婚的妻子,那先前在苗疆,在这一路的旅途中,他的那些关怀备至,那些含情脉脉的眼神,那些不经意间的温柔触碰……又算是什么? 宿琳琅虽然涉世未深,但她并非愚钝之人。 一个男人对自己有没有心思,那种与旁人截然不同的特殊对待她又怎会看不懂? 原先在不知道他是王爷的时候,面对那样一个英俊体贴的男人,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动摇。 可就在某一天,他却突然告诉她,他是一个王爷,需要她进京帮一个人治病。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不仅是一位身份尊贵的郡主,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那么,他之前对自己的种种又算什么呢? 而一旁的宿观弋则更是直接将所有的情绪都摆在了脸上,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脸庞此刻也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郡主要嫁给萧烬夜? 在他看来,萧烬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路上还一直对他姐姐献殷勤,这不是典型的朝三暮四?! 宿琳琅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回禀娘娘,郡主,民女连日赶路,身子略感不适,想先去歇息片刻。” 萧烬夜心中一痛,他知道这是宿琳琅在疏远他。但他此刻当着母妃的面却又无法多做解释。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焦急,故作镇定地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带宿姑娘和宿公子去歇息。务必好生招待,不可有半点怠慢。” “是,王爷。” 宿琳琅如释重负,随着管家快步离去。 宿观弋则狠狠地瞪了萧烬夜一眼,然后快步跟上姐姐。 两人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周围的景致都无心欣赏。 花园里,只剩下了萧烬夜,云微和淑妃。 萧烬夜坐在了云微的对面,却是心不在焉,频频出神。 他满脑子都是宿琳琅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以及她转身离去时那略显仓惶的背影。 他心中烦躁,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能解释什么呢?解释自己对云微并无男女之情?还是解释自己对她宿琳琅确有几分真心? 淑妃并未察觉到儿子和宿琳琅之间的异样,她拉着云微的手,又闲聊了几句关于京中流行的绣样和新出的胭脂。 临走前,淑妃对萧烬夜说道:“烬夜,郡主难得来一趟,你亲自送郡主回府,也好让侯爷和夫人放心。” “不必了,王爷公务繁忙, 又刚从远方归来,一路风尘,想必也乏了。” 不等萧烬夜开口,云微便站起身,对着淑妃和萧烬夜微微一笑,婉言谢绝,“国公府的马车就在外面候着,我自己回去便好。” 萧烬夜一时之间有些惊奇,甚至可以说是错愕。 他准备好的客套话语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茫然。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萧烬夜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他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 今天的云微……他的这位未婚妻,似乎有些奇怪。 非常奇怪。 母妃说云微是特意来王府看他,为的是关心他一路是否劳累。 可刚才她只是在初见时瞥了他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更别提多说几句话了。 她的目光或是落在母妃身上,或是落在宿家姐弟身上。 唯独在他这里,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 就连方才他说要将宿琳琅姐弟暂时留在王府,按照以往云微那恨不得将自己拴在身边的性子,定然会生出些许不快,或至少会追问几句。 可今天她竟然连想都没想,就那么轻易地同意了,这完全不符合她以往的行事作风。 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今日心情不好? 可回想起她方才脸上的神情,虽然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眉宇间却并无愁绪,那不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萧烬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 宿琳琅说是累了,可到了院子之后她却没有立刻回房歇息。 她只是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用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冰凉的桌面,怔怔地发着呆。 一旁的宿观弋则安静地站在树下。 他将自己肩膀上的小蝎子和缠绕在手腕上那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取下来,轻轻地放在粗糙的树干上,看着它们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很快便隐没在繁茂的枝叶间。 宿琳琅的心中很乱。 她先是想到了在苗疆时与萧烬夜相处的日子,然后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云微那张脸。 那真是一张……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忘记的脸。 连她一个女子都觉得郡主是如此的漂亮,如此的惹人怜惜,萧烬夜一个男人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更何况他们马上就要成婚了。 名正言顺,天造地设。 想到这里,宿琳琅的心就一阵刺痛。 第109章 王爷未婚妻4 那自己算什么呢?一个被他从苗疆请来为他未婚妻治病的大夫?仅此而已吗? 宿琳琅越想心越乱,越想越觉得委屈和难堪。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萧烬夜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又忽的想起了云微,然后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奈与苦涩的叹息。 “那个郡主,好漂亮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宿观弋耳朵敏锐地动了动,他听清了姐姐的低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重重点了点头。 “对啊,她真的好漂亮。” 宿琳琅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的弟弟在说话。嗯?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震惊地抬起头,连那满腹的伤感都顾不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观弋,你刚才说什么?” 少年奇怪地转过头,脸上满是茫然与不解。 他看着姐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重复道。 “姐姐,我说我也觉得那个郡主好漂亮啊。” 他觉得自己的审美终于和姐姐达成了一致,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 宿琳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无力地抬起手,重重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完了!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吗? 在他那单纯的世界里,世间万物似乎只分为两种:漂亮的和丑的。 而无论是漂亮的还是丑的,最终的归宿似乎都只有一个:放进他那些装着各种毒虫蛊物的罐子里,咬一咬,尝一尝。 看看是什么味道,能不能成为他那些宝贝们的养料。 当初在路上她就为萧烬夜拦下了不少冲他飞去的毒蛇虫子,那些都是自家弟弟的杰作。 如今到了这守卫森严的京城,宿琳琅简直不敢想,一旦这位郡主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姐弟俩该怎么逃出这地方! “好……好……姐姐知道了,姐姐知道她漂亮了……”宿琳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可是郡主,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小黑和小绿的食物!你绝对,绝对不能动她,听到没有?” 被自己弟弟的话一吓,宿琳琅那点少女情怀的伤感瞬间被对弟弟的担忧和后怕冲得烟消云散。 她现在没心思去想萧烬夜了,她只想看好自己这个随时可能闯下滔天大祸的弟弟,确保他不会把那位漂亮的郡主变成蛊虫的点心。 她走进屋,对还站在院子里的宿观弋说道:“我累了,要休息了。观弋,你也早点休息。” 她方才说累了,倒也并非全是借口,经过这么一番情绪起落,她是真的身心俱疲了。 说完,她便关上了房门,留下站在树下的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看着姐姐紧闭的房门,眼里含着些许委屈。 姐姐冤枉他,他什么时候说要把那个漂亮郡主喂虫子啦? 他只是觉得,她那么漂亮,比他罐子里所有的小虫子加起来都漂亮,应该……应该会喜欢他的小黑和小绿才对啊。 他想把最漂亮的东西分享给最漂亮的人,这有什么错呢? 少年委屈地撇了撇嘴,抬头看向树冠,轻轻吹了个口哨,那只通体漆黑的蝎子和碧绿的小蛇又从枝叶间探出头来,顺着树干爬回了他的身上。 他轻轻抚摸着蝎子的背,心里默默地想,姐姐不懂,他才不是什么都想拿去喂虫子呢。 ...... 萧烬夜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空无一人。 他走到宿琳琅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 “宿姑娘。” 里面没有人回应。 萧烬夜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她还在生气。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一丝缱绻与哄诱。 “琳琅。” 此刻,正斜斜地依靠在院中树干里的宿观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萧烬夜的动作,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要和那个漂亮郡主成婚了,还来缠着他姐姐,果然是个朝三暮四的坏人!他心中对萧烬夜的鄙夷又加深了几分。 房间内,宿琳琅其实并未睡着。 她听到了第一声宿姑娘,只是将被子蒙过了头,打定主意不予理会。 然而,当那声低沉而温柔的琳琅传入她耳中时,她的心还是猛地一颤。 她本不想理会,只想装作睡着了逃避这一切。 可就在这时,她腰间一个小瓷瓶里的金色小虫忽然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宿琳琅脸色骤变! 她立即从床上翻身而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猛地拉开了房门,一把将门外的萧烬夜拽了进来! 就在两人进屋的瞬间,一道细小的黑影从萧烬夜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闪而过。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 看见门终于开了,萧烬夜眼中刚闪过一丝惊喜。 然而下一瞬他便被一股大力拉进了屋内,一阵女子身上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琳琅。”他站稳身子,目光柔情地看着她,以为是她终于肯见自己了。 宿琳琅却立刻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很冷。 “别这么叫我。” 从前在苗疆,她曾满怀羞涩的对他说过他可以这样叫她。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他们两人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只不过就在她说完的下一瞬,他便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今天还是他头一次这么叫她,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萧烬夜看着她那倔强而纤瘦的背影,眼里的柔情没有褪去分毫。 他向前一步,低声解释道:“琳琅,我知道你心中有气。” “我特意将你留下一会儿,就是想告诉你我并不喜欢云微,即便她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妻。在我心中,这份婚约迟早是要解除的!” 然而宿琳琅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头,她不相信。 “她那么漂亮,你竟然不喜欢?” 郡主的美是无可辩驳的存在,宿琳琅无法想象会有男人能够拒绝那样的绝色。 “漂亮?”萧烬夜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日所见的那张脸。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未婚妻的确漂亮。 今日远远见到她时,即便心中对她充满了厌烦,可当看到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连他也不由得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与失神。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过往对美貌所有认知的美,清冷如月,不染尘埃。 但那恍惚,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很快,他又想起了她那骄纵跋扈,不可理喻的性子。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厌恶与反感不是假的,早已深刻入骨。 萧烬夜收回思绪,他深深地看着宿琳琅的背影,眼神无比认真。 “漂亮又如何?皮囊而已。我喜欢的人到底是谁,琳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对宿琳琅,萧烬夜承认,最初是起于利用,他需要她的医术和蛊来为自己铺路。 但他也不能否认,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他不知不觉地对她动了真心。 比起云微,他更想娶的是眼前这个能让他感到放松与心动的宿琳琅。 只是这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他扫清所有的障碍。 宿琳琅依旧毫无反应。 萧烬夜知道她仍旧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话,但他也并不在意。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和办法让她明白自己的真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叮嘱道:“琳琅,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云微的性子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她娇纵善妒,脾气极大,而且心机深沉。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她面前我不会表现得与你有过多的交集,你也要多加小心。” 宿琳琅终于转身看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难以想象云微会是他口中那样的人。 萧烬夜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 “而且,在为她诊治的时候,琳琅你能否……将药用得缓一些,或者说少一些。” “什么意思?”宿琳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震惊。 作为医者,她最痛恨的就是在治病救人上动歪心思。 第110章 王爷未婚妻5 “意思就是……”萧烬夜向前一步,身形几乎笼罩了宿琳琅。 “她的身体要是好了,我与她的婚事就会立即举办。我如今的处境还不能与镇国侯府撕破脸皮,无法主动退婚。我需要时间来彻底摆脱这门婚事。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拖延时间。” 见宿琳琅的脸上满是不赞同,萧烬夜立刻放缓了语气。 “琳琅,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去害她,只是将诊治的时间拖得长一点罢了。这对她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恢复得慢一些而已。” 他循循善诱,试图说服这个善良的姑娘:“待时机成熟,我与她退了婚,你再一举治好她,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双肩,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承诺道。 “待我与她解除婚约,我便能光明正大地娶你。” 宿琳琅的心因为他这句承诺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犹豫了。 良久,她才挣脱开萧烬夜的手,避开他那过于灼热的视线,低声说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这句回答模棱两可,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却已然是一种让步。 萧烬夜心中一喜,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然而下一瞬,宿琳琅猛地抬起眼紧紧地盯着萧烬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会退婚?” 萧烬夜迎着她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自然。” 待萧烬夜离开之后,宿琳琅颓然地坐在了凳子上,目光有些涣散,脑海中一片混乱。 “姐姐,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宿观弋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没什么。”宿琳琅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这是她第一次对相依为命的弟弟有所隐瞒,一种陌生的心虚感让她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 她慌乱地站起身,想要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刚才他说待会儿我们就要去侯府了。观弋……” 她看着自己的弟弟,原本想叮嘱他几句,到了别人家不要乱放他的那些宝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她自己亲自看着吧。 宿琳琅当初之所以会答应离开苗疆远赴京城,完全是因为萧烬夜。 她本以为他会将她们姐弟二人安顿在王府,由他亲自照料。却没想到如今竟要住到别人府上,还是他那位未婚妻的家里。 将自己的弟弟一个人放在王府,她不放心。当然,她主要是对萧烬夜的安全不放心。 “我知道。”宿观弋倒是没在意姐姐那突然的停顿和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要去国公府了,也就是那个漂亮郡主的家。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甚至都想好了,等见到了那位漂亮郡主,他要从自己的宝贝罐子里挑出最温顺最漂亮的那只五彩小甲虫,请她一起玩。 那可是他最珍贵的收藏品之一了,用来和漂亮的人交朋友再合适不过了。 …… 宿琳琅和宿观弋是在傍晚时分到的镇国侯府。 两人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府中,立刻便有国公府的仆妇恭敬地迎了上来。 镇国侯和夫人早已得到了消息,知晓肃王亲自寻来的神医已经到了,特意在主厅等候,要亲自见两人一面。 女儿的身体一直是他们夫妇二人最大的心病,这些年遍访名医却都束手无策。如今知道终于有人能治,自然是将其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宿神医,小女的病就全拜托您了!只要您能治好我女儿,必有重谢!” 萧烬夜那些话此刻又在耳边回响,让她脸上一阵发烫,心中充满了愧疚与煎熬。 她只能低下头,避开那对夫妻充满期盼的目光,含糊地应着:“民女定当尽力而为。” 姐弟二人的院子被安排在了云微住所旁边,方便宿琳琅随时过去为她诊治。 晚膳被送到了院中,极为精致丰盛,显然是侯夫人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但宿琳琅却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用过晚饭之后,宿琳琅带着满腔无法排解的心事早早地便沉沉睡去。 而另一间房里,宿观弋却毫无睡意。 他趴在窗边,借着明亮的月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夜很静,他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能隐约闻到一股药香从墙那边飘散过来。 他知道,那个漂亮的郡主就在那片灯火阑珊的院落里。 第111章 王爷未婚妻6 “郡主,药端来了。”侍女夏荷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云微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另一名婢女为她卸下发间的钗环,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披散在纤薄的肩头。 镜中的那张脸在卸去了所有装饰之后,非但没有减损半分颜色,反而更显出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绝伦。 当闻到那股浓郁的药味时,云微眉头下意识地轻轻蹙了蹙。 “先放那吧。” “是。” 夏荷依言将药碗放在桌上,随后与其他婢女一同躬身退下,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待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云微抬起眼,睨了一眼桌上那碗黑褐色的汤药。 她缓缓站起身来,伸手将那只温热的白瓷药碗端了起来。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没有丝毫犹豫的一倾手腕,便将那碗汤药尽数倒入了窗外的花丛之中。 云微将空碗放回桌上后,又忍不住又朝屋外望了望,夜色深沉,花影重重,并没有看见什么。 可是那股香味离得太近了。 “宿公子,还不出来吗?” 话音刚落,窗外的一棵桂树上便灵巧地跳下一个身影。 宿观弋稳稳地落在地上,他脚步轻快地朝云微走近,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歪着头,开门见山地问道。那语气天真而直接,仿佛他夜闯郡主闺阁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猜的。” 此刻的云微未施粉黛,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身上只着一件素色的寝衣。明明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夜间入睡前的模样,却已然美得让人心旌摇曳,神魂颠倒。 那份美丽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与疏离,多了一份夜色下的慵懒与柔和。 宿观弋的心忽然跳得极快,快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也莫名地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有些懊恼地小声嘀咕道:“这……这也能猜到?” 云微只是含笑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宿观弋也不在意,对他来说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 他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瓶身绘着五彩的漂亮花纹。 他将瓶子递到云微面前,语气里满是骄傲。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云微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接过那只瓷瓶。 她顺着他的意配合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宿观弋一听,立刻兴奋地回道:“里面是小彩!就是一只很漂亮很漂亮的小虫子!” 他似乎是担心云微会害怕这些虫子,施观弋又连忙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 “它很乖的!而且要是以后有人让你生气了,你就可以放出小彩去咬他一口。这样,以后他就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听到他这番话,云微笑了。 这一笑瞬间融化了所有的清冷,只剩下令人目眩神迷的温柔与明媚,在皎洁的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宿观弋又一次看呆了。 他呆呆地盯着云微的脸,总觉得比起白日里那个脸色苍白,带着病容的她,如今的她气色要红润许多。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好了?他有些不确定地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被药汁浇灌过的花丛,好奇地问:“你不喜欢喝药吗?要不然为什么要倒掉?” 云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药太苦了。而且,反正喝与不喝都是一样的。” “原来你怕苦啊。”宿观弋恍然大悟,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 第二日,宿琳琅前来为云微诊脉。 云微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晨光下更显得清丽脱俗,肌肤莹白如玉。 “宿神医来了,请坐。”见到宿琳琅进来,云微柔声道。 宿琳琅依言坐下,将手搭在云微皓白如玉的手腕上,凝神细细诊脉。 根据脉象,云微的身体状况确实如外界传闻那般是早产造成的先天体弱,气血两亏。 这么多年全靠无数名贵药材温养着,才维持住了表面的平和。这种病症病根深植,确实难以根除,需要长时间的精心调理。 诊断过后,宿琳琅心中便有了主意。 云微看着她脸上的神色,轻声问道:“宿神医,可有办法?” “自然有。”宿琳琅收回手,语气肯定。 “郡主的病症虽已久,但并非不治之症。只是需要循序渐进,慢慢调养。” “无妨。”云微笑了,那笑容温婉柔和,“只要能好,多久都不要紧。那便有劳宿神医了。” 宿琳琅看着云微这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晃神。 她和萧烬夜口中的一点也不一样。到底是萧烬夜因为某些原因对她抱有极深的偏见,还是……萧烬夜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宿琳琅怀着满腹的疑虑离开了。 在院子里没见到自己的弟弟,她也不觉得稀奇。 宿观弋本就不喜欢与外人接触,大多数时候他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研究他的那些宝贝蛊虫。 她进了屋,铺开纸笔,开始根据云微的脉象斟酌着调配药方。 就在她苦思冥想,权衡着每一味药材的用量时,宿观弋却突然跑了进来。 “姐姐!姐姐!”他跑到她身边,“你开的药能不能让它不那么苦啊?” 宿琳琅正苦恼着,闻言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良药苦口,治病哪有不吃苦的?” “可是……”宿观弋理直气壮地说道,“郡主怕苦啊!” 宿琳琅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你怎么知道她怕苦?” 话一出口,她便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声音陡然拔高。 “你昨晚见过她了?!” 第112章 王爷未婚妻7 昨天她用过晚饭之后,便因心事重重而早早歇下。细细想来,弟弟也只有这一段时间才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跑去见云微。 可奇怪的是,昨夜她的蛊虫为何没有丝毫反应? 宿观弋不明白姐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点了点头:“对,我昨晚见过她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宿琳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观弋!” “这里不是苗疆,你不能随随便便就跑到她的院子里去见她。” 在苗疆时,寨子不大,周围的人他们都熟识。谁家做了好吃的,谁家孩子满月,都是串门同乐。 男女之间虽然也有礼数,但远没有中原这般繁琐严苛的约束。 可在规矩繁多的京城,情况则完全不同。一个外男深夜擅自闯入一位未出阁郡主的住处,这要是传出去,定然会对云微的名声有影响。 宿观弋显然不明白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他想见云微,所以他就去了。 宿琳琅看着弟弟那张依然懵懂的脸,叹了口气,又追问道:“你去见了郡主,除了说话,还……还干了什么没有?” 她问得心惊胆战。 今早为云微诊脉时,那位郡主神色如常,温婉有礼,完全没有提及昨夜的事,或许弟弟没有用他那些虫子吓到她。 不过宿琳琅还是不太放心,必须问清楚。 宿观弋如实说道:“我把小彩送给她了。” 小彩?宿琳琅想起来了,是那只背上有着斑斓花纹的小甲虫,倒是不算太吓人。 听到这里,施琳琅总算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送的蝎子或者毒蛇。 “观弋,你怎么会把小彩送给她?”宿琳琅奇怪地问道。 他平日里不是最宝贝他罐子里的那些小虫子了吗? 连她想多看一会儿都要被他警惕地盯着,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送给了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外人? 提到这个,宿观弋的脸颊忽然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避开了姐姐的视线,声音也比刚才小了许多,带着一丝扭捏。 “因为……因为我想和她做朋友。” 宿琳琅下意识地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只是做朋友的话,他脸红什么? 苗疆的少年少女情窦初开得早,表达爱意的方式也更为直接热烈。 他此刻这副羞赧的模样,像极了寨子里那些第一次给心上人送定情信物的毛头小子。 “只是朋友?”她凝视着他。 宿观弋被姐姐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满是纯粹的疑惑,仿佛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看到弟弟那茫然的神情,宿琳琅心下微松,觉得自己或许是多想了。 观弋最常接触的就是那些蛊虫,比同龄人要单纯许多,或许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云微漂亮。 只要……不像对待萧烬夜那样,动不动就想放虫子咬人就好。 宿琳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放缓了语气,耐心教导道:“观弋,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她是郡主,身份尊贵,你私下去见她对她的名声不好,知道吗?” 宿琳琅还有一句话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除了这些,云微如今的身份还是萧烬夜未过门的妻子。 起码,在那份婚约被正式解除之前,这个身份一直都在。 宿观弋似懂非懂地撇了撇嘴,显然没把姐姐的话完全听进去,但也没有再反驳。 他转而又回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上,满怀期待地问道:“所以姐姐你写药方的时候可以让药不那么苦吗?” 宿琳琅沉吟了片刻。 原本她心中还在为萧烬夜的话而摇摆不定,苦苦挣扎。可弟弟这番话却让她忽然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满足萧烬夜的要求,又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办法。 如果想要药的口感不那么苦,势必就要加入一些性味甘甜的辅药来中和,而这些辅药的加入自然会降低药性。 这,不正是萧烬夜想要的“缓”吗? 想到这里,宿琳琅心情终于轻快了些许。 毕竟,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来掩盖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 她将原本那张药方收起,重新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写下了一个新的药方。 这个药方里,她按照宿观弋的要求加入了几味能中和苦味的药材,让汤药变得温润甘甜,容易入口。 下午的时候,这张精心调配的药方被送到了镇国侯手里。 镇国侯虽然爱女心切,却并非鲁莽之人,他立刻派了府中亲信,快马加鞭将药方送入宫中,请当值的御医过目确认。 确认无误后,侯府才命人将药材备齐。 到了夜间,一碗与往日相比气味温和许多的汤药就被送到了云微的房中。 这一次的药颜色不再是深不见底的黑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琥珀色。 云微看着那碗汤药,鼻尖轻嗅,闻到了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淡淡甘甜。 她没有像昨夜那般将它倒入窗外,而是伸手将温热的药碗端起,朱唇轻启,将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宿琳琅的确是一位医术精湛的神医。 在原来剧情当中,她凭借着自己出神入化的医术为京中不少被顽疾困扰的达官贵人解决了病痛,其中不乏朝中重臣和手握兵权的将领。 这些人感念其恩德,自然而然地就倒向了将她带来的萧烬夜,成为了他日后夺嫡之路上的助力。 而在宿琳琅还没来得及展露医术之前,女配却将她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女配一直痴恋萧烬夜,当她得知萧烬夜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年轻貌美的陌生女子时,她想当然地便以为那是萧烬夜在为她求药的路上,遇到的某个不知廉耻,试图攀龙附凤的乡野村妇。 还没等嫁进王府,自己未来的夫君身边便有了别的女人,这让骄纵惯了的女配如何能忍? 于是在一次宴会上,女配当众指责宿琳琅身份卑贱却妄图勾搭她未来的夫君,言语刻薄,极尽羞辱。 后来就算女配知道了宿琳琅医术精湛,是萧烬夜为她求药途中遇到的神医,那时也已经迟了。 宿琳琅展露医术之后,萧烬夜当即解除了和她的婚约。 女配虽然生气,但更多的却是不解。萧烬夜明明是为她求药而远行的,怎么回来之后就变心了呢? 这个念头成了她无法摆脱的执念,日夜折磨着她,以至于女配不到一年便郁郁而终。 死前女配还在想,她后悔了。 当初知道他去为她求药的时候,她不该那么开心的,她以为那是他对她的在意。 早知道,她说什么也要拦住他。 第113章 王爷未婚妻8 云微喝完了那碗药,视线便不自觉地瞥向了窗外。 她没有关窗。 此刻,宿观弋正稳稳地倚靠在树枝上。他将自己隐藏在繁茂的枝叶间,见云微毫不犹豫地将药喝下,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姐姐的药方果然有用! 然而下一瞬,他就见云微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似乎正凝视着他所在的方向。 嗯?宿观弋看了看自己。他隐藏得非常好,这次她没理由能发现他才对。 就在他暗自嘀咕时,云微走到了窗边,拿出了他送给她的瓷瓶。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随即抬起手腕,做出一个即将要将手中的东西随手扔出窗外的姿势。 宿观弋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隐藏,什么姐姐的叮嘱,立即从树上跃下,几个起落间便已来到她的窗前。 “等等!”宿观弋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云微扬起的手没动,手指依旧稳稳地捏着那个小瓶子,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戏谑而又了然的笑意。 看到她眼中的笑意,少年这才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扔掉他送的东西,她只是在引他出来。 “我要是不这样,你就准备一直在树上待到天亮吗?”云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宿观弋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云微,又迅速垂下眼帘,他小声地辩解道:“姐姐告诉我,我不能随便来找你,这对你不好。” 月光温柔地洒在少年精致的脸上,他此刻眉眼低垂,嘴唇微抿,那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竟透着一种让人心头发软的委屈。 云微将身子微微探出窗外,一股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瞬间将宿观弋笼罩。 她伸出手,温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指腹在他脸上缓缓地蹭了蹭。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 “那是你姐姐说的。”她凝视着他,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呢?你想来见我吗?” 感受着脸颊处那片柔软细腻的触感,宿观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起眼,撞入云微含笑的眼里。 他的耳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绯红,并且还在不断地向着脖颈蔓延。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低声回道:“……想见。” “我也是。”云微的指腹,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安抚意味地蹭了蹭。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宿观弋的眼眸猛然睁大了几分,瞳孔中映出她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好像……懂得了什么。 就在云微的手准备从他的脸上离开时,宿观弋一把抓住了她那只准备抽离的手腕。 云微的动作一顿,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宿观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脸热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久之前,还在苗疆的山上时。 那天他坐在高高的树上,一边晃着腿,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罐子里新抓来的两只小虫打架。 然后寨子里阿朵姐姐和阿青哥过来了。 那时候他只顾着看虫子,对他们之间的谈话没什么兴趣,只当是耳边的风。 可现在他却突然清晰地回想起来,当时阿青哥也是这样拉着阿朵姐姐的手,紧张地问她以后还想不想见他。 再后来,他和姐姐一起去参加了两人的婚宴。 宿观弋越想脸就越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觉得云微漂亮,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然后跟她交个朋友。 现在他才发觉,原来……原来不是这样的。 原来那种想要时时刻刻见到她,看到她笑就开心,看到她蹙眉就难受,想要把所有宝贝都送给她的心情叫做喜欢。 就在少年陷入自己纷乱的思绪中时,他身上那股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变得越发浓郁的香味也更加清晰地传入了云微的鼻端。 这次,好像很快就可以吃到了。 宿观弋就这样晕晕乎乎地回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抓着那只手,抓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只手的主人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好了,再不回去,你姐姐该找过来了。” 然后,他就恍恍惚惚地松开了手。 刚回到院子,他就看见宿琳琅正站在房门口一脸严肃地等着他。 当看见他进来时,她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你刚才又去见郡主了?”宿琳琅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宿观弋却像是没感觉到姐姐的怒气,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宿琳琅简直要被自己弟弟气笑了。他竟然一点都没有被自己当场抓住的尴尬和心虚,甚至还笑得那么灿烂! 宿琳琅刚准备拿出姐姐的威严好好地训斥他一顿,就见宿观弋快步走了过来,一脸兴奋道。 “姐姐!我想清楚了!” 宿琳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那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问道:“想清楚什么了?” “我喜欢云微。” 少年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听到这话,宿琳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 “你……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云微!”宿观弋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肯定。 “我想和她成亲!” 宿琳琅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地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 很疼,不是在做梦。 她那个只对毒虫感兴趣的弟弟竟然开窍了?可是他喜欢上的人不对啊! “观弋!你知道云微是谁吗?!”宿琳琅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她是郡主,是萧烬夜的未婚妻。她未来......未来......” 说到萧烬夜的未婚妻时,宿琳琅的语气明显顿了顿,心口一阵刺痛。 后面的话,宿琳琅已经说不出来了。 就算萧烬夜亲口对她说他不喜欢云微,迟早会退婚,可他那样的男人也绝不会容忍别的男人觊觎他的未婚妻。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她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卷入这场她自己都深陷其中的浑水里。 “观弋,你听着!” “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郡主和肃王已经定亲,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以后不许再私下去见她!听到没有!” 宿观弋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姐姐严厉的脸,倔强地抿起了嘴。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极为认真的眼神看着宿琳琅,反问道:“可是姐姐,那他为什么就可以见你呢?” 第114章 王爷未婚妻9 宿琳琅瞬间愣住了,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萧烬夜有门当户对,容貌绝世的未婚妻,却还来对自己许下那些暧昧不清的承诺。 而自己呢?自己明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却还是为此而动心,为此而纠结,为此而痛苦。 自己尚且深陷在这片泥沼之中无法自拔,又有什么资格去理直气壮地要求弟弟放弃他的感情? “那不一样……”宿琳琅苍白地辩解道。 “哪里不一样?”宿观弋向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紧紧追问。 他那双眼睛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狈与心虚。 “他可以有未婚妻还来见姐姐,为什么我不可以去见云微?” “因为……因为他是王爷!因为……”宿琳琅语无伦次。 宿观弋死死地盯着宿琳琅,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敬重依赖的姐姐在某些事情上是如此的固执,如此的……不讲道理。 “姐姐,如果不是当初在路上你拦着我,他早就死了。是不是……是不是只有他死了,我才可以去见云微?” 那个男人是障碍。 他所代表的未婚夫的身份是障碍。那么,只要把这个障碍彻底抹除掉不就行了吗? “你疯了!”宿琳琅震惊地看向他。 她知道,他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即便萧烬夜如今身在守卫森严的王府,可那些守卫又怎么可能防得住蛊虫? 一条不起眼的虫子就能让一个王爷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甚至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疯的是你才对,姐姐。”宿观弋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对她的失望。 “当初执意要离开苗疆来京城的是你,在路上拦着我不让我杀他的也是你。你可以为了他做那么多事,为什么我想做的事情就不行?” 宿观弋并不是什么都不明白。就像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姐姐是有点喜欢那个叫做萧烬夜的男人的。 既然如此,既然姐姐能喜欢那个男人,那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云微? 他们明明……在做着一样的事情啊。 宿琳琅被弟弟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她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质问的脸,不禁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当初她为什么要离开苗疆呢? 一是因为萧烬夜那深情款款的请求,面对那样的他,她无法拒绝;二就是,她心中也存着一丝幻想,想看看他们两人之间是否还有可能。 在从苗疆到京城的路上,她以为是有的。那段路虽然辛苦,但萧烬夜对她体贴备至,关怀有加。 可到了京中见到了云微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可紧接着他又给了她希望,他告诉她,他不喜欢那个郡主,他想要退婚,他需要她的帮助…… 宿琳琅的心中无疑还是有期盼的。 可现在她弟弟口中说出的那一句句诛心之言,却彻底揭开了她用来自我欺骗的遮羞布。 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如今究竟在干什么。 她在觊觎别人的未婚夫。 而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羞愧的是,她的弟弟,她最珍视的家人,他知道了。 甚至,他还学着她和她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并且觉得这理所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让宿琳琅无地自容。 在这一刻,宿琳琅的心中难得地对萧烬夜产生了一丝怨恨。 他既然已经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他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她想娶她,为什么不能干脆利落地解决好一切再光明正大地来跟她说这些? 反而要让她去配合他,去做那样让她自己备受煎熬的事情。 …… 第二天,当宿琳琅再次为云微诊脉时,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昨夜她和弟弟的谈话无疾而终。 她回到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从深黑再到泛起鱼肚白的苍茫天色,一夜无眠。 脑海里一会儿是弟弟那双执拗而又失望的眼睛,一会儿是萧烬夜俊美而又深情的面容,一会儿想的又是云微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三个人,三张脸,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旋转,让她头痛欲裂。 云微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裙,安然地坐在湖心亭中,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气色看起来与昨日并无二致,依旧是那种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却又因为那份超凡脱俗的气质而显得格外动人。 那是一种我见犹怜的美,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见到宿琳琅到来,云微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宿神医,昨夜的药方确实费心了。入口甘甜,比之前的汤药好喝许多。” “郡主满意便好。”宿琳琅强打起精神,低声道,“药苦伤神,能让郡主喝得舒心,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云微身边,将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皓白的手腕上。 云微静静地盯着宿琳琅那张憔悴的脸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忽然轻声问道。 “宿神医昨夜……是不是睡得不大好?” 宿琳琅的心猛地一跳,搭在脉搏上的手指也轻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刻意掩饰的疲惫还是被她如此轻易地看了出来,一种被人看穿的窘迫感让她脸上一阵发烫。 她的脸色一僵,含糊地应道:“是……是有些。” 宿琳琅抬起眼,正好云微的目光相遇。 看着那张惊心动魄的美丽容颜,宿琳琅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难怪观弋会如此。自己的弟弟喜欢上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宿琳琅看了眼云微,又看了看周围侍立的侍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微立刻懂了她的意思,对身旁的夏荷等人轻轻摆了摆手:“你们都先退下吧,我与宿神医单独说几句话。” 待亭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宿琳琅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问道。 “郡主,民女的弟弟昨夜是不是又来见您了?他年少无知,若有任何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民女回去之后,定会对他严加管教。” 这是道歉,也是一种试探。 她想知道云微对观弋究竟是什么态度。 第115章 王爷未婚妻10 云微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了。 “无妨。”她轻声说道,“观弋的性子倒是可爱。他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宿琳琅的心因为那两个亲昵的字眼猛地一跳。 她有些震惊地看着云微,她喊自己的弟弟……观弋?还说他可爱? 她很快收敛了心神,压下心中的波澜。 “郡主身份尊贵,毕竟与肃王殿下有婚约在身。民女弟弟此举多有不妥,于礼不合。” 提到婚约二字,云微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悄然淡了下去,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间染上了显而易见的愁绪。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淡淡的忧伤之中,美得令人心碎。 宿琳琅自然看出来了,试探着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云微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桩婚事,恐怕眼下没有人是真正满意的。” 这话意有所指一般。宿琳琅脸上的神情一僵,几乎以为云微已经知道了她和萧烬夜之间的纠葛。 可当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云微那双清澈的眼眸时,却又觉得那双眼睛里除了忧愁,并无他物。 她……应该还不知道。 不过从这番谈话中,宿琳琅大概可以确定两件事。 第一,云微对这桩婚事也不怎么满意。第二,她对观弋至少不反感,甚至抱有某种程度的善意与亲近。 …… 之后的日子,宿琳琅每隔两三日都会为云微诊脉,根据她身体的变化来调整药方。 而她和宿观弋之间却僵住了。 即便同住一个院子,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宿琳琅也有好些时日没和弟弟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白日里,宿观弋总是神神秘秘地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至于晚间,宿琳琅倒是偶有几次撞见他从自己的房里出来。 他看到她,脚步会顿一下,然后一言不发绕开她,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宿琳琅无疑是煎熬着的。 她既为弟弟的执迷不悟而忧心,也为自己与他之间的隔阂而心痛,更被自己那份对萧烬夜那明知不该却又无法割舍的期盼折磨得夜不能寐。 终于有一日,当她又一次在看到那个准备外出的熟悉身影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观弋。” 她喊住了他。 宿观弋的脚步停下了,背影僵直,却没有转身。 宿琳琅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与妥协。 “姐姐不会再反对你了。” 宿观弋蓦然转身,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真的?姐姐?” 宿琳琅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他这么叫她了,看着他脸上那熟悉又灿烂的笑容,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真的。” 姐弟二人终于打破了多日来的僵局,一起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宿琳琅这些天其实也想通了。她当初的反应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大,更不该和弟弟置气那么久。 就像她自己无法控制对萧烬夜的心动一样,她又怎能强求弟弟去控制他的爱意呢? 就算他喜欢云微又如何?那只是他的单相思而已。并不代表云微就会喜欢上他,更不代表她会愿意嫁给他。 等时间久了,等他自己看清了现实,或许这份热烈的情感自然也就淡了。 如此想着,宿琳琅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观弋,姐姐可以不反对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郡主不喜欢你,你会如何?”宿琳琅看着自己的弟弟,心中还是有点担忧。 因为先前他的那番话,她很担心若是郡主拒绝了他,自己的弟弟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傻事。 可谁料宿观弋听了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快炸起来了。 “微微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他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 宿琳的思绪被他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惊得停顿了一瞬。 “等等……你喊郡主微微?”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宿观弋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宿琳琅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提了起来。她追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郡主喜欢你?” “她……”宿观弋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羞涩与甜蜜。 “她摸了我的脸,还……还亲手喂我吃桂花糕。” 宿琳琅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这……这倒是不像男女之间的喜欢,反而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在对待一只乖巧可爱的宠物,兴致来了便摸摸头,喂点食物,给予一点无关痛痒的垂青。 她猛然想起先前云微也曾说过,她觉得她弟弟的性子很可爱。 世家贵族的男子多的是玩弄女子感情的风流之辈。没道理女子就不会玩弄男子的感情。 尤其是像云微这样的身份,久病闺中,找一个单纯天真的少年来排遣寂寞,也并非没有可能。 宿琳琅忧虑万分。她宁愿云微是讨厌观弋,也绝不希望她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她还是试图点醒他:“观弋,就算郡主真的对你有意,镇国侯和他夫人也绝不会同意将他们的女儿嫁给你。” 宿观弋却挺了挺胸膛,一脸我早有准备的骄傲神情。 “我都想过了!”他说,“微微不用嫁给我,我嫁给她就行了!而且我最近也在努力挣钱,以后可以养她!” “挣钱?”宿琳琅愣住了,简直难以置信。 “你怎么挣钱?” 宿观弋低下头,有些心虚地小声说:“就是……卖了点虫子!” “什么!”宿琳琅震惊地站了起来,“你把你那些宝贝……” 见姐姐这副模样,宿观弋连忙摆手解释:“哎呀,就是卖了点不那么厉害的虫子!不过没想到还挺挣钱的!” 说着,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第116章 王爷未婚妻11 看着弟弟手中那袋沉甸甸的金叶子,宿琳琅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难过。 虽然父母早逝,但他们留下的家底足够他们姐弟二人衣食无忧,她从来都不需要为钱财之事而担忧。 没想到,现在她的弟弟竟然去卖蛊虫来挣钱了。 不过,宿琳琅也确实从这件事里看出了他的决心。 他是真的很喜欢云微。那种喜欢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少年慕艾,而是掺杂了责任与担当。 宿琳琅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心疼。 “观弋,以后不要再这样了。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如果郡主真的愿意嫁给你,姐姐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的。” 她心中苦笑,这或许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但她必须先稳住他。 蛊虫并不是普通的东西,就算没那么厉害,可在这龙蛇混杂的京中到底也是太显眼了。 她还有医术,可以为京中的权贵们治病,这样挣的钱也并不少。 或许她真的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旁敲侧击地问一问郡主对自己这个傻弟弟,究竟是何种看法了。 倘若真如她心中最坏的那个猜测一样,她会尽快带着弟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返回苗疆。 或许,这繁华又迷人的京城,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来。 宿观弋倒是没想那么多,“姐姐,你对我真好!” 看着弟弟重新变得明朗的笑脸,宿琳琅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一些。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晚,宿观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云微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见到他来,并不意外。 先前几次宿观弋来见她,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苦恼,偶尔还会对着她出神。 而今夜,他脸上的笑意是那样的纯粹。 “看你这么开心,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云微放下书卷,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嗯!我姐姐她同意了!”宿观弋重重地点头,兴奋地说道,“姐姐说只要你愿意,她就为我准备成亲的一切!” 云微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心中了然,轻声问道:“原来,你想和我成亲啊。” 宿观弋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一激动竟然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少年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飞快地看了云微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 他索性闭上眼,一股脑地说道:“对!我想和你成亲!从……从知道什么叫喜欢开始,就一直都想!” 说完,他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紧张地问道:“那你呢?你……你喜欢我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那颗擂鼓般狂跳的心。 久久没等到回答。 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在漫长的沉默中一点点地被消磨殆尽。少年眼中的光芒也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他抿了抿唇,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云微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动听。 “观弋。”她说,“我如今有婚约在身。” 宿观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可从她口中亲耳听到,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那个三心二意的男人,他根本就配不上你!”少年激动地反驳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 “就算……就算和你有婚约,他还是在外面勾搭别的女子!” “我就不会这样做。” 他本以为自己揭穿了萧烬夜的真面目,云微会生气,会愤怒。 可他看见云微在听到他这番话后,脸上的表情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这种平静在宿观弋看来比愤怒更可怕。 他以为她这是因为真的喜欢那个男人,所以连他的背叛都可以不在意。 他的眼眶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被他倔强地忍着,不肯让它掉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委屈与不甘,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说。 “我会等的。” 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等你看到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甚至在心里用最阴暗的想法补充了一句:我会等……等那个男人死了。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地捧起了他的脸。 云微用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湿润的眼角,将那将落未落的泪珠拭去。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倒映着他含泪的脸。 “傻瓜。是有点喜欢,不过......” 喜欢。 她说,喜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宿观弋欣喜若狂的打断了。 “真的吗?!” 他不可置信地抓住了云微的手,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云微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 宿观弋立刻就信了。 他觉得,微微这么好的人是没必要骗他的。那一点点的喜欢,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不过什么?”他追问道,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因为那桩婚事,对吗?” 他懂了。 他该想想办法了。 姐姐说女子的名声很重要。那就要在完全不影响云微名声的情况下,让她和那个坏男人退掉这门婚事。 至于那个坏男人的名声,那就不重要了。 …… 这天下午,宿琳琅正在房中细细研读医书,却突然有侯府的下人过来传话,说郡主邀她和弟弟在湖心亭中见面。 宿琳琅心中奇怪。今日上午她已经为云微诊过脉了,身体并无异样,为何下午还要特意见面?而且还点名要让她弟弟一起过去。 宿观弋倒是很高兴。他一听是云微的邀请,立刻就兴冲冲地换了件新衣服。 他还以为是云微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姐姐只是个幌子。 哪料到等姐弟两人走到那里,远远地就看见了亭中的景象。 亭中早已摆好了茶点。云微一袭白裙,安然落座。而在她的对面,还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男人。 那人正侧对着他们,但宿琳琅和宿观弋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萧烬夜正对云微殷勤备至,亲手为她斟满了一杯茶,两人之间气氛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和谐融洽。 宿观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脸瞬间黑了下去,脚步也停在了原地,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宿琳琅的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 虽然听不清萧烬夜在和云微说些什么,但从他那含笑的侧脸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来看,氛围好得刺眼。 第117章 王爷未婚妻12 等他们离得更近了,宿琳琅终于看清了萧烬夜脸上的神情。 她看见那个不久前还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着不喜欢云微,迟早要退婚的男人,此刻正对着他的未婚妻,脸上挂着温柔而又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那笑意刺眼极了。 这就是他说的不喜欢?这就是他说的不满意这桩婚事,迟早会退婚? 宿琳琅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所有的纠结痛苦和那份不该有的期盼,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而此时的萧烬夜心中也颇为复杂。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云微了。 说来也怪,从前他只觉得这个未婚妻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整日里不知疲倦地缠着他,用各种幼稚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让他烦不胜烦。 可如今她真的不缠着他了,甚至连王府的大门都不再踏入一步,他反而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就好像习惯了每日的喧嚣之后,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更让人心慌,无所适从。 他发现自己竟然会偶尔不自觉地走神,会想:她今天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了? 这个认知,让萧烬夜感到了一丝恼怒,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于是在按捺了数日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亲自来了镇国侯府一趟。 镇国侯和侯夫人自然对此乐见其成,喜笑颜开。 先前镇国侯还有些怀疑萧烬夜对自己女儿究竟有几分真心。 可如今他亲自请来了这位神医为女儿调理身体,这份心意自然是让爱女心切的镇国侯看到了他对这桩婚事的诚意,也看到了他对自家女儿的重视。 然而见到了云微之后,萧烬夜心中的那股不对劲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她变了。 这是萧烬夜见到云微之后,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来。 她见到他时,脸上没有往日的惊喜,甚至连一丝少女该有的羞涩都没有,那张绝美的脸上,神情始终淡淡的。 仿佛他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而只是一个需要以礼相待的普通客人。 可越是这样,越是这种平静与疏离,就越是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着,让他有点……心痒。 他倒是不觉得她不喜欢他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女人惯用的伎俩。她变聪明了,终于学会了欲擒故众这一招。 但不得不说,这招十分的有用。就连他也心甘情愿地上了钩。 于是萧烬夜一改往日的冷淡,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与兴致。 他亲自为云微斟茶,搜肠刮肚地同她说一些奇闻异事,他将自己所有的见识与魅力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只为博她一笑,让她重新露出过去那种痴迷的眼神。 只是可惜,没有如愿。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萧烬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可又觉得无比新鲜。 恰在这时,一直神情淡淡的云微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动人,瞬间便让这整个亭子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萧烬夜看痴了。他还以为是自己方才说的话终于打动了她。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个未婚妻的美貌。 以前她的美总是被她那份骄纵的性子所掩盖,让他下意识地忽略。可现在,当那份令人厌恶的性子消失之后,这份美便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他忽然觉得,若是她原先的性子就能像现在这样安静,而不是那么骄纵,那…… 那这桩婚事,或许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下一瞬,他听到云微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宿神医,观弋,你们可算来了,快过来坐。” 宿神医?那岂不是…… 萧烬夜的脸色猛地一僵,他几乎是立即顺着云微的目光朝亭外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宿家姐弟二人。 宿琳琅的脸色还算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宿观弋的脸色,则是丝毫不加掩饰的不愉与敌意。 宿琳琅强忍着心痛,刚准备对着二人行礼,就见自己的弟弟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地坐在了云微的旁边。 “宿神医不必多礼。”云微的声音适时响起,对她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宿琳琅看不懂的意味。 见到宿琳琅来,萧烬夜心里难得地有了一点心虚。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竟直接忽视了宿观弋那般的举动。 毕竟在他看来,宿观弋这小子的脸色就没有哪天是好的,这样才是常态。 宿琳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依言在剩下的那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待宿琳琅落座之后,身边挨着的就是萧烬夜和云微,对面便是她的弟弟。 四个人两两相对,空气一时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萧烬夜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宿观弋死死地盯着云微面前的那杯茶,那杯萧烬夜亲手为她斟上的茶,像是要把它盯穿一个洞来。 宿琳琅抬起眼看向云微,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问道:“不知郡主邀我们姐弟前来,所为何事?” 云微笑道:“今日天气甚好,王爷难得有空,特来探望。宿神医与观弋入京以来也未曾好好游玩过,我便想着邀你们一同来此赏景品茶。说说话,也热闹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宿琳琅却听得心中一阵发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多谢郡主好意。” 萧烬夜看着宿琳琅脸上的强颜欢笑,心中忽然有点心疼。他当然知道她为何而伤心,是自己不对。 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云微竟然会将他们喊过来。 他本想着今日见过云微后,晚些时候再偷偷去见她,没想到却被她撞见了这样的场面。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宿观弋悄悄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过云微面前那杯茶盏,仰头便一饮而尽。 宿琳琅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哪想到会见到弟弟如此幼稚又大胆的举动,眼眸顿时瞪大了几分。 这……这萧烬夜可还在场啊! 萧烬夜正奇怪宿琳琅为何突然如此震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宿观弋放下杯盏,并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第118章 王爷未婚妻13 云微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善解人意的体贴。 “既然观弋不想动,那便由他在这里陪着我吧,正好我一个人也有些闷。不如王爷就带宿神医去前面的水榭那边走走?那里的莲花开得正好。” 萧烬夜微微一怔,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宿琳琅。 他看见宿琳琅低垂着头,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要拒绝的意思。 “也好。正好本王此次前来,除了探望郡主之外,也确实还有一件要事需要与宿神医相谈。” 这次除了来看云微之外,他确实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找宿琳琅。 宿琳琅更没有开口拒绝的理由。 因为她刚好也有一些话想当面问一问这个男人。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彻底斩断所有痴念与幻想的答案。 于是她缓缓地站起身,对着云微和宿观弋微微颔首,算是告辞,然后便沉默地跟在了萧烬夜的身后朝着水榭的方向走去。 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宿观弋笑了起来。 太好了!那个碍眼的男人终于走了!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又一次悄悄地伸出手拉住了云微的手。 就在此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萧烬夜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朝湖心亭的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见那两人依旧端坐在亭中。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些距离,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萧烬夜看着他们正相视而笑,脸上那轻松而又明快的笑意怎么看都觉得无比的刺眼。 云微脸上的笑容是他刚才费尽唇舌都未曾换来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排挤在外的局外人,而他们才是真正拥有彼此的一对。 他心中猛地窜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将这丝异样归咎于云微欲擒故纵的手段起了作用。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继续向前走去。 待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被茂密的垂柳和假山所遮挡,消失在眼前,宿观弋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微微,你可千万不要相信那个男人!他不是好人!” 他压低了声音,神情紧张而又严肃。 “其实……其实我上次没告诉你的是,他一直勾搭的那个女子就是我姐姐!他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他一边吊着我姐姐,一边又来讨好你,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不要被他骗了!” 他生怕云微因为刚才萧烬夜那番殷勤的姿态而对他有所改观。 云微静静地听着,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急切的眼眸,她非但没有惊讶,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他紧蹙的眉头,柔声道:“我又不喜欢他,自然不会被他骗。” 她的声音轻柔而又笃定,像是一阵温柔的晚风,瞬间抚平了少年心中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真的?”宿观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云微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宿观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傻笑了几声,拉住云微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捏着她的指尖。 对啊,微微说过她喜欢的是我。 他脸上一红,心中又涌起一阵甜蜜。 然而云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一愣。 “不过。”云微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好奇问道,“观弋,你就不担心你姐姐会受骗吗?” “我姐姐?” 他下意识地回答道:“她那么聪明,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骗吧?” 萧烬夜那个男人的心思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那种既要又要的贪婪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姐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呢? 不过,也不一定,他姐姐先前在路上还一直护着那个男人呢。 云微看着他那副茫然又纠结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若有所思地道了一句:“或许吧。” 有时候当局者迷。尤其是当那个人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时,再聪明的人也可能会变成傻子。 …… 而另一边,萧烬夜和宿琳琅并肩而行,一路之上两人无言。 宿琳琅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心中纷乱如麻。 其实自从知道了弟弟对云微的心思之后,宿琳琅就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彻底舍掉萧烬夜,舍掉这段见不得光的却又让她刻骨铭心的感情。 一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另一边,是她情窦初开以来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她能察觉到云微的身体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正在逐渐好转。而同与萧烬夜一起时那副冷漠疏离的态度相比,云微对她弟弟的态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亲近与纵容。 倘若……倘若他们真有以后,那她这个做姐姐的又怎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让弟弟难堪?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让观弋在郡主的家人面前抬不起头,让他被人看不起。 可她却一直都舍不得。 毕竟她是真心的,也一度以为萧烬夜对她也是真心的。 他看她时那深情的眼神,他对她许下的那些郑重的承诺,她都信了。 然而就在刚刚,当她看到他对云微露出那般温柔宠溺的笑意时,她心中最后一丝的犹豫与侥幸也没了。 她终于,能够下定决心了。 萧烬夜侧过头去看身边这个沉默不语的女子。 他见她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温婉倔强的脸上此刻满是落寞与疲惫,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猜她或许是因为怕自己会责怪她。 毕竟她没有按照他话里的意思去做,反而尽心竭力地将云微的身体调理得越来越好。 萧烬夜自然是不会真的责怪她的。 一来,他承认在看到云微后,他心中确实产生过一丝动摇,;二来,对他而言,云微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宿琳琅去做。 “琳琅。”萧烬夜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又温柔,“这些日子你在侯府待得如何?可还习惯?” “挺好的。”宿琳琅回了一句,便再也没说什么了。 萧烬夜等了一会儿,他以为她会像所有吃醋的女人一样,质问他刚才在亭中的事情,质问他对云微的态度。 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这般的平静,反而让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心慌。 他忍不住主动开口解释道:“琳琅,刚才在亭中我只是同云微说些话而已,你别多想。毕竟如今的婚约还没解除,有些场面上的事总是要做的。” 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刚刚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尽一个未婚夫的本分,都只是逢场作戏。 然而宿琳琅听完他这番苍白的解释,只是抬起那双干涩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然后问。 “那你什么时候能解除婚约?” 萧烬夜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他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 如果是先前他还能迅速的回答,可现在竟然有点做不到。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随即反问道:“琳琅,你如此为云微的身子费心,难道你不知道她的身子一旦大好,我们之间的婚事就会很快举办吗?到时候你让我如何解除?” 宿琳琅定定地看着他,看他那张俊美的脸上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看出了他那份深藏在骨子里的虚伪。 原来他不是做不到,他只是不想做。或者说,他想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再去做。 她心中一片冰凉。 她原先是真的按照他的暗示做了。在药方里加了几味无伤大雅却能让病程延缓的药材。 可当她知道弟弟的心意之后,她就改了药方。 她不想也不愿,将来有一天弟弟知道自己曾经为了一个男人而出手伤害过他心爱的姑娘。她不想让弟弟知道之后会怪她,会恨她。 就算没有弟弟那回事,她或许最终也会改了药方。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时候。 被宿琳琅用那般的眼神瞧着,萧烬夜心中竟生出几分狼狈。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开始说一些安抚的话。 “琳琅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只是现在时机未到,我需要时间。” 话到最后,萧烬夜说出了他今日的真正目的。 “琳琅,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荣国公的母亲因为早年落下的旧疾,近日疼痛难忍,遍请京中名医都束手无策。你的医术高超,不如就由本王举荐你前去为老夫人看看?” 第119章 王爷未婚妻14 “王爷慢走,不送。” 那声音清清冷冷,客客气气,像二月里还未化尽的春雪,没有半分温度。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宿观弋的口中发了出来,他笑得并不大声,却在这安静的亭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萧烬夜脸上的笑容勉强维持着,却已有些僵硬。 他吃欲擒故纵这一套,可云微这也太端着了,过犹不及! 她难道就不怕真的把他推远吗?还是说她以为有婚约在身,他便拿她无可奈何? 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扫了一眼宿琳琅之后便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宿观弋几乎是在萧烬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一刻,就又立刻凑到了云微的面前,那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雀跃。 “微微,他走了!” 他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姐姐还坐在一旁,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 宿琳琅看着自己弟弟脸上那欢喜的神色,忽然开口问道。 “郡主。” 云微和宿观弋都闻声望向她。 “民女斗胆想问您一句。您对我这个弟弟到底是何看法?”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云微,不带丝毫的回避。 “是真心喜欢,愿意与他共度一生?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将他当作排遣寂寞的玩伴?” 宿观弋一听,脸一下就红了,又委屈又羞恼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姐姐!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微微她喜欢我!你怎么就是不信啊!我又没骗你!” 宿琳琅却根本不管自己弟弟那窘迫的反应,她的目光依旧固执地落在云微的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弟弟怎么想没用。 毕竟,她曾经也以为萧烬夜是真的喜欢她呢。 可如今她不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吗?他看重的是她的医术,是她这颗棋子能为他的霸业带来的利用价值。 或许那其中也夹杂了那么一点点稀薄的喜欢,可那点喜欢里,利用远远多于爱意。 而且那点喜欢他可以给她宿琳琅,自然也可以给李琳琅,王琳琅。只要那个女人对他而言足够有用。 即便承认这个事实依旧会让她的心脏痛得无法呼吸,但宿琳琅知道,她已经看清了这个现实。 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弟弟重蹈她的覆辙。 面对宿琳琅那双满是警惕与探究的眼睛,云微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答宿琳琅的问题,而是缓缓地将自己与宿观弋在石桌下交握的双手拿了出来。 两只手,一只白皙纤细,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 他们紧紧地十指交扣。 宿观弋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却依旧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而宿琳琅则彻底震惊了。 她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已经大胆到了如此地步!就在刚才当着萧烬夜的面他们竟然就一直这样在桌下握着手?! 就在她震惊的时候,宿观弋忽然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道。 “姐姐,我和微微是真心相爱的。” 宿琳琅怔怔地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看着弟弟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着云微那双带着一丝浅笑的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好。”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只要是两情相悦,只要不是她弟弟的一厢情愿,那就好。 …… 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荣国公府的马车便恭恭敬敬地停在了镇国公府的门口。 宿琳琅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药箱,便在荣国公府管家的引领下登上了那辆装饰得极其奢华的马车。 荣国公府内,气氛凝重。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宿琳琅被直接领到了老夫人的卧房。 一进屋,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汤药味便扑面而来。 床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正痛苦地呻吟着,锦被下的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成一团。 荣国公满脸焦急,一见宿琳琅便立刻迎了上来。 当他看到眼前这个所谓的神医,竟是如此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气未脱的女子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失望。 “你就是肃王殿下举荐的宿神医?” “正是。” 宿琳琅微微颔首,径直走到床边开始为老夫人诊脉。 她的手指搭在老夫人那干枯瘦弱的手腕上,双目微闭,神情专注。 荣国公在一旁负手而立,紧张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她。 半晌,她睁开眼,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如何?”荣国公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追问,“神医,我母亲这病到底能否治好?” 宿琳琅站起身,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位国公爷,“能是能。只是……” “只是什么?”荣国公心中一紧。 “只是这诊金……” 荣国公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便不是问题。 他连忙道:“神医说笑了,只要能治好我母亲的病,诊金好说,必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清冷的女声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黄金千两,外加城东一处三进的宅子。” 荣国公那句“必定让你满意”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脸色也随之顿住了。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狮子大开口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快。 第120章 王爷未婚妻15 黄金千两,一座三进的宅子,这些对于荣国公府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伤筋动骨的开销。 主要是一时之间要拿出这么多现银和一座地段上佳的宅院,即便是他也需要费些时间。 更何况他打心底里并不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她的医术能值这个价。 他请过御医,访过无数杏林圣手,个个都是德高望重名满京华的人物,他们的诊金也从未有过如此离谱的先例! 这个女人凭什么?!就凭她是肃王举荐的?肃王的面子难道就值千两黄金,一座宅子?这简直是荒谬!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心中犹豫不决之际,站在一旁的荣国公夫人当即就按捺不住,柳眉倒竖,指着宿琳琅怒斥道。 “千两黄金救一人?你这医术到底怎么样还未可知呢!就算是宫里的御医也不敢开出这等诊费!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郎中竟敢如此......!” “住口!”荣国公低声喝止了自己的夫人。他虽然也觉得这诊金离谱,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不能失了体面。 宿琳琅对她的怒斥置若罔闻。 就在这时,内室的床榻上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又虚弱的声音。 “治!就让她治!” 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的老夫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了半个身子,那双浑浊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我都......疼了这么些天了,这骨头像是有上万只蚂蚁在啃,生不如死!我实在是不想再疼下去了!”她喘着粗气,每一句话都说得极为艰难。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你们要是不愿意出这份诊金,好!老婆子我还没死呢,我自己的私库里拿得出这钱!不用你们在这里瞻前顾后,丢人现眼!” “母亲!”荣国公闻言,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她。 孝道大过天。这一刻,什么面子什么疑虑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荣国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宿琳琅沉声道:“好!就依神医所言!黄金千两,城东三进的宅子,只要神医能治好家母的顽疾,一分都不会少!” 不过,他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只是神医,您虽然是肃王殿下亲自举荐,可这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治好了我母亲,一切好说,我荣国公府上下必将你奉为上宾。可若是治不好……” “我想,神医应该是个聪明人。” 宿琳琅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一般,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药箱中取出了一套银针。 三日后。 当荣国公下朝后踏入母亲的卧房时,那股浓重的汤药味已经散去。 他的母亲正半靠在床头,与荣国公夫人说着话,脸上带着久违的红润与笑意,哪里还有半分三日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 荣国公呆立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当天下午,城东那座三进宅子的房契便被荣国公府的管家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施琳琅的手中。黄金已被荣国公命人抬到了那座宅子的库房里。 等萧烬夜知道这个消息时,事情已成定局。 彼时他正在书房里听着下属汇报近日的朝中动向,心情颇佳。 他几乎已经能想到当他下次见到荣国公时,对方会如何感激涕零地向他表达谢意,未来又将如何在朝堂之上成为他的助力。 一个人情,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要管用。 或许他都不需要再等吴将军的腿被治好,荣国公就已经能为他所用了。 可当他听到宿琳琅不仅干净利落地治好了老夫人,还索要了千两黄金和一处宅子作为诊金时,他脸上那副运筹帷幄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王爷。”前来汇报的人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怒气吓得瑟瑟发抖。 “荣国公府已经将千两黄金送去了宿神医在城东的住处了。荣国公还说多谢王爷举荐,这个人情他记下了,日后必报。” “人情?!”萧烬夜听到这两个字更是怒不可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收了钱!还谈什么人情?!黄金千两……一座宅子!” 他本以为以宿琳琅那清冷孤高的性子,以她对自己的那份情意,她会像他预想的那样在治好老夫人之后婉拒荣国公的酬谢,而是为他,为他们的未来索要一个人情。 可她没有!她完全没有! 她竟然只要了这些黄白之物!这些最俗气最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她竟然对这些身外之物如此感兴趣!她喜欢这些,她怎么不早点和他说呢? 等他成事了之后,这天下都是他的,难道还缺这点金银吗?他可以给她更多,多到她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何至于让她用一个如此宝贵的机会去换取这些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愚蠢!短视! 萧烬夜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与失望交织。 他感觉自己精心布局的一盘大棋因为宿琳琅这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 而正如他先前所猜想的那般,宿琳琅自此之后在京城的整个权贵中里彻底扬名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京城里来了一位能治愈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的神医。 当然,与她的医术同样出名的还有她那令人望而却步的天价诊金。 可即便如此,捧着重金前来拜访求医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镇国侯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对宿琳琅天价诊金的事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他看来,有真本事的人要价高一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只觉得自己女儿的这位医师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是位真正的神医。 因此几日后,当宿琳琅向他提出想带着郡主一同去城东那座新得的宅子里看看,顺便也让久病的郡主出门散散心时,镇国侯想也没想便欣然答应了。 他只以为是这位神医和自己的女儿相处得很好,两人投缘,成了朋友。 对此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女儿身子不好,能多个朋友总是好事。 于是等怒火中烧的萧烬夜在王府里生了几天闷气,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决定亲自去侯府找宿琳琅好好地谈一谈,让她明白自己究竟错失了什么的时候,他得到的却是一个让他更加火冒三顶的消息。 她们都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萧烬夜皱着眉,心中那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无名火又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王爷,宿神医新得了一处宅院,心中欢喜,特邀微微一同前去布置参详。老臣想着让微微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对身体也好便允了。”镇国侯笑呵呵地解释道。 听到这个消息,萧烬夜还有几分惊诧。 宿琳琅竟然带着云微还有那个让他厌烦透顶的小子宿观弋,一起去了她用本该属于他的人情换来的那座新宅子里! 第121章 王爷未婚妻16 带宿观弋一同前去,这倒没什么问题,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 可宿琳琅和云微? 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好到可以一起去看宅子? 这两人,一个是他的未婚妻,一个是他许诺了未来的女人,她们之间不应该是暗流涌动,针锋相对? 就算云微不知情,可宿琳琅却知道的。她是怎么能让云微陪她一起去的?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萧烬夜和镇国侯又心不在焉地寒暄了几句,镇国侯见他似乎并无去意,只当他是一心挂念自己的女儿,心中甚慰,对这个未来女婿也愈发满意。 他笑着说道:“王爷来得不巧,微微若是知道您来了,定会十分欢喜。不如老臣这就派人去那宅子告知她们一声,让她们早些回来?” “不必。”萧烬夜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开口阻止。 他脑海中闪过云微那日清冷疏离的脸,心中的傲气再次占了上风。 他不能让她觉得她的冷淡奏效了,让她以为只要她稍微疏远他就会立刻紧张地追上去。 萧烬夜淡淡地道:“侯爷不必麻烦了。本王今日也无甚要事,左右无事,便在这里等她们回来就是。” 哪料到他这一等,就是足足几个时辰。 从日头正中等到斜阳西挂。 萧烬夜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心中的耐心也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府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轻松与欢快。 萧烬夜正欲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朝着不远处望了过去。 几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她们回来了。 原来镇国侯虽然被萧烬夜阻止没有派人去报信,但他爱女心切,还是悄悄地告知了府中的管家一声,让他先别将肃王殿下到访的事告诉郡主,想着等女儿回来亲自见到久候在此的未婚夫,想必会更为惊喜,更能体会到王爷的这份情意。 这份惊喜他自以为安排得妥帖周到。 如今人是见到了,可惊喜却半点也无。 于是,萧烬夜就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三个人,在看到端坐在厅中的他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宿观弋的脸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沉了下来。那双眼睛瞬间充满了警惕与敌意,这个男人怎么又阴魂不散地跑来了?他不会是又想来跟微微献殷勤吧?! 云微脸上的笑容也迅速退去,露出的是那种萧烬夜如今已经很熟悉的疏离。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见到未婚夫的喜悦。 而最让萧烬夜感到震惊与不敢相信的是,就连宿琳琅那个曾经看着他时眼中总是带着一丝羞涩一缕深情的女子,在见到他的时候,他竟然从她那张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快! 她和云微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应该是喜欢他的吗?这一点萧烬夜无比地确定。 一个女人看心上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可她现在看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难不成是因为怕在云微这个未婚妻面前露出马脚? 萧烬夜的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觉得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却不知道宿琳琅此刻是真的不乐意见到他。 刚才她在宅子里已经和云微开诚布公地谈过了。 弟弟既然心悦云微,而云微对弟弟也并非无意。虽然她不清楚镇国侯夫妇是否愿意将自己那金枝玉叶的女儿许配给观弋,但若是观弋入赘,她其实也并不介意。 在她看来,观弋若是能入赘镇国侯府,每日陪在云微身边,那日子肯定比在外面过得好。 唯二的缺点可能就是侯府的规矩多一些,再就是对于世俗的眼光而言,入赘的名声不太好听。 所以宿琳琅才想为弟弟多攒一些东西,她的弟弟就算将来是入赘,那也是因为他与郡主之间两情相悦,是因为喜欢! 她准备将这座新得的宅子当做弟弟的私产。院子够大,正好可以用来给他安置那些千奇百怪的宝贝虫子。 到时候再在这院子里种满云微喜欢的各色花草。闲暇时他们两人也可以偶尔来这里小住,过一过不被外人打扰的日子。 只要云微和她的弟弟在一起了,无论是万贯钱财还是奇珍异宝,她宿琳琅都有本事为他们挣来。不会让她过得比待在侯府差! 既然对萧烬夜已经没有了爱意,那宿琳琅如今再看他,便觉得他是一个小人! 一个觊觎她未来弟媳,试图抢走她弟弟心上人的卑鄙小人! 明明有退婚的心思却迟迟不说,还想着登上高位之后再退婚! 萧烬夜并不知道自己在宿琳琅心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很快收敛自己脸上那瞬间的错愕,面露笑意,走了过去。 “郡主,你们回来了。” “嗯。”云微语气平淡地问道,“不知王爷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萧烬夜的目光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转向了旁边的宿琳琅,意有所指地说道:“本王今日除了来探望郡主之外,也是想问一问宿神医一些关于荣国公府诊病的事宜。没想到你们竟然在外逗留了这么久,现在才回来。” 说这句话时,萧烬夜的语气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责怪与不满的意味。 不过在场的另外三人却没有一个人将他这话里隐含的不满放在心上。 云微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她只是顺着他的话从善如流地说道:“既然如此,那王爷想必与宿神医有要事相商。我们就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云微便当即便转身。 宿观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了云微这番干脆利落的安排,顿时喜上眉梢。 他得意洋洋地扫了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萧烬夜一眼,然后立即跟在了云微的身后。 他几步追上云微,走到她的身旁,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也不知道在兴高采烈地说些什么。 萧烬夜看着他们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他甚至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那个小子兴奋的声音里带着“桂花糕”,“甜的”之类的字眼。 桂花糕? 那不是侯府厨房里最寻常不过的点心吗?有什么可值得如此兴奋的? 第122章 王爷未婚妻17 萧烬夜的心中又一次浮现出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宿琳琅看着萧烬夜盯着云微和观弋离去的方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担心以萧烬夜的敏锐与多疑,若是再让他多看一会儿,多想一会儿,或许真的会让他发现什么端倪。 于是她赶紧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开口道:“王爷,您不是有要事要找民女相商吗?” 事实上她大概已经猜到了萧烬夜今日等到现在究竟是为了什么。除了那笔被她收入囊中的诊金,还能有什么呢? 萧烬夜被她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他猛地回过神。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她走到了庭院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正好能掩盖一些声音。 一站定,他甚至连一句虚伪的寒暄都没有,便直截了当地用一种充满了质问的语气厉声开口。 “琳琅!你为何要向荣国公索要千两黄金和一处宅子?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我们损失掉的究竟是什么吗!” 萧烬夜本来觉得经过这几日的冷静,自己心中的那股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才想着来找宿琳琅好好地谈一谈,让她明白自己的错误。 但此时此刻,当他亲口提到这件事,当他回想起那个本该被他牢牢攥在手中人情,就因为这个女人的短视与贪婪而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黄白之物时,他心中的那股火气便噌的一下又重新冒了出来,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 本来已经志在必得的事就因为宿琳琅的贪财而没了!这叫他如何能不气! 于是他的话里话外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问与责怪,仿佛宿琳琅犯下的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 宿琳琅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缓缓地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让她本已冰冷的心变得更加清醒。 她在心中发出一声悲哀而又嘲讽的冷笑。 笑自己,笑自己从前竟被一个虚无缥缈的情字障了眼,蒙了心。 笑自己从前竟然没能看清眼前这个男人,那副深情款款的皮囊之下所包裹着的究竟是怎样一副自私凉薄,又充满了算计的真面目。 如今她不过是收取了她凭借自己的本事治病救人之后,应该得到的诊金。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用这样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对她进行责问。 难道在他萧烬夜的眼里,就吃定了她喜欢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为了他的野心不收分文地去为那些权贵们治病吗? 凭什么?! 他们一个个锦衣玉食,家财万贯,就连他萧烬夜都有他的肃王府。 可她弟弟呢?她和弟弟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有什么?除了那一处刚刚到手的宅子和那点黄金,他们一无所有! 这样一番对比让宿琳琅有些心疼自己和弟弟,也就越发觉得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是何等的可恨!居然想用她的诊金去换所谓的人情! 但她面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内心的想法。 她抬起头看着盛怒中的萧烬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王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为荣国公府的老夫人治好了病,治病不就是要收取诊金的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而且我为了治好老夫人的顽疾用了一味极其珍贵的药引,那味药只有苗疆的深山里才有,极其罕见,用完了可就没了。诊金自然会贵一些,但荣国公他给得起啊!” 萧烬夜看着她那副茫然无辜的模样,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更盛了。 他强行压下胸中的怒气,放缓了语气:“琳琅,我知道治病要收诊金。可我们当初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让荣国公欠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人情远比那些黄白之物要有用得多!” 宿琳琅闻言却像是更加困惑了。她偏了偏头,眼中满是纯粹的不解:“可是王爷,我觉得那虚无缥缈的人情根本比不上握在手里的千两黄金和一座能遮风避雨的宅子啊。那些才是我想要的。” “你……” 萧烬夜被她这番俗不可耐的言论气得几近失语,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宿琳琅竟然是如此贪财如此短视之人! 萧烬夜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他只能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你……你从前怎么不说你喜欢这些?!” 但凡他早一天知道宿琳琅竟然喜欢钱,喜欢这些俗物,他肯定会提前拦着她劝着她,用金钱来诱惑她,绝不会让她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宿琳琅眼神有些闪躲,犹豫着道:“我从前并不知道自己会喜欢那些。” 她这副模样,这番话,瞬间让萧烬夜懂了。 是了,苗疆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里的人再怎么富裕,又能见过多少真正的富贵?她在那里长大,见过的最值钱的东西恐怕也不过是几两碎银。 再看看她如今身处的环境。镇国侯府何等的富贵荣华,成堆的下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 镇国侯夫妇更是因为她的高超医术将她奉为座上宾,在吃穿用度上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怠慢。 她这是被京中的富贵繁华迷了眼啊! 萧烬夜此时此刻就恨自己为何先前没有想到这一点!是他疏忽了,他只看到了她的善良与才华,却忽略了她出身,乍然见到这泼天的富贵,心性难免会受到影响。 想通了这一点,他压下所有的怒气,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 他用那双他自以为深情无比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温声道,“琳琅,你若是喜欢金银,喜欢这些东西,你早该告诉我的。” “你放心,等我们在一起了,这些东西有的是。别说千两黄金,就是万两黄金十万两黄金,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我许诺你的王妃之位,到那时整个肃王府的财富都任你取用。” “现在能不能为我们的将来好好地考虑一下?不要再为这些眼前的蝇头小利而损失掉更重要的东西,好吗?” 萧烬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握宿琳琅的手。 宿琳琅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深情,不知为何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然后随意地点了点头,敷衍道:“我知道了。” 第123章 王爷未婚妻18 萧烬夜知道宿琳琅如今在京中的权贵里已经声名鹊起,甚至都为好几个官员的家眷看诊了,他必须牢牢地将这枚棋子掌控在手中。 就在他还想趁热打铁多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竹林外忽然传来了几个丫鬟的说笑声。 “哎,你们说肃王殿下是不是还在咱们府里啊?” “可不是嘛,我刚才还看到王爷和宿神医往这边走了呢……” “夫人吩咐厨房备了些新糕点,快些送过去,莫要凉了……” 言语之中提到了他。 侯夫人可是过来人,眼光毒辣。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回了院子,而肃王却和那位宿神医单独在一起。 即便她相信肃王的人品,对宿神医的医术也心存感激,但该有的防范还是要有的。孤男寡女,总要避嫌。 萧烬夜眉头一皱,知道今日是说不成后面的话了。 不过好歹他也同宿琳琅交代了最重要的事情,他相信以宿琳琅对自己的情意,这次之后她定会收敛,会明白孰轻孰重。 于是萧烬夜率先从竹林后走了出去。 他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对着那几个路过的丫鬟点了点头,然后婉拒了侯夫人派人送来的精致糕点,便转身离开了镇国侯府。 宿琳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感觉彻底平复下去,才面无表情地回到了住处。 刚一进院子,她就看见自己的弟弟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用一根小树枝逗弄着小蝎子。 看到她回来,宿观弋的眼眸瞬间就亮了。 “姐姐!” 见他这副神情,宿琳琅就知道他定然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 宿琳琅走到石桌旁坐下,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问道:“观弋,怎么了?” 宿观弋眨着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姐姐,你现在是不是不喜欢那个男人了?” 宿琳琅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期盼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嗯。” 是的,不喜欢了。 那份曾经让她辗转反侧,让她不惜违背自己原则的喜欢已经被消磨殆尽,如今剩下的只有厌烦。 宿观弋十分高兴,就在他那句太好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宿琳琅却再一次开口打断了他的想法。 “但是你不能用小黑去对付他。” 宿观弋脸上的喜悦瞬间就垮了下去,他有些不高兴。 “可我不想让他再来见微微了!他今天看微微的眼神就像是要把微微抢走一样,我讨厌他!” “那也得想想其他的办法。”宿琳看着弟弟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中一阵叹息。 “姐姐自然也明白你的心思。事实上我也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烦了。” 确实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掉他。 如果不彻底解决掉他,他后面估计还得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门来,想要利用她的医术去为他的野心铺路。 而且,更重要的是…… 宿琳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还要彻底地绝了他登上那个至高之位的心思! 否则等将来观弋真的和云微郡主成了婚,以萧烬夜那性子,一旦大权在握,他们姐弟二人连同整个镇国侯府恐怕都将迎来灭顶之灾。这个隐患必须铲除! 宿观弋并不知道姐姐心中这番深谋远虑的盘算,他只听到姐姐也觉得那个男人很烦,心中便好受了许多。 他唉声叹气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在冰凉的石面上,画着圈圈:“可是,除了用小黑,还有什么好办法呢?”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兴奋地看向宿琳琅。 “姐姐!你那里不是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药吗?要不我们就让他生一场病!让他病得没法再纠缠微微,让他自己退婚!这样不就好了?!” “病?” 是啊,病。 有什么比一场恰到好处的病更能名正言顺地解决掉所有的麻烦呢? 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观弋,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只不过…… 该让他生一场什么样的病,才能既让他因为有疾而被镇国侯府顺理成章地退掉这门婚事;又能让他因为这场病而彻底断了登上那个九五至尊之位的路呢? 这个问题让宿琳琅想了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色,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的微光。 宿琳琅的眼中骤然一亮。 她终于想到了,该让那个利用女人来成全自己野心的萧烬夜生一场什么样的病了。 第124章 王爷未婚妻19 宿琳琅几乎是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心中的那份激动与雀跃让她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待宿观弋醒后,她立即将计划和盘托出。 宿观弋听完姐姐的计划,毫不犹豫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任何能让那个男人永远地从微微身边消失的办法,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办法。 很快,姐弟二人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 一个精通药理,一个擅长驭蛊。 药与蛊在他们姐弟二人的手中完美地结合,一种专门为了摧毁一个男人而生的断欲蛊便诞生了。 这种蛊虫本身并无致命的剧毒,它甚至不会让中蛊者感到任何的疼痛或不适。但它却能以一种最为霸道的方式从根源上彻底斩断一个男人的念想。 只要有这蛊在,萧烬夜便再也不能行男人之事,他的身体将再也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反应。 最重要的是这种蛊根本不会被寻常的医术所查出来。在外人看来,他们只会以为是肃王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是夜,宿观弋蹲在肃王府外一处阴暗的墙角下,他的脚边盘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 他从一个竹筒里小心翼翼地倒出了那只刚刚炼成的蛊,放在了小青蛇的头顶。 小青蛇吐了吐信子,随即便带着那只的虫子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根慢慢地游进了那座守卫森严的王府之中。 做完这一切,宿观弋唇角缓缓地扯出了一抹笑,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着他和云微成婚时的样子了。 没有了萧烬夜这个讨厌的家伙,这桩讨厌的婚事,微微就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一个人了。 …… 萧烬夜最近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每日清晨,当他从睡梦中醒来时,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该有的反应,没有了。 第一天的时候他并未在意。他只以为是自己最近为了一些事情太过劳心费力,以至于身体有些疲累才会如此。 可随后几日,一连三四天都是如此,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他的心头蔓延。 他将府中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丫鬟叫到了自己的房中,任凭那丫鬟如何勾引都没有反应。 于是他又换上便装,悄悄地去了一趟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醉春楼。 他点了一个在京中颇负盛名的清倌人。 在那间弥漫着暧昧熏香的房间里,任凭那女子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如何用她那柔若无骨的身子在他的身上肆意地挑逗,他的身体依旧像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任何的波澜。 没有半分任何男人该有的反应。 萧烬夜不敢相信! 他简直快要疯了!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不过,正值壮年,龙精虎猛,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他气得当场推开那个吓得花容失色的清倌人,一言不发地回了王府。一进书房,他便如同困兽一般,将自己书房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粉碎。 就在他准备让心腹秘密去请一个大夫来为自己诊治的时候,哪料到一个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传了回来。 他前脚刚从那醉春楼里出来,后面他肃王殿下夜逛青楼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萧烬夜他可是当朝的皇子!尽管在众多皇子中并不怎么受皇帝的重视,但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更何况他的身上还背着一桩与镇国侯府的婚事。 这则消息很快就成了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闲谈,就连镇国侯和侯夫人都很快听闻了此事。 镇国侯府的书房里,镇国侯气得脸色铁青,当场就将自己心爱的一方砚台给摔了个粉碎。 男子好色本是常事。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自己的未来女婿,一个即将迎娶自己掌上明珠的男人在婚前还流连于那等烟花柳巷之地! 这不仅仅是对他女儿的羞辱,更是对他整个侯府的蔑视! 萧烬夜以往在他眼中所辛苦建立起来的那些的好印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荡然无存。 而此时的肃王府里,萧烬夜的心腹正带着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大夫走进了那间一片狼藉的书房。 心腹将刚刚从外面打探到的消息一并禀告给了萧烬夜。 萧烬夜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的狂怒,抓起手边最后一个青花瓷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查!给本王去查!这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他明明已经做得如此隐蔽了!他不仅换了便装,甚至还刻意隐瞒了身份,连那老鸨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来历!这消息怎么可能传得这么快! 其他的萧烬夜暂且已经顾不上去关心了。他不敢想象侯府那边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会是怎样的震怒。 还有……还有宿琳琅!她若是知道了,估计也要闹上一番脾气。而这个时候萧烬夜可没有半分的心情再去安抚她,去对她说什么甜言蜜语。 萧烬夜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他更怀疑这是其他的几个兄弟想借机毁了他和云微的婚事。 谁人不知镇国侯是他最想拉拢的对象。 其他皇子早有侍妾,唯有他为了这桩婚事,府中一个女人都没有!可这事一传出,他以往辛苦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不近女色,如今算是全毁了! “大夫过来了?” 在发泄完一通怒火之后,萧烬夜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大夫。 那老大夫战战兢兢地为萧烬夜把了脉,在心里暗暗叫苦,他说怎么这位贵人脾气如此暴躁,原来……原来是得了那不举之症啊! 这种有损男子尊严的病,换了谁谁不急眼啊! “回……回贵人的话……”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回答,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最圆滑也最不得罪人的答案。 “从从脉象上看,贵人您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只是近日许是思虑过重,心火过旺,才导致气血不畅,阳火暂熄。也就是‘不举’之症。” 萧烬夜听着这几个字,握紧了拳头,他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只在话本子里听过,用来羞辱男人的事竟然会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的身上! “可……可能治?”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这……”老大夫犹豫着,不敢把话说死。 “这得看贵人您自身的身子底子如何了。若是以往十分康健,或许调理一番还是能恢复过来的。” 当然是不能治了!可他并不敢说真话。 眼前的可是一位王爷,还是一位正在气头上的王爷。他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便小命难保。 于是老大夫便说要回家中仔细翻阅医书,斟酌一下药材的配伍,方能开出药方。 萧烬夜的心腹立刻会意,将这位大夫送出了府门。临走前还塞给了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嘱咐他今日之事绝不能和外人提起半分,否则…… 面对那青年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老大夫只能白着一张脸,连连点头应是,然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第二天,萧烬夜还在王府里焦急地等待着那个老大夫为自己送来那张能救他于水火的药方。 却没料到,一个比夜逛青楼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已经再一次传遍了整个京城! 比起之前肃王殿下风流好色逛青楼,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肃王殿下原来不举!他压根就碰不了女人! 等萧烬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彻底晚了! 这则消息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从王公贵族的府邸到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津津有味地议论着这位肃王殿下的“难言之隐”。 于是,肃王府里一个侍妾通房都没有不再是他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证明。 而是因为,他根本不行! 第125章 王爷未婚妻20 镇国侯也没料到不过才短短两天的时间,这京城里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此时他和侯夫人的心情都是十分的复杂,复杂到了极点。 好消息是他们未来的女婿肃王虽然去了青楼,但并没有碰那里的女人。 而坏消息是,不是肃王不想碰,而是他不行! “退婚!必须退婚!”侯夫人一拍桌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后怕与庆幸。 “我的微微怎么能嫁给一个连男人都做不了的废人!这要是真嫁过去了,那不是守一辈子的活寡吗?!” “可是。”镇国侯的表情有些犹豫,“微微她对肃王一片痴心……这……” “痴心?!”侯夫人一听这话,气得柳眉倒竖,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侯爷!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管什么痴心不痴心!就算女儿再喜欢,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那万劫不复的火坑里跳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而且侯夫人越想越觉得后怕。一个男人自己身体不行却还要往那等烟花之地跑,这说明什么?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要是真的嫁给了这么一个男人,将来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唉……”镇国侯长叹一口气,脸上也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也是。这肃王原先还以为是个好的,是个能托付微微终身的良婿。没想到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而且夫人你听说了吗?这事还是从那个为他诊脉的大夫口中传出来的!做不了假!” “那还等什么?!”侯夫人当机立断,“侯爷,你去求圣上!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门婚事给退了!” …… 萧烬夜知道这件事还是在晌午。 安王和卫王,他那两位平日里与他素无往来甚至有些敌对的兄弟今日却一反常态联袂登门,说是许久未见,特来探望探望三哥。 萧烬夜心中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将两人请进来了。 刚一落座,还没等萧烬夜开口问他们今日来访究竟所为何事。 那年纪小也沉不住气的卫王便已经按捺不住,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三哥,我今儿个一进你这王府,就觉得你这府里啊,实在是有些……冷清了。”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戏谑。 “别家兄弟的府里哪个不是姬妾成群,热闹非凡。怎么就三哥你这府中连个侍妾通房的影子都见不着。这是为何啊?” 萧烬夜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味道。 但他一时之间却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位九弟又在说些不着调的混账话。 他笑了笑,用一种深情款款的语气说道:“九弟说笑了。我与云微郡主的婚事在即,我这个做未婚夫的自然是不愿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惹她伤心。” 然而卫王听完之后非但没有露出钦佩的神情,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还和身旁的安王萧烬安对视了一眼。 安王虽然没有像他那般放肆,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那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嘲弄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卫王的笑声越发地大了,甚至有些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三哥啊三哥,你可真是……真是会说笑!” 安王见状,才假惺惺地出来打圆场,他拍了拍卫王的肩膀,然后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充满了怜悯与嘲讽的语气对萧烬夜说道。 “三哥,你也别怪九弟笑你。你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这种事事关咱们男人的尊严,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再怎么样也得先想办法治好才行啊。老这么瞒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萧烬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面色陡然一变,“四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三哥,你就别瞒着我们了!”卫王终于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我们啊现在都知道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原来三哥你不是不近女色,而是根本就近不了啊!你一直以来都是用云微郡主来当你的挡箭牌,掩饰你那难言的隐疾啊!” 卫王说着,还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萧烬夜的下半身,啧啧有声地评价道:“三哥,你这……是不是不太好使啊?” 萧烬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笑得无比猖狂的兄弟。 他们……他们两个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 这件他关乎他此生最大秘密与耻辱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知道?! 萧烬夜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发作。 安王和卫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快意更是无以复加。 等两人心满意足地离去之后,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将面前的整个桌案都掀翻在地! “来人!给本王把昨天那个大夫抓回来!碎尸万段!”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泄露了消息!” 然而他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带回来一个消息:那老大夫的家早就人去楼空,已经连夜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下就算萧烬夜再蠢也明白了。 这背后的人其目的已经不仅仅是要让他和镇国侯府退婚那么简单了。他这是要让他在整个京城名誉扫地,颜面尽失,让他彻底地和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无缘! 一个不举的皇子如何能诞下子嗣,延续皇家血脉?又怎么可能当得上这九五之尊的皇帝?! 更何况此事已经被众人皆知,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是萧烬夜始终是不明白。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背后之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身体明明前些日子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莫非……莫非是在饭菜中动了手脚? 萧烬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刚准备下令让心腹彻查王府厨房的所有人,将他们一个个抓起来严刑拷打。 却忽然只见一个下属神色慌张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王爷!不好了!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萧烬夜的心猛地一沉。 其实在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之后,他就知道他的父皇一定会召见他的。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等到了御书房之后,萧烬夜竟然在里面看到了镇国侯的身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镇国侯此刻出现在这里还能是为了什么?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只能是也只可能是为了他和云微的婚事! “儿臣,叩见父皇。”萧烬夜声音沙哑。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向来威严而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烬夜。”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京中的那些传闻可是真的?” “自然不是!”萧烬夜猛地抬起头,“父皇!此事定是有人恶意构陷!儿臣并不知道到底是何人要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来陷害于我!” 第126章 王爷未婚妻21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沉如水的镇国侯。 镇国侯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此事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据臣所知,这事是从为肃王殿下诊治的那位大夫口中传出的。” “传太医!”皇帝终于发话了。 萧烬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那个被他称作父皇的男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父皇竟然真的会对他如此狠心,竟然要当着镇国侯的面让太医来验证! 很快,太医院的院使便战战兢兢地赶了过来。 在皇帝和镇国侯的注视下,太医为萧烬夜诊了脉。 片刻之后,他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回禀道:“启禀陛下,肃王殿下他脉象虚浮,肾气衰竭,确实如传闻那般,且恐怕难以治愈……” 这番话让整个御书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烬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整个人都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说是淑妃娘娘前来求见。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见!让她回去!” 镇国侯从太医的口中知道了萧烬夜是真的不举。他看向皇帝,沉声道:“陛下,那……那小女与肃王殿下的婚约……” 皇帝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还真的不举!这总不能强逼着人家镇国侯将女儿嫁给一个连男人都做不了的皇子吧? 虽然他对这个儿子一向不太看重,但这事都传得人尽皆知了,对皇家的名声总归是不好。 他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这桩婚事便就此作罢。” “至于……肃王。”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的儿子身上,“就先在府中闭门修养吧。” 听到闭门修养这四个字,萧烬夜的脸色更白了,父皇这是……这是彻底放弃他了。 萧烬夜早就知道自己并不如其他几个兄弟得父皇的看重,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地明白,原来在父皇的心中,他这个亲生儿子甚至还不如镇国侯一个臣子来得重要! 但凡父皇肯为他遮掩几分,但凡他肯表现出一点点的维护之意,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也是,他又在奢望什么呢? 当初他不就是冲着镇国侯曾是父皇的伴读,君臣情谊深厚才费尽心思与云微定下婚约的吗? 他想利用这份情谊为自己增添筹码。却没想到,到头来这份情谊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王府的马车上,萧烬夜失魂落魄地靠着车壁。 难道他真的要就此与那个位子彻底无缘了吗?难道他此后的一生,就再也做不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吗?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眸蓦地一亮! 对了!还有她!还有宿琳琅! 她的医术他也是亲眼见识过的!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在她手中都能日渐好转,若是她出手,想必应该能治好自己这病! 先前他不去找她,是因为事关男人的尊严,他并不想让她知道。可如今这事都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也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 更何况他已经与云微退婚了,他与她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只要有她的医术,只要她能治好他,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 上午京城刚传出肃王不举的消息。还不到一天的时间,皇宫里便传出了消息,肃王与镇国侯府嫡女云微郡主的婚约就此作废。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肃王不举不是谣言,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镇国侯回府之后,立刻就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侯夫人。夫妻二人商议了一番之后,便让丫鬟将女儿云微喊到了书房。 云微走进书房的时候,正看见两人并肩立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旁,对着桌上铺开的数张男子画像指指点点,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我看这个不错,王氏的嫡次子,家世清白,人品端方,听说还写得一手好文章……”侯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剔。 “母亲,什么不错呀?” 云微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过来。 侯夫人被女儿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画像收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没……没什么。微微啊,爹娘是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说着,她便上前亲热地拉着云微的手,让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迅速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递过去一个催促的眼色。 镇国侯轻轻地咳了咳,缓缓地将他今日进宫与萧烬夜退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云微。 他们夫妻二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儿的脸色,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一肚子安慰的话。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女儿会因此伤心欲绝、哭闹不止的准备,毕竟这曾是她自己点头应下的婚事。 哪料到听完了这一切的云微,脸上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任何伤心与难过。 镇国侯府自从知道萧烬夜流连青楼之后,他便不许府中任何人再提起此人,更不许有人在云微面前乱嚼舌根。 因此云微并不知道外面关于萧烬夜的传言。不过,她还是从宿观弋的反应里看出了些许端倪。 第127章 王爷未婚妻22 这几天,那个总是偷偷翻墙来找她的少年心情好得出奇。 他总是喜欢盯着她的脸看,看着看着,自己的耳朵尖就会悄悄红透。 他还总爱牵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问她喜欢什么样式的首饰,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 昨夜他破天荒地没有来,云微便早早歇下了。 半睡半醒之间,她恍惚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是宿观弋身上的味道。 她刚想睁开眼,下一瞬,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便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少年刻意压低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睡吧。” 今天一早醒来,云微便发现枕头旁静静地躺着一支精巧的蝴蝶步摇。 那蝴蝶的翅膀是用极薄的金片打造成了镂空的样式,上面镶嵌着细碎的各色宝石。随着光线的流转,那翅膀仿佛真的在微微扇动,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云微知道,这定然是他昨夜悄悄送来的。 想到这里,云微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抬起头,看向面前一脸紧张的镇国侯和侯夫人,声音依旧轻柔:“女儿知道了。” 镇国侯和侯夫人两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女儿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会是这般平静的反应。 “微微。”侯夫人终究是忍不住,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试探。 “你听清楚了?你和肃王的婚事退了!” 她生怕女儿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会儿就要哭天抢地,寻死觅活。 云微看着他们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爹,娘,其实女儿有件事一直都没告诉你们。”她顿了顿,“其实我现在已经一点都不喜欢肃王了。” 不喜欢了? 这四个字,对于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镇国侯夫妇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们两人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女儿会钻牛角尖,非要嫁给那个已经成了不举的肃王呢。 侯夫人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亲热地拍了拍,“我和你爹正好再为你好好地看看!这回啊,肯定给你挑一个家世人品、相貌还有身子骨都一等一的好郎君!” 萧烬夜可不是他们挑的。只是当时女儿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被那男人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非他不嫁。 他们拗不过,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这门亲事。可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个身子有问题的! 还好!还好女儿还没嫁进去! 侯夫人的心里顿时一阵后怕,又是一阵庆幸。 然而一旁的镇国侯在最初的欣喜过后,却觉得这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毕竟原先女儿有多么喜欢肃王,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知道的。那种痴迷,那种非君不嫁的决绝,不是说不喜欢就能立刻不喜欢的。 除非…… 除非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就听到自己女儿用一种带着几分羞涩的声音说道。 “娘,其实……女儿如今已有心上人了。” “什么?!” 侯夫人有些惊讶,她看着女儿脸上那如同三月桃花般的绯色,好奇地问道:“是哪家的公子?快跟娘说说!” 她的心里却在飞快地嘀咕着。 没道理啊!这京城里品貌端正的世家公子,自家女儿早就都在各种各样的宴会上见过不知多少遍了。要是能喜欢早就该喜欢上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云微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垂下眼轻声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看着自己女儿脸上那副小女儿家的娇羞神情,镇国侯心道果然如此! 他就说女儿不会无缘无故地就不喜欢肃王了。原来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只希望这次喜欢的这个,那身子骨可千万别再有什么大问题了。 …… 宿观弋悠闲地坐在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树上,脸上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他看了眼正坐在石桌旁看书的姐姐,忍不住开口说道:“姐姐!我刚才听到了!微微去见她爹娘了!肯定是说退婚的事!” 见宿琳琅只是翻了一页书,没什么反应,他又忍不住一个纵身,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凑到了宿琳琅的面前。 “姐姐!现在微微的婚事已经没了!要不我这就去向她提亲!” 闻言,宿琳琅无奈地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医书。 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她摇了摇头:“观弋,你再等等。” 今日镇国侯府才刚刚与萧烬夜退了婚,他就迫不及不及待地跑上门去提亲,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萧烬夜他那身体是他们姐弟二人动的手脚嘛。 “可是为什么要等啊?”宿观弋不明白。 宿琳琅耐心地解释道:“再过几日,等风声过去一些。不过……” 她看着弟弟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如今郡主的婚事已退,你与她之间再没什么名义上的阻碍了。所以你白日里也不用再像从前那般太过避嫌了。” 宿琳琅心想,是时候该让镇国侯和侯夫人提前有点准备了。 第128章 王爷未婚妻23 自此之后,侯府里的人渐渐地发现只要郡主出现的地方,通常都会有一个清俊少年的身影如影随形。 那少年便是那位宿神医的弟弟。 宿观弋平日里本就很少在侯府的众人面前露面,他这番反常的举动自然也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这日午后,侯夫人正倚在软榻上,听着身边贴身的王嬷嬷禀报府内杂事。 “夫人,老奴今日还瞧见那位宿公子又陪着郡主去花园了。说来也怪,那位宿公子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对谁都爱搭不理,可一到了郡主跟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殷勤得很……” 侯夫人听着,心中正奇怪。 宿神医的那个弟弟她也是有印象的,是个面容极为精致的少年。只不过那神色看起来颇为冷淡,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怎么会突然跟自己的女儿走得这么近? 正巧那王嬷嬷又补充道:“夫人您是没见着,刚刚老奴路过湖心亭那边,还瞧见郡主和那位宿公子在那儿呢。” 侯夫人心中一动,准备亲自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一片茂密的垂柳之后停下了脚步,朝着那湖心亭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自己的女儿今日穿着一身娇嫩的粉色罗裙,正慵懒地依靠在亭子的朱红色栏杆上。 而在她的身边正站着那个少年。 少年伸出一只手,在他的指尖上竟然停留着一只异常美丽的蝴蝶。他就这样将那只蝴蝶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云微的眼前。 云微的眼中也流露出纯粹的惊艳与喜爱,“好漂亮的蝴蝶……”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蝴蝶?” 宿观弋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冷漠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真诚。 “因为它们也是从很远的山里飞来的。我跟它们说,京城里有一位最美的姑娘,比它们见过的所有花朵都要好看。它们不信,所以就跟着我亲自跑过来看一看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笨拙。 云微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宿观弋就那么痴痴地看着她,看着她仰起脸对着他露出这样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他也跟着傻傻地笑了起来。 垂柳之后,侯夫人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难道女儿说的那个心上人,就是宿神医的弟弟?! 她自然看出了两人之间那根本无法掩饰的情意绵绵,那不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而是少年男女之间最纯粹最动人的爱慕。 可是她的心中却并不赞同。 宿神医的医术确实是通神。她也确实能治好自己的女儿,这一点她感激不尽。 但感激归感激。她可从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她的弟弟啊! 侯夫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深深地望了一眼亭中的那两人,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等镇国侯从宫中回来的时候,侯夫人立刻屏退了左右,将他拉到了内室,将今日在湖心亭看到的那一幕以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都与他说了。 镇国侯听完,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原来女儿喜欢上的竟然是宿神医的那个弟弟。 镇国侯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宿神医的医术确实厉害,但他们与我侯府终究是门不当,户不对。” “可不是嘛!”侯夫人立刻接话,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侯爷,您是没看见今日微微看那小子的眼神!我怕……我怕她这又是铁了心了!” “而且那宿神医如今在京中可是风头正盛。连荣国公府都欠了她天大的人情,她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咱们若是现在强行拆散了他们,我担心会惹恼了那位宿神医,从而影响了微微后面后续的诊治啊!” 镇国侯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他来回地踱着步,最终还是开口安慰自己的妻子道:“夫人,你且先别急。依我看,那位宿神医行事颇有章法,看起来不像是不通情理之人。” 侯夫人却不信。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谈?怎么谈?再怎么样人家也是亲姐弟!她能帮着我们去劝自己的弟弟放弃微微吗?” …… 宿琳琅近些时日确实是有些忙。 她的医术已经彻底传开。每日里前来求医问药或是送来贵重礼物的王公贵胄简直要踏破了门槛。 不过等她从外面回府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先去为云微诊了脉。 毕竟这可是她弟弟的心上人,是她未来的弟媳。她自然会更加地用心将云微的身子彻底地调理好。 诊完脉,确认云微的身体正在一天天地好转,宿琳琅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临走前,她路过云微的院子,正好看见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在那几株开得正艳的花丛中翩翩起舞。 她看着那些明显属于苗疆特有的蝴蝶,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观弋这小子到底是长大了啊,还知道用这种法子来讨自己心上人的欢心了。 这些蝴蝶,定是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弄过来的。 想到这里,她也就没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脚步一转,朝着镇国侯的书房方向走去。 第129章 王爷未婚妻24 可没想到今天夫人在与他说了那件事之后,又将这些画像给重新翻了出来。 他此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是在告诉宿琳琅,他女儿的选择有很多。但这些选择里绝对不包括你的弟弟! 宿琳琅上前几步,目光在那几张画得栩栩如生的画像上淡淡地扫过。 她当然知道镇国侯此举的深意。她也知道想要让镇国侯轻易同意这门亲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毕竟单就从家世上来说,这画像上的任何一个,无论是侯门嫡子还是尚书家的公子,观弋都比不过。 不过没关系。 她弟弟可以做到的事,他们却未必做得到。 毕竟她弟弟所求的只是真爱和名分。至于世俗的眼光和旁人的非议,他根本就不会在意。 宿琳琅没有去接那些画像,她只是抬起头,直视着镇国侯的眼睛说道。 “侯爷,民女的弟弟与云微郡主两情相悦。民女今日前来并非是为其他,正是想以观弋长姐的身份为他们二人向侯爷求一桩婚事。请您成全他们。” 镇国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也没料到宿琳琅竟然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地不留余地! 就算他心中忌惮着她的医术,怕她一气之下不再为女儿诊治。但要他点头同意将自己女儿嫁给她弟弟,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镇国侯刚准备冷声开口,就听见宿琳琅又接着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侯爷,您放心。我们当然不会让郡主下嫁。” 闻言,镇国侯不由得冷哼一声。 算他们还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这是下嫁! 就算她宿琳琅如今在京城里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有多么的风光,可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大夫!这份荣耀与名望惠不及她弟弟! 他们姐弟二人与镇国侯府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 “不如就让我弟弟入赘到侯府吧。而且成婚所需的一切,无论是聘礼还是其他的用度,我们姐弟都绝不会委屈郡主半分。” 听到入赘这两个字,镇国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宿神医,你弟弟他竟然愿意?” 入赘! 只有那些走投无路的、穷困潦倒的男子才会为了生计而选择入赘,去做那被人戳脊梁骨的上门女婿! 可依宿琳琅如今的医术,千两黄金信手拈来,她弟弟想穷苦都不可能!他怎么会愿意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自然。”宿琳琅道,“只要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是娶还是赘,又有什么分别?” 镇国侯彻底地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宿琳琅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想得更多更深。 女儿和宿神医的弟弟之间有情意,肯定不是最近才有的事。可他们将这份情意展露于人前却是在与肃王退婚之后。 肃王不举的事从前没有半点风声。而且当时那事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他当时是爱女心切,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容不得女儿受半点委屈,所以才会如此迅速地奏请圣上断了和肃王的婚事。 可如今当他冷静下来,细细想来这一步一步何尝又不像是被人设计好了一般推着他往前走呢? 而且他还想起一件事。先前肃王府的人曾经派人来送过消息,说肃王有要事想见宿神医一面。 他当然知道肃王在那个时候找宿琳琅是为了什么。可他后来派人去问过宿琳琅,她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见”。 原先他还当是肃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神医。可现在想来……这件事恐怕也和自己的女儿脱不了干系。 宿琳琅的医术固然高超。可医与毒本就不分家…… 当夜,镇国侯便将此事与侯夫人商议了一番。 侯夫人也没料到宿琳琅竟然会这么快就来为她的弟弟提亲。她刚想发怒,可在听到入赘这两个字的时候,也忍不住震惊了。 在镇国侯还在思虑重重的时候,侯夫人却很快就想通了。 “我看这个想法还不错。”她缓缓地开口道,“既然那位宿公子如此喜欢微微,甚至愿意为了她而入赘我们侯府。我们又何乐而不为,不如就成全他们两人吧?” 她之前不同意,是因为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下嫁给一个家世背景都远远不如侯府的男人。她怕女儿成婚之后的日子会过得比在侯府里差上许多。 她从前给女儿挑选的那些夫婿人选,哪一个不是家世、相貌皆为上上之选? 可入赘就不一样了。女儿依旧是侯府的郡主,依旧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甚至难得的是,这个愿意入赘的未来夫婿还是女儿自己看上的。 镇国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夫人,你这么快就想好了?” 侯夫人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侯爷您说得果然不错。这位宿神医啊,果然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她其实也早就做好了被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准备。毕竟上一次他们没能劝动她放弃肃王,这一次恐怕也不一定能劝得动她放弃这个新的心上人。 只不过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嫁给一个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的小子,她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与憋屈。 现在好了,对方主动提出了入赘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她心中再也没有什么可苦恼的了。 于是第二日,镇国侯便命人给宿琳琅送去了消息:这门亲事,他们允了。 宿琳琅并没有将昨日见了镇国侯的事和弟弟说。毕竟在她看来,镇国侯那样的人物肯定会仔细地考虑些时日。 她并不想让弟弟空欢喜一场,也不想让他跟着担心。 可她却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进行得如此顺利!直到此刻,宿琳琅才终于彻底地松了口气。 她立刻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宿观弋。 宿观弋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了眼睛,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姐姐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默默地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姐姐!你……你果然还是对我最好了!”宿观弋激动得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感动的哽咽。 想当初姐姐在路上拦着他不让他去杀了那个坏男人的时候,他还以为姐姐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向着他了。 没想到是他多想了!姐姐还是那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很快,京城之中又有了新的传言。 镇国侯府那位刚刚与肃王退了婚的云微郡主,竟然又定下了一门新的婚事! 不过这次众人只知道是男方入赘,却没有人知道那个即将要入赘到镇国侯府的男人到底是谁。 第130章 王爷未婚妻25 萧烬夜这些天过得可谓是度日如年。 那些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下人,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那些他曾经随手便可碾死的平民百姓,如今在茶馆酒肆里谈论起他的名号时也总会伴随着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而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指向了一个让他羞愤欲死却又无力辩驳的事。 他不举了。 他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宿琳琅身上,甚至派人往镇国侯府传过好几次消息想要联系上她。 他相信只要她还念着他们之间那份情意,她就一定会来见他。 可是萧烬夜派出去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被镇国侯府的门房用各种理由给回绝了。 所有的借口都天衣无缝,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发作的理由。 萧烬夜甚至试着去宿琳琅那座新得的宅子里去找她,可那座宅子始终是大门紧闭。 他扑了个空,只带回了一身的寒露。 时间一长,萧烬夜就算是再迟钝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宿琳琅这是在躲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恼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冲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大声地向她解释:他去青楼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身体,他根本没有碰那些女人!他这是被人陷害的! 可他如今连她的一面都见不到。 更何况萧烬夜也担心,一旦宿琳琅对他彻底没了那份痴缠的爱意,那么别说是帮他拉拢朝臣,成就他的宏图大业了,就算是帮他治好这个让他沦为全天下笑柄的隐疾恐怕都成了难题。 他需要她,无论是她的医术还是她的那份爱。这两样东西他一样都不能失去。 就在他被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一个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传了过来。 “王爷,侯府那边传出消息,云微郡主她又定亲了……” 听到这话,萧烬夜的心里忽然像是被人生生地挖走了一大块,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与刺痛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揪住面前那个心腹的衣领,那张因为连日的颓废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 “胡言乱语!” “这些无稽之谈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心腹颤抖着如实禀告道:“王爷息怒!这件事千真万确!外面已经传遍了!镇国侯府那边已经已经开始在请人选定婚期了!” 萧烬夜的手猛地一松。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颓然地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不愿相信! 他怎么可能相信! 在与云微退婚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慌张。因为他知道,退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镇国侯那个老匹夫在背后主张的,云微她或许根本就不知情。 他笃定以她对自己那近乎偏执的爱恋,只要她知道了,她定然不会同意!她会哭会闹,会像从前那样用尽一切办法来挽回他,来保住这门婚事。 可是…… 直到此刻,直到听到她已经定亲的消息,萧烬夜才如同被人当头狠狠地打了一棒! 他猛然醒悟过来。 他回想起退婚之前那几次见面时云微对他那越来越冷淡的模样,她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痴迷与爱慕,只剩下一种客气而又陌生的平静。 难道她那时就已经不喜欢他了? 不!不可能! 他不信! 她明明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她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舍弃了他?! 她定然是有什么苦衷!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镇国侯夫妇对她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逼迫了她!所以她才会如此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与其他人定亲! 想到这里,萧烬夜的脸色阴沉,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心腹问道:“与郡主议亲的,是哪家的?” 心腹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他那张狰狞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 “回王爷,不是京中的任何一家世家子弟。” 他顿了顿,“是男子入赘。” 入赘? 萧烬夜的嘴角瞬间勾起了一抹极度不屑的嗤笑。 入赘?镇国侯府竟然要为他们那金枝玉叶的女儿招一个上门女婿?这样能找到什么好的?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一定是个为了攀附权贵而毫无尊严,穷困潦倒的废物! 镇国侯夫妇竟然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他们宁愿让女儿嫁给一个废物,也不愿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他们简直是疯了! 就在此时,那心腹似乎是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抬起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萧烬夜那难看至极的脸色,然后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 “王爷,据我们安插在侯府中的人传回来的消息,那个即将入赘的男人是宿琳琅的弟弟。” 心腹自然也知道一点自家王爷与宿琳琅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毕竟很多拉拢人心的阴私之事都是他亲手去处理的。 他甚至还按照王爷的吩咐,搜集了一份京中家里有重病之人的官员名单,准备等王爷一声令下,就让那位宿神医一一去结下善缘。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萧烬夜的脸色瞬间猛地一变! 那是一种比听到云微定亲还要愤怒上百倍的表情! 要娶云微的……不,是要入赘给云微的竟然是宿观弋?! 宿琳琅的那个亲弟弟?! 怎么会是他?! 第131章 王爷未婚妻26 之前种种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萧烬夜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冷笑,这时他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云微在见了宿家姐弟之后,就忽然之间对他冷淡了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闹脾气,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小把戏,那是真的变了心! 原来是宿观弋那小子在暗中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勾引了她!引得她这个本该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变了心! 还有宿琳琅!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情根深种样子的女人!她肯定早早地就已经知道了她弟弟的这份狼子野心! 当初在侯府的湖心亭里,宿观弋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端起云微的茶盏一饮而尽! 他当时只觉得那小子不懂规矩,可现在想来,那哪里是不懂规矩?那分明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他就说宿琳琅为何一点都不嫉妒云微!为何在他面前提及云微的时候总是那么的平静!为何还会对她的身子如此尽心地诊治! 原来这一切都是在帮着她弟弟!帮着她弟弟从他手中抢走他的未婚妻! 甚至现在,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对他避而不见! 明明知道他身患隐疾,明明知道只有她才有可能治好他,可她却袖手旁观,冷眼看着他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噗!” 萧烬夜只觉得一股腥甜的血气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喉头直冲而出! “王爷!”心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滚开!” 萧烬夜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滩刺目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 他越想心中的怒火就烧得越重! 他将宿琳琅从苗疆带回这繁华的京城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她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是为了利用她的医术为自己拉拢人心,铺就一条平坦的康庄大道! 可结果呢? 宿琳琅如今在京中声名鹊起,被无数权贵奉为座上宾,风光无限! 她的弟弟甚至鸠占鹊巢,即将要入赘镇国侯府,成为他曾经未婚妻的夫婿! 可他呢? 他萧烬夜,这个一手将他们带到京城的人如今却什么都没了! 婚事没了,镇国侯府的支持没了,男人的尊严没了,就连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也离他越来越远! 他现在只能做一个被全天下人耻笑不举的废物王爷! 凭什么?!凭什么他辛苦算计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凭什么他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萧烬夜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怒与不甘,他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去!” “去给本王盯着镇国侯府!” 他的声音充满了恨意,“本王倒是要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舍得出来!” 整个书房里只剩下了萧烬夜一个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宿琳琅时,她那双倔强而清澈的眼睛,他当时便觉得,这样的女人只要稍加手段便能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为他生,为他死。 他想起云微看着他时那双总是充满了爱慕与痴迷的眼眸。他享受着那样的目光,却又在心底里觉得她太过刻薄,妒心太重,不配拥有太多的宠爱。 他曾经是那么的自信。他以为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手中的利剑,一个是他未来的垫脚石,他甚至还设想过等他登上大宝之后该如何安置她们。 给宿琳琅一个贵妃之位,让她继续利用医术为自己笼络人心,给那些大臣们施恩。 至于云微,若是她安分守己,便让她在后宫之中安安稳稳地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以安抚镇国侯府。 若是她敢恃宠而骄…… 他曾经将她们的未来都算得明明白白,可他从未想过她们竟然敢联合起来背叛他! “贱人!” 萧烬夜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 宿观弋自从和云微有了婚约之后,那行为举动就更加大胆了,简直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 少年那颗炽热的心完全不懂得遮掩,简直将自己的喜欢明晃晃地摆在脸上,即便是碰到了镇国侯夫妇也不会掩藏几分,他的眼神总是紧紧地追随着云微。 镇国侯看在眼里,忍不住私下里对夫人感慨:“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情窦初开掩不住事啊。这样看来,以前肃王那总是端着架子的态度看起来真不像是真心喜欢微微。”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镇国侯夫妇正和宿琳琅在正厅商议婚事的具体细节,挑选吉日。 宿观弋就坐在云微身旁,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悄悄地拉了拉云微的衣角,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微微,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别在这里闷着了。去城东那座宅子看看吧?” 云微转过头,那双仿佛含着春水的眸子看着他眼底跃跃欲试的神色,压低声音问道:“只是看看?” 宿观弋被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只觉得耳根子一阵发热,小声道:“然后……然后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见他那副满眼期待的模样,云微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应下了:“好啊。” 两人向长辈告了辞,便相携出门。 刚走到马车旁,一阵微风拂过,轻轻吹起了云微脸上的面纱一角。 宿观弋盯着云微那张即便被面纱遮住大半却依然难掩绝色风姿的脸庞,忽然翘起了唇角。 “哎呀。”他故作夸张地感叹道,声音里却带着满满的甜蜜,“怎么微微戴上了面纱还是那么的漂亮啊?这双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这以后要是成了亲,我可得把你藏好了。” 云微被他逗乐了,眼眸弯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贫嘴。” 宿观弋笑嘻嘻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扶着云微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很快,这个消息就被一直盯着侯府动静的眼线传到了肃王府。 等知道两人是去了城东那座宅子时,萧烬夜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好!好得很!” 他冷笑一声,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原来如此!我说当初宿琳琅为何狮子大开口要那座宅子!原来是为了给她弟弟做聘礼的!” 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对着阴影处冷冷吩咐道。 “派个眼生机灵点的,去给侯府那边传话。就说宿观弋也让宿琳琅过去那边!” 既然你们想聚在一起,那本王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在地府里团聚! 第132章 王爷未婚妻27 萧烬夜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姐弟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算计他,利用他! 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哪怕是玉石俱焚,他也绝不让他们好过! 得知宿琳琅在收到消息后也立刻动身朝着城东那座宅子而去,萧烬夜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又快意的笑容。 他走到书架旁,转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 他伸出手,从暗格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镂空雕花的银球。 萧烬夜轻轻摩挲着那个银球冰凉的表面,眼神阴鸷。 反正今后也就那样了,名声尽毁,前途无望。既然如此,这一次他便要赌一个大的! 他猛地合上盒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然后便带着府中的精锐护卫以及他秘密培养的死士朝着那座宅子而去。 云微是第二次来这座宅子。 不过如今这座宅子的模样和她第一次陪着宿琳琅来看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了。 曾经那些荒芜的角落如今都被宿观弋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卉,宅子里的一应摆设全都是按照她曾经无意中提过的喜好精心布置的。 宿观弋紧紧地牵着云微的手,他带着云微最先去看的自然是库房! 当库房大门被宿观弋缓缓推开的时候,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元宝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再往里看,一排排由名贵紫檀木打造的多宝格上摆满了各种珍奇的古玩字画,名贵的珠宝首饰,甚至角落里还堆放着几箱子来自西域的珍稀香料和七彩琉璃。 即便是云微也不由得感到惊讶。 她当然也听说过宿琳琅那千两诊金传闻。可她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短短时间内积攒下如此惊人的数额。 “姐姐说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微微,这些都是你的,以后你喜欢什么都可以买!” “好。”云微看着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自然是笑着柔声应下了。 看完库房,宿观弋又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去了那个专门用来养虫子的偏僻院子。 进了屋之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从一个陶土罐子旁边拿出了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银色小球,那形状像是一个精致的小铃铛。 “微微,这是送给你的。” “姐姐说,这京城里虽然没有大山里的毒虫猛兽多,但也有些讨厌的小虫子。有了它,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任何虫子敢靠近你、咬你了。” 想了想,他不由分说地拉过云微,亲自将这个小铃铛系在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间。 银色的小球垂在月白色的裙摆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显得有些古怪。 云微低头看了看,试着走了两步,确实是一点声响皆无。 似是瞧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宿观弋笑着解释道:“这铃铛平日里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它在睡觉呢。只有在某些时候才会有声音,那是它在警告那些坏东西滚远点。” 他倒是没告诉云微,其实在这小小的银球里住着一只他精心培育的蛊王。 虽然还未成年,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足以震慑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毒虫蛇蚁,让它们对佩戴者退避三舍。 两人又在院中看了些其他的布置,就在宿观弋和云微准备离开时,却正巧看到宿琳琅走了过来。 她神色如常,只是步履间似乎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是来找我们的吗?” 宿琳琅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和微微准备出去玩!” “待会儿再走吧。等会儿,就有客人要来了。” “客人?”宿观弋一愣,“什么客人?” 云微闻言,心中却是一动。她抬起头,看了眼宿琳琅,已经隐隐猜到宿琳琅口中的那个“客人”会是谁了。 “那就再等等吧。”她拉了拉宿观弋的手,示意他留下。 “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这位客人怕是非见不可了。” 宿观弋虽然原本有些不乐意,不过听到云微这话,他也就只好乖乖地把嘴边的不满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吧。” 于是等萧烬夜带着他那些杀气腾腾的人马踹开宅子大门的时候,他所看到的便是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品茶闲谈,一派悠闲惬意的场面。 宿琳琅端着茶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而宿观弋和云微则是紧挨着坐在一起。少年正侧着身子低声地在少女耳边说着什么趣事,逗得少女眉眼弯弯,掩唇轻笑。 那少女容颜倾城,即便是在这满院春色中依然是最夺目的一抹亮色。 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绵绵简直刺得萧烬夜眼睛生疼,心都在滴血! 宿观弋从前在他面前掩饰得并不好,那份敌意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可他原来只以为那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以为那是因为他姐姐的缘故,是因为那个少年在为自己的姐姐抱不平。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其中竟然还有女人的缘故!竟然是因为这个小子觊觎他的未婚妻! 听到那杂乱而又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大门被踹开的巨响,宿观弋有些不悦地抬起眼,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当他见到来人是那个他最讨厌的萧烬夜时,那张精致的脸上没忍住流露出了一丝嫌弃与厌恶。 “姐姐,这就是你说的客人?” 他说还有谁会找到这里来呢,没想到原来是他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宿琳琅的面色倒是平静得很。从她接到那传话开始,她就怀疑是他在背后搞鬼。毕竟弟弟想要联系她,根本不可能会用这种方式。 在宿观弋侧身之后,萧烬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脸色瞬间一沉,黑得像锅底! 再听到宿观弋那充满了嫌弃与挑衅的话语之后,萧烬夜的脸色就更难看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第133章 王爷未婚妻28 以前宿观弋对他无礼,他都看在宿琳琅还有利用价值的面子上大度地放过了他。 可如今宿琳琅这个女人都已经背叛他了,连唯一的价值也没了,他自然也就不用再给这对姐弟留任何的情面! “呵……” 萧烬夜冷笑一声,他故意用一种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盯着云微,想要激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宿琳琅却先一步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缓缓抬起头问道:“不知肃王殿下今日如此兴师动众,闯我私宅,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萧烬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大声喊了出来,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无比! “宿琳琅!你还有脸问本王所为何事?!” 他指着宿观弋,手指颤抖,“你弟弟不知廉耻,故意勾引本王的未婚妻!坏我姻缘!” 他又指向宿琳琅,“而你这个毒妇!蛇蝎心肠,恩将仇报!不仅不思回报本王的知遇之恩,反而暗中下手害我至此!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你们姐弟二人联手算计我,如今竟然还敢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我来这里做什么!简直是欺人太甚!” 萧烬夜在来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然后突然就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突然不举!明明先前他身体强健,一切都很正常! 是他们!一定是这对来自苗疆的宿家姐弟用了什么阴损的的蛊术!除了他们,他再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有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 因为宿观弋喜欢云微,而他身为云微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自然就拦了他的路!所以他们才下此毒手,让他不举,让他身败名裂! 好狠毒的心思! “来人!”萧烬夜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刺目的一切,“给本王杀了他们! “那个男的给本王乱刀砍死!碎尸万段!拿去喂狗!女的……” 他的目光在宿琳琅身上停留了一瞬,“给我留下那双手!这双手还有大用处。”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护卫和身着黑衣的死士瞬间便将那三人团团围住! 宿观弋看着那些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杀手,非但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身旁镇定自若的姐姐,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了萧烬夜。 他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自信,觉得就凭你带来的这么些人就能杀掉我们?” 就在这时,萧烬夜却从怀里缓缓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与云微腰间所系的形式很像,但看起来更加古朴的镂空小球。 他得意地将那小球在指尖抛了抛,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们姐弟二人最拿得出手的不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蛊虫吗?可惜啊,本王早有准备。” “有这个在,你们的那些小虫子可是伤不了我们分毫的。” 宿观弋看到那个小球,原本漫不经心的脸庞上神情瞬间变得诧异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那双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姐姐!你竟然把这个送给了他?!” 宿琳琅的脸色也终于彻底地变了,她霍然起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萧烬夜!把它还给我!” 看着宿琳琅这副从未有过的慌张失措的模样,萧烬夜心中的快意简直达到了顶峰,他觉得自己终于捏住了这两个人的命门! 他狂笑着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微,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炙热。 “云微!你看到了吗?”萧烬夜高声喊道,“他们的命现在就在我手里!” “你别怕!只要你愿意现在就过来,回到我的身边!只要你当着他们的面发誓愿意嫁给我!我便留你一命!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我保证,我会比以前对你更好!” 说完,萧烬夜便得意的看着宿观弋,那眼神里满是挑衅,云微才认识他多久,又怎么可能会陪着他一起死。 宿观弋原先只觉得萧烬夜这个人很讨厌,现在则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了。 厌恶到了极点。 他立刻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云微,当他见到她眉头微微皱起,甚至就要转头看向那个男人的时候,宿观弋的心猛地一紧! 他想也没想就连忙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我不许你看他!” 云微多看那个男人一眼都能让他心生不快!那个男人不配! 这样想着,宿观弋颇有些怨气地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姐姐!都怪你!都怪你当初非要拦着我!” 如果当初就让他一了百了地解决了这个人,现在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宿琳琅看着弟弟那委屈又愤怒的眼神,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笑。 她知道,这件事是自己不对。 当初她虽然对萧烬夜虽然还没到男女之情,但终究还是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感。 她怕他这样不懂苗疆规矩的莽撞之人在身边没有她的时候会不小心遇到什么厉害的蛊虫,出了意外。 于是就送了能防蛊虫的东西,但那是母亲留给她的。 可宿琳琅也没想到世事弄人,她和萧烬夜之间会变成今天这般不死不休的局面。她也几乎快要忘记了这个还在他的手上! 萧烬夜这样的人,他根本就不配拿着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云微感觉到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带着一丝轻颤,她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宿观弋的手背上,柔声说道。 “好,我不看他。” 萧烬夜见他们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自顾自地说话! 尤其是宿观弋和云微那两人,他们还在那里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他们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一股被无视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那张因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瞬间变得无比的阴沉。 “好!好一个情深意重!”他咬牙切齿地看向云微,那眼神充满了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云微,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护卫和死士猛地冲了过去! 第134章 王爷未婚妻29 然而就在他们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宿琳琅却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药包,然后朝着前面轻轻一撒! 她又不是傻的。知道萧烬夜今天要来,而且来者不善,又怎么可能会完全不做任何的准备? 那黄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庭院四周那些原本静静开放的花丛中,忽然飞出了许多色彩斑斓的蝴蝶! 那些蝴蝶铺天盖地,瞬间便将那群冲杀过来的护卫与死士给笼罩了起来! 它们围绕着人群翩翩起舞,那画面本该是唯美而又梦幻的。可随着它们蝶翼的每一次轻动,那翅膀上便会抖落下一层粉末。 那粉末一旦落在人的身上,便会立刻让人麻痹! “啊!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救命……我……” 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戛然而止。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一群气势汹汹的护卫便有一大半保持着各种冲杀的姿势僵硬在原地,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错愕的表情。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是反应极快的死士。 他们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便立刻屏住了呼吸,用内力护住了周身要害。 其中一个死士手中的长剑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冲宿观弋的后心而来! 这一剑又快又狠,目标明确,就是要一击毙命! 可宿观弋仍旧静静地坐在原地,用手捂着云微的眼,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萧烬夜的脸上瞬间带上了狂喜的神色!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下一秒这个抢走他女人的小子马上就要血溅当场,死在自己的眼前!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看到云微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痛彻心扉的表情了! 然而就在那锋利的剑尖即将要刺入宿观弋后背的那一刹那,一道翠绿色的残影猛地从宿观弋手上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青蛇! 它快如闪电,猛地跳到了那个死士握剑的手腕之上,狠狠地就是一口! “啊!” 那死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哐当!”长剑落地。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背上那个被咬出的伤口正迅速地变黑! 他甚至连发出第二声哀嚎的机会都没有,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不过才短短的时间里,这些来势汹汹的人便一群被施琳琅的药粉给药倒在地,口吐白沫;一群被那些美丽的蝴蝶给弄得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还有一个更是当场暴毙,死状凄惨。 萧烬夜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那群看似美丽的蝴蝶原来也是蛊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颗银色的小球。 果不其然,那些蝴蝶在飞到他身边三尺之内时,便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天敌一般,纷纷惊慌失措地绕道而行,不敢靠近分毫。 看到这一幕,萧烬夜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来这东西确实是有效果的,只不过和他想象中的效果有点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这东西一出,所有的蛊虫都会退散,却没想到它只能护住他一人。 萧烬夜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些精锐手下如今已经通通没了用处,成了一堆没用的废物,他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抬头,目光怨毒地盯着宿琳琅,咬牙切齿地吼道:“宿琳琅,你竟然敢骗我!” 当初宿琳琅将这个东西交给他的时候,可是亲口对他说此物能让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蛊虫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分毫!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保证,他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带着人来! 宿琳琅看着萧烬夜,那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厌恶,而是一种纯粹的不耐烦,就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跳梁小丑。 是,她现在是讨厌他,可她当初送他这个东西的时候还不讨厌他啊。 那时候,这确实是她真心实意送出的礼物,这东西也确实是能避蛊的,只不过这东西的效果取决于面对的蛊虫等级。 她骗他什么了? 不过看着萧烬夜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她也懒得跟他解释这些。 “萧烬夜,本来想留你一命的。” 少年依旧保持着捂住云微双眼的姿势,只是侧过头,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阴冷无比。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少年的稚气,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意。 萧烬夜被他那样的眼神一看,心头竟然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涌起了一丝恐惧。 可很快,这点恐惧又被他那身为皇族的高傲和愤怒给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他觉得有点可笑。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若是在苗疆或是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可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天子脚下!是京城! “呵,杀我?” 萧烬夜嗤笑道:“我可是当今圣上亲封的肃王!是皇帝的儿子!你敢杀我吗?” 就算他如今因为身体的缘故算是被父皇彻底放弃了。可再怎么说他身上流着的也是皇室的血脉,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皇子! 在这皇城之下,他们敢动他一根汗毛? 宿观弋没有回答他那愚蠢的问题。 他只是温柔地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云微,在她耳边低声叮嘱道:“微微,别怕,已经结束了。你再闭一会儿眼睛,我带你离开这里。” 云微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宿观弋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珍视得仿佛怀中抱着的是稀世珍宝。 随即他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已经再无半分少年的青涩,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冷酷。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哨声! 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一瞬间! “沙沙……沙沙沙……” 四周忽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落叶被风吹动,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在地面上快速爬行。 萧烬夜惊恐地看着四周。 从墙角的砖缝里,从湿润的泥土下,从茂密的花丛中,甚至是从那些看似坚固的假山石里…… 无数的虫子,黑压压的一片。 第135章 王爷未婚妻30 有手掌大小的剧毒蜘蛛,有色彩斑斓的巨型蜈蚣,有背着诡异花纹的甲虫,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形态可怖的毒虫! 萧烬夜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虫子,迅速地爬到了那些倒在地上的护卫和死士身上。 它们无孔不入,从任何能进去的地方爬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原本那些被麻痹的人虽然动不了,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此刻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扭曲与惊恐,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那是想叫却叫不出来的绝望。 那些原本还只是僵硬的人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 萧烬夜抬头一看,却发现宿观弋已经抱着云微踏着那些虫子让开的道路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唯有宿琳琅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萧烬夜死死地握着手里的东西,掌心里全是冷汗,他拼命地咽了咽口水,双腿发软,却还要勉强撑着表面的镇定。 没关系,不过是一些护卫罢了,死了就死了。 直到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猛地一口咬破了他的手背! “啊!” 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萧烬夜浑身一僵,缓缓低下头。只见那只黑色的虫子正飞快地钻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连忙惊恐地甩了甩手,想要把它甩出去,可那虫子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东西?!滚出来!给本王滚出来!” 下一瞬! 一股仿佛要将他的心脏生生撕裂的剧痛猛地从心口处传来! 萧烬夜再也站立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宿琳琅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惨叫的男人,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萧烬夜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痛楚。 那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烧红了的蚂蚁在他的心口处疯狂地啃噬、撕咬! 意识开始模糊,在极度的痛苦中,萧烬夜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个唯一站立的身影。 “琳……琳琅……” 他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乞求。 宿琳琅看着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终于缓缓地动了。 她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萧烬夜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宿琳琅的衣角。 “救……救我……”他哭喊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错了……琳琅,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来的……我不该和你们作对的……求求你,把这虫子弄出来……太痛了……” 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以为只要有这个避蛊的宝物在,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他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这姐弟俩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可他没想到这个东西竟然在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害他折损了所有护卫,还中了这生不如死的蛊! 宿琳琅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曾经喜欢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 萧烬夜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以为她终究还是念旧情的,她会救他的! 然而宿琳琅只是伸出手,直接掰开了他的手指,从他那满是冷汗的手心里拿回了属于她的东西。 随后她直起身子,嫌恶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她冷眼看着地上那个痛不欲生的男人,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你不配。” 第136章 王爷未婚妻31 无论是她曾经那份纯粹而热烈的喜欢,还是云微未婚夫的身份,他统统都不配! 萧烬夜这样自私阴毒的男人,根本就不配拥有这世间任何美好的东西! 他唯一做得对的一件事,或许就是在阴差阳错之间让她弟弟遇见了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 宿琳琅并不后悔带着弟弟来到京城。 倘若萧烬夜这次没来,没带着这满腔的杀意和这些人闯入这里。 那么即使他失去了男人的尊严,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但他依然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依然可以活下去。 虽然没了名声,但至少还能保留一条性命。 可这次之后…… 宿琳琅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的快意。 他恐怕会真正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活着比死更难受。 就在这时,一只背上长着诡异花纹的小虫子悄无声息地从萧烬夜的衣领处爬了出来。 它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上,趁着他因为剧痛而张开嘴的时候迅速地钻了进去! “呃……啊……” 萧烬夜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将那个钻进去的东西抠出来,却只是徒劳。 宿琳琅就这样冷眼看着,看着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看着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又从青紫变成一种诡异的灰败。 看着他从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麻木的沉默。 最终,他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与不甘的眼睛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得空洞而又黯淡,如同一潭死水,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他还没死。 宿琳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再看那个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男人,而是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那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护卫和死士。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人罪不至死。他们只是听命行事的工具。可今日之事绝不能外传。 她犹豫了片刻,那双总是握着银针救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最终,她还是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了蛊。 ...... 另一边,那间被宿观弋精心布置得温馨雅致的卧房里。 宿观弋将云微抱进了房里,他将她放在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上,然后直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他将脑袋埋进了她的小腹处,整个人都蜷缩着,神情有些郁郁寡欢,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几分。 云微刚刚虽然被宿观弋捂住了眼睛,但外面的动静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她缓缓睁开眼,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怎么了?”她的声音温柔,“不高兴了?” “嗯。” 宿观弋闷闷地应了一声。 云微忍不住笑了,她轻声哄道,“我又不会答应他,你难道还不信我吗?” “这有什么可气的?你又何必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的。” 宿观弋没有出声。 他依然把脸埋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听到萧烬夜那个混蛋到了那种地步居然还在觊觎云微,还在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语气试图哄骗云微回到他的身边时!他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就控制不住。 除了恨那个男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之外,他更多的是在怪自己。 明明早就有解决办法的!可他居然还真信了姐姐的话,以为只要萧烬夜退了婚,只要他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就好了。 事实证明,对于萧烬夜这种人只需要一只虫子就够了! 如果他早点下手,微微今天就不必遭受这样的惊吓,就不必听到那些话! 他当然不会让萧烬夜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死对他来说太便宜了!他要让他活着,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微见他久久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抱着自己,她看着怀中这个沉默的少年,能感觉他那压抑的情绪,于是她伸出双手温柔的捧起了少年的脸。 宿观弋被迫抬起头,那双带着几分委屈和懊恼的眼眸直直地撞进了云微的视线里。 然后他就看见云微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角,少年的眼眸猛然睁大了几分!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透,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云微,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微……微微,你……你……” 云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现在,还在不高兴吗?” 她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瓣,有点痒。 宿观弋看着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心中的郁气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有点羞涩地垂下眼帘,小声说道:“没……没有了。” 见他如此,云微满意地笑了笑,便准备松开捧着他脸的手。 见云微就要松开手,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让宿观弋想也没想就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要不……”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微微,你……你再亲亲我吧。” 话音刚落,不等云微做出任何反应。 少年就猛地直起身子,双臂紧紧地揽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一个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都带向了自己。 然后他闭上眼睛,笨拙而又热烈地含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是浅尝辄止。 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莽撞,带着他对她那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与占有欲。 他毫无章法,却又无比认真地探索着。 一吻毕。 云微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气喘吁吁,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 她的面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波流转之间娇羞动人。那副模样更是让宿观弋看得心头火热。 他看着她,忍不住又凑过去在她那有些红肿的唇上意犹未尽地亲了亲。 当宿琳琅处理完外面的事过来找弟弟的时候。 她惊讶地发现宿观弋正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的花丛前,他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正兴致勃勃地逗弄着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少年的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宿琳琅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经过了刚才那一遭,弟弟的心情肯定会很不好呢。 毕竟本来是想高高兴兴地带云微出去玩的,谁承想竟然遇见了萧烬夜这么个糟心玩意儿,不仅扫了兴,还见了血光。 宿琳琅放慢脚步走了过去,轻声问道:“郡主呢?” 听到姐姐的声音,宿观弋猛地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眼神闪烁。 “微微她……”他的话语顿了顿,“她有点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累了?”宿琳琅眉头微皱,立刻紧张了起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了惊吓?我去为她看看。” 说着,宿琳琅就想要朝房里走去。 宿观弋见状连忙伸手拦住她,急声道:“不用了!不用了姐姐!” 开什么玩笑!微微就是觉得脸上的神情太过明显,这才把他赶出来的,让他先在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这样的微微怎么能被姐姐看见! 宿琳琅看着弟弟这副极力阻拦的模样,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如果云微真的是身体不舒服,这小子怕是早就火急火燎地把她拉进去了,哪还有闲心在这里逗蝴蝶,还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她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宿观弋的脸看。 然后她就发现弟弟的唇格外红,再见他极力拦着的情况,宿琳琅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 迎着姐姐的目光,宿观弋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但他还是强装镇定,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 “姐姐,你救下了那些人?” 宿琳琅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嗯。”她淡淡地说道,“那些死士我暂时留下了,或许以后还有用处。至于那些王府的护卫,我用忘忧蛊让他们忘记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等他们醒来,只会记得自己是在王府里睡了一觉。” 说完,她转过头看着宿观弋,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观弋,你那个蛊……那个能让人变成傀儡的行尸蛊是什么时候炼出来的?” “很早之前就炼出来了,”宿观弋漫不经心地回道,“不过一直没用,怎么了姐姐?” 那些护卫死士的命他并不在意,不过萧烬夜身上的蛊必须留下。 “观弋,以后不要轻易动用那个蛊了。”宿琳琅语重心长地告诫道,神情严肃。 “如果这种可以将人控制成傀儡的蛊被外人知道了,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你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动乱吗?到时候不仅是你,连整个苗疆都会被卷入风波之中。” “知道了知道了。”宿观弋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这不是太讨厌他了嘛,实在没忍住。” 宿观弋又不是傻的,他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 萧烬夜毕竟是皇子,要是真的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镇国侯府也会受到牵连。 那就只好让他活着回去了。 让他回去继续做他的王爷,日复一日地受着蛊虫噬心的折磨。 宿琳琅看着弟弟脸上那副不以为意的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这一次就随他去吧。 “对了。”宿琳琅想起了正事,“我与侯爷侯夫人已经商议过了,为你与郡主挑选了一个成婚的吉日。” “什么时候?!” 宿观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三个月之后。”宿琳琅笑着说道,“初六,是个宜结亲的好日子。” “三个月?!” 宿观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垮了下来,一脸的失望。 “这也太长了吧!还要等那么久啊!” 他恨不得明天就和微微成亲! 不过他很快又算了一下,三个月也才几十天,虽然听起来是有点漫长,但总算是有个确切的日子了。 想到三个月后就能和微微长相厮守,少年那颗失落的心又重新变得火热了起来。 第137章 王爷未婚妻32 这三个月里,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着镇国侯府即将到来的这桩婚事。 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闺阁深处的窃窃私语,几乎都在猜测那个即将入赘侯府,成为云微郡主夫婿的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任凭众人如何打探,那男子的身份却始终半点风声也无。 而就在云微成婚的那一日,京城里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众人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即将入赘侯府的男人到底是谁。 那日阳光明媚,锣鼓喧天。 他们看着那位身骑高头大马的新郎官,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少年身着一袭大红喜袍,那鲜艳的红色不仅没有压住他的容貌,反而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与掩饰不住的喜悦。 众人心中暗叹:难怪他能入赘侯府,凭这副好皮囊就行了。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越过新郎,看向他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送亲队伍时,心里又不禁犯起了嘀咕。 只见那队伍中一个个抬着沉甸甸箱子的壮汉排成了一条长龙。那箱子上系着大红绸缎,有的甚至因为太重压得抬箱人的扁担都弯了下去。粗略一数,竟是不下百抬! “这……这不是说入赘吗?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入赘能有这么大排场的! 通常来说,入赘的男子大多家境贫寒,或是有些难言之隐,能带点像样的东西就不错了。 可这位新郎官,这哪里是入赘,简直就是带着半副身家,不,是全部身家来送给侯府了! 再看那新郎脸上的神色,可谓是喜气洋洋,神清气爽,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丝毫没有入赘男子常有的那种羞愤低卑或是强颜欢笑。 “你知道这新郎姓什么吗?”旁边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人神秘兮兮地问道。 那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姓宿。” “姓宿?”那人一愣,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就联想到了如今在京中风头无两的那位女神医。 那可是一位能起死回生,日赚千金的神医啊!听说她的一贴药就能卖出天价! “难不成这新郎是神医的弟弟?” “正是!”那人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听说是神医唯一的亲弟弟呢!” “嘶。”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吸气声,“神医的弟弟竟然会入赘?而且瞧着这架势,这也不像是没家底的样子啊。” 看那一箱箱沉甸甸的聘礼……哦不,这大概该算是嫁妆了吧!再看新郎那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显然是对这门亲事满意至极,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任凭周围看热闹的人如何议论纷纷,宿观弋却是充耳不闻。他的眼里只有镇国侯府大门,以及门后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到了门口,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宿琳琅一直站在云微院子门前等候,今日她没有穿平日里惯穿的素色衣衫,而是换上了一身端庄华贵的紫色长裙,插上了一支精致的珠钗。 当她看见弟弟脸上那灿烂的笑意时,她才觉得自己僵硬的面容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努力地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观弋,你来了。郡主正在房中等着你呢。” “好!”宿观弋喜滋滋地应了一句,他整了整衣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往里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步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姐姐在身后轻声问道:“弟弟,你现在开心吗?” 宿观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毫不犹豫地回道:“开心!当然开心了!” 能娶到微微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怎么了姐姐?”宿观弋有些疑惑地看着宿琳琅,总觉得今日的姐姐有点怪怪的,似乎有些伤感? 宿琳琅看着弟弟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轻轻地摇了摇头。 “无事,姐姐只是想问问你。只要你过得开心,姐姐就放心了。快走吧,别让郡主和宾客们等急了。” “嗯!那我去了!”宿观弋没有多想,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朝着屋内飞奔而去。 待宿观弋转身之后,宿琳琅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眼角的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像这样就挺好的。弟弟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深爱的妻子,或许以后还能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这一次,她这个当姐姐的,不会再是他的拖累了。 …… 此时的云微正端坐在精心布置的新房之中。 她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一头如瀑的青丝被高高盘起,戴着那顶镶嵌着无数明珠宝石的凤冠。 云微任由着婢女们为她做最后的梳妆打扮,描眉画眼,点唇贴花。 宿观弋来得时候时间掐得刚刚好,云微刚刚梳妆完毕。听到门口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她挥手吩咐周围伺候的婢女们退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宿观弋走了进来。当他第一眼看到端坐在床边的云微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宿观弋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痴迷,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终于要和微微成婚了! 这就是他的新娘! 他走了过去,想低头去亲一亲她的脸颊,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碰触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却被一只手给轻轻拦住了。 云微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别闹,待会儿还要出去见客呢,别把胭脂蹭没了。” 这种时候自然是云微说什么都好。别说只是不让他亲脸,哪怕她现在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宿观弋也会毫不犹豫地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镇国侯作为当朝权贵,嫁女自然是声势浩大,邀请了不少朝中同僚和京城名流来赴宴。 宾客们早就知道这婚事是男方入赘,虽然心中各有猜测,可在见到云微和宿观弋一同出现在酒宴上时,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寻常成婚新娘子都会在屋内等候,这......果然是入赘! 云微在酒宴上被敬了几杯酒,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那白皙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两抹淡淡的红晕,显得娇艳动人。 宿观弋也喝了点。他平时并不怎么饮酒,一杯烈酒下肚,那原本清澈的眼神就开始有些迷离起来。 当镇国侯拉着他想要带他去同僚面前炫耀一下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婿时,却发现这小子一直在走神。 他听岳父说话的时候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云微身上飘。 镇国侯一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刚想带他去炫耀的心思瞬间就没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这小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家闺女,也不能要求太多。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吗? “爹爹,阿弋他有点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去吧。”镇国侯摆了摆手,叮嘱道,“让下人备点醒酒汤。” “知道了爹爹。” 说完,云微便拉着宿观弋的衣角带着他离开了那嘈杂的酒宴。 待两人走过长长的回廊,回到了新房之后。 宿观弋那双原先还显得有些迷蒙的眼睛瞬间清醒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的目光灼灼,紧紧地锁在云微的身上。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讶地问道:“你竟然装醉?” “哼!”宿观弋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 “还不是那酒太难喝了,又苦又辣,我才不想喝得醉醺醺的呢!万一待会儿……待会儿在洞房里出了丑,岂不是要被微微你笑话一辈子?” 说着,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俯下身,一把将云微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床榻走去。 “今日可是我们的大婚之夜,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哪有功夫陪他们喝酒?” 宿观弋的脚步很急,甚至有些凌乱。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这一刻他其实连那些繁文缛节都想统统略过。 红烛摇曳,满室生香。 宿观弋将云微轻轻地放在床上,但他的手却没有松开,依然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桌上,“这就是交杯酒?” 宿观弋走过去端起一个酒杯,将酒壶里的酒倒在杯中。 他看着里头澄澈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忽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端着那杯酒走回床边,在云微疑惑的目光中将酒杯递到她面前。 云微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只有一杯?” 就在云微准备伸手接过的时候,他却突然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手。 “微微,一杯酒,两个人也能喝。” “不如我喂你喝吧。” 话音刚落,宿观弋就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没有咽下去。紧接着他猛地俯下身,吻上了云微那微张的红唇。 两唇相贴,滚烫而热烈。 他一点一点地将口中的酒液渡了过去。 有晶莹的酒液来不及吞咽,顺着云微的唇角流了下来,划过她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深处。 那画面旖旎而香艳,宿观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顺势将她压了下去,陷入柔软的锦被之中。他的十指紧紧地扣住她的十指,不留一丝缝隙。 他在她的唇齿间含糊不清地低喃道:“嗯……这酒味道果然不错。” “不过,微微的味道……更好。”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唇上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云微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宿观弋当即发出一声又痛又痒的嘶气声。 他听见怀中的人儿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可是阿弋,我觉得你的味道更好。” …… 第138章 番外 宿琳琅1 在弟弟成婚的前一天晚上,宿琳琅做了一个漫长而又真实的梦。 梦中的她依旧带着弟弟来到了京城,却直接住进了肃王府。 梦里的萧烬夜真的对她很好,好得无可挑剔。他会亲自为她挑选最华美的衣裳,会记得她所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喜好。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专注,那份情意将她牢牢地包裹,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 再之后,她就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见到了他的未婚妻。 那个出身高贵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刻薄的言语当众羞辱她,说她不过是个身份卑贱,不知廉耻妄图攀附权贵的女人。 那一刻,即便萧烬夜在宴会上将她护在了身后,呵斥了那个女子。可宿琳琅仍旧觉得宴会上那些人投向她的目光让她无地自容。 回到王府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伤心又气愤。 她觉得萧烬夜骗了她,彻头彻尾地骗了她!他从未告诉过她,原来在这个京城里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在等着他!他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上了骂名。 可萧烬夜很快就追了过来。 他在门外低声下气地哄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敲着那扇房门,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懊悔。 “琳琅,开开门,你听我解释。” “琳琅,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 “琳琅,你打我骂我都好,别这样不理我,我心疼……” 终于,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眼泪淹没时,她还是心软了,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萧烬夜便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在她耳边发誓,说那桩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他父皇乱点的鸳鸯谱。 “琳琅,我不喜欢她,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你相信我,我迟早会退婚的。我知道这次让你受了委屈,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千倍百倍地补偿你。” “不……我应该……我应该不会信的……” 宿琳琅躺在床上,眉头紧紧地蹙着,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即使身在梦中,她的理智依然在不停地挣扎,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这都是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 可梦里的那个宿琳琅却信了。 她信了萧烬夜眼中的深情,信了他口中的誓言。 她心甘情愿地为萧烬夜奔走于京中的各大权贵府邸之间。她用自己的医术为那些身患沉疴旧疾的大臣及家眷们诊治,为萧烬夜拉拢势力。 后来,萧烬夜也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与那个未婚妻退了婚,镇国侯府因此与他决裂。 然后他给了她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她如愿以偿,成为了人人艳羡的肃王妃。 成婚前的那一晚,宿观弋和她大吵了一架。那是他们姐弟二人吵得最凶的一次。 少年的眼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姐姐!你看不出来吗?那个男人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医术去为他铺路!” “他那种人,眼里只有权势,哪里装得下你?” 第139章 番外 宿琳琅2 可彼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宿琳琅却觉得弟弟太过偏激。 她不以为然地反驳道:“观弋!你还小不懂。夫妻本就是一体!既然他想登上那个位子,那我用我的医术帮他一把又有什么不对?” “我不喜欢他!”宿观弋冷冷地打断了她,“他那种阴险狡诈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说完,少年转身就走。 宿琳琅心中一慌,连忙伸手拦住他,急声道:“观弋!他是你姐夫,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不能杀他!”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拦着,他真的会去杀了萧烬夜。 少年的脚步因为她这句话而猛然顿住了。 他缓缓地回过头,“那你会给他用情蛊吗?你给他用,我就不杀他。” 提到蛊,宿琳琅的心猛地一颤。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亲手送给萧烬夜的那个东西。 她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我会的。” 她撒了谎。 她天真地以为凭借他对她的爱,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来维系。 宿琳琅成婚的第二日,宿观弋便独自一人回到了苗疆。 宿琳琅虽然万分舍不得弟弟,每每想起他离开时那孤单决绝的背影,都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但她也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她不能强行将他留在京城。 再之后,萧烬夜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而她也从肃王妃变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时间一长,宿琳琅便渐渐发现这或许是萧烬夜梦寐以求的生活,却绝不是她想要的。 萧烬夜越来越忙了,忙着批阅奏折,忙着接见大臣,忙着平衡朝堂势力。 而她只能日复一日地守在那座如同牢笼一般的宫殿里,等着他偶尔的临幸。 就在她怀有身孕,满心欢喜地期待着那个孩子到来的时候,萧烬夜却在一个午后突然来到了她的寝宫。 “琳琅,朕想纳几个妃子。” 宿琳琅那时正因为腹中这个孩子而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之中。 听到这话,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 从他当上了皇帝之后,虽然他对她依然不错,但她心里一直隐隐有着一种不安。 她知道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甚至是在她刚刚怀孕的时候! 萧烬夜脸上的神情倒是没有丝毫的愧色,甚至连一丝心虚都没有。 他看着宿琳琅那苍白的脸,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 “琳琅,朕知道这让你委屈了。可是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你一人,朝中的那些臣子早已不满了。他们天天上书说朕子嗣单薄,不利于国本。”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她那尚未隆起的小腹上,“你如今怀有身孕,身子不便。” 说着,他拉起宿琳琅那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地拍了拍,安抚道。 “琳琅,你放心。就算后宫中多了别人,那也不过是个摆设,我心中最爱的永远都只有你一个。这皇后的位子也永远都是你的。” 宿琳琅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说着深情话语的脸,心中却是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酸涩与苦楚。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爱着的男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角的泪意,勉强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地说道。 “陛下是九五之尊,若是想纳妃开枝散叶,本就是理所应当。臣妾又怎敢有意见?陛下又何须来问过臣妾的意见呢?” 闻言,萧烬夜笑了。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识大体,伸出手揽着宿琳琅的肩将她拥入怀中,感叹道:“琳琅,朕就知道你最懂朕了。你真是一个好皇后。” 宿琳琅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个熟悉的怀抱,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她有点后悔了。 当初成婚的那天晚上,她就该不顾一切地给他喂下那只情蛊。 那样至少他的心,他的人,还都只是她一个人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无数女人分享,还反过来要求她大度。 …… 萧烬夜的后宫很快就多出来很多年轻貌美的妃子。有温柔婉约的,有活泼娇俏的,有书香门第的,也有将门虎女…… 她们像是开在御花园里争奇斗艳的花朵,将那座原本冷清的后宫点缀得热闹非凡。 萧烬夜还是会时常到宿琳琅的凤仪宫中陪她用膳,陪她说话。但每次他来,宿琳琅都能闻到他身上属于旁人的脂粉味。 她怀有身孕,本就对气味格外敏感,闻到这种味道总是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恶心。 她想吐,却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忍到眼眶发红。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宿琳琅生下了一个男孩。 她满心以为远在苗疆的弟弟在得知自己生下了外甥之后,一定会赶来看一看。 可她知道,弟弟并没有过来。 直到小太子满月的那天夜晚,一场盛大的宫宴之后。 萧烬夜只是象征性地抱了抱孩子,夸了句不愧是朕的儿子,便转身去了新晋宠妃的宫中。 宿琳琅抱着怀中尚在襁褓的儿子,坐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清冷的圆月,心中一片茫然与麻木。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了手腕上那只蛊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晃动! 宿琳琅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屋檐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少年眉眼依旧,只是比以前更加凌厉了。 “姐姐。”宿观弋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凤袍的女人。 “你在宫里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她看起来变了很多,变得雍容华贵,变得端庄大气,可她的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怎么也化不开的苦涩与疲惫。 宿琳琅看到他,惊喜道,“弟弟!你来了!” 她声音颤抖,几乎要喜极而泣。她还以为宿观弋真的厌恶萧烬夜至此,厌屋及乌,连他的亲侄子出生都不想来看一眼。 不过听到宿观弋那句质问,宿琳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泪光,勉强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姐姐没事,姐姐挺好的。” (第二章23点补在后面) 第140章 番外 宿琳琅3 宿琳琅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梦中她的孩子生病时,自己那份心如刀割的痛。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她的怀里,小脸烧得通红,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虚弱地看着她,问她:“母后,父皇……父皇为什么不来看我?”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只能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用谎言去安抚他:“父皇在忙国事,等父皇忙完了,就回来看晏泽了。” 可是她自己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不会来了。 因为此刻他正在另一个宠妃的宫里,为了安抚那个因为争风吃醋而受了委屈的美人彻夜陪伴,流连忘返。 不过奇怪的是,梦里萧烬夜的那个未婚妻虽然同样出身高贵,但和云微长得并不一样。 做了这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之后,宿琳琅再也睡不着了。 她就那么睁着眼睛,一直坐到了天明。直到窗外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她才恍惚间想起今日是弟弟成婚的日子。 她换上衣服,候在了云微的院子前。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大红色喜服的少年正满面春风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的眉梢眼角都盛满了压抑不住的笑意。 宿琳琅看着他,只觉得恍若隔世。 在梦中,她的弟弟一直都是阴郁沉默的。 后来她嫁人了,他们姐弟二人见面的次数更少了。就算再见,他的脸上也再也没有过这样开心的笑意。 就在那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宿琳琅鬼使神差地喊住他,轻声问道。 “弟弟,你现在开心吗?” 少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他那本就灿烂的笑容变得更加的耀眼。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开心!当然开心了!” 得到弟弟这个肯定的回答之后,宿琳琅原先心中那一点因为梦境而产生的疑惑,忽然就这样散了。 就算云微和梦里萧烬夜的那个未婚妻不一样又如何?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重要的是她的弟弟,这一次是真的开心。 在宿观弋和云微成婚之后,宿琳琅便搬出了镇国侯府。 她住到了另一座宅子里,将大部分的房间都改造成了药房和病房。 她又开始像从前那样为人诊病,把自己弄得很忙,每天从睁开眼到闭上眼,她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和各种药材的配比与炮制。她不想再做那个断断续续的噩梦了。 偶尔她收到一些难得的药材或者新奇的玩意儿,也会派人送到镇国侯府那边去。 她知道弟弟和云微过得很好。甚至他们成婚后不久便一起回了一趟苗疆,拜祭了他们的父母。 一日,她受邀去一位官员府上看诊,在回廊下无意中听到了几个下人的谈论。 “听说了吗?那个肃王……就是之前不举的那个,前几天在王府里暴毙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听说死状极其恐怖!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一样!” “嘘……小声点!这种皇家的秘闻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宿琳琅的脚步顿在了回廊的拐角处,静静地听着那些带着惊惧与好奇的窃窃私语。 当暴毙这两个字传入她耳中的时候,她那颗已经麻木了许久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那口一直积压在她心头的郁气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他死了。 那个在现实里和她的梦里都同样卑劣的男人终于死了。 宿琳琅缓缓抬起头,看向廊外明媚的阳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也是,他的确该死。 从那之后,宿琳琅便离开了京城,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开始了漫无目的的云游。 她走过了江南的烟雨小巷,登上了西蜀的巍峨雪山,也见识了北漠的广袤草原。 她用自己日益精湛的医术救治了无数被病痛折磨的病人,她的名声在行脚商和江湖客的口中渐渐传开。 她的心也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变得越来越开阔,越来越平静。那些曾经困扰着她的的梦境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两年后,宿琳琅手上的蛊有了动静,她知道这是弟弟喊她,便立刻结束了云游,启程回京。 当她风尘仆仆地回到京中的时候,云微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是个女孩儿。 她赶到镇国侯府的时候,正看到宿观弋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一个襁褓团团转。 他一会儿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戳一戳婴儿那粉嫩的小脸。一会儿又对着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家伙不停地做着各种各样的鬼脸。 那副既欢喜又笨拙的模样,让宿琳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她的笑声,宿观弋猛地回过头,“姐姐!你回来了!” 宿琳琅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步履轻快地走到床边。 她先是看向靠在床头的云微,她的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的清冷,添上了一层柔和温润的母性光辉。 随后宿琳琅的目光便被那个躺在云微身边的小小婴儿给彻底吸引了。 小家伙睡得很沉,宿琳琅看着她,那颗已经平静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柔软。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头发,笑道。 “真漂亮。这眉眼,这鼻子,以后定然是一个和郡主一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郡主,她叫什么?” “云姝。”云微靠在床头,声音温柔地说道。 “还有!还有!”一旁的宿观弋急忙补充道,“我和微微还给她取了一个小名!叫昭昭!” “昭昭……”宿琳琅低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昭昭,如日之升。 真好,这个小姑娘是在所有人的爱与期盼里出生的。 第141章 番外 萧烬夜 萧烬夜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从心口处传来的剧痛生生地给痛醒的。 那疼痛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小虫子在他的心脏里疯狂地撕咬。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只能下意识地蜷缩在华贵的锦被上,痛苦地弓起了身子,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浸湿了鬓角。 他只记得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看到了一只虫子钻进了他的嘴里。 他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会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 萧烬夜的记忆在这里出现了一大片空白,他有点记不清了。 对了!虫子! 那个令人作呕的虫子! 一个激灵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强忍着那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的疼痛,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喊人过来! 他要告诉他们,他被人下了蛊!是宿家那对该死的姐弟! 可是当那些话语冲到他的喉咙里时,他涨红了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就这样在床上痛苦地翻滚挣扎……一直痛到了天明。 当日出渐渐地升起时,他心口处那折磨了他一整夜的剧痛突然之间就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他脸上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狰狞的神情。 他的表情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淡漠,最后趋向于一种毫无生气的麻木。 很快,肃王府的下人们之间便开始有了新的传言,在私下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他们说王爷自打那不举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就大受打击,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样。 白日里他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不看书,也不像从前那样动辄发脾气摔东西,只是那么呆呆地望着窗外,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到了夜晚,他便会早早地将自己关在卧房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只有萧烬夜自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每每会在深夜被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给活活痛醒。 时日一长,他也就渐渐明白了。 定然是那天那只爬进他嘴里的虫子在作祟!那对姐弟竟然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来对付他! 可每当他想抓住这短暂清醒的机会去喊人,去揭露这个真相时,那蛊虫便会立刻爆发出比之前还要猛烈上十倍的痛苦! 那痛苦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白天都干了些什么,他只知道每当夜幕降临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所在的那个院子里便一个人也没有,静得可怕。 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侍卫,那些对他曲意逢迎的下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一次又一次极致的疼痛之中,当萧烬夜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痛死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 在那些画面之中,他没有被传出那让他沦为笑柄的不举传言,没有失去争夺那个位子的资格。 他甚至还风风光光地娶了宿琳琅,并且在她的帮助下步步为营,最终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端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 那个时候,他无疑是爱宿琳琅的。但那份爱却从一开始就夹杂了太多太多别的东西。 有利用,有算计,有忌惮,也有……防备。 尤其是在他当上皇帝之后,他对宿琳琅的防备更是远远地多于了爱。 他不愿意让别人去想,他之所以能登上这个皇位是靠了一个女人的医术才拉拢到了那么多朝中重臣的支持。那会显得他很无能。 更何况宿琳琅的手中还有那令人防不胜防的蛊。 萧烬夜不想死。 尤其是在他当上皇帝,品尝到了那生杀予夺、主宰一切的至高滋味之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惜命。 所以他给了宿琳琅一个孩子,那也是他第一个孩子,被他立为太子。 他知道有了这个孩子,宿琳琅便不会再将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他的身上,更重要的是,她从此有了一个致命的软肋。 后来的日子多美好啊! 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势,拥有了三宫六院、数之不尽的美貌女人,她们每一个都比宿琳琅年轻柔顺,会讨他欢心。 他看着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一个个跪拜在他的脚下,对他摇尾乞怜。 他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们,为了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后宫而争得头破血流。 那种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生杀予夺的快感简直让他沉醉! 回忆着这些虚幻而又美好的画面,萧烬夜即便是在被剧痛折磨得冷汗涔涔的时候,他的唇角还是忍不住牵起了一抹满足而又得意的笑。 他觉得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他本就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都怪宿琳琅!都怪宿观弋!都是他们害他至此! 后来,萧烬夜就算晚上再清醒过来时也不觉得怎么疼了。 或许是他的身体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疼痛,又或许是他已经找到了更好麻痹自己的方式。 他想做梦。 对他来说,那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 直到有一日,萧烬夜的脑海中忽然又出现了之后的事情。 梦里的他已经步入了壮年,身为皇帝的他遇见了真爱,一个年轻貌美、活泼天真的妃子。 所以他想废掉那个性格越来越像宿琳琅的太子,另立真爱所生的小皇子为新太子。 宿琳琅自然是不允的。 那就把她囚禁在那座冰冷的凤仪宫里,不让她再和她的儿子见面。 他又担心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会用她手中的蛊来和他拼个鱼死网破,所以他派人将那些能够克制蛊虫的药粉洒满了凤仪宫的每一个角落。 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地掌控了一切,那个女人已经成了他掌中的一只断翅蝴蝶。 忽然有一夜,他猛地睁开眼。 一个身形颀长的陌生青年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床边,如同在打量一件死物般审视着他。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月光勾勒出他俊美而冷漠的轮廓。 萧烬夜瞬间认出了他! “宿……宿观弋!” 青年看着萧烬夜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缓缓地开口了。 “你让人洒的那些药粉很管用,我的小虫子们很喜欢,把它当成了开胃的点心。” “它们说,吃完了点心……” “还想吃点别的。” 第142章 if线 苗疆相遇 宿观弋斜斜地坐在一条横逸斜出的树干上,他的手上正捏着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甲虫。 他神情专注,用一片嫩绿的树叶轻轻地拨弄着那只小甲虫的触角。 小甲虫似乎是被他弄得有些不耐烦了,伸出细小的腿在他的指尖不满地爬来爬去。 宿观弋玩着玩着,又忍不住将那只小甲虫举到了眼前,让那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正好照在它的身上。 “真漂亮啊……”他看着自己的小虫子,忍不住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树下不远处那群已经停留了许久的人群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宿观弋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群人。 他也搞不懂这伙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中原人为什么要一直停在这里? 这里可是他们苗疆的地界,是外人眼中的禁地。 林子里的瘴气毒虫可都不是吃素的,难道他们就不怕一不小心就被什么不知名的小虫子给咬上一口,然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命呜呼吗? 正当他腹诽之际,一个穿着浅绿色罗裙的婢女手中捧着一个水囊,恭敬地走到了那辆马车前。 “郡主,林中湿热,您用些水吧。” 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掀开了一角,她伸手接过了那个水囊。 依宿观弋所在的这个视角,正好能透过那掀开的一角车帘看到车内那位姑娘的脸。 不过因为距离有些远,再加上树影斑驳,他看得并不分明。 他只朦朦胧胧地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和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在略显昏暗的车厢内,那片肌肤仿佛在散发着莹润的微光。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继续逗弄他手里的小彩时。 马车里的姑娘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抬起眼,朝着宿观弋所在的方向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便又缓缓地放下了车帘。 就在那车帘即将要彻底落下的前一刹那,宿观弋正好和她对上了视线。 啪嗒一声。 他手一抖,那只被他视若珍宝的小虫子就这么从他的指尖滑落下去,掉到了树下那堆满了落叶的草丛里。 那只小甲虫在感受到地面上那许多陌生的气息之后,下意识地就朝着人多的地方飞快地爬了过去! “小彩!” 宿观弋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去回味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惊艳了。 那可是他花了三个月才养成的宝贝! 他身形一动,从那高高的树干上猛地一跃而下,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准备去把自己那只不听话的小虫子给捡回来。 不过他这一露面,可立刻就引起了那些护卫们的注意。 “谁?!” 十几个腰间佩戴着长刀的护卫立刻将那辆华丽的马车团团地护卫在了中间。 他们一个个都手按刀柄,目光如炬,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看他身上的装扮,他们大概也猜到了他是这附近村寨里的人,但他们还是丝毫不敢放下戒备。 宿观弋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们。 他的目光在地上飞快地扫视着,寻找着他那只到处乱跑的小虫子。 在确定了小彩的位置并且用眼神警告它不许再乱动之后,他才终于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那辆马车。 云微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好奇地掀开了车帘。 这一次,没有了距离的阻碍,也没有了树影的遮挡,宿观弋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脸。 她的皮肤比他见过最洁白的雪还要莹润,她的眉眼比他见过的最秀美的山水还要温婉。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明明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却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平添了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宿观弋只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越跳越快,越跳越响! 他看着云微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警惕的婢女和护卫都渐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苗疆小子直勾勾的眼神也太放肆了!他怎么敢用这样的眼神去看金枝玉叶的郡主?! 那个之前给云微递水的婢女更是气得柳眉倒竖,刚准备上前一步开口呵斥他这无礼至极的举动。 云微却轻轻地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少年,非但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你是住在这边吗?” 她的声音也像她的人一样,轻柔温婉,像山谷里吹过的带着花香的微风。 “对。”宿观弋垂着眼,不敢再直视她的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可刚低下头,他又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飞快地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去。 他的耳朵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宿观弋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她叫什么名字?想问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却忽然听到自己姐姐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观弋。” 宿琳琅一过来就看见自己的弟弟正和一群一看就来者不善的外地人对峙着。 她心中一惊,连忙跑了过来。 “姐姐。” 宿观弋看向她,却注意到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华服的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正是萧烬夜。 萧烬夜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辆马车之上。他快步走向马车,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语气更是充满了关切与温柔。 “云微,我为你寻来了!这位就是那位医术通神的宿神医!” 听到这话,宿观弋就什么都懂了,原来她叫云微,她是来找姐姐治病的呀。 宿琳琅走到弟弟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关心地问道:“观弋,没事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宿观弋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脚边那只已经被他用一片树叶盖住的小虫子。 “只不过小彩从树上掉下来了而已。” 宿琳琅这才放下心来,她还以为弟弟是和这些外地人起了什么冲突。 萧烬夜这时才将目光转向宿观弋,对护卫们介绍道:“原来这就是宿神医的弟弟,方才想必是一场误会。你们不得对神医的弟弟无礼。” “是,王爷。” 护卫们齐声应道,心中却在腹诽:王爷您怕是没看到先前那小子看郡主的眼神哦,您要是真见到了,怕是就说不出这句话了。 宿琳琅抬起头,看了一眼马车里的云微,见她面色确实带着一种虚弱的苍白,便开口请他们先去家中小坐,她好仔细地为人诊断一番。 到了他们居住的竹楼门口,云微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萧烬夜见状,立刻殷勤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却被云微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伸出的那只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随即又很快地恢复了自然。 而这一幕正好被一旁的宿观弋尽收眼底。 他原本还因为看到那个男人对云微大献殷勤而感到心中不快,可见到云微似乎也并不喜欢那个男人的样子,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第143章 if线 苗疆相遇2 竹楼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清苦味。 宿琳琅伸出手指,轻轻地搭在了云微那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双眸微闭,凝神静气,为她仔细地诊着脉。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地收回了手。 云微看着她,轻声问道:“神医,如何?” 宿琳琅看着云微那张因为久病而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的脸,那颗总是对陌生人保持着几分疏离与冷漠的心不自觉地就柔软了几分,生出了一些怜惜之情。 她放缓了语气,说道:“姑娘的病当然能治。只是你这病乃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想要根除需要些时日,也需要费些功夫。”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萧烬夜就连忙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需要多长的时间?” “这个,我也不好确定。”宿琳琅对外看了一眼那已经渐渐西斜的天色,沉吟道。 “具体的用药我还要仔细地斟酌一下药方,不如就请二位明日再来吧。” 云微颔首,“如此,那就多谢神医了。” 宿观弋一听他们现在就要走,心中顿时就急了! 他看见那个男人已经站到了云微的身边,一副准备要和她一起离开的模样。他想也没想就连忙开口说道:“姐姐!要不还是让病人留下来吧!” “你看她一路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想必也很辛苦,还是在我们这歇歇脚吧。” 若他们只有几个人倒还好,可他们还带着那么一大群人!宿观弋可不认为寨子里会有哪户人家肯接纳他们这么多来历不明的外地人。 但若是就让他们在外面过夜,这林子里晚上可是什么毒虫猛兽都有可能出现的! 万一她遇到了危险,那可怎么办?! 宿琳琅一脸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他们家哪里还有多余的地方让人住下?更何况,他先前不是最讨厌家里有外人来的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到宿观弋这话,云微也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她也没想到此次出行竟然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看来这南疆,果然是来对了。 看见云微在看他,宿观弋难得的感到了一丝不自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脸颊也有些发烫。 可就在这时,他却看到那个仙女一样的姑娘竟然朝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的唇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宿观弋却清清楚楚地读懂了那两个字。 多谢。 宿观弋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云微的目光又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闻着从他身上隐隐约约传来的香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萧烬夜转过头看着宿琳琅,倒是没有发现自己身后那两人之间这番无声的互动。 “宿神医,若不然就由我和云微在此叨扰一晚,至于这些婢女和护卫就暂且让他们在外面寻个地方歇下,如何?” “不行!” 还没等宿琳琅说话,宿观弋便已经想也不想地连忙开口拒绝道! 让云微住进来,那是因为他愿意!可这个让他看着就讨厌的男人住到他家里来算什么! 他绝不同意! 宿琳琅这下要是再察觉不到自己弟弟的异样,那她这姐姐也就白当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然后拒绝了萧烬夜的提议。 “让云姑娘住在这里也好。我晚上刚好可以为她施针,调理气血,顺便再为她煎一副安神的汤药。至于其他的……公子也看到了,我家住处实在狭小,恐怕留不了那么多人。” 言下之意就是除了云微,谁都别想留下。 萧烬夜看着她,心头涌上了一丝失望与不快。 他转而看向云微,问道,“云微,你是想住在这里,还是和我们一起?” “自然是听神医的安排。” 宿观弋那紧绷着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向上翘。 萧烬夜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他却也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那丝不快,对宿琳琅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神医照顾好她了。” 说着,他又走到了云微的面前。 他的手动了动,想自然而然地去牵着她的手,叮嘱一些关心的话。 但念及这里有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那宿琳琅姐弟在场,他到底还是没敢伸出手。 他压低声音说道:“那我先让他们到外面去安顿,待会儿我再来看你。” 云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宿琳琅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茶走了过来,递给了云微。 “姑娘,你先坐着歇歇。我送送他们。” 说完,她见自己的弟弟还像个木桩子一样傻傻地杵在原地,眼睛还一个劲儿地往人家姑娘身上瞟,一副不想走的样子。 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她上前一步,一把就扯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地给拖了出去。 “哎!姐姐!你干嘛!” …… 宿琳琅和宿观弋将萧烬夜等人送到了门外。 宿琳琅看着那即将要落山的夕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喊道:“公子,等等。” 萧烬夜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宿琳琅走到院子角落里那个用来晾晒草药的竹席旁,从那一大堆散发着各种奇异香味的草药里随手捡了几样包了起来,然后递给了他。 “这山里夜间蚊虫蛇蚁多,你们在外面过夜,将这些草点燃了熏着,可以驱虫。” 萧烬夜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可他却觉得她的这个举动是在向他示好。 他笑得越发的温柔,也越发的志在必得。 “多谢神医挂怀。” 宿琳琅被他那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别开脸,冷冷地说道:“不用客气,我只是怕你们死在这里。” 她才不是因为刚才把人家妹妹留了下来而心中有愧呢!绝对不是! 待看见萧烬夜带着他那一大群人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落脚,并且没有再注意这边之后。 宿琳琅才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她双手环胸,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弟弟。 第144章 if线 苗疆相遇3 宿观弋微侧着身子,还一个劲儿地往后方的竹楼里偷偷地瞥。 宿琳琅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云微正端坐在那张有些陈旧的竹椅上,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刚刚倒的那杯茶。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由她做起来就是那么的不一样。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宿琳琅便觉得自家这个原来普普通通的屋子因为她的存在都变得不一样了。 宿琳琅侧过目,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他明显还没回过神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见状,宿琳琅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她上前一步,一把就扯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给拖到了院子角落里。 “喂!看够了没有?”她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问道,“那姑娘就这么漂亮?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我哪有!” 宿观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回过神来。他那张俊秀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涨红了,甚至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有些扭捏地试图辩解。 宿琳琅看着他那副耳根子都红透了的模样,很是无语。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故意松开手,装作一副要往屋里走的模样。 “好好好,你没有。那正好,我这就去跟那位姑娘说一声,就说家里地方太小,实在是住不下了。” “哎!等等!” 宿观弋一听,顿时就急了!他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去,连忙拦住了她。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羞涩与窘迫,“是……是挺漂亮的。” 宿琳琅看着自家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难得地露出这副害羞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算漂亮你也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啊!没看见人家哥哥还在那儿吗?!” 宿观弋听到这话,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哥哥?刚才那个男人是她兄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那个男人看云微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兄长看自己妹妹的眼神! 于是他又追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在山下遇到的就是那位公子。”宿琳琅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他说他听闻了我的名声,想请我为他体弱多病的妹妹治病。不过我看他们二人一个姓萧,一个姓云,并不像是亲兄妹。或许是表兄妹?” 表兄妹? 那也不是亲的啊! 更何况宿观弋觉得,那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实在是怪怪的。 还没待他多想,就听见自己的姐姐问道,“人是留下来了。可今夜那位姑娘住哪儿?” “我这就去收拾房间!” 宿观弋听到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自己那间堆满了瓶瓶罐罐的房间跑了过去。 他要把自己那些心爱的虫子们都给搬出来! 于是,等萧烬夜安顿好了那些护卫和下人,又叮嘱了他们一番再过来的时候。 他看到云微正端坐在院子里那棵大榕树下的石凳上,正看着那个神医的弟弟正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在左右两边的屋子之间来来回回地跑。 宿琳琅则蹲在院子的一角,不紧不慢地收拾着那些晾晒的草药。 看着这样的场景,萧烬夜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云微。”他压下心中的那丝不快,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外面都弄好了。”云微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已经升起了的袅袅炊烟,淡淡地问道。 “嗯。”萧烬夜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贪婪地锁在她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 “你且安心地歇在神医这里。若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或者是害怕,随时都可以到外面来找我,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好。” 萧烬夜很快就注意到云微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出了京城之后,云微对他就变得越来越冷淡,甚至可以说是视他如无物。 就连对待她身边那个最不起眼的婢女,她的态度都比对他要好上不少。 他倒是想生气,想拿出自己身为王爷的架子冷一冷她,让她知道谁才是她未来的夫君,谁才是她日后要仰仗的男人。 可每当他看到她那张美得令人心悸的脸,他又有些不忍心了。 萧烬夜见宿家姐弟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的左手在石桌下动了动,然后试探着一点一点地朝着云微那只放在膝上的手伸了过去。 宿观弋虽然在忙着收拾东西,但他的注意力却有八成都放在了这边! 当他看到萧烬夜坐到云微身边的时候,他就立刻警惕了起来! 这会儿见萧烬夜竟然贼心不死还想去牵云微的手!他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下,他总算知道那两个人之间怪在哪儿了! 他想起来了! 在中原的某些地方为了亲上加亲,表兄妹也是可以结亲的! 这个姓萧的男人根本就不是把她当妹妹!他是想娶她! 他想也没想就朝着院子那头的宿琳琅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姐姐!”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正在专心分拣药材的宿琳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快!快拿些驱臭虫的草药给我!晚上要用!” 他特意将臭虫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驱虫?哦,是怕晚上有虫子咬到那位姑娘吧。 宿琳琅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多想。 而萧烬夜那只刚刚伸到一半的手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猛地一抖。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抬起头,用一种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像是毫无所觉的少年。 察觉到萧烬夜的视线,宿观弋反而好心情的对他笑了笑。 第145章 if线 苗疆相遇4 宿观弋手脚麻利地将自己的房间给彻底地收拾了出来。 他将自己那些平日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瓶瓶罐罐全都搬到了爹娘曾住过的房间里,等他做完这一切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那个讨厌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于是他又转身跑进了屋后的那片山林里。 不一会儿,他便抱着一大捧花跑了回来,那些花在渐浓的夜色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站在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抬起手,有些紧张地敲了敲门。 很快,他便听见了屋子里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开了。 云微出现在了门后。 她已经换下了一件月白色的罗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也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地挽着。 那副模样少了之前的病弱与疏离,多了几分温婉与柔美。 宿观弋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地狂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那捧花往前一推,挡住了自己那张有些发烫的脸,低着头小声地说道:“云姑娘,这个送给你。” 云微的目光从他涨红的耳根滑到那捧娇艳欲滴的鲜花上,眼中有了笑意,她伸手接了过去。 就在那交接的一瞬间,她那柔软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地蹭到了他那因为紧张而有些滚烫的手背上。 宿观弋的心猛地一跳!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多谢宿公子。”云微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将那捧花抱在怀里,低头轻嗅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比那花还要明媚动人的笑容。 “我很喜欢。” 宿观弋看着她脸上的笑,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仿佛也跟着被泡进了蜜罐里,甜得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方才的紧张与羞涩瞬间烟消云散。 他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跟着柔和了下来,唇角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云姑娘喜欢就好。”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称呼太生分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云姑娘不用叫我公子,听着怪别扭的,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很喜欢。”云微重复了一遍,这次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眸温柔得仿佛能溢出水来,“观弋。” 被这样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被这样一种缱绻的语调念着自己的名字。 宿观弋的心越跳越快,快得几乎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在云微那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猛地一转身,脚下一个踉跄,然后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落荒而逃! 云微看着他那仓皇而逃的背影,惊讶地眨了眨眼。 随即,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捧依旧娇艳的鲜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宿观弋一口气跑回了自己最熟悉的那片树林里。 他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烫得厉害。 晚风带着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与凉意,温柔地吹过他的脸颊,却怎么也吹不散他脸上那滚烫惊人的热度。 (还有一半明天补) 第146章 if线 苗疆相遇5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那个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却又不敢确认的想法,在这一刻,伴随着擂鼓般的心跳呼之欲出。 宿观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了云微的指尖上。 云微没有抽回手。 感受到她那无声的默许,宿观弋的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他将她的手整个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云姑娘!我……我喜欢你!” 云微鼻尖轻轻动了动,看了眼眼前的少年,然后柔声说道,“观弋,我们才刚认识。是不是……太快了些?” 闻言,宿观弋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 “可是……”他委屈地小声嘟囔着,“可是我就是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啊!” 他生怕她会抽回手,下意识地又握紧了几分,急切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祈求与固执。 “要不然我等等?我可以等你慢慢地了解我!我可以的,等多久都可以!” 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云微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手心轻轻挠了一下,然后迎着他期盼的目光轻声说道:“好。”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宿观弋却瞬间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也喜欢自己!只是觉得太快了!她愿意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知道了这一点,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失落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一只萤火虫跌跌撞撞地飞进了宿琳琅的药房,她正从一堆干枯的草药里抬起头,伸手捏住了这只不安分的小东西,准备将它送到窗外。 “这时候,萤火虫怎么会飞到屋里来?”她心里还嘀咕着。 可当她推开窗,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如同一场缓缓流淌的星河,不过......这景象似乎是人为的。 她视线一瞥,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的弟弟正站在云微的窗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宿琳琅了然一笑,将手里的萤火虫轻轻放飞。 她心道,看来自己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跟虫子打交道的弟弟在讨姑娘欢心这件事上,倒还无师自通,挺有天分的嘛。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后面的日子里,宿琳琅开始为云微调理身体。 而萧烬夜也几乎是每日都会来到这里,只是他每一次想要靠近云微,想要与她说上几句情意绵绵的体己话时,都会在云微那疏离的眼神中碰得一鼻子灰。 他甚至觉得云微看他的眼神,还不如看那只总是趴在宿观弋肩头上的毒蝎子来得亲切。 屡次三番地在云微那边碰了壁,心高气傲的萧烬夜渐渐也有些不耐了。 他自认已经放低了身段,可她的态度却愈发冷淡,简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开始将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打算。 至于云微…… 他想女人嘛,总是有些小脾气的。等他日后大事得成,再好好地跟她解释一番就好了,反正他又不会真的娶那个苗疆女人,他想要的不过是借用她的医术罢了。 宿琳琅自然不是没有发现萧烬夜对她那日渐殷勤的态度。 他会刻意地在她煎药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询问她关于那些草药的药性。也会在她去山里采药的时候与她偶遇,然后帮她提那沉重的药篓。 这一切都让宿琳琅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尴尬与别扭。 但同时,她又看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虽然是天天像个小尾巴一样,凑到云微的面前,两人走得也确实是越来越近。 可她看那两人的状态,一个是纯情得像一张白纸,另一个则是看似温柔实则却像一只懂得如何捕猎的狐狸,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似乎还迟迟没有捅破。 为了防止自己弟弟在追求心上人的道路上被云微的表哥给中途打断,宿琳琅只得不时地附和起萧烬夜的话题,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实则她的心里也早就已经开始疯狂地吐槽了。 她弟弟,那个在她眼里除了蛊术高超之外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在喜欢上云姑娘之后都知道要每天去山里采最漂亮的花送给心上人呢。 可这个姓萧的公子,虽然是看着气度不凡,谈吐儒雅,一副人中龙凤的模样。可在追求女孩子这件事情上,他连她弟弟都比不上! …… 宿琳琅的药确实是很有效果。 不过短短数十日,云微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便渐渐地恢复了一丝红晕,肌肤愈发莹润生辉,唇色也变得饱满,整个人如同被雨露精心滋养过的娇花。 宿观弋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一天比一天精神好起来,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也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想带她出去看看这南疆独有的景色,如果……如果微微走不动了,那他不就刚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抱她了吗? 于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午后,宿观弋便带着云微来到了那片位于竹屋后山的花海,他之前送给云微的那些花就是从这里摘的。 两人并肩坐在花丛里,宿观弋用藤蔓和花朵为云微编了一个精致的花环。然后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 云微伸手轻轻抚摸着头顶上那个花环,眼眸中是纯粹的欢喜:“观弋,你居然还会这个?” 看着她那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模样,少年那颗年轻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个很简单啊。微微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都给你编。” 闻言,云微笑了。 她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愈发俊朗的脸,“可是这样也会腻啊。” 天天编花环会腻吗?宿观弋并不觉得。就像他天天看云微,就从来都不会觉得腻一样。 不过……她的话让他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他猛地凑近了她,几乎鼻尖碰着鼻尖,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紧张地问道:“那微微,你天天看着我会腻吗?” 他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泄露了他此刻心中的忐忑不安。 云微看着他那副模样,伸出手,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然后她微微倾身,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角上。 “当然不会。”云微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得溜圆的眼睛,“我永远都不会腻的。” 那是个一触即分的吻,却让宿观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唇角边还残留着的温热在反复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那只还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然后他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过的唇角。 宿观弋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微,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微微!你亲我了!” 他像是怕自己是在做梦一般,又确认了一遍。 在看到云微点了点头之后,他立刻得寸进尺地宣布道:“所以!微微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终于要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名分之后,宿观弋便高高兴兴地牵着云微的手往回走。 他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了云端之上,轻飘飘的找不着北。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计划着等她的身子再好一些,他们之后要去哪里看什么样的风景了。 结果半路上,他们正好撞见了正准备陪着宿琳琅一起上山采药的萧烬夜。 四人在林间那条狭窄的小路上迎面相遇。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宿观弋下意识地握紧了云微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萧烬夜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可没忘记这个男人之前还想偷偷地去牵云微的手!现在又跑来勾搭他姐姐!哼!无耻的男人! 像他这样的,微微才不会喜欢呢! 而萧烬夜在看到那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时,他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云微!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 萧烬夜气冲冲地就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想将他们那刺眼的手给狠狠地分开! 宿琳琅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几步拦在了他的面前。 “萧公子!萧公子,您别生气!您先冷静一下!”她用一种极快的语速说道。 “我知道我弟弟做得不对,但是他们两人是两情相悦的!就算您是云姑娘的表哥,您也不能管得太多了对不对?” “而且我向您保证!我和我弟弟都是很有诚意的!等云姑娘的身子再好转一些,我们就立刻去向云姑娘提亲如何?再不济,您现在就书信一封,将此事告知府上的长辈,看看云姑娘的父亲是如何说的?” 宿琳琅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已经是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了。 可谁知萧烬夜听完之后,脸色却是变得更加的铁青,甚至带上了一丝狰狞! 他一把就挥开了拦在他面前的宿琳琅,双目赤红地怒吼道:“什么表哥!我是她未婚夫!” 第147章 if线 苗疆相遇(完) 宿琳琅被他那粗暴的力道挥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还没来得及为他这粗鲁无礼的举动而感到生气,就听到萧烬夜说出了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她顿时就愣住了。 未婚夫?! 这个萧公子是云姑娘的未婚夫?! 宿琳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而站在她身后的宿观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张原本充满了挑衅与得意的脸瞬间就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立刻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云微,那双黑亮的眼眸里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微微,你们……” 云微的神情倒是很坦然,她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美丽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气疯了的男人,红唇轻启,声音清冷。 “以后就不是了。” “你!!!” 萧烬夜看着云微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简直要被她给活活气疯了!那股怒火在他的胸膛里横冲直撞,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指着那个正因为云微的一句话而重新变得神采飞扬的宿观弋,怒不可遏地问道。 “云微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居然为了他!为了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野小子要和我退婚?!” 在他的心中,云微是他的未婚妻。就算近些时日她对自己是有些冷淡疏离,但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对他的感情。 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退婚这两个字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我没有在开玩笑。”云微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而是真的要这么做。” 无论如何,这门婚事都会退的,如今只不过是让萧烬夜提前知晓而已。 “不!我不信!” 萧烬夜不敢相信,他更不愿相信!于是他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宿观弋的身上! 他瞪着宿观弋,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勾引的你?!” “云微你只是一时被他给蒙蔽了!只要你现在回到我的身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心中阴冷地想着:云微这条命他倒是可以暂时留下,不过她这样一个背叛他的女人,这正妃之位自然是不可能了,顶多也就是个侧妃,赏她一个容身之处已是天大的恩赐。 至于宿观弋,这个敢勾引他未婚妻的男人。萧烬夜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阴狠的寒光,他自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闻言,云微的眉头轻轻地挑了一下。 她可还没忘记宿琳琅刚才那句表哥,他对宿琳琅就是这样介绍他自己的。 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却在外面对着另一个年轻的女子谎称自己是未婚妻的表哥。他安的是什么心?简直昭然若揭! 宿观弋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着对面那个还在那里大放厥词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怒道:“你还要不要脸?微微都说不喜欢你了!你还要在这里死缠烂打!” “就算是未婚夫又怎么样?!你之前自己都不承认!你这种虚伪的男人压根就配不上微微!” 宿琳琅也终于从那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萧烬夜的眼里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深深的鄙夷与不屑。 “萧公子,你先前可是亲口与我说的,云姑娘是你的表妹。怎么现在又变成未婚妻了?在你眼中,婚约与承诺究竟是何物?” “你这样做,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萧烬夜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他们两人的话一般,他的目光只是直直地看向云微。 他以为云微做出了这样不守妇道的事情,总该会对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感到一丝羞愧或者心虚吧? 可他居然从云微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分毫的愧色! 他当初是对宿琳琅说过那样的话,可他从未想过宿琳琅的弟弟居然敢觊觎云微!而云微还真的就喜欢上他了!这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萧烬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快步上前走去,伸出手就想抓住云微的手,将她从宿观弋的身边给拽过来! 可就在他离她还差两三步远的时候,他的脖颈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萧烬夜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处,然后他的目光便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宿琳琅见状,默默地将自己刚从袖中拿出来的那包药粉给收了回去。 她走到瘫倒在地,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的萧烬夜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 “这人怎么办?” 宿观弋倒是想一不做二不休,就让他在这里当了他那些宝贝虫子的养料算了。 不过,他还是转过头看向了云微,毕竟这个人再怎么说也是她的旧相识,他怕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会吓到她。 云微垂下眼,看着那个瘫倒在地上的男人。 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正因为无尽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着,显得格外的丑陋。 她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么的轻柔。 “就说他在这山林之中,不小心被什么毒虫给咬了,从此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哇!” 宿观弋听完,先是一怔,随即握紧了云微的手,双眼发亮,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微微!你真聪明!” 这个办法简直太好了! 萧烬夜虽然浑身不能动,但他的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将两个人的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都听了进去! 他的眼中瞬间就布满了狰狞的恨意! 他想嘶吼,想咒骂,可他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 第148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 谢玉清还是头一次见到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很漂亮。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她就像是从江南那最朦胧的烟雨中走出来的一样,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一身水蓝色的罗裙更是将她那纤细窈窕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 就在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她的时候,她也正好抬起眼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然后便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羞涩的笑。 这让他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贤侄,可是这茶有什么问题?”一道带着几分关切的声音将谢玉清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谢玉清回过神来,目光从云微那已经袅袅远去的背影上收了回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茶很好。” 坐在他对面的云父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悠然自得地喝着自己的茶。 刚刚谢玉清看着自己女儿愣神的场面,他不是没有注意到,他心中很是高兴。 他的身子自己清楚,已经快要扛不住了,如今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女儿。 原先见那桩由自己和好友在酒后定下的婚约这么多年来都毫无动静,谢玉清也从来没有过来拜访,他还以为那桩婚事早就不作数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暗中为女儿另择良人了,想着能在自己撒手人寰之前,为她早点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归宿。 没想到,今日谢玉清倒是上门来了。而且看他刚才那副模样,似乎对女儿也并非全无意动。 谢玉清沉默了一会儿,将那杯已经见底的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清瘦却隐隐带着病容的长者,终于还是开口了。 “伯父,今日晚辈冒昧拜访,来得匆忙,没能备上什么像样的好礼,还望莫怪。” 云父闻言,却是温和地笑了。 “贤侄说的哪里话,你送来的那些人参灵芝都是极好的。” 谢玉清没再说话。 若那些只是送来用做退婚的赔礼,自然是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好。 可若是有意结亲,那就不太够了。至少在谢玉清看来是这样的。 谢玉清自幼父母早逝,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这么些年,看淡了人情冷暖,也习惯了世事无常。可以说是真正的无欲无求。 直到前几日,他在整理父母的旧物时,从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檀木盒子里翻到了一纸婚书。 他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还有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 可他无意娶妻,于是便想着来云家走一趟,将这桩尘封了多年的婚事给了结了。 自然,他也想好了。 若是云家的那位姑娘早已婚嫁,那这纸婚书便当作从未有过。 若是那位姑娘还待字闺中,他也准备了厚礼作为赔偿。并且保证此事绝不会被外人知晓,也绝不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但谢玉清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在他和云父谈话的时候,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竟然会出现。 于是,他那些用来退婚的说辞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了。 云父又和谢玉清聊了几句关于他父亲的旧事,然后便顺势谈起了两家早年定下的那桩婚约。 他看着谢玉清,说道:“玉清啊,虽然你们二人有婚约在身。但是这婚嫁之事毕竟是关系到微微一辈子的幸福,总归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云父是个读书人,他自己当然是很欣赏谢玉清的。 毕竟当年谢玉清的父亲也是当地有名的才子,而谢玉清更是青出于蓝,年纪尚小的时候便已展露出惊才绝艳的文采。 只是可惜,在谢家双亲意外身故之后,云父倒是很少再听说过他的事了。 不过他看重并不重要,云父也想问问女儿的意思。 听到云父的话,谢玉清回道:“晚辈知晓。” 又聊了几句之后,云父便想着该给这对未婚夫妻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装作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书房里还有一幅刚临摹了一半的字帖,忘了收起来了!玉清啊,你且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谢玉清那句告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云父已经脚步匆匆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开了。 他微怔,想着再等等也无妨。 结果没一会儿,他又听见了一阵银铃轻晃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谢玉清的心跳忽然就变得有些快了。 他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那个身着水蓝色罗裙的少女正端着几碟精致点心缓缓地走了过来。 云微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清冷的青年,眼中带着一丝稀奇。 谢玉清无疑是生得一副极好的面容,眉目如画,唇色淡薄。一身素色的青衫更是将他那清瘦挺拔的身姿衬托得如松如竹。 他的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贵淡漠,那是一种仿佛将这世间万物都摒弃在外的疏离,让人只可远观,而不敢轻易靠近。 不过更让云微稀奇的是他的来历。 一个,下凡来历情劫的仙尊。 第149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 女配就是司渊下凡历劫时的凡人未婚妻。 这位下凡历劫的仙尊,凡间姓名谢玉清,本是为了一桩旧时婚约前来退婚。 可就在那退婚的场合,女配对他一见钟情,自然,那桩婚事最后也没退成。 女配以为谢玉清只是生性冷心冷情,就算他对她总是不假辞色,态度冷淡疏离。 但他们两个人毕竟有婚约在身,这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用心,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 在父亲病逝之后,孤身一人的女配更是将自己的一颗心全都扑在了谢玉清的身上。 直到后来,那个名叫沈月凝的女子出现了。女配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谢玉清不是对谁都那么冷漠,他的温柔耐心只是不曾给过她而已。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总是活泼开朗、不拘小节的沈月凝一次又一次地来找谢玉清,而谢玉清对她的态度,竟然比对她这个未婚妻还要好! 女配自然是不甘心的,凭什么自己付出所有却换不来他一丝垂怜,而那个女人却能轻易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于是她开始和沈月凝针锋相对,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笨拙手段,试图将那个女人从谢玉清的身边赶走。 结果几个月后,谢玉清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剃度出家了。 沈月凝找到了女配,用一种充满了怜悯与鄙夷的眼神告诉她:“谢玉清他宁可遁入空门都不愿娶你!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才害得他变成这样的!” 女配伤心至极,万念俱灰。在回家的途中心神不宁,意外失足跌下了山坡,头正好撞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就此香消玉殒。 而谢玉清圆寂之后,司渊此次历劫自然也就以失败告终。 他也是后来回归仙位之后才得知,原来他真正的渡劫之人一直就在他身边,由此便又展开了一段长达数百年的师徒虐恋情深。 …… 云微很确定自己能从眼前这个看起来清心寡欲的男人身上闻到一股香味,那香味很浅很淡,若有似无,却又十分地勾人。 真是奇怪,云微心想。 她将手中的点心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谢公子,家父去了书房,怕是要耽搁一会儿。” 说话间,她将桌上那碟桃花糕朝着谢玉清的方向推了推。 那糕点做得极为精致,层层叠叠,宛如盛开的桃花,散发着丝丝甜香。 “不妨谢公子先尝一尝点心,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玉清的目光先是落在面前那碟精致的糕点上,随即又抬起,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只一眼,他便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有劳云姑娘了。” “谢公子不必客气。”云微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而娇俏,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感受到云微的视线,谢玉清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说实话,谢玉清平日里出门,投向他的目光不计其数,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视若无睹。 可面对云微此时的眼神,他却做不到。 那眼神异样的灼热,惹得他的耳廓也渐渐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云微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实则却早已乱了方寸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听爹爹说,我们两家之间有一桩早年定下的婚事。”她忽然开口,清甜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暧昧的沉默。 谢玉清闻言,神情也恢复了一贯的严肃与认真。 “是。”他点了点头,“只不过此事我先前也并不知情,也是近些时日整理旧物时才偶然知晓的。” “哦?”云微歪了歪头,一缕乌黑的发丝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更添了几分娇憨之态。 “那谢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来提亲的?” 她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语调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等待着心上人的肯定答复。 谢玉清顿了顿。 那句本该脱口而出的不是,在对上她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眸时却又一次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避开她的视线,才用一种委婉的语气说道:“不是,只是过来拜访一下伯父。” “伯父说,这桩婚事还需看云姑娘的意思。” “是吗?”云微笑了。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双如同含着一汪春水的眼眸近距离地看着他。 “那你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 “谢公子,你想娶我吗?” 谢玉清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的脸,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想?那完全违背了他此行的初衷与本心。 说不想?可看着她那双眼,他又觉得这个答案似乎太过残忍。 就在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时,云微却又轻笑了一声,向后靠了回去,拉开了两个人之间那略显暧昧的距离,仿佛方才那个大胆逼问的人根本不是她。 第150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3 他又与谢玉清寒暄了几句,谢玉清的心绪依旧激荡难平,只能强自镇定地一一回答。 谢玉清看了一眼屋外渐沉的天色,便站起身准备告辞,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好让自己那颗失控的心能够稍稍冷静下来。 “伯父,天色已晚,晚辈就不多做叨扰了。” 云父一听,连忙开口挽留。 “哎!贤侄这说的是哪里话!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留下用了晚饭再走啊!我已经让厨房备了些薄酒小菜了!” “多谢伯父美意。只是晚辈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实在不便久留。改日晚辈再来登门拜访。”谢玉清拱手道,态度坚决。 见他去意已决,云父也不好再强留。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涌上心头。他笑眯眯地对身边的云微说道:“微微啊,既然玉清有事要走,那你便代为父去送一送他吧。” 谢玉清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云微。 恰巧,云微也正抬起那双如秋水般盈盈的眼眸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谢玉清只觉得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谢玉清喉头微动,原本想要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前厅,一路无言,气氛却并不尴尬。 在走出云家的大门之后,谢玉清停下了脚步,他在心中犹豫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抚上腰间,然后微微用力,便将自己腰间的那块玉佩给解了下来。 他将那块玉佩送到了云微的面前。 云微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掌心之中那块温润的玉佩上。 “云姑娘。”谢玉清的声音清冷,“这块玉佩是我自幼便佩戴在身的,从未离身过。如今,我想把它送给你。” 云微伸手将那块玉佩接了过来,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温,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她嘴角微微上翘,明知故问道。 “这是定情信物?” “是。”谢玉清低低地应了一声。 云微既然已经将那句话说出了口,他若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就此一走了之,谢玉清有些担心她会胡思乱想。 来时他是想退婚,但在走出云家大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门婚事他不会退。 谢玉清行事向来果断决绝,既然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意,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对眼前这个姑娘动了心,那他便不会再做出任何会惹她误会惹她伤心的事情。 听到谢玉清亲口承认,云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将那块玉佩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蹙起秀眉,故作苦恼地说道:“可是,我今日没有准备送你的东西呀。” “无碍。”谢玉清摇了摇头,“只需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 他那张清隽如玉的脸的确是很有欺骗性。 就算是在说着这样近乎于剖白心迹的情话时,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是那般的镇定自若,那般的清冷淡漠,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云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咬了咬唇,忽然起了坏心思。 她将那块玉佩又重新递回到了谢玉清的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双水润的眸子眨了眨,柔声说道:“那谢公子帮我系上如何?我不太会。” 谢玉清微微一怔,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最后还是顺从地接过玉佩,向前迈进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云微并没有回避,而是大大方方地抬起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感受到她那灼热的视线,谢玉清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他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去看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只能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那块玉佩上,手指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的颤抖。 好不容易系好了玉佩,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于是他便立刻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亲密的距离。 “云姑娘,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脚步略显仓促,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正当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手腕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云微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在他那错愕的眼神里,她将自己手腕上一根红色的绳子给解了下来,然后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系好之后,她抬起头,冲着他展颜一笑,那笑容明艳如朝阳,晃花了谢玉清的眼。 “呐,礼尚往来。这也是定情信物。” 四目相对。 谢玉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 送走了谢玉清,云微回到了前厅。 云父一直眼巴巴地张望着,见女儿走了回来,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微微啊,怎么样?你觉得玉清这个人如何啊?” 话音刚落,眼尖的云父一眼就注意到了女儿腰间多出来的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 “嗯?这是……”云父指着那块玉佩,眼睛瞪得老大,“这是玉清刚刚送的?” 虽然云父对自家女儿的魅力有着相当盲目的自信,但看到这实打实的信物,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 云微低头抚摸了一下那块玉佩,点了点头,轻快地应道:“对啊。” 闻言,云父心头顿时狂喜,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连定情信物都有了!看来这桩婚事绝对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pS:男主洁不洁看个人理解,我认为洁是因为我把谢玉清和司渊分得很开,按设定谢玉清是由一魂三魄组成,思想是自己的,自己在凡间度过了一生。而且谢玉清和原女主还是女配都没有感情牵扯,不然也不会当和尚,后期为了能和云微长久在一起挖心,那时候会和司渊彻底断了关系。) 第151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4 云父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他不愿将女儿高嫁进那些权贵之家,毕竟他死之后,女儿在那吃人的大宅门里若是受了委屈,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可若是就此将女儿许配给镇上那些虽然家境殷实,却粗鄙不堪的寻常男子,云父又觉得委屈了女儿。 仔细思量一番之后,云父确实觉得谢玉清才是最合适的女婿人选。 谢玉清虽然父母早逝,家中略显冷清,但也正因如此,女儿嫁过去便没有公婆立规矩,日子过得自在。 且谢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略有薄产,几代书香传家,家底殷实,不至于让女儿跟着他吃苦受累。 最最关键的是,那谢玉清生得芝兰玉树,俊美无双,与女儿站在一起十分的相配! 了却了心中这一桩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事,云父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而另一边,谢玉清在回到宅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房门,盘膝而坐,开始默念起了《清心经》。 一遍又一遍。 清朗低沉的诵经声在空荡的房内响起,谢玉清试图用这晦涩高深的经文来压制住心头的燥热。 然而那经文念着念着,脑海中浮现的却全是那张宜嗔宜喜的芙蓉面。 她给他系红绳时指尖划过手腕的微痒,她抬眸时眼中那若有似无的狡黠,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谢玉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按了按有些发胀的眉心。 好不容易将心头那股躁动勉强压下去之后,他便开始沉思起自己和云微之间的事。 既然已经交换了定情信物,那么这桩婚事便再无反悔的余地。 或许下次再去见云伯父时,就可以与其商议婚约的事了,之后再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媒人上门提亲。 他起身走到窗边。这院子是他亲手打理的,种着几株修竹,显得颇为雅致,只是此刻看去却莫名觉得有些空旷,甚至带着几分萧索。 自父母逝去之后,谢玉清喜静,便将家中的仆从遣散大半,只留了个老仆看门和厨娘,平日里大多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往日里他从未觉得孤独,甚至享受这份清净。可现在他却觉得这里太安静了,若是再多一个人…… 若是她来了,或许可以在那棵老槐树下架个秋千,也可以在院子里多种上一些她喜欢的花。 想到这里,谢玉清下意识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里系着一根红绳。 他伸出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根红绳,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三日后,天朗气清,谢玉清又去了云家一趟。 这一次,他带了一幅珍藏了许久的古画作为给未来岳父的见面礼。 云父本就是爱画成痴之人,当即就拉着谢玉清去了书房,一番交谈下来,云父发现这谢玉清不仅相貌堂堂,更是腹有诗书,见解独到,心中对他更是满意了。 待鉴赏完古画,云父意犹未尽地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谢玉清见时机成熟,便神色郑重地对着云父长揖一礼,开门见山道:“伯父,晚辈今日前来,实则是为了与云姑娘的婚约一事。” “哦?”云父放下茶盏,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装作完全不知道他三天前才送了女儿玉佩的事。 谢玉清直起腰身,“晚辈心悦云姑娘,愿娶云姑娘为妻。明日我便请官媒上门提亲,伯父放心,虽然我家中无甚长辈,但一切事宜晚辈定当亲力亲为,绝不会让云姑娘受半分委屈。”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耳根有些发红,却依然坚持说道:“至于婚期……” “婚期自然是越快越好!” 云父不等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大手一挥,豪爽得惊人。 见谢玉清略显错愕地抬眼看他,云父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急切,笑着解释道:“哎,贤侄莫怪。老夫年事已高,自然是想早点看到女儿出嫁,早点抱上外孙,享享天伦之乐嘛。” 既然大事已定,话也说开了,云父这个老丈人也就不再讨人嫌地拉着未来女婿聊书画了。 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自然懂年轻人的心思。 于是他笑眯眯地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微微那丫头正在做女红呢,你去看看吧。” 谢玉清心中一动,按捺住心头的雀跃,快步向后院走去。 云微正坐在一棵繁茂的树下,身前的石桌上摆着针线笸箩。 她今日并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绣着手中的帕子,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忽而,一片阴影挡住了她眼前的光亮。 云微手中的针线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你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惊喜。 “嗯。”谢玉清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支簪子。 云微放下针线,将手中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展开给他看,那一双美目亮晶晶地望着他,期待地问道:“你帮我看看,这个绣得怎么样?” 谢玉清定睛看去。 只见那雪白的绢帕上,绣着两团红红绿绿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仔细辨认了许久,实在有点认不出那绣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两只肥硕的鸭子,又像是两块飘在水上的彩石。 不过既然是在水里,还是一对儿,那肯定不能是鸭子。 谢玉清求生欲极强地试探道:“是鸳鸯?” 云微闻言,眼睛瞬间瞪圆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咦?居然能看得出来?” “我自己绣着绣着,都觉得自己绣得像是两只野鸭子了。” 瞧她这副懊恼又可爱的模样,谢玉清忍不住想笑,眉眼间的清冷瞬间消融如春水。 他忍住笑意,温声道:“云姑娘绣工独特,自有一番意趣。”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了那支精心挑选的簪子,递到了云微面前。 “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支做工极为精巧的金簪。簪首并非寻常的花草样式,而是一枝蜿蜒向上的花茎,顶端并排绽放着两朵饱满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两朵花亲密地相依相偎。 “这是莲花?” “嗯,是并蒂莲。”谢玉清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花开并蒂,同心同德。” 这回不用云微开口,他便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靠近了她。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谢玉清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将那支并蒂莲簪子插入了她的发间。 谢玉清看着她,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明日我便请媒人来提亲。”他低声说道。 云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快?” 谢玉清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眼,认真地说道:“我只觉得太慢了。” 第152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5 是真的太慢了。 从前不知情滋味的时候,谢玉清只觉得光阴如流水,每天都是一样的过,无论寒来暑往,心中皆无波澜。 可这几天里,他才知晓何为度日如年。此时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云微,想将她娶回家,想名正言顺地拥她入怀,想日日夜夜与她相对。 云微看着他眼底的深情,心中微微一动,对于成婚,她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只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她忽然踮起脚尖,身子前倾,猛地凑近了谢玉清的颈侧。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谢玉清身子一僵,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声音有些发紧:“怎么了?” 云微鼻尖轻嗅,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才退开些许,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坦然道:“在闻你身上的香味。” “香味?”谢玉清一愣,下意识地抬袖闻了闻自己,“我?我身上可没什么香味,平日里除了笔墨纸砚的味道,便是些茶香,反倒是你……” 话说到一半,谢玉清突然顿住,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有多么孟浪。 云微却不想放过他,她抬眼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媚意,笑道:“我怎么了?谢公子说话怎么只说一半?” 说着,她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那一双剪水双瞳盈盈地望着他,娇声道。 “就算我身上再香,我还是更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闻言,谢玉清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红唇一张一合,说着让他面红耳赤的话,谢玉清终于忍无可忍,或者说是羞恼难当。他猛地伸出手,略显慌乱地捂住了云微的唇。 他的眼神闪躲,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别说了。” 云微眉眼弯弯,虽然嘴被捂住,但那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看得谢玉清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甜蜜,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缓缓松开了手,却顺势将她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 自有媒人敲锣打鼓地去云家提亲之后,云微和谢玉清的婚事就迅速传了出去。 一时间,镇上的人无不扼腕叹息,议论纷纷。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谈论这桩婚事的声音。 “哎呀,真是没想到啊!那谢家郎君虽然父母早逝,但他那相貌那才学可是咱们镇上的独一份啊!不知多少姑娘芳心暗许,只可惜他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接近,没想到竟然和云家定亲了。” “嘿,你这话说的!那云家姑娘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你没见过云微那张脸吗?那叫什么……那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也是,也是!谁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成,不过从相貌上看,这两人的确是般配得很呐!”茶馆老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感叹道。 “我听说啊,那谢郎君为了这门亲事,可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聘礼那是相当的丰厚!看来这铁树不开花则已,一开花那是惊天动地啊!” “哎,这下好了,镇上不知多少姑娘要哭湿枕头,又有多少后生要借酒浇愁咯……” ...... 成婚那日,喜乐喧天。 云父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儿,脸上此刻满是红光,眼角却有些湿润。 他连忙转过身,用衣袖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心中既欣慰又不舍。 谢玉清没什么亲人,于是邀请的便也是些附近的街坊邻里。云父那边来人倒是不少,云家的亲戚朋友几乎都到了。 云父今日实在是高兴,又带着几分嫁女的愁绪,拉着宾客们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便喝得有些微醺,拉着谢玉清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让他一定要好生对待云微。 谢玉清一向克制,今日虽然心中欢喜,但也只浅饮了几杯酒,白皙的脸庞上染着淡淡的薄红,更衬得他眉目如画,俊逸非凡。 终于宾客散去,喧嚣渐止。 谢玉清推开了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婚房门。 屋内龙凤红烛高照,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火红暧昧。 云微端坐在床边,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露出一双交叠在膝上的手,白皙如玉。 谢玉清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喜秤,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了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 尽管早已知晓她的美丽,可此刻在红烛摇曳的光影下,谢玉清还是被眼前的云微惊艳到了。 她今日化了精致的妆容,眉若柳叶,眼含秋水,唇似点朱。 谢玉清看痴了,喉头有些发干,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微……你真美。” 云微抬眸看他,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那一瞥的风情,足以让铁石心肠化为绕指柔。 谢玉清转身端起桌上的两杯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两人手臂交缠,饮下了这杯象征着永结同心的酒。 他看着云微仰头饮酒,酒液润湿了她的唇瓣,谢玉清的眸色瞬间暗了几分,喉头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放下酒杯,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渴望,一把将云微拥入怀中。 “微微……”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 谢玉清含着云微那沾染了酒香的唇瓣,辗转反侧,极尽缠绵。 此时,谢玉清脸上先前的清冷禁欲早已消失不见。 他在云微耳边急切地喘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耐的祈求:“微微……叫我夫君……” 云微眼神迷离,顺着他的意,断断续续地唤道:“夫……夫君……” 这一夜,红浪翻滚,春色无边。 第153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6 半年后。 云父在云微成婚一个月之后,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便去世了。 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临终前看着女儿女婿恩爱和睦,也算是了无牵挂。 谢玉清陪着云微,事无巨细地操办了云父的丧事。 云父走后,云微在这个世上便没什么亲近的亲人了。谢玉清知她心中的孤苦,对她便是更加的呵护。 几个月过去,原本有些冷清的谢家如今已是大变样。 院子里的花圃被重新翻整过,种满了云微喜爱的各色花卉。此时正值花期,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在院落的一角,谢玉清甚至还亲手搭了一个葡萄藤架。如今那葡萄藤长势喜人,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沿着架子蜿蜒攀爬,洒下一片清凉的绿荫。 谢玉清晨起之后,会先去书房练字看书,那是他多年的习惯。 但他总会留着一扇窗户开着,正对着卧房的方向,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等时间差不多到了,他便会放下笔墨,轻手轻脚地回到卧房,去喊云微起来。 床榻之上,云微正如海棠春睡,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白皙莹润。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有时候夜间闹得迟了,云微身子乏累,便不愿起,若是被叫醒了,便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睡得粉扑扑的小脸。 每当这时,谢玉清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用目光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 谢玉清看着看着,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这一切美好得都像是做梦一样。 半年前那个孤身一人的他,何曾想过自己会过上这样充满了烟火气与温情的日子?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心思,捏了捏她那软乎乎的脸颊。 感受到脸上的作乱,云微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谢玉清的手背,翻了个身,嘟囔着嗔道:“夫君……别闹……” 谢玉清轻笑一声,俯下身去,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问道。 “今日想吃什么?是李记的桂花糕,还是街口王大娘家的红豆糕?我去买。” 云微眼睛还没睁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含糊不清地说道:“要吃……桂花糕……要热的……” “好。那你再睡会儿,我去买,等你醒来就可以吃了。” 说完,他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这才起身离去。 等谢玉清离开一段时间之后,云微这才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她下意识地伸手朝身边摸了摸,触手是一片微凉,身边没人。 她怔了一瞬,脑海中慢慢回笼了之前的记忆,这才想起了谢玉清离去时说的话。 谢玉清买完桂花糕回来的时候,云微已经起来了。 她正倚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在看,而是望着院墙外发呆。 那秋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裙摆飞扬,如同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见谢玉清推门进来,云微眼睛一亮,她连忙挥手,娇声喊道。 “夫君,快来!” 谢玉清快步走过去,将手中还热乎的桂花糕递给她,顺势在秋千旁坐下,问道:“怎么了?” 云微接过桂花糕,然后指了指隔壁院子,好奇地问道:“夫君,隔壁发生了什么?我刚才听到那边吵吵嚷嚷的,好像还有女人的哭声和骂声。” 谢玉清微微一顿。 其实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隔壁陈家门口,那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议论声很大。 他大概听了一耳朵,事情并不光彩。 大概就是隔壁家的那个老实巴交的陈二,前几日救下了一个姑娘。那姑娘自称无家可归,陈二心软,便将她带回家中休养。 谁知这一来二去,那姑娘似乎对陈二动了心思,陈二的娘子是个泼辣性子,哪里容得下这等事,今日便爆发了,正拿着扫帚要将那姑娘赶出去,两人在院子里大吵大闹,引得邻里围观。 那些污言秽语,还有那些关于男女之间不清不楚的揣测实在是不堪入耳。 谢玉清看着云微的眼睛,心中暗道:这种腌臜事实在没必要脏了妻子的耳朵,污了她的清净。 于是他面色不改,避重就轻道:“没什么大事,是隔壁的陈嫂子因为一些家务琐事和别人吵了起来,声音大了些。” “哦。”云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只是咬着桂花糕含糊地说道。 “听起来倒是挺热闹的。那个陈嫂子平日里看着挺和气的,没想到吵起架来这么凶。” “居然还吵得有来有回,虽然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我觉得应该还是陈嫂子更胜一筹。” “为何?” 看着她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谢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 云微咽下口中的糕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碎屑,这一动作看得谢玉清眼神一暗。她却浑然不觉,理所当然地说道。 “因为陈嫂子的声音更大啊!气势上就赢了!” 谢玉清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歪理。好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微点了点头,将剩下的一半桂花糕递到谢玉清嘴边:“夫君也吃。” 谢玉清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 与此同时,隔壁陈家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要往哪里跑?!” 陈二的妻子丁兰正死死地拽住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女子的衣袖。 那女子正是沈月凝。 她此时发髻凌乱,原本清丽可人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愕与羞愤,眼眶都给气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丁兰却丝毫不吃这一套,她一手紧抓着不放,一手指着沈月凝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家那口子好心救了你一命,你不思报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赖在我们家不走!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他身上贴,你还要不要脸啊?!”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哟,这陈二家的也是倒霉,救了个白眼狼回来。” “可不是嘛,这姑娘看着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心思这么不正。” “啧啧,长得倒是标致,怎么就盯着有妇之夫不放呢?” 沈月凝看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泼辣女人,再看看附近那些围着看热闹的人群,简直羞愤欲死。 她可是仙尊的徒弟,何曾受过这种市井泼妇的辱骂和凡夫俗子的指点? 第154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7 更让她绝望的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经过。 那张清冷俊逸的脸,那个即使穿着布衣也掩盖不住一身仙风道骨的气质,分明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师尊啊! 那一刻她欣喜若狂,刚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扑到师尊面前求救,告诉他自己受的委屈,却没想到被丁兰这个泼妇一把给扯住了! “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放开我!”沈月凝拼命挣扎,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利,原本娇俏的面容也因用力过猛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师尊……师尊走了!他甚至没有看这里一眼! 沈月凝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丈夫长成那个样子,我会看得上他?!”沈月凝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在沈月凝看来,这简直是对她人格和审美的双重侮辱! 那个陈二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甚至有些粗鄙不堪的凡人村夫,整日里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味和泥土味。 而她是谁?她是宗门里天赋异禀的内门弟子,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她见过的那些修仙才俊,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风度翩翩? 更何况,她心中爱慕的可是那位于云端之上、不染凡尘的司渊仙尊! 她怎么可能会对这样一个卑贱如蝼蚁的凡人动心?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丁兰被她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和眼神给气笑了,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这女人眼里的轻蔑是实打实的。 “哟呵!口气倒是不小!”丁兰不仅没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沈月凝脸上。 “看不上?看不上你还一天天地找他说话?看不上你还专门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往他跟前凑?这就是你的看不上?” “你!”沈月凝语塞,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确实经常找陈二说话,但那是因为她另有目的,是为了打探隔壁的消息,绝非是因为看上了陈二这个粗鄙村夫啊! 可是这种理由她能说出口吗?她能告诉这些凡人自己是下凡来找师尊的吗? 她是偷偷下凡来的。 在天界,司渊仙尊要下凡历情劫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于沈月凝来说,这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她很早就爱慕师尊了。第一次在宗门大典上见到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时,她的心就彻底地沦陷了。 可是师尊就像那天边高悬的明月,清冷孤傲,可望而不可即。 他修的是无情道,对世间万物都一视同仁,冷漠疏离,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入得了他的眼。 即便她是他的亲传弟子,他也从未对她展露过一丝温情。他对她的教导虽然尽心尽责,却和对待其他同门并无二致。 沈月凝只能将这份炽热而卑微的爱慕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不敢表露分毫,生怕被师尊察觉后,连这唯一的师徒情分都保不住。 直到她听说师尊要去凡间历情劫。 情劫啊!那就意味着他要在凡间经历七情六欲,意味着他会爱上一个人,甚至会为那个人生为那个人死,为那个人痛彻心扉! 沈月凝自然无法忍受! 哪怕那只是师尊的一缕魂魄,哪怕那是在凡间的一场戏,她也无法接受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跌落神坛,染上红尘的情欲! 那个凡人女子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师尊的爱?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世情缘,沈月凝也嫉妒得发狂! 于是经过数个日夜的挣扎与犹豫,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下凡,她要找到师尊,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这场情劫! 她根据师尊的气息一路苦苦追寻,终于找到了他的位置。 为了能顺理成章地接近师尊又不引起他的怀疑,沈月凝精心设计了一场戏。 她算准了时机,故意让陈二将她救下,并带回了与谢家仅一墙之隔的家中。 沈月凝本以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她住在这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观察隔壁的动静,寻找机会与谢玉清偶遇,然后再慢慢地接近他,吸引他,最终让他爱上自己,从而取代那个原本属于他的劫数。 住进陈家后的第一天,她便迫不及待地向陈二打听隔壁邻居的情况。 “陈大哥,隔壁住的是什么人呀?我看那院子收拾得挺雅致的。”她装作随口一问,眼神却紧紧盯着陈二。 陈二憨厚地笑了笑,一边编着竹筐一边说道:“哦,那是谢郎君家。谢郎君可是个读书人,有学问得很。” “谢郎君……他一个人住吗?” “哪能啊!”陈二摆摆手,语气里满是羡慕,“谢郎君半年前就成亲啦!娶了个顶漂亮的娘子。两人感情好着呢,那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恩爱夫妻,羡煞旁人哟!” “什么?!” 那一瞬间,沈月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亲了?半年前就成亲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沈月凝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二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姑娘,这有啥不可能的?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啊?那喜酒我还去喝过呢!” 沈月凝浑身颤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不信!她死也不信! “那个……那个谢公子他叫什么名字?”她颤声问道,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也许只是同姓之人,也许不是师尊。 “叫谢玉清。”陈二老实回答。 谢玉清,没错,就是师尊在凡间的名字! 之后的日子里,沈月凝开始频繁地找陈二说话。 “陈大哥,那个云家娘子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比我还好看吗?” “陈大哥,他们夫妻俩平时都做些什么呀?真的那么恩爱吗?”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甚至有些自虐般地想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陈二是个粗人,也没多想,只当这姑娘是好奇,或者是羡慕人家夫妻恩爱,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沈月凝越听越心惊,那些温柔体贴是她从未在师尊身上见到过的。 原来,那个冷心冷情的仙尊一旦动了情,竟是这般模样! 可是这份柔情却全给了另一个女人!一个卑微的凡人女子! 她经常在陈二干活的时候凑过去旁敲侧击地打听,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流露出一些失落和愤懑的情绪。 而这一切都被陈二的妻子丁兰看在了眼里。 丁兰是个精明的女人,早就看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不顺眼了。 见她整天围着自己男人转,问东问西,眼神还总是怪怪的,心里那股火早就憋不住了。 在她看来,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对自家男人有了歪心思! 于是今天,当陈二不在家的时候,一直隐忍不发的丁兰终于爆发了。 “好啊!我忍你很久了!”丁兰冲出来,一把扯住了沈月凝,“你这个不要脸的骚狐狸!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引我男人!今天我不撕烂你的脸,我就不姓丁!” …… “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别以为你长得有几分姿色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陈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是什么收留来路不明女人的地方!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要不然给我滚出去!”丁兰不依不饶地指着沈月凝的鼻子骂道。 “我……”沈月凝气得浑身发抖。 第155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8 她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挂着或是幸灾乐祸,或是鄙夷不屑的神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要不是因为天规森严,下凡不得擅自对凡人动用法术,更怕因此惊动了天道或者其他仙子,她非得动一动手指,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泼妇变成哑巴,让她从此再也说不出一句恶心人的话来! 可就算沈月凝再气,她也知道现在绝不是发作的时候。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师尊,为了破坏他的情劫,为了让他爱上自己。 若是今日在这里大闹一场,坏了名声,传到了隔壁师尊的耳朵里,那她在师尊心中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那时候师尊还怎么看她?只会把她当成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吧! 想到这里,沈月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压低声音对丁兰说道:“嫂子你误会了。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丁兰一听,一脸的不情愿:“什么事还得私下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在这儿说!让大家伙儿都评评理!” 她可不傻,万一这狐狸精想耍什么花招呢? 沈月凝见她不肯,心中更是焦急。 她避开众人的视线,背对着人群,迅速从袖中摸出一物,在丁兰眼前晃了一晃,同时暗中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丁兰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是一抹耀眼的金光,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那是金子!沉甸甸的金子! 丁兰眼中的怒火瞬间被贪婪所取代,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改了口风,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这是我家的事,没啥好看的!去去去!” 说着,她也不管众人那疑惑不解的目光,当着众人的面把院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 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摸不着头脑。 “这咋回事啊?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怎么转眼就把门给关上了?” “谁知道呢,这陈二家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散了吧散了吧,没戏看咯。” 屋内,丁兰一关上门,便两眼放光地盯着沈月凝的袖口:“刚才那是……” 沈月凝冷冷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的金锭随手抛给了丁兰。 丁兰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手心一沉。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那块沉甸甸的金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金子! 她还是不放心,拿起金子放在嘴里使劲咬了一口,看到上面留下了清晰的牙印,这才确信是真的。 “这是给我的?”丁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惊喜与不敢置信。 她原本还以为这是沈月凝给她的一笔遣散费,或者说是买夫钱,是想让她拿着钱离开陈家,把陈二让给她的。 丁兰心里甚至还在盘算着:要是给得够多,把那个没用的男人卖了也不是不行,真是没想到,她那老实巴交的男人竟然这么值钱! 沈月凝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嘴脸,眼中的鄙夷更甚,冷冷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对你那个丈夫陈二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这金子纯粹是给你的。” “啊?”丁兰愣住了,既然不是为了抢男人,那是为了啥? 沈月凝接着说道,语气清冷高傲:“我只是需要在你这儿再借住些时日,以及想问你一些事。” 丁兰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她小心翼翼地把金子揣进怀里,态度那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热得像是见到了亲姐妹。 “姑娘你早说嘛!你看这事闹的,我就说姑娘你长得跟仙女似的,怎么会看上我家那口子呢?误会!都是误会!” 她殷勤地给沈月凝搬了个凳子,满脸堆笑:“姑娘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知道什么事尽管问,嫂子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 沈月凝也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知道隔壁谢郎君的事。” “谢郎君?”丁兰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顿时恍然大悟。 她看着沈月凝,眼神里多了一丝隐晦的鄙夷和了然。 原来如此!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女人果然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只不过她盯上不是自家那个没用的陈二,而是隔壁那个俊俏斯文又有学问的谢郎君! 难怪她之前整天向陈二打听隔壁的事! 丁兰心里暗暗唾弃:也不看看人家谢郎君那是神仙般的人物,又有那么个天仙似的娘子,能看上你这路货色? 不过看在那块金子的份上,丁兰很明智地没有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 刚才她还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这会儿才拿出金子,要是想报恩,这金子不是早该拿出来了嘛?原来是有所求啊。 “这个嘛……”丁兰故作沉吟,眼珠子又往沈月凝袖口瞟了一眼。 “我和那谢郎君虽然是邻居,但你也知道,人家是读书人,清高得很,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并不太亲近。” 见沈月凝脸色微沉,丁兰赶紧话锋一转:“不过嘛,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些事我还是知道的。我倒是经常看到那谢郎君出门,去镇上的点心铺子买糕点。” “买糕点?”沈月凝若有所思,眼睛微微一亮。 “可不是嘛!那些糕点变着花样买,看来那谢郎君是个爱吃甜食的。” 沈月凝心中一动。师尊爱吃甜食?这倒是她以前不知道的。 在宗门里,师尊早已辟谷,极少进食,更别说是这种甜腻的点心了。 难道是因为下凡历劫,成了凡人,口味也变了? 第156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9 这些天沈月凝一直没敢贸然去找谢玉清,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想先多了解一些他现在的情况,再徐徐图之。 她原本是想从陈二口中套话,毕竟他是个粗人,没什么心眼,一直都没反应过来她的真实目的。几句好话一哄,便什么都倒了出来。 若是去找陈二的娘子问,大家都是女人,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一点就透。 师尊如今已经成了婚,她想接近他就必须更加慎重。 只是没想到今日被那泼辣的陈二娘子这般拉拉扯扯,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这狼狈的一幕偏偏就被师尊给撞见了! 但即便如此,当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沈月凝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思念便再也无法遏制。 尤其是想到那个姓云的女人,那个凡人女子何德何能,竟然能让高高在上的师尊娶了她。 沈月凝嫉妒得发狂,她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自己犹豫了那么久,竟然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让师尊在凡间已经娶了妻! 若是她早些来,哪怕只是早个半年,凭她的容貌与手段,这谢家娘子的位置还有这陪伴在师尊身侧的日子,说不定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既然她已经来了,那个凡人女子也就得意不了多久了。 只要她能抓住机会,一点点蚕食师尊的心,区区一个寿数不过百年的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谢玉清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月白色长衫,衣袖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并未束发冠,只用一根木簪将长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更添了几分随性与风流。 此刻他正蹲在花圃前,动作娴熟地为那一株株花松土浇水。 而在他不远处的一张竹椅上,云微正慵懒地斜倚着,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谢玉清忙碌,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那颜色极淡,像是初春里第一朵绽放的桃花,娇嫩欲滴。 那衣裙的剪裁极为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她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和曼妙起伏的身段。 就在这时,负责看门的老仆王伯匆匆走了过来。 “郎君,娘子。”王伯躬身行礼,语气有些迟疑。 “外面有人敲门,说是来送吃食的,是个年轻姑娘。” 听到这话,谢玉清手中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云微。 见云微神色如常,并未误会什么,他转过头,对着王伯淡淡地说道。 “不见。告诉她我们家不缺这点吃食,也不喜生人打扰,让她拿回去吧。” 闻言,云微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掩唇轻笑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眉眼弯弯的样子更是美得让人心颤。 她大概猜到了来人是谁。 “为何不见?”她故意眨了眨眼,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拖长了尾音问道。 “人家姑娘好心好意来送吃的,你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谢玉清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他几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不认识的人,为何要见?”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平白惹些是非,扰了咱们的清净。” 说完,他忽然俯下身,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凑近了云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引起一阵酥麻。 他压低了声音,“微微,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可是日月可鉴,天地为证,绝无半点旁骛。那些莺莺燕燕我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 所以外边的人肯定跟他无关,就算是来找他的,他也没见过不认识。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耳根一红,嗔了他一眼。 “好啦,我知道你的心意,也不羞。”她伸出纤纤玉手,温柔地帮他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襟,柔声道。 “不过咱们这儿平日里清静惯了,难得有人这么主动地过来送吃食,我也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位姑娘究竟有何目的。你就陪我去看看吧,嗯?” 看着她那双充满好奇和撒娇意味的眼睛,谢玉清哪里还能拒绝?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好,依你。” 大门外,沈月凝正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她今日为了这次见面,可谓是煞费苦心。 天还没亮便起来梳妆打扮,特意挑了一件鹅黄色的绣花罗裙。那颜色鲜亮活泼,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可人,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丝带,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的脸上略施粉黛,细细描画了眉眼,显得肌肤如雪,唇红齿白。 沈月凝敲门的时候,心里怦怦直跳,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她以为一开门就会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师尊,或者是那个令她嫉妒的凡人女子。为此,她脸上早已挂上了最娇俏的笑意。 可谁料到,吱呀一声门开了。 露出来的既不是俊美无双的师尊,也不是那个凡人女子,而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王伯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什么不速之客,随后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等着。” 说完便又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把门给重新关上了,甚至还带起了一阵灰尘。 沈月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尴尬地站在原地。这是什么待客之道?这凡间的下人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她在门口等了许久,久到她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大门终于再次缓缓打开了。 这一次,沈月凝终于见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 谢玉清一袭白衣胜雪,虽然衣摆边还沾染着些许泥土,但这丝毫无损他的风采,反而更添了几分红尘烟火气,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仙尊,而是一个真实可触的凡人郎君。 虽然他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这样的师尊,这样的谢玉清,沈月凝还从未见过。 这种反差让她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更加痴迷得无法自拔。 她连忙上前一步,将手里提着的食盒递了过去,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 “师……谢郎君!这是我亲手做的几样点心,特意送来给您尝尝。” 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谢玉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完全无视了站在谢玉清身侧的那个绝美女子。 云微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把自己当空气的女人,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语。 难道她就那么没有存在感吗?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竟然直接被忽略了? 谢玉清并未伸手去接那个食盒,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沈月凝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食盒,冷冷地拒绝道。 “不必了。我不喜食甜,家中也不缺吃食。姑娘请回吧。” 沈月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举着食盒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递过去也不是。 她没想到师尊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不留。 但她毕竟是有备而来,立刻换上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 “谢郎君,您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她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地嘟起嘴,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是最近才住到隔壁的,前些日子多亏了隔壁的陈二哥好心救下我,这才暂住在他家。我初来乍到,也不懂这边的规矩,只好做些点心送给邻里,聊表心意,也好跟大家熟络熟络。” 说着,她微微垂下头,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这些点心我可是天不亮就起来做了,做了好久呢,为了掌握火候,手都被蒸笼给烫到了……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收下吧?” 说着,她还故意伸出那双白皙的手在谢玉清面前晃了晃,展示了一下指尖上那并不存在的红痕,希望能引起谢玉清的怜惜。 然而谢玉清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连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的声音更加冷淡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疏离和逐客之意。 “姑娘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我们与姑娘素昧平生,这邻里之间也没那么多讲究。我们夫妻二人生活简单,喜静,不喜被外人打扰。姑娘还是请回吧,莫要再来了。” 又一次拒绝!而且是当着那个凡人女子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 沈月凝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她没想到历劫中的师尊竟然如此绝情,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她咬了咬牙,心中对云微的恨意更甚。 既然师尊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 于是她强忍着心中的愤恨与嫉妒,硬生生地转过头,将视线终于施舍给了站在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云微。 第157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0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触及到云微脸庞的那一瞬间,沈月凝瞳孔微缩,心中也不由得一震。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即便心中对眼前之人满怀着刻骨的恶意与敌视,沈月凝也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的惊艳。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嫉妒。 在这样一张脸面前,沈月凝引以为傲的容貌瞬间变得黯淡无光,那些精心的打扮此刻显得如此俗气和多余。 这让沈月凝心中的恨意更甚。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卑贱的凡人女子竟能生得这样一副好皮囊?! 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水,脸上迅速堆起笑容。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尊夫人吧?” 她故作惊喜地夸赞道,“刚刚只顾着跟谢郎君说话,竟没注意到姐姐。姐姐长得可真漂亮,这眉眼这身段,就像是从那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妹妹我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沈月凝一边说着,一边也不管云微愿不愿意,硬是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食盒转向云微。 她脸上堆满了刻意而做作的热情,不由分说地用力往云微怀里塞去。 “既然谢郎君不喜食甜,那这食盒就送给姐姐吧!女人家总是爱吃些甜食的,这可是妹妹的一点心意,姐姐你就收下吧,你要是再拒绝,妹妹可就要伤心哭了。” 她那双眼眸含着水光,似乎真的下一秒就能委屈得掉下泪来,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又有谁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月凝的心都在滴血。 她恨不得把这个食盒扣在这个女人的脸上,毁了那张让她嫉妒发狂的脸! 实际上她刚才早就看到了云微,她只是故意装作没看到,想给云微一个下马威,也想借此试探一下师尊的态度。 但没想到谢玉清居然会连着两次毫不留情地拒绝她,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这让她根本下不来台。 既然师尊这边油盐不进,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打起了云微的主意。 只要能先哄骗住这个女人,和她姐妹相称,交好关系,就能顺理成章地经常出入谢家。 到时候她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师尊,甚至还能在他们夫妻之间制造嫌隙,挑拨离间。 哼,凡人女子大多好骗,心软又没见识,只要自己略施小计,装装可怜,说几句好话,还不把她哄得团团转,乖乖地把自己当成知心好妹妹? 沈月凝心中打着如意算盘,脸上却笑得越发甜美无害,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云微,等待着她接过那个食盒。 云微只一眼便看穿了沈月凝那拙劣的演技和眼底深藏的算计,她可没兴趣自找麻烦,也没那个闲工夫陪这种人演戏。 不过云微心里头确实有些失望,原来仙尊的徒弟是这样的啊。 手段很是拙劣,那么明显的区别真是把人当傻子啊。 面对沈月凝那过分热情的靠近和几乎要塞到怀里的食盒,云微不仅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身子微微一侧,往谢玉清那边躲了躲。 她这一躲,不仅避开了沈月凝的触碰,更是半个身子都依偎进了谢玉清的怀里。 沈月凝看到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 云微红唇轻启,“这位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家夫君既然说了不喜,那我自然也要夫唱妇随。”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月凝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糕点姑娘还是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或者是拿回去给隔壁的陈二哥和陈嫂子尝尝,毕竟你受了人家那么大的恩惠,借花献佛总是好的,想必他们会很喜欢的。” 第158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1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沈月凝那僵住的笑容,转而看向身旁的谢玉清,娇弱道。 “夫君,咱们回屋吧。这里的日头有些大了,晒得我头有些晕,不太舒服。” 闻言,谢玉清眼中那一抹因沈月凝纠缠而产生的不耐瞬间消散,他立刻伸手扶住云微的手臂,身子微微前倾,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头晕?是不是中暑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甚至有些慌乱。 “都怪我,不该让你陪我在外面站这么久。快,咱们回屋歇着。”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让沈月凝心里更难受了。 谢玉清扶着云微刚走了两步,似乎是才想起门口还杵着个人,他脚步一顿,并未回头,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只是背对着沈月凝,声音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姑娘,我们夫妻二人还有事,就不送了。日后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还请不要随意登门打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简直是在下逐客令,没有给沈月凝留半分情面。 沈月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羞愤,嫉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差点让她当场失态。 她死死地盯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师尊!你竟然为了一个凡人如此对我! 她知道现在还不能撕破脸,要是真的闹翻了,以后就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沈月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那扇即将关闭的大门委屈地大声喊道。 “那好吧。既然谢郎君和姐姐不方便,那我就不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的清净真是对不起,我这就走。” 说完,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食盒,捂着脸转身跑了。 直到跑回了隔壁陈家,关上门,沈月凝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满是狰狞。 ...... 另一边,谢家屋内。 谢玉清小心翼翼地扶着云微回到屋檐下的阴凉处坐好,又拿来一把蒲扇轻轻为她扇着风,然后转身去倒了一杯凉茶递到她唇边。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他关切地看着她的脸色,眉头紧锁,“还晕吗?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云微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感觉那股凉意沁入心脾,舒服极了。 她抬起头,看着谢玉清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 “不晕啦。刚才那是骗她的,谁让她那么烦人,赖在门口不走,还非要塞东西给我。” 谢玉清一愣,看着她那灵动可爱的模样,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出来。 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纵容:“你呀……” “不过做得对,那种人确实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以后若是再来,直接让王伯打发了便是。” 谢玉清原来还奇怪为何会有陌生女子到自家来送东西,可听完那一番话之后,他就知道那人是谁了。 “那种人?”云微有些奇怪地问道。 谢玉清点了点头,便将昨日在陈家门口看到的闹剧告诉了她。 云微听完,惊讶地捂住了嘴:“那你昨日怎么不告诉我?这么精彩的事!” 谢玉清无奈地笑了笑:“我以为此事和我们无关,更何况我也不想让那些事污了你的耳。” 但他却没想到,陈家嫂子竟然没将那女人赶走,那人居然第二天就跑到他们家里来送糕点了,还做出那样一副暧昧不明的神情。 谢玉清可不想让妻子误会自己,哪怕只是一丁点。 见云微没什么大碍,谢玉清便重新回到花圃边继续翻土,侍弄那些娇贵的花草。 云微手里捧着茶杯,坐在阴凉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看着看着,云微的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她放下茶杯,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旁边,然后蹲下身子。 谢玉清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正想问她要做什么。 却见云微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然后凑上前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谢玉清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到了。 “哎呀,谁让我夫君长了一张这么俊俏的脸呢。”云微松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就是这么遭人惦记” 谢玉清看着她,“胡说什么呢。我这张脸只给你一个人看,也只让你一个人惦记。” 云微咯咯直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可不信要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尊是个白胡子一大把,满脸褶子的老头,那个沈月凝还会对他如此痴迷,如此死缠烂打。 说到底,还是这张脸惹的祸啊。 …… 沈月凝回到陈家后,便对着丁兰发了一通脾气,将那个食盒里的点心撒了一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一边踩着那些点心,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亲手做的点心,谢玉清他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还有那个女人,那个贱人!竟然敢对我冷嘲热讽!她算个什么东西!” 丁兰坐在一旁嗑着瓜子,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虽然心疼那些点心,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寻思着,能接才怪呢! 人家娘子都在家呢,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精就当着人家面去勾搭,还想让人家收你的东西? 这不是明摆着打脸吗?换做是她,早就拿着扫帚把你打出去了! 谢玉清和云微这两人在成婚之前,那在镇上也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爱慕者不知多少,甚至还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 可自从两人成婚之后,那些人见两人夫妻恩爱,如胶似漆,就算心里再怎么想,也不会没脸没皮地凑上前去找难堪。 哪像这个女人,一点规矩都不懂,提着糕点就去找人,活该被赶出来! 不过为了那笔丰厚的金子,丁兰还是很识趣地附和着沈月凝的话,火上浇油。 “哎呀,姑娘你也别生气。”丁兰吐掉瓜子皮,假惺惺地安慰道。 “依我看啊,这事儿不怪谢郎君,要怪就怪那个云娘子!你想啊,那云娘子在家呢,谢郎君就算对你有意,也不敢当着云娘子的面收你的东西啊!。” 她这番歪理邪说,倒是正好说到了沈月凝的心坎里。 “对!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沈月凝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云微!要是师尊还没娶她,那一切就容易多了! 可一想到云微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沈月凝心中又暗自记恨不已。 她虽然身为修仙者,修炼法术,驻颜有术,寿岁不尽,可那张脸却是天生的,不会变。 她的容貌虽然也算得上是娇俏可爱,但在云微的美面前,却显得有些寡淡无味,瞬间落了下乘。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傍晚时分,陈二干完活回家之后,还有些稀奇。 只见平日里横眉冷对的妻子丁兰,此刻正和那位新来的姑娘坐在一起说话,两人看起来关系竟然还挺融洽。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二憨笑着调侃了一句。 丁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干你的活去!少管闲事!女人家的事你少掺和!” 第159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2 之后的日子里,沈月凝便安静了下来,没再上门去找谢玉清,她深知过犹不及,频繁的打扰只会引起师尊的反感。 于是她将所有的心思都收敛起来,只是时刻仔细地观察着隔壁谢家的动静,同时心里还冒出另一个主意。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直紧闭的谢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玉清独自一人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采买东西。 沈月凝眼睛瞬间一亮,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机会来了! 她赶紧回屋整理了一下衣裳,又特意伸手将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抓得稍微有些凌乱,扯下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营造出一种楚楚可怜、慌乱无助的感觉。 看着镜中那个柔弱可欺的自己,沈月凝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悄悄地推开后门,跟了出去。 谢玉清提着买好的糕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脚步轻快,想着家中妻子吃到这点心时满足的笑容,原本清冷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一阵女子的惊呼声和几个男人的调笑声。 “哎哟,小娘子,跑什么呀?陪哥哥们玩玩嘛!” “就是啊,长得这么标致,别浪费了这大好春光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谢玉清眉头微皱,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女子拉拉扯扯,言辞轻浮,动手动脚。 而被围在中间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子,正是沈月凝。 此时的她衣衫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那一截雪白的脖颈。她脸上挂着泪痕,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些混混,无助地呼救着。 当看到谢玉清的身影出现时,沈月凝拼命地向他挥手,声音凄厉地喊道:“谢郎君!救命啊!救救我!” 她一边喊着,一边努力地想要向谢玉清这边跑过来,却被那些混混给拦住了。 谢玉清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月凝见他停了下来,心中顿时一喜。以为他有意救她,于是装得更可怜了。 她身子瑟瑟发抖,眼神如受惊的小鹿般湿漉漉的,充满了祈求和依赖,仿佛谢玉清就是这世上唯一的救赎,就等着他过来将她救出苦海。 沈月凝都想好了,等谢玉清英雄救美打跑混混,然后温柔地扶起她,安慰她。她就可以顺势倒在他怀里哭诉,表达感激之情,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报答救命之恩…… 然而沈月凝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小混混在看到谢玉清的那一刻,原本嚣张的神情瞬间僵硬了起来,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这镇上的人,尤其是他们这些混迹街头的地痞流氓,谁不知道谢家郎君的厉害? 谢玉清虽然是个读书人,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润如玉,但他可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想当年他年少时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守着那份不菲的家产,就像一块肥肉掉进了狼群里。 当初有多少心怀不轨的地痞流氓想要欺负他年幼无依,霸占他的家产,结果却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一个个给打服了! 那是真的打啊!拳拳到肉,专挑痛处打,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甚至连报官都不敢! 从那以后,镇上的混混见了他都要绕道走,生怕惹恼了这个煞星。 谢玉清目光冷淡地扫了扫那几人,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这几个人虽然是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但也讲究个盗亦有道,并不曾欺负良家妇女,顶多就是偷鸡摸狗罢了。 今日却如此反常,不仅明目张胆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子,而且还偏偏是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时间掐得这么准…… 太巧了。 谢玉清心中冷笑一声,瞬间明白了这个女人的意图,她是冲着他来的。 不仅没有丝毫的心动和怜惜,他心中的厌烦反而更甚了,甚至感到一阵恶心。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这种把别人当傻子的算计,只会让他觉得无比厌恶。 于是,在沈月凝满含期待的注视下,谢玉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他竟然直接无视了她的求救,就像没看见这一幕一样,提着手中的糕点绕过他们,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了! 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月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玉清那绝尘而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师尊怎么变成这样了?就算是下凡历劫,失去了记忆,但他的性子应该不会变。 他看到她遇到危险,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走了?! “哎?这就走了?” 其中一个小混混也有些傻眼,看着谢玉清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沈月凝,挠了挠头问道,“姑娘,那钱还给不给啊?” 第160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3 沈月凝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这几个此时正一脸财迷相看着她的混混,气就不打一处来。 “给给给!给你们!” 她气急败坏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子,狠狠地砸在地上,“拿了钱快滚!一群废物!连个戏都演不好!” 几个小混混也不恼,乐呵呵地蹲下身去捡钱。 看在这一地白花花的银子份上,他们也不跟这个疯婆娘计较。 “嘿嘿,还好谢郎君没过来。”领头的小混混一边捡钱一边嘀咕道,语气里满是庆幸。 “要是真动起手来,咱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他塞牙缝的!这下好了,免了顿打还能拿到钱,这买卖划算!以后有这好事还找咱们啊!”另一个混混接茬道,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混混们捡完钱,嬉皮笑脸地冲沈月凝吹了个口哨,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沈月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谢玉清走到自家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小路的尽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并没有犹豫多久,他脚步一转,没有进自家院门,反而转身走向了隔壁的陈家。 “叩叩叩。” 有些事情必须得说清楚,免得以后更麻烦。 他抬手敲响了陈家的门。 “谁呀?”屋内传来丁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门开了,丁兰探出头来。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谢玉清时,她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哟!这不是谢郎君吗?这可是稀客啊!”丁兰连忙把门打开,热情地招呼道,“快请进!快请进!陈二还没回来,您这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谢玉清。 只见眼前这男子长身玉立,面若冠玉,虽然是一身简单的布衣,却难掩那一身清贵之气。 丁兰心中暗暗咂舌:这谢郎君当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就算他已经成亲了,那个沈月凝还要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着他不放。换做是她年轻个十岁,恐怕也得多看两眼。 谢玉清并未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嫂子,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为何前几日你们大闹一场,闹得街坊邻居皆知,却没将那个救来的女子赶出去?反而还留着她在家里?” 丁兰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屋里瞟了一眼,刚才她好像还真没看见沈月凝在屋里,也不知道那女人跑哪去了,莫非又出去惹事了? “谢郎君,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丁兰试探着问道,心里有些打鼓,眼神也变得游移不定。 谢玉清的脸色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沉。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丁兰,语气严肃。 “丁嫂子,既然人是陈二哥救回来的,那便是你们的客人。我本不该多嘴管你们的家务事,但有些话不得不说。希望你和陈二哥能够管好她,让她安分守己一些,不要再让她来打扰我们夫妻二人,更不要在外面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他说得虽然含蓄,但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说完这番话,谢玉清也不等丁兰回答,便转身离去。 丁兰站在门口,看着谢玉清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心里暗暗感叹:这沈月凝也是有本事,居然能让谢玉清这种平日里冷冰冰的人露出这样不耐烦,甚至是厌恶的神色,能耐还挺大的嘛! 不过,她之前倒是有些看走眼了。 这沈月凝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狐狸精”。 毕竟真正的狐狸精那是有手段、有本事的,能把男人迷得团团转。而沈月凝顶多也就是有那狐狸精的心,却没那个本事,只会耍些让人笑话的小聪明,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惹得人家正主都找上门来警告了。 没过多久,沈月凝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丁兰见她那副狼狈样,再联想到刚才谢玉清的话,心里便猜了个七七八八。肯定是刚才又去纠缠谢郎君,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吧? 她也没藏着掖着,把刚才谢玉清找上门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月凝。 “刚才谢郎君来过了,脸色难看得很。”丁兰吐斜眼看着沈月凝,“他说让我们管好你,别再去打扰他们夫妻了。” 沈月凝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师尊竟然亲自找上门来警告?为了那个凡人女子,师尊竟然对她如此绝情?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或许很难动摇师尊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 可若是师尊一直没有喜欢的人,一直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也能接受。她愿意像从前一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守护着他,这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不行。 因为师尊已经娶妻了,他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人,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她几百年来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却被另一个女人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沈月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其实很清楚眼前的谢玉清并不是完整的司渊。因为真正的司渊不会爱人,不会对一个人露出那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神色,更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做这种事。 但谢玉清会。 可问题是谢玉清就是司渊的一缕魂魄!他有着和师尊一模一样的脸,有着师尊的气息,沈月凝根本无法将这两个人分开来看。 在她眼里,这就是师尊,是那个她爱慕了数百年却从未得到过回应的师尊。 此刻看着师尊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别人,沈月凝的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痛得无法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丁兰看着沈月凝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虽然有些鄙夷,但也难得生出一丝怜悯。 “哎,我说姑娘啊。”丁兰叹了口气,劝道。 “我看你还是算了,趁早死心吧。谢郎君那是真的喜欢云娘子,你做这些也是白用功,何必呢?” 最关键的是,人家谢郎君都过来警告了,这可是把话挑明了。 这姑娘压根不是这里的人,拍拍屁股走了也就罢了,自然不怕什么闲言碎语。 可她和陈二却是要在这里生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人要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啊? 沈月凝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你说什么呢!闭嘴!”她尖叫道,声音嘶哑。 “我凭什么放弃?我爱了他那么多年!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她哪里比得上我?!” 丁兰被她这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但她在心里却十分不屑:凭什么?就凭人家谢郎君看不上你呗!长得漂亮有啥用?人家眼里压根没你!真是个死脑筋! …… 谢玉清回到家之后,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将买回来的糕点放在桌上,又去净了手,这才走进卧房。 云微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目光便顺势望去。 虽然谢玉清掩饰得很好,但作为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云微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一丝细微变化。 他的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未散的阴霾,那是平日里极少见的。 “夫君,怎么了?”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着谢玉清的脸庞,指腹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关切地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谢玉清看着她那双满含关切的眼睛,心中的那一丝烦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忽而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熟悉的馨香,只觉得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没什么。”他低声说道,“只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讨厌的人,有些扫兴罢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谢玉清很喜欢如今的日子。自然,他也无比厌恶那些想要破坏这一切的人。谁若敢来打扰这份宁静,他绝不会手软。 云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那个沈月凝又干了什么好事。 不过这一次,谢玉清应该是不会出家了。 第161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4 那一天过后,沈月凝确实准备消停了一阵子。 她记着丁兰说的话,每每想起,心中便是一阵刺痛与失落。 那可是她放在心尖上仰望了数百年的师尊啊,如今为了一个区区凡人女子,竟然这般绝情地对待她,简直像是在剐她的肉。 然而这种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 翌日,沈月凝立于院中,正对着那堵隔绝了两户人家的高墙发愣。 忽然,一阵悠扬悦耳的琴音如清泉流响,穿墙而过,泠泠琮琮,似高山流水般清越动人。 紧接着,一阵箫声随之而起,与之相和。琴箫合奏,婉转缠绵,宛如一对深情的恋人在低声细语,互诉衷肠。 那乐声中透出的默契与深情,即便是不懂音律的人也能听得出来。 根本不用费心去想,沈月凝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隔壁那对夫妻此刻琴瑟和鸣,浓情蜜意的刺眼画面。 她仿佛能看到师尊那专注温柔的眼神,看到那个凡人女子弹琴时那含情脉脉的目光。 心中的妒火越烧越盛,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一切都会顺利许多。 在她眼中,云微无疑就是一块最大的绊脚石,是阻碍她接近师尊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把这块绊脚石踢开,她永远也没有机会! 可是云微并不经常出门。就算是偶尔出门,身边也必定有谢玉清形影不离地陪着,沈月凝观察了许久,一直没找到单独接触云微的机会。 终于又过了几日,一直紧闭的谢家大门终于开了,谢玉清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沈月凝见此情景,眼睛瞬间一亮。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等谢玉清走远了一些,确认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后,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走到隔壁谢家的大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叩叩叩。” 不多时,门开了。开门的依然是那个老仆。 王伯一见又是上次那个送糕点的女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正要开口赶人。 沈月凝却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地说道:“老伯,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见云娘子一面。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面色凝重,眼神急切,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王伯心中虽然有些怀疑,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你等着。” 说完,他重新关上门,进去禀告云微了。 云微正在屋里插花,听了王伯的回报,手中剪枝的动作微微一顿。 非常重要的事? 云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个沈月凝还真是锲而不舍,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 不过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倒也好奇,沈月凝这次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让她进来吧。”云微随手放下剪刀,漫不经心地说道。 片刻后,沈月凝在王伯的带领下走进了谢家。 一进厅堂,沈月凝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只见云微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并未起身相迎。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流云锦裙,那布料似水波般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流淌,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的丝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那张脸。 看到沈月凝进来,云微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红唇轻启,“沈姑娘,听说你有重要事情要说?” 沈月凝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绝美的女子,心中的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凭什么一个凡人能生得这般好皮囊? 但她强行压下这些情绪,掩去眼中的嫉恨,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 “云娘子。”沈月凝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不妨直说。谢郎君他不是普通人。” 云微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哦?不是普通人?难道他是神仙下凡不成?” 沈月凝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她猜得这么准,但此时不能暴露太多天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不用管他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他的来历非同小可,命格贵不可言。而你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云微,“你若是一直这样束缚着他,让他沉溺于这凡尘俗世的情爱之中,只会消磨他的意志,阻碍他的大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害了他的!” 云微眨了眨眼,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无辜。 她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沈月凝问道:“所以,姑娘的意思是?” 第162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5 沈月凝以为她被自己这番话吓住了,心中暗喜。 “你若是真的爱谢郎君,为了他好,最好就离他远些!主动离开他,放他自由!” “可是……”云微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们是夫妻啊。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有名有份的结发夫妻怎么能说离就离呢?” 沈月凝心中不屑地冷哼一声。 夫妻又如何?凡人的夫妻不过百年光景,在修仙者漫长的岁月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等师尊历劫结束,还不是会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这般想着的时候,却又听到云微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嘲弄。 “更何况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和夫君只需要过好现在的日子,珍惜眼前的每一刻就好了。至于以后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云微轻轻一笑,那笑容明媚而张扬,刺痛了沈月凝的眼。 “再怎么样,那也是我们夫妻俩关起门来的私事,不是沈姑娘这个外人该操心的吧?” “你!”沈月凝气结。 云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对于我们而言,沈姑娘你不过是个有些多管闲事的陌生人罢了。如果你所谓的重要事情就是这些,那恕我不奉陪了。王伯,送客!” 看见云微脸上那略带嘲讽的笑,沈月凝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她根本不会为了什么“大义”而离开师尊!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沈月凝丢下这句狠话,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谢家。 走出谢家大门,被冷风一吹,沈月凝心中的怒火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既然云微这里说不通,那就只能去找师尊了! 她就不信,师尊真的会为了一个凡人女子连自己的道都不顾了! 她算准了谢玉清回来的时间,早早地等在了路口。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谢玉清远远地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女子,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让他无比厌烦的沈月凝。 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刚准备目不斜视地绕过她走过去,沈月凝却忽然冲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大声喊道:“谢郎君!请留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谢玉清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冰冷:“我们之间无话可说。请让开。” 沈月凝见他又要走,急了。 “谢郎君!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凡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而你却寿岁无尽!云微那个女人根本配不上你!她只会拖累你!” 谢玉清脚步一顿,只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这分明就是在说疯话! 为了接近他不择手段,竟然编出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来!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厌恶,根本不欲和一个疯子多做纠缠,抬脚就要走。 沈月凝见他不信,心中焦急万分。她冲上去想要拉住他的衣袖,却被谢玉清敏捷地侧身躲开,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你要是不离云微远点,迟早有一天,你会亲手杀死她的!” 情急之下,沈月凝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这句话。 这是无情道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渡劫方式:杀妻证道。 只有斩断情丝,亲手杀掉自己最爱的人,才能勘破情关,证得大道。 只是可惜云微此时没有孩子。若是有了孩子,杀妻杀子,斩草除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才更能证明无情道心的坚不可摧。 听到杀死她这三个字,谢玉清原本离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沈月凝。 沈月凝见他停下,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触动了他。刚准备趁热打铁再说些什么,却见谢玉清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疯子。” 他眼眸在瞬间变得深邃幽暗,里面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盯着沈月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再说这些疯话,再敢诅咒我妻子一句,我不介意让你先死。” 看着谢玉清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寒意与杀意,沈月凝心头猛地一悸,恐惧瞬间从心里升起。她浑身僵硬得不能动弹,连呼吸都忘了。 师尊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 每次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魔族时,每次挥剑斩杀那些作乱的妖邪时,师尊的眼神就是这般的冷酷无情。 他是真的想杀她! 如果不因为这里是凡间,如果不因为他现在只是个凡人躯体,他恐怕早就一剑劈过来了! 直到谢玉清转身离去,背影渐渐远去,沈月凝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彻底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 极度的恐惧过后,便是更加疯狂的执念。 既然好言相劝没有用,既然恐吓也没有用,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缕黑烟从瓶中缓缓飘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谢玉清的背影急速追去。 沈月凝咬着牙,面容因嫉恨而扭曲。 她一定要让谢玉清早些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哪怕是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她实在是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躲在阴暗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师尊和别的女人浓情蜜意的日子了! 只要能让师尊回归,只要能让他杀掉那个女人,就算回去之后被罚,受尽雷刑之苦,她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更何况,那个凡人本来就是要死的,她如今不过是将时间提前了而已。 第163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6 自那日听那女人说了番莫名其妙的话之后,谢玉清便开始做梦。 那梦境光怪陆离,充满了血腥与杀戮。 梦里是一片荒芜死寂的战场,天空是压抑的灰败色,脚下是累累白骨。 到处都是些长得青面獠牙的可怖妖物,而在那妖物群中,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正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在漫天血雨中穿梭自如。 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挥出,都伴随着妖物的惨叫与头颅的落地。 谢玉清就像个旁观者,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个白衣人杀尽了周围的妖物,收剑入鞘,那白衣之上竟未染半点尘埃与血迹。 白衣人忽然缓缓回头,看向了他。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谢玉清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人的眼神比他更冷,冷得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与疏离。 那是断绝了七情六欲的神性,也是令人绝望的无情。 “你是谁?”谢玉清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那白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玉清忽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待看清那熟悉的床帐和摆设后,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揽身边的云微,直到将那具温软的身躯紧紧抱在怀中,感受到她的呼吸和体温,他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他一向少梦,为何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谁? 最近几天,丁兰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个原本整天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沈月凝,最近心情却出奇的好。 她也不再去缠着隔壁的谢郎君了,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像是彻底断了那份心思一样。 丁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乐得清静,没多问。毕竟这姑娘不惹事,还能给钱,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日,丁兰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衣物,无意间瞥了一眼沈月凝。 沈月凝站在墙角处,目光死死地盯着隔壁谢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那笑容看得丁兰莫名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姑娘……怎么笑得这么怪?像是要吃人似的。 …… 一连几日,谢玉清都在做那种噩梦。 梦境里的内容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血腥。那白衣人杀戮的手段越来越残忍,漫天的血色越来越浓重,仿佛要将他也一同淹没。 当那人一剑劈开一只巨大的魔物时,那腥臭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谢玉清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血液溅到了自己脸上身上,那种黏腻与温热真实得让他作呕。 谢玉清将这一切都掩饰得很好。他白天依旧陪云微画眉、种花,从不在她面前表现出分毫的异常。 直到这一天夜里,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云微在睡梦中似乎也被这恶劣的天气所扰,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便朝着身旁那个温暖的怀抱靠了靠。 “夫君……”她呢喃着。 只不过手刚一伸过去,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冷。 身边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一种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让她在睡梦中都感到一阵不安。 云微心中一惊,猛地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昏暗的卧房。 借着那瞬间的光亮,她看见谢玉清并没有躺下,而是正坐在床沿上,面对着她。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的尖端已经抵在了他自己的胸口处! “夫君?!” 云微的睡意瞬间就没了,她惊恐地喊出声,正想扑过去阻止,想问谢玉清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一声轻响,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玉清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那把匕首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口,甚至还用力地搅动了一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亵衣。 谢玉清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微笑。他伸出血淋淋的手,从胸膛里掏出了一个正在微弱跳动的东西。 “微微。”他笑着喊她。 随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毫不犹豫地凑到了她的唇边。 那颗心刚一触碰到云微的唇,并未让她感觉到血腥与恶心,反而瞬间化作了一道金色流光,顺着她的喉咙滑入,没入了她的体内。 谢玉清捂着空荡荡的心口,身子晃了晃,唇边溢出一丝殷红的血迹,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原本明亮的眸子也开始黯淡。 云微猛地坐起身来,拼命地干呕,想要将那东西吐出来还给他,却什么也吐不出。 她眼眶瞬间红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颤抖着双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谢玉清,哭喊着质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做?!你疯了吗?!” 谢玉清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摸她的脸,去擦掉她的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满手的鲜血,他怕弄脏了她。 他有些无力地垂下那只血手,只能用那只还算干净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云微唇角那一抹残留的血迹。 “微微……别哭……”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断断续续的,“我不喜欢看你哭……你笑起来……最好看……” “对不起,我没法再陪你……长命百岁了……” 这几日,谢玉清确实想起了之前的事。 他想起了自己不过是天上仙人的一缕分魂,下凡只是为了渡一场情劫。 而无情道渡劫的最好方式便是杀妻证道。斩断情丝,杀尽所爱,方能回归仙位,重登大道。 那个声音一直在诱惑他,让他杀了云微。 可是,他是谢玉清啊,不是司渊。 他有血有肉,会痛会笑,有爱有恨。 他怎么舍得杀她? 他不想看见妻子死。哪怕这只是一场劫,哪怕这只是仙人眼中的虚幻红尘,但他爱她是真的。 这半年来的朝夕相伴也都是真的。 就算他不在了,就算他必须消失,他的微微也不能死。她要好好地活着,长命百岁,安乐无忧。 他是仙尊的分魂,仙尊的心乃是仙灵之源。 原先把心挖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确定。可当看到自己的心化作一抹流光顺利进入她的身体后,谢玉清才终于确定了,原来他的心真的有用,他赌对了。 第164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7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还未沾染鲜血的左手,指尖微颤,想要再最后一次为云微擦去脸上的泪痕,想要抚平她眉间的悲伤。 “别……哭……”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可声音却已经发不出来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黑,所有的光亮都在一点点消逝,意识渐渐涣散,如同飘散在风中的烟雾。 最终,那只想要触碰她的手在距离她脸颊仅有一寸之遥的地方无力地垂了下去,重重地落在了床榻之上。 云微颤抖着手,伸到他鼻下探了探。 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重重地砸在了他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 “谢玉清!” 云微其实很少哭,就算有泪,大多时候也并非是因为伤心,而是一种手段。 可此刻看着谢玉清那血肉模糊的胸膛,她是真的忍不住哭了。 就算谢玉清的爱意很淡,只能够勉强饱腹,并不算多么美味,她也愿意和他这样过下去的。 她原本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日子。 窗外忽然雷声大作,暴雨倾盆而下,敲打在窗沿上、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是苍天在震怒,又仿佛是在哭泣。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剩下时不时闪过的电光,照亮了床上那两具紧紧相拥的身影。 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突然,一道紫色天雷从九天之上轰然落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朝着谢家劈来! 它并没有劈向卧房,而是在半途上拐了个弯。一声巨响,书房瞬间被夷为平地,火光冲天而起,在暴雨中依然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九重天外,昆仑山巅。 正在闭关的司渊身影猛地一颤,他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肉,连带着神魂都似乎被撕裂。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随着那一口心头血的喷出,他那一头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白,直至全白! 刹那间,青丝变白发。 司渊捂着空荡荡的心口,那里虽然没有伤口,却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司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了重重云雾与禁制,直直地看向了昆仑山外,看向了那遥远的凡间。 一个凡人女子正抱着他的分魂哭泣。 分魂死了,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司渊没想到是这样的死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凡人女子的身上,她那张脸生得太美,哪怕此刻披头散发,满面泪痕,也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她,司渊的心口又痛了起来。 他的半颗心在她身上。 陈家。 沈月凝并没有睡。她盘腿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屋外的电闪雷鸣,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声,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露出了兴奋而得意的笑容。 她早就算好了这一切。 用魇兽制造梦魇,强行唤醒谢玉清潜意识里的记忆,让他想起自己是司渊仙尊,再让他明白自己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谢玉清只是师尊的一缕分魂,就算这次渡劫失败,对师尊本体来说其实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顶多只是修养一段时日。 毕竟情劫难过,十之八九都会失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只要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自己修的无情道,即便他不动手杀人,他也该因为道心苏醒而离开那个女人了。 可若是渡劫成功…… 沈月凝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若是渡劫成功,那就意味着谢玉清真的动了手,杀了妻,证了道!那个女人可真就死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那个碍眼的云微都会从师尊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这两种结果,她都乐意看到。 想到这儿,沈月凝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声在雷雨夜中显得格外渗人。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过去,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外面的雷声不仅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那闪电一道接一道,几乎将黑夜变成了白昼。 下的雨也越来越大,仿佛天河倒灌,甚至颇有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这……这不对劲啊! 通常渡劫成功或者失败,天象都会有短暂的异变,但很快就会恢复平静。可现在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天道震怒,降下了天罚?! 沈月凝的心猛地跳了跳,原本的得意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恐慌所取代。她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师尊的分魂还没有归位?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沈月凝坐立难安,忍不住想要去谢家一探究竟的时候,屋内忽然金光一闪,一个面容严肃冷峻的男子凭空出现在了沈月凝眼前。 沈月凝一惊,待看清来人,下意识地喊道:“师兄?!” 来人是司渊的大弟子,也是她的师兄玄青。 玄青看着一脸惊愕的沈月凝,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容。 “沈月凝!”他厉声喝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沈月凝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师兄,我没做什么啊,我只是想帮师尊渡劫而已。” “帮师尊渡劫?”玄青气极反笑,眼中满是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着她,也不知是信了她的鬼话还是懒得跟她废话。 “师尊出关了,他要见你,立刻跟我回去!” 沈月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顿时涌上一股狂喜。 师尊出关了?那就意味着师尊回来了!太好了!师尊终于摆脱那个凡人女子了! 不过惊喜过后,她心里又隐隐有些害怕和不安。不知道师尊渡情劫到底有没有成功? 那个女人死了吗?师尊为什么会突然召见她?而且师兄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是……是,师兄。”沈月凝不敢多问。 临走前,她忍不住回头,满怀不甘地望了一眼隔壁谢家的方向。 哼,云微,不管你是死是活,这一局终究是我赢了。 …… 昆仑山,玉虚宫。 沈月凝跟在玄青身后,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大殿。 她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看向那坐于宝座之上的身影。 然而当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她瞳孔猛地一缩,满眼的不可置信,惊呼出声:“师尊,你怎么……” 司渊一身白衣胜雪,依旧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可是他那一头原本如墨般漆黑的长发此刻竟然全白了,如霜似雪地披散在肩头。 而且他周身的气息虽然依旧强大,却隐隐透着一种不稳和紊乱。 这是怎么回事?师尊怎么会变成这样? 司渊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冷得让人彻骨生寒。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下方的沈月凝,“逆徒,你在凡间究竟做了什么?” 第165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8 沈月凝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带着哭腔:“师尊,我只是想帮你渡劫啊!我想让你早日回归仙位,不想让你被凡尘俗世所累……” 她其实还想再辩解些什么,还想说那个凡人女子是如何的卑微,根本就配不上他,还想说自己的一片苦心。 可是当她大着胆子稍微抬起头,对上司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出来了。 沈月凝颤抖着嘴唇,她明显感觉到此时的师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酷可怕。 明明那张脸和凡间的谢玉清一模一样,可谢玉清看着那个凡人女子时是那般的温柔缱绻,而师尊看着她,却像是看着一只令人作呕的蝼蚁。 “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只能无力地重复着这句话,泪水夺眶而出。 一旁的玄青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师妹!”他厉声喝道,“师尊问你话,不要狡辩!” 沈月凝被这一喝,身子猛地一颤。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司渊,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只能抽抽噎噎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除了隐瞒了自己对师尊那份不可告人的爱慕之心外,其他的都说了。 玄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发震惊和愤怒。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平日里虽然有些娇纵任性但本质还算不坏的师妹,竟然能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 就因为嫉妒?就因为讨厌那个凡人女子?便故意放出魇兽去破坏师尊历劫! 她难道不知道历劫最忌讳的就是外力干预吗?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听完她的陈述,司渊的脸色却始终没变,依旧很冷。 沈月凝说完之后,看着司渊那毫无波澜的脸,心中的恐惧更甚。 她拼命地磕头求饶,很快额上便一片红肿。 “师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求师尊看在徒儿侍奉您多年的份上,原谅徒儿这一次吧!徒儿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哪怕是去思过崖面壁百年也愿意!” 然而面对她的哀求,司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朝着跪在地上的沈月凝虚虚一抓。 “啊!” 剧烈的疼痛让沈月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玄青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震惊,难道师尊是不相信师妹说的话吗? 也是,师妹这次确实太过分了,不仅破坏师尊历劫,还害得师尊元气大伤,甚至失了一魂。这样的弥天大错,确实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片刻后,司渊收回了手。 沈月凝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司渊从她的记忆中,看到了所有隐藏的真相。 原来不仅仅是嫉妒,更是因为情。 司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冷漠。 “逆徒沈月凝,私自下凡,心术不正,罚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刑,废去仙骨,贬至极寒流放之地。什么时候断绝了七情六欲,彻底悔悟才能再出来。” 沈月凝猛地抬起头,满眼的震惊与绝望。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痛苦百倍!这就是让她生不如死啊! 她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回来肯定会被罚,可她没想到惩罚会这么重!重到让她根本无法承受! “不!师尊!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沈月凝崩溃地大喊,声音嘶哑而绝望。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你不能这么绝情!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司渊便厌恶地皱了皱眉,一道禁言术瞬间让她口不能言。 “聒噪。” “玄青,将她带下去!即刻行刑!” “是。” 玄青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也知道师命难违,更何况她这次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 玄青回来复命的时候,只见司渊正背手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殿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那白发与白雪相映,显得格外的孤寂与落寞。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接住了一片飘落进来的雪花,任由那冰凉的触感在手心里融化成水。 玄青走了过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担忧。 “师尊,您的伤势……”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司渊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无碍。情劫已过,而且这也并不算什么伤。” 只是因为少了半颗心,和最重要的一魂三魄罢了。 对于他来说,肉体的伤痛早已不值一提,唯有这神魂与心的缺失才是最致命的。 玄青惊讶,情劫已过?看着师尊这一头白发和那明显虚弱的气息,他还以为那是渡劫失败了呢! 司渊没有解释,转而开口问道:“下凡的时候发现那一魂的踪迹了吗?” 玄青神色一凛,连忙摇了摇头,愧疚地说道:“师尊恕罪,弟子无能,并未感应到那一魂的气息。” “师尊,那接下来……” 司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他退下。 “本尊自有打算。” 待玄青离开后,司渊依旧站在窗前,并没有立刻动身去地府寻找那一魂。 在这即将去寻找那一魂之前,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凡人女子。 毕竟,他那缺失的半颗心如今还在她的身上。 第166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19 那是谢玉清自愿献祭给她的,若是想拿回来,不仅要找到那一魂,恐怕也得她自己心甘情愿才行。 司渊抬手一挥,一面水镜凭空浮现。 水镜中映照出了凡间的景象。 那个凡人女子一袭素白孝衣,她未施粉黛,脸色苍白憔悴。 她在哭。哭得那样伤心,那样无助,眼角微红,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司渊的目光落在她那微红的眼角上,不知为何,那颗早已空了一半的心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传来一阵莫名的钝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空荡的心口,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厌烦。 就在这时,水镜中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劝慰声。 “哎呀,云娘子,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过下去啊。你这一天天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今后谢郎君不在了,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也得为自己好好想想啊。” “你看看这才几天,镇上那些人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想向你提亲的人都排到城门口去了!那个李员外的公子,还有那个赵秀才,条件都不错……” 云微擦了擦眼泪,抬起头,轻声说道:“谢谢张婶,劳您费心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听到这话,司渊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与冷意。 谢玉清尸骨未寒她就要改嫁?这就是让谢玉清宁愿献祭半颗心也要守护的女人? 面前的水镜瞬间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 那晚的雨下得格外大,狂风裹挟着暴雨,电闪雷鸣,将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然而第二日雨过天晴,镇上的人却突然得知谢家那位年轻俊朗的谢郎君没了。 谢家的大门挂上了刺眼的白幡,哀乐声声,纸钱纷飞。 云微一身素白孝衣,跪在灵柩前的蒲团上,往火盆里添着纸钱。她未施粉黛,脸色苍白。 而在她身旁,一个她看不见的虚影正焦急地徘徊着。 那是谢玉清。 他以为自己死了,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谢家,还在云微的身边。 他试图去触摸云微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想要像往常一样为她擦去眼泪,告诉她别哭,他会心疼,可是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无论他怎么呼喊,云微都毫无察觉。谢玉清终于明白,他变成了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的孤魂野鬼。 “微微,别哭了,我就在这里啊……”他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喊着,心如刀绞。 看着她哭得伤心,他却无能为力,这种只能旁观的痛苦比先前的剖心之痛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接下来的几日,不少街坊邻居都来谢家吊唁。 他们有的真心惋惜谢玉清英年早逝,有的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甚至有些人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跪在灵前的云微身上瞟。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这话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云微本就生得极美,平日里稍微打扮一下便是倾国倾城,让人不敢直视。 如今这身素净的孝衣更是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如柳,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不仅没有损减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风韵,让不少前来吊唁的男子看得直了眼。 谢玉清在一旁将这些人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些心怀不轨的登徒子眼珠子给挖出来! 先前的媒人张婶也来了。 她一来,先是对着谢玉清的灵位假惺惺地拜了拜,抹了几滴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便走到云微身边,拉着她的手,开始语重心长地劝慰起来。 “哎呀,云娘子啊,你也别太伤心了。”张婶叹了口气,一脸关切地说道。 “谢郎君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肯定也会心疼的,走得也不安心啊。” “这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过下去啊。你这一天天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今后谢郎君不在了,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也得为自己好好想想啊。” 云微低着头,轻轻抽泣着,没有说话。 张婶见状,话锋一转,“云娘子啊,婶子我是个直肠子,有些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是为了你好。” 谢玉清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张婶紧接着说道:“你看看这才几天,镇上那些人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想向你提亲的人都排到城门口去了!那个李员外的公子,还有那个赵秀才,条件都不错……” “你!” 谢玉清听到这话,气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当初信誓旦旦夸他们是天作之合的媒人,竟然在他头七都没过的时候就急着给他的妻子张罗改嫁的事! 张婶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脖颈子有些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却并不知道是谢玉清在发怒。 谢玉清盯着云微,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然而下一刻,云微的反应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只见云微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显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庞。 她并没有像谢玉清预想的那样愤怒或者拒绝,反而微微颔首,语气温婉而轻柔地说道:“谢谢张婶,劳您费心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好考虑?她在说什么?她在说她会好好考虑改嫁的事?! “微微?!”谢玉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都在颤抖。 张婶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拍着大腿说道。 “哎哟!这就对了嘛!好好好,咱们女人嘛,终究是要有个依靠的,还是得为自己以后想想。还好云娘子你是个明白人,想得开!那婶子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再来跟你细说!” 张婶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云微依然跪在灵前,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谢玉清怔怔地看着云微,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云微当然不准备为谢玉清守节。 谢玉清还活着的时候,凭着那张俊美的脸以及他对自己的那份温柔体贴,云微甘心和他过那种平淡温馨的日子。 不过现在既然他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那这段缘分也就尽了。更何况他如今应该已经回归仙位,成了高高在上的司渊仙尊。 日子还得过,食物还得找,只不过这小镇上的人她是一个都看不上的。 看来等办完丧事,她得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了。 第167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0 夜深了,万籁俱寂。 云微处理完琐事回到卧房,谢玉清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那张在睡梦中依旧恬静美好的睡颜,谢玉清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他慢慢地飘到床边,俯下身,脸庞贴近云微的脸,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微微,你好狠的心啊。”他低声呢喃着,“你这么快就要把我忘了,要去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试图去亲吻她的唇,可是触碰到的依旧只有虚无。 那种触而不能的痛苦让他一遍遍地尝试,一边哭一边亲吻着她的眉眼。 他其实想过云微或许有一天会改嫁,毕竟她那么年轻,不应该为他守寡一生。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自己死后居然还留有意识,还能亲眼看到这一切。 他心里很难过,很难过,又嫉妒得发狂。 他嫉妒那个未来可能会成为云微夫君的男人,嫉妒那个人能拥有她的笑,能拥抱她的身体,能和她共度余生。 而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恩爱。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 但是谢玉清发现,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看云微嫁人。 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丝黑气忽然从谢玉清身体中飘了出来,缓缓凝成了一只长着狰狞獠牙的黑色小兽。 它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一边往外爬,一边还摇了摇头,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和嫌弃。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这人居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魇兽在心里疯狂吐槽:之前的执念是怕妻子死,所以宁愿自己去死,还搞得那么悲壮。 现在死都死了,居然还因为不想让他妻子改嫁这种破事,生出这么大的怨气和执念! 这简直是离谱!他的执念全都是跟女人有关!这男人的脑子里除了谈情说爱还能装点别的吗?堂堂仙尊分魂竟然为了个女人变成这副德行! 魇兽觉得这地方没法待了,它怕再待下去把自己那聪明睿智的脑子也给带坏了。 “溜了溜了,任务算是完成了吧。”魇兽甩了甩尾巴,刚准备化作黑烟悄悄离开。 突然,一只大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扼住了它的后颈皮,将它提溜在了半空中! 魇兽吓得浑身炸毛,四肢乱蹬,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它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谢玉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时的谢玉清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哭哭啼啼的怨夫模样? 他盯着手中那缕不断扭动的黑气,眼神冷厉,“原来是你啊。” 突然直面谢玉清那张脸,尤其是那种熟悉得让它畏惧的眼神,魇兽吓得魂飞魄散。 它发出一声尖叫:“仙……仙尊饶命啊!!不是我干的坏事啊!冤有头债有主,是您那个徒弟让我干的!我只是......” 然而谢玉清根本没有给它解释的机会,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聒噪。”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五指猛地收拢。 魇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化作了无数缕精纯的黑气。 那些黑气并没有消散,反而顺着谢玉清的手臂缠绕而上,迅速钻进了他的魂体之中。 随着黑气的融入,谢玉清的魂体竟然开始变得凝实起来。 谢玉清缓缓抬起手,看着那只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有了司渊的那部分记忆之后,他的确可以从中找到重塑肉身的办法。 谢玉清转过头,深情而眷恋地看了一眼床上正在沉睡中的云微。 “微微,等我。” 既然他能恢复身体,那自然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哪怕是逆转阴阳,哪怕是堕入魔道,他也绝不放手! 他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第二日清晨,云微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然而入目的并非是谢家那熟悉的青纱帐。 她猛地坐起身来,如瀑的青丝顺着肩头滑落,披散在胸前。她环顾四周,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却极其雅致,却完全陌生。 “这是哪里?” 云微下了床,推开那扇竹门。 门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云微走到院子中央,发现那石桌上竟然放着一应热气腾腾的吃食和几件衣物。 她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吃食上。 那里有李记刚出炉的桂花糕,还有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全是她惯常吃的口味,分毫不差。 云微猛地转身,对着空荡荡的竹林大声喊道:“谢玉清?是你吗?!” 声音在竹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然而除了风声和鸟鸣,无人回应,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云微不甘心地又喊了几声,依旧是一片死寂。 她回到屋内,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那床被褥竟然都是从谢家带来的。 可是既然是他,为何不肯现身?为何要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他在躲什么? 云微满腹疑团,却也别无他法,她就在这处林间小筑住了下来。 每日三餐总会在饭点准时出现在石桌上,热气腾腾,变着花样地满足她的口味。热水也会在傍晚时分备好,温度适宜。 可是无论她怎么留心观察,甚至故意装睡试探,都从未见过那个送东西的人。 哪怕是一片衣角都没有。 就在云微想要再次设法试探的时候,第三日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又换了个地方! 身下是铺着柔软兽皮的巨大床榻,四周不再是清幽的竹屋,而是一座奢华至极的宫殿。 宫殿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芒。 云微刚刚坐起身,一个身穿黑衣的婢女便走了过来。 见到云微醒来,那婢女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谄媚:“魔后,您醒了。” “魔后?”云微眉头紧锁,“你唤我魔后?谁带我来这里的?” “这里是魔界,是尊上亲自将您带回来的。再过三日便是尊上与魔后的大婚之日,整个魔界都在为此欢庆呢。” 第168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1 说话间,婢女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云微。 眼前的女子刚从睡梦中醒来,如瀑的青丝还有些微乱,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却丝毫无损她的美貌,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婢女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难怪那个杀魔不眨眼的新魔尊一杀掉上任魔尊夺得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将这个凡人女子带回魔宫。 如此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哪怕是铁石心肠的魔头也得化作绕指柔啊。 换做是谁,恐怕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细心呵护着,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 “魔界……” 云微听着婢女的话,神情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原本还以为,那个默默照顾她两日却始终不肯现身的人是已经成了司渊的谢玉清。 或许是因为不想面对过去那段凡尘情缘,又或者是有别的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一直躲着不肯见她。 可是现在,魔界?魔尊? 这剧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离奇了。 谢玉清不是应该回归仙界吗?怎么会和魔界扯上关系?难道…… 婢女见她不说话,便上前伺候她洗漱梳妆。 铜镜前,云微静静地坐着,任由婢女将一支支华丽的珠钗插进她的发间,描绘着精致的妆容。那眉心的一点朱砂,更衬得她妖冶动人。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外。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周身散发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屋内的婢女,沉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是,尊上。” 婢女们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微和那个男人。 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当他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云微的鼻尖就轻轻动了动。 这味道......好熟悉。 是和谢玉清身上一样的香味,但爱意却比他浓烈许多。 云微心中一动,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转身喊道,“夫君!”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笑容微微凝滞了下。 入眼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妖异俊美的脸庞,薄唇微勾,带着几分邪气。 这不是谢玉清。 云微只怔了一瞬,那一瞬间的错愕很快便被眼底的了然所取代。 相貌可以骗人,但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原先在凡间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谢玉清明明很爱她,为了她甚至可以付出生命,可她闻到的爱意却始终很淡,像是隔着一层雾,所以她猜测那是因为他只是司渊的一缕分魂。 那么如今,他是完全和司渊分开了吗? 美人回首,那也是极美的风景。 尤其是此刻的云微盛装打扮,眉眼含情。 戮生看着云微那如花般的笑靥,只觉得呼吸一滞,那颗原本因为杀戮而冰冷的心此刻却跳得极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妻子。 不过他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云微看到他脸时那一瞬间的出神,那一刻,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酸楚和嫉妒。 她以为来人是谁? 她这声饱含深情的夫君到底喊的是谁?是现在的他,还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凡人? 即便心中妒火中烧,恨不得将谢玉清那个名字从她脑海里彻底抹去,但戮生还是丝毫未曾表现出来。 他走到云微的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云微的肩上,透过铜镜看着镜中那对璧人,嘴角勾起一抹笑,缓缓凑近她的耳畔。 “还未成亲,夫人这么快就改口了?看来,夫人也是迫不及待想嫁给我呢。”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调侃和宠溺。 云微眨眨眼,并没有被他的调侃所扰,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不是谢玉清?” 戮生闻言,并没有急着回答是或者不是。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是戮生,也是你的新丈夫,这魔界的主人。”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那个无能的凡人。 那个凡人太过无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伤心哭泣却无能为力,甚至连想保护她,都只能想到用自己身为仙尊分魂的那颗心。 就算那颗心能让妻子长生,可之后呢?看着她改嫁给别人,在别的男人怀里巧笑嫣然,然后慢慢地忘记他? 男人出神地看着镜中云微的脸,他和那个凡人可不一样。 他不仅会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一分一毫,他还会永远陪着她,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绝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 云微见他不正面回答,也不恼,反而转过身来,仰起头看着他那张与谢玉清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俊美的脸,继续问道。 “那先前是你将我从谢家带走,安置在那竹屋里的?” 戮生这次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是。” 提到竹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夫人可是在怪我那两日没见你,是我的不对,让夫人受委屈了。夫人想怎么罚,我都愿意接受。” 说着,戮生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牵云微放在膝头的手。 当指尖触碰到那一抹温软时,他的心都颤了一下。 他其实也想早点见云微的,想早点拥抱她,告诉她自己还在。 但那时候,他只是谢玉清死后的不甘与执念所化的一缕幽魂。 虽然吞噬了那只魇兽,后来又在魔界吞噬了无数魔族,但他一直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没有形成新的躯壳。 他不想让云微看到自己那副样子,怕吓到她,所以他只能在暗中悄悄地看着她。 直到他吞噬了上一任的老魔尊,实力大涨,这才终于有了重塑肉身的能力。 在化形的那一刻,他有无数种选择。但他唯独没有选择谢玉清的那张脸。 因为那张脸不只是属于谢玉清的,更是属于司渊的! 身为魔,他本能的讨厌司渊,自然,也讨厌那个无能的分魂。 他一点都不想和他们一样,不想做他们的替身,也不想让云微透过他的脸,去怀念任何一个除了他以外的别人。 第169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2 云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充满邪气的脸,看着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痴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傻瓜。 其实对她来说,无论是谢玉清还是眼前这个戮生都是一样的。 不过既然他这么在意,不肯承认过去,非要以一个新的身份来爱她,她自然也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去扫他的兴。 有些时候,男人这点小要求还是需要稍微满足一下的。 想到这里,云微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我不怪你。” “真的?” 闻言,戮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如果微微怪他的话,他就可以...... 他忽然蹲下身去,单膝跪在云微的身前,双手捧着云微的手,缓缓地贴在自己的脸庞上。 他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带着一丝期待地问道:“微微,那你……喜欢这张脸吗?” 男人的眼神灼热而专注,大有一种“只要你说不喜欢,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换一张,换到你满意为止”的气势。 云微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这张脸确实和谢玉清完全不同。 谢玉清是如高山雪莲般的清冷出尘,让人只敢远观;而戮生则是如暗夜罂粟般的邪肆俊美,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让人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不过对于云微来说,皮囊的美虽然赏心悦目,但真正让她无法抗拒的还是他身上越发浓郁的香味。 受到这股香味的蛊惑,云微下意识地身子前倾,朝他靠近了些。 她的长发垂落,轻轻扫过他的鼻尖,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云微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声音低柔,“喜欢……很喜欢。” 男人唇角的笑意瞬间加深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原本邪气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趁着云微毫无防备的时候,他猛地凑上前,在那云微的唇角上亲了一口。 “我也喜欢。” …… 新魔尊横空出世并且即将迎娶一位凡人女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六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连不问世事的昆仑山都有所耳闻。 彼时一身白衣的司渊正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他那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披散在身后,与周围的冷寂融为一体。 他眉头紧锁,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正思索着他那失去的一魂到底会在何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弟子恭敬的通报声,随后玄青走了进来。 “师尊。”玄青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但他那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近日外界有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弟子觉得有些蹊跷,特来禀报。” 司渊并未抬头,淡淡道:“讲。” “听说魔界那边出了个新魔尊,不仅杀了上一任魔尊,手段狠辣,而且这新魔尊要大张旗鼓地娶亲,娶的竟然是一个凡人女子。” 玄青刚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是十分的诧异,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魔族向来眼高于顶,视凡人如蝼蚁草芥,怎么可能会有魔尊愿意娶一个凡人?而且还要搞得如此盛大,恨不得昭告天下? “凡人?” 听到这两个字,司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忽然动了动。 他下意识地回过神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水镜中那个身穿孝衣的女子。 司渊缓缓抬起头,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看向玄青,问道:“新魔尊叫什么?” 玄青回忆了一下,答道:“好像叫戮生。这个名字以前从未听说过,并非是魔界赫赫有名的十大魔将中的任何一人。” 魔族信奉强者为尊,等级森严。魔尊之下便是威名赫赫的十大魔将,按理说新魔尊上位,大多是从这十人中厮杀出来的。 可没想到这位新任的魔尊竟然是个横空出世的无名之辈,而且一出手就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整个魔界,其实力之强,简直深不可测。 “戮生……凡人……”司渊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戮生,杀戮众生?还是因杀戮而生? 司渊想,他大概知道他的那缕分魂去哪了。 看来,是时候亲自去一趟凡间了。 司渊猛地站起身来,那一身白衣无风自动,他没有再多言,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内。 玄青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问师尊要去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是师尊,师尊想干什么哪还容得他这个做弟子的过问? 凡间。 一道白光闪过,司渊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院子中央。 他环顾四周,果然,那个女子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甚至捕捉到了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魔气。那魔气虽然被刻意掩盖过,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只不过才短短几日而已,这原本温馨的小院就已物是人非。花圃里的花还没有败,那架秋千还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司渊的目光扫过这座宅子,最终落在了那间紧闭的卧房门上。 他曾经以为那次渡劫会以失败告终,没想到最后竟然以那种惨烈的方式成功了。 分魂并没有归位,所以作为本体的司渊其实并没有在凡间的那段具体记忆。 他不知道谢玉清是如何与那女子相知相许的,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点点滴滴。 不过从他那半颗心的缺失以及之前那莫名的心痛来看,他大概也能猜到谢玉清其实很喜欢她,甚至是爱到了骨子里,以至于他看到她哭泣的时候还会感到心痛。 但他万万没想到,谢玉清的执念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他居然愿意为了她堕入魔道! 宁愿成魔也不愿回归!事情好像变得比预想中还要麻烦起来。这不仅仅是寻回一魂的问题了。 就在司渊沉思之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住在隔壁的丁兰手里提着个装满纸钱和香烛的篮子,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她一边走,嘴里还一边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哎哟,谢郎君啊,您可千万别怪罪,我给您多烧点纸钱……” 她走到院中,刚一抬头,忽然看见一个身穿白衣、满头白发的人正背对着她站在院子中央。 那背影那身形,简直和死去的谢玉清一模一样! 丁兰吓了一大跳,手中的篮子瞬间脱手,掉在地上,纸钱撒了一地。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侧过头来。 pS:前几天有存稿,现在已经没了,所以更新时间不定!大概率是凌晨一章晚上一章。看到有问结局的,最后谢玉清醒来然后戮生在白天谢玉清在晚上咋样(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带感的地方)。原定是和戮生在一起的,他就是谢玉清,只不过入魔了之后不认原来的自己。怕有读者没看到所以先发在这里,后面提到有话说那里。 第170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3 丁兰看清了那张侧脸。 那张脸……分明就是已经死了好几天的谢玉清! 只是那满头的白发显得格外渗人,更添了几分阴森森的鬼气。 “鬼……鬼啊!!!” 丁兰双眼一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一秒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直接吓晕了过去。 司渊转过身,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妇人,眉眼间没有任何波动。 他并未理会这个被吓破胆的凡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阵清风。 过了好一会儿,丁兰才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只见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被风吹动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连滚带爬地捡起篮子,赶紧跑回了隔壁自家。 晚间,在外忙碌了一天的陈二回到家时,就被屋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丁兰正缩在床角,裹着厚厚的被子,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阿兰,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二心头一紧,连忙走上前去,有些奇怪地问道。 听到丈夫的声音,丁兰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二的手臂,颤抖着声音说道。 “当家的,有鬼……真的有鬼!我刚才去隔壁祭拜,碰到谢玉清的魂魄了!真的是他!他的头发都白了!就站在院子里死死盯着我呢!那眼神太可怕了!” 陈二闻言,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不信地说道:“你是不是这两天太累了?还是听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听多了?这段时间你都恍恍惚惚的,有些奇怪,说不定是看眼花看错了。这世上哪来的鬼啊,都是自己吓自己。” “真的!我看得真真的!那张脸我绝不会认错!”丁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却又无法证明自己所见。 “那一头白发,太吓人了......” 陈二见她这副模样不似作伪,但还是觉得荒谬,只得转移话题问道:“话说回来,你去隔壁祭拜干嘛?” 听到这话,丁兰突然不做声了。 她眼神闪烁,慌乱地避开了陈二的注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过了半晌,她才讪讪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掩饰道:“我……我只是想着云娘子忽然不见了,所以去看看而已。” 其实,丁兰心里有鬼。 自从谢玉清死后不久,云微也没了音讯,镇上的人对此众说纷纭。 但在丁兰的心中却一直扎着一根刺。 那个叫沈月凝的女人虽然在镇上只出现过几次,后来消失了旁人也没多在意。 可丁兰却清楚地记得,沈月凝是在谢玉清死去的那个雷雨夜消失不见的。而且那晚她还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奇怪动静。 再后来,没过几天云微也不见了。 谢家彻底没了人,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宅。 不是没有那些胆大的偷鸡摸狗之辈想趁机去谢家顺点东西,可结果呢?那些进去的人一个个都疯疯癫癫地跑了出来,嘴里喊着“有鬼”、“别杀我”,没几天就都大病一场。 丁兰怀疑这事跟那个沈月凝脱不了干系。 她一直都忘不了那天沈月凝站在自家院子里,盯着谢家方向露出的那个诡异笑容,那种阴森森的感觉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背脊发凉。 若不是因为她贪财收了那女人的钱,把她留在了家里,或许谢郎君和云娘子也不会遭此横祸,摊上这等怪事。 就算后来她害怕,偷偷将那块金子埋在了地下想要撇清关系,可心底一直记着这件事,良心难安。 于是今天她才壮着胆子,准备偷偷去祭拜一下谢玉清,想求个心安。 谁知道一进谢家大门,她就感觉一阵凉飕飕的阴风,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撞见了满头白发的谢郎君! 魔界。 新魔尊登位,按照惯例,不少魔族势力都摩拳擦掌,等着新魔尊的一番大动作,或是扩张领土或是清洗旧部立威。 没想到没过多久,从魔宫里传出来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要大张旗鼓地操办婚事! 而且之后的两天,这位魔尊大人也一直陪着那个从凡间带回来的凡人女子待在魔宫里,寸步不离,又是种花又是赏景,简直是沉迷美色,不问世事。 戮生一直没有其他动作,原先那些并不服气的魔将们便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私下里猜测,这位新魔尊或许是徒有其表,又或者是与前魔尊对战时受了重伤需要时间休养,所以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掩人耳目。 于是他们便开始打起了歪主意,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付一个可能受了重伤的新魔尊,可比对付以前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容易多了。 其中一个胆子最大,实力也颇强的魔将带着几个亲信,借着汇报事务的名义刚靠近戮生与云微所在的寝宫。 还没等他开口试探,甚至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便突然被一团凭空出现的浓郁黑雾笼罩其中。 “啊!” 只听得黑雾中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后,黑雾散去。 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那个实力强横的魔将连同他的亲信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此时大殿内,正在种花的戮生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殿外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这两天他太过高兴了,只想和云微过以前那种只有两个人的甜蜜日子,竟然忘了外面还有一些不知死活的臭虫没处理干净,真是扫兴。 “怎么了?” 云微正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本魔界的古籍,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戮生立刻收敛了眼中的杀意,转过头看向云微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柔宠溺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云微身边,轻轻推着秋千,笑道:“没什么,几只迷路的小苍蝇罢了,已经赶走了。” 他指了指那刚种好的一片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花丛,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只是可惜魔宫里煞气太重,只能种这种月灵花,和……” 说到这里,戮生的话突然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魔界终年昏暗,没有阳光,只有血月。人间的那些娇贵花朵在这里根本养活不了,只有魔界特有的月灵花才能在这里自然生长。 他刚才下意识想说的是,如今这魔宫虽然更加宏伟奢华,可花却只有这单调的一种,和在人间的时候那种生机勃勃的景象根本没法比。 但这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还在怀念过去吗?这可不行!过去那个人又不是他! 云微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好笑。 他将这座寝宫的布局与摆设都布置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似乎还没发觉。 她笑着看他,眼中满是柔情:“月灵花也很漂亮啊,在黑暗中发着光,多特别。不过……” 云微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让他停下来,然后仰起头认真地说道:“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你陪着我。” 听到这话,戮生的心都要化了,他只觉得喉咙发干,刚才杀人的戾气早已烟消云散,也就越发觉得外面的那些臭虫很可恶了。 居然敢来破坏他和微微如此美好的时刻,简直死不足惜! 第171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4 趁着午后云微小憩的时候,戮生轻轻为她盖好锦被,目光贪婪地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流连。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 戮生低声呢喃,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整理好衣袍,大步走出了寝殿,那温柔缱绻的神情在他踏出殿门的瞬间荡然无存。 原先那个去试探的魔将彻底没了消息,再加上戮生此刻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大殿之上,那些还在观望的魔将们瞬间明白了一切。 看来这位新魔尊的实力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深不可测,那些受重伤的传言不过是他们的揣测。 大殿之下,剩下的九个魔将纷纷下跪,低头行礼,齐声喊道:“拜见魔尊!” 戮生一身黑金长袍,慵懒地坐于上首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之上。 他眼眸微微眯起,冷冷地睨着下面那群各怀鬼胎的魔将,并没有叫他们起来。 “听说你们想见本尊?以至于有魔将不惜擅闯本尊与魔后的寝宫,打扰我们的清静。” 底下的魔将们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硬着头皮试探着说道:“尊上,其实……其实我们是对明日的大婚有些疑虑,毕竟这是关乎魔界脸面的大事。” “哦?”听到大婚二字,戮生倒是来了几分兴致。他身子微微前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何疑虑?说来听听。” 那魔将见戮生似乎心情不错,还带着笑意,心中一松,下意识地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尊上乃是魔界至尊,统御万魔,身份何等尊贵!而那位女子毕竟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尊上若是要玩玩也就罢了,可若要娶一个凡女做魔后,与您并肩而立,这未免太有损您的威严了?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被天界和其他几界笑话……”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身。 戮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他就知道,从这群魔的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本尊成婚还需要问你的意见?你也配?” 话音刚落,只见戮生抬手一挥。 一团浓郁的黑雾迅速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魔将笼罩其中。 一声短促的惨叫过后,黑雾散去,那魔将连魂魄都被吞噬了个干净。 其他魔将见到这一幕,纷纷向后瑟缩,对那团黑雾避之不及。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这时,一个稍微聪明机灵点的魔将眼珠一转,立刻大声喊道:“尊上息怒!那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与我等无关啊!属下认为尊上与魔后乃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啊!” 闻言,戮生那双冷冽的眼眸微微柔和了一些,杀意稍敛。他缓缓点头,看向那名魔将的眼神中带有几分赞许。 见戮生如此神情,其他原本还在发抖的魔将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夸赞起魔尊和那位未曾谋面的凡人魔后来。 “是啊是啊!只有尊上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魔后!” “尊上与魔后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祝尊上与魔后永结同心,早生贵子,万世恩爱!” …… 戮生听得心情舒畅,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 不过,想杀他们的心思还是没改。 即便当上了魔尊,但他内心最想做的事还是和云微一起过那种简单平静的日子。对于魔界的这些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他其实并不关心,甚至有些厌烦。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成完亲之后,他就带云微去凡间生活。毕竟魔界太过阴暗压抑,没有凡间热闹。 以后云微想去哪里他都可以陪她去,游遍大好河山,看尽世间繁华。只要有他在,没人能伤她分毫。 直到今日那个魔将突然不知死活地出现在寝宫外,戮生才意识到身为魔尊,有些事情不得不管。 如果不把这些威胁清理干净,他始终无法安心地和云微生活。 既然如此,自然得快点处理了。 戮生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众人,淡淡地说道:“原先有十个魔将,如今死了两个,还剩八个。” “我的麾下不留无用之人,更不留心怀异心,只会嚼舌根的废物,所以这魔将之位五个足矣。你们其中谁能胜任?” 底下的魔将们闻言,心中一凛,这新任魔尊的意思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尊上,您的意思是……” “本尊从来不说第二遍。”戮生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你们自己决定不了谁该死,那本尊就替你们决定。” 话音未落,又是几道黑雾飞出。 大殿内再次响起了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待又吞噬了三个魔将之后,戮生看着底下仅剩的那五个瑟瑟发抖的魔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总算清静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吩咐道:“明日大婚乃是本尊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将魔宫周边的守卫全部集中起来,加强戒备。明日本尊不许出任何意外,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遵命!” 待戮生离开大殿之后,这几个魔将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不敢说话,只是用眼神互相示意,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怀疑魔尊极有可能早就知道他们暗地里说的那些坏话和谋划,刚才死的那三个,恰好就是先前叫嚣得最凶、说要趁机对付魔尊的那几个。 这位新魔尊不仅实力恐怖,心思更是深不可测啊! 第172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5 第二日,魔界迎来了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盛事。 因为魔尊大婚,终年昏暗的魔界今日都张灯结彩。无数红得有些发黑的灯笼高高挂起,虽然诡异,但也算是难得的热闹非凡。 魔宫大殿内,宾客云集。 戮生一身绣着暗金龙纹的大红喜袍,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他紧紧地牵着云微的手,十指相扣,一步步走进殿中。 随着两人的出现,殿中原本喧闹的魔族们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被魔尊小心翼翼牵着的女子身上。 只见云微一袭黑红相间的华丽喜裙,上面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随着她莲步轻移,仿佛要振翅欲飞。 她并未盖盖头,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 经过精心的装扮,她那原本清丽脱俗的容貌此刻多了一份平日里没有的妖冶与妩媚。 眉如远山含黛,唇若点朱流霞,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更是勾魂摄魄,风情万种,仿佛只一眼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沦陷。 昨日的事一出,基本上整个魔界都知道了这位新上任的魔尊虽然杀魔不眨眼、手段狠辣,但在面对这位魔后时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痴情种,而且极其喜欢听别人夸赞他和魔后。 看着云微这般绝世姿容,其他的魔族顿时恍然大悟,这样的美人别说是魔尊了,就算是天上的神仙见了怕是也要动凡心!难怪那个冷酷无情的魔尊非要娶一个凡人当魔后了。 戮生敏锐地感受着周围那些惊艳、痴迷甚至贪婪的目光,心中顿时有些吃味。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云微的手,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的那群魔族。 见魔尊如此神情,在场的魔族纷纷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多看,连忙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不敢再造次。 戮生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牵着云微来到上座,与她并肩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早已备好的合卺酒,眼中满是柔情蜜意,刚准备倒上一杯与云微共饮。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一个魔族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跪倒在地,惊恐地大喊道:“启禀魔尊!大事不好了!司渊他来了!已经打破了结界,杀进来了!” “什么?!”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司渊?!那不是天界那个杀神吗?” “他怎么会突然在今日到来?难道是来恭贺我们魔尊成婚的?” “放屁!神魔不两立!司渊手上沾了咱们多少同族的血?他这是来砸场子的!” ...... 戮生听到这个名字,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颤,酒液洒出了一些。 他没有去管殿下的骚乱,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云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是怕司渊的实力,而是怕……云微看到司渊的那张脸! 那张和死去的谢玉清一模一样的脸! 不行!绝对不能让微微看到那张脸! 剩下的那几个魔将虽然平时也畏惧司渊在魔界的赫赫凶名,但今日不同往日。 司渊特意挑在魔尊大婚之日杀入魔界,这不仅是在打魔尊的脸,更是在把整个魔界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魔将直接站了出来,拱手道:“魔尊!既然他敢来送死,不如就让我们去会会这位传说中的司渊仙尊!” 戮生缓缓抬起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云微面前,目光却温柔地看向了她。 “微微,我先送你回寝宫休息,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再去见你。” 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但云微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的那一丝不安。 云微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了些担忧。 司渊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谢玉清就是他的一缕分魂。 司渊这次前是不是为了戮生? 她反手拉住戮生的手,担忧地问道:“没事吗?” 戮生看着云微眼里真切的担忧,心中一暖。 他笑了,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放心吧,微微。我才不怕他。” 司渊在魔界确实是令人闻风丧胆,可若说有多么无敌也不见得。他就算杀了无数的魔族,可当年不也没能杀掉那个老魔尊吗? 戮生在吞噬了不少高阶魔族和前任魔尊之后,并不认为自己会打不过他。 只要不让云微看见他,一切都好办。 戮生不再多言,直接弯腰将云微打横抱起,转身就准备从后殿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 “既已成婚,魔尊何必急着走?” 一道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在大殿内响起。 戮生的脚步猛地一顿。 众人望去,只见大殿门口一道白色的身影逆光而立。 司渊一身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他手执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剑尖还滴着殷红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就那样一步步地走上前来。 看见司渊真的出现了,殿内的护卫和那几个魔将在短暂的慌张之后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怒吼着冲了上去,将司渊团团围住。 他停下脚步,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向高台之上。 看着那个抱着新娘、一脸警惕与敌意的红衣男子,看着那张妖异陌生的脸,司渊随后将目光落在了他怀中那个女子的身上。 果然是他们。 第173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6 原先刚踏入魔界的时候,司渊因为丝毫察觉不到那道分魂的气息便已发觉了异样。 此时再看新魔尊,那张脸俊美邪肆,却与谢玉清没有半分相似,是完全陌生的。 可当他看到那个被新魔尊视若珍宝般护在怀里的凡人女子时,看清她那熟悉的眉眼,司渊便确定这个新魔尊就是他那失落的分魂。 不,如今的谢玉清已经不再是他的分魂了。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但事实摆在眼前,如今的谢玉清确实和他没什么联系,难怪他当初翻遍六界也寻不到那一魂的踪迹。 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昵,司渊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刺痛,那痛楚来得毫无预兆。 大概……是因为那缺失的半颗心还在她身上的缘故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声音依旧冷漠,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座今日前来,无意破坏魔尊大婚,更无意与魔界开战。只不过是有事想找魔尊……” 司渊的话语微微一顿,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了云微的脸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只剩下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 他继续道,“和魔后商量。” 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云微下意识地从戮生怀里探出头来,侧头看去。 四目相对。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司渊。 那张脸果然和谢玉清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但仅仅是一眼,云微仍能看出明显的分别。 谢玉清的冷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虽然清冷但让人心生向往。 而眼前这个人是万年的玄冰,眼中只有无尽的淡漠与疏离,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没有任何东西能入得了他的眼,进得了他的心。 那满头的白发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孤寂,让人看了心生敬畏却不敢靠近。 云微静静地打量着他,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唯独没有凡人见到神仙时的诚惶诚恐。 “商量?!” 听到这两个字,戮生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戾气,他将怀中的云微抱得更紧了。 “本尊与你没什么好商量的!滚回你的天界去!” 司渊微微皱了皱眉。 他不懂情,修的是无情道,自然也就不明白谢玉清为何会因情入魔,甚至为了一个凡人女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不仅换了张脸,甚至性格也变得如此暴躁无礼。 更让他疑惑的是,他的妻子……那个叫云微的女子,知道此刻抱着她的人就是曾经那个为她而死的谢玉清吗? 戮生那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一出,周围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魔族们纷纷攻了上来。 司渊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他只是淡淡地抬手一剑,周身剑气一荡,那些试图靠近的魔族便被震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哀嚎一片。 大殿之下一团乱,桌椅翻飞,酒菜洒落一地。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戮生眼中顿时有了滔天的杀气。 这可是他和微微的大婚!是他期盼已久的日子!居然被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给毁了! “找死!” 一团浓郁的黑雾顿时在掌心涌现,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背。 “别冲动。”云微的声音轻柔。 司渊毕竟是活了千万年的仙尊,实力深不可测,戮生虽然如今是魔尊,但毕竟根基未稳。 若是两人真的在这大殿上交战,戮生必定会受伤。就算最后两败俱伤,但魔族内部虎视眈眈,这可不像天界那样太平。 云微安抚地拍了拍戮生的手,然后转过头看向台下的司渊, “不知仙尊今日大驾光临,究竟是想与我们商量什么?不妨直说。” 司渊看着她的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魔后可知,此刻睡在你枕边的人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戮生浑身一僵,眼都气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司渊,眼中满是警惕与愤怒。 这该死的司渊!他是故意的!他想在微微面前揭穿他的身份! 而且他拥有司渊曾经的记忆,自然也清楚他的性情是多么冷漠无情。他突然说这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微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慌乱。她微微一笑,坦然地回答道:“自然知道。” 闻言,司渊眉头皱得更紧了:“哪怕他变成了如今这样?成了满手血腥的魔尊你也喜欢?” 谢玉清和如今的戮生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甚至是行事作风都完全不同,简直是两个极端。 若不是因为她在这里,或许就算是当面见到,司渊也不会认出来这个魔尊便是他曾经的分魂。 倘若她真的喜欢谢玉清,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如今这个邪肆狂傲的戮生?这不合常理。 但司渊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水镜中听到的那些话,那人劝她改嫁,而她竟然说会好好考虑。难道,这就是凡人的感情?竟然如此的善变。 然而下一秒,云微的回答却让他愣住了。 “是,喜欢。” 戮生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微,原本狂跳不安的心瞬间平缓下来,可是微微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是只是为了应对司渊? 不过这一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说喜欢现在的他!这就够了! 听到这个答案,司渊心口那仅剩的半颗心又传来了阵阵熟悉的钝痛。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云微,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收回了视线,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 “既然魔后清楚,那本座就不便多言了。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话落,司渊手中长剑归鞘,身形化作一道的白光,瞬间消失在大殿中。 他此次来到魔界,原本是为了寻回那缕分魂补全自身。但既已拿不回,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至于那半颗心…… 司渊站在云端之上,回望了一眼下方的魔宫,心中暗想:无论他有没有那半颗心,对他的修为并没有太大影响。 可若是她没了那颗心,失去了仙灵之气的滋养,便会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凡人。 凡人会生老病死,生命不过短短数十载,如朝露般脆弱。 她不应该死。 就当是……为了成全那缕分魂最后的执念吧。 戮生看着司渊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悄悄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魔气,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这笔账,还没算完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他魔界是什么地方! 底下的魔族见那个杀神司渊就这么轻易便走了,既松了口气,又感到十分疑惑,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司渊就这么走了?也没真正打起来?” “这也太虎头蛇尾了吧?他还真是来看魔尊大婚的?” “我看未必,你们没听刚才他们的对话吗?那司渊字字句句不离魔后,眼神更是直勾勾的……” (到底是谁在给我偷偷差评,算起来已经掉了0.3分了,宝子们催催书评,下个世界囤点稿,点评到五千个加更六章!) 第174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7 “嘘!不想活了!” “你是说……司渊是看上了咱们魔后?” “嘿嘿,这有什么稀奇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魔后这等姿容,连神仙都动了凡心,甚至不惜打破结界追到魔界来也不奇怪……” 不少魔族心中其实都有这个八卦的想法。 毕竟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诡异了,司渊那眼神那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来找茬的。 不过除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却没人敢说出来。敢在魔尊大婚当日编排魔后与别人,那真是嫌命太长想去给魔宫的花肥加点料了。 戮生没有理会这些苍蝇的嗡嗡声,更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应付的打算。 他抱着云微,大步流星地穿过侧殿,回到了两人的寝宫之中。 一进门,他便将云微轻轻放在床上。 戮生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云微的脸颊,替她理了理鬓边那一缕微乱的发丝,只是他的眼神却有些闪烁。 “微微,你刚才也没吃多少东西,肯定饿了吧。我命人去凡间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刚才忘了拿过来,这就去拿。你乖乖在这里等等我,马上就回。” 云微看着他,没说话。 他如今都成了魔尊了,想吃什么只要吩咐一声,什么糕点还需要他亲自去拿?这借口找得也太拙劣了些。 男人迎着云微的目光,心里莫名有点发虚,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必须去追上司渊打一架! 那个混蛋居然敢来破坏他的婚礼,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微微说了那一番意味不明的话!这口气不出他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虽然微微对着那张讨厌的脸承认喜欢的是现在的自己,这让戮生心中既得意又甜蜜,原先那种患得患失的担忧也都散了,反正以后陪着微微的都只会是他戮生! 但他还是要给那个司渊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谁才是微微真正的丈夫!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忽然轻轻拉住了他。 “夫君。” 那声音娇软酥糯,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听得戮生骨头都轻了二两,那刚迈出去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动了。 云微拉着男人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她仰起头,那张绝美的脸庞在红烛的映衬下更显娇艳。 “夫君,今日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春宵苦短。你确定要为了那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里?” 这番话瞬间浇灭了戮生心头那一半的怒火,同时也点燃了另一团更为炽热的欲火。 戮生原先想要去追杀司渊的想法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对啊!他这是在干什么? 今日是他和微微大婚的日子,是他梦寐以求的洞房花烛夜! 如果真的丢下微微跑出去跟司渊打一架,那岂不是正中了司渊的下怀? 司渊修无情道不懂情,或许什么都不明白,但戮生可是看出来司渊对云微那点隐秘的在意。 他若是这个时候离开让云微独守空房,司渊那个混蛋面上不显,心里指不定怎么偷偷高兴呢! 想通了这一点,戮生眼中的杀气尽退。 他转过身,笑道:“微微,你说得也对。那点小事哪有你重要,我这就让人把吃食送进来,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云微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她眨了眨眼,吐气如兰,声音低得如同呢喃:“可是我还不饿。” 说着,她微微用力,将那个高大挺拔的身躯拉向自己。 戮生只觉得理智瞬间断了弦,他顺着那股力道,装作脚步不稳的样子向前跌去,将云微压在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看着身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那微微张开的红唇,他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无比。 还没等云微说些什么,他便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直接吻上了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唇。 情到浓时,室内一片旖旎春光。 戮生与云微十指紧紧交握,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然而就在这极尽欢愉的时刻,戮生的脑海中却忽的浮现出了云微以前与谢玉清在一起时的神情。 一股强烈的嫉妒与不甘猛地涌上心头,即便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即便那个男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自己,但他还是嫉妒得发狂! 男人咬了咬牙,猛地变得凶狠起来。 他附在云微的耳边,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失控地问道:“微微……告诉我,和以前那个男人相比,谁更让你欢愉?谁更厉害?” 云微此刻正意乱情迷,脑子里一片混沌,仿佛漂浮在云端。 刚开始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根本没怎么听清,只是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像是小猫的呜咽。 见她如此敷衍,戮生心中的火更大了。 他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他放慢了。 “说啊,微微。是我……还是他?” 云微被他折腾得有些难受,眼尾泛起一抹嫣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又风情万种。 视线中出现戮生那执着甚至有些偏执的神情,那双眼眸紧紧地锁着她,仿佛非要逼着她说出一个满意的结果才肯善罢甘休。 云微无奈,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你……当然是你……” 听到这个答案,戮生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很快,他就会将谢玉清彻底从云微的记忆里赶走! 云微正想要平复一下呼吸,突然感觉男人有些僵硬。 下一瞬,温热的呼吸再次扑洒在她耳侧,可这一次,云微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语调。 “微微,难道我以前就没让你舒服吗?” “看来,这倒是我的过错了。” 云微原先有些迷蒙的眼眸瞬间睁大了几分。 这是……谢玉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狂风暴雨般的吻便再次落下,这一次却比刚才戮生的动作还要霸道,还要不讲理。 很快,她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 “夫……夫君……我……我说错了……”云微好不容易抓住一丝空隙,掐着男人的手臂,抬眸看着他的脸。 依旧是戮生的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变了,变得深邃如潭,冷得吓人。 脸上的神情也很冷,动作也不比以往谢玉清那般温柔克制,反而透着一股狠劲。 云微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毕竟如今在床上的是戮生。 第175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8 可她万万没想到谢玉清竟然会突然出现,而且看起来还很生气。 她之前一直以为戮生就是谢玉清呢,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错了?” 谢玉清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他扣着云微腰肢的手猛地收紧,随即俯下身,与她额头相抵。 “微微怎么会有错呢?错的是我啊……” 错的是他太无能,若是他以前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他们就一直都不会分开,也不会经历那场生离死别。 更不会让自己的恶念有机可乘,甚至还要在这个时候,在床上被自己的妻子比较、嫌弃。 不过,既然她说他以前不行...... “原来当初我都没让你真正欢愉过……”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现在,为夫就更应该加倍补上了。今晚,我把以前欠下的都补回来。”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荒唐的夜晚。 红烛燃尽,天光微亮。 等戮生终于从识海深处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猛地睁开眼,入眼看到的就是依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云微。 她看起来累极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睡梦中还不安地皱着眉。 戮生的脸色瞬间黑了。 任谁在自己期盼已久的新婚之夜刚进行到一半就被迫停下,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关键是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谢玉清用他的身体对他的妻子极尽缠绵!却什么都做不了! 身体不受控制,但所有的感觉却是共享的!那种憋屈和嫉妒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该死!该死的谢玉清!”戮生在心里疯狂咒骂。 那个谢玉清果然阴险狡诈!平日里装死,关键时刻居然出来摘桃子! 其实戮生早就知道谢玉清的残识一直在识海深处沉睡,只不过从前他一直将他死死压制,从未让他有过一丝苏醒的机会。 他甚至还暗中谋划着和微微成婚之后,就找个机会将谢玉清的神识彻底抹杀掉。 毕竟,微微的丈夫只需要一人就足够了。 说实话,戮生从未将识海深处那个无能的凡人真正放在眼里。 他一直以为谢玉清是虚弱不堪的,甚至可以说是苟延残喘。可万万没想到谢玉清居然毁了他的新婚之夜! 戮生看着怀里疲惫不堪的云微,心中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心疼与无奈。 他低下头,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然后又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察觉到云微似乎有些要醒的迹象,睫毛微微颤动,戮生连忙放轻了声音,柔声哄道。 “微微,是我。你太累了,接着睡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今天说什么都要补回属于他的新婚之夜! ...... 等戮生简单收拾了一番,神清气爽地起身之后,他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云微许久。 随后他在云微的身边布下了一道结界,防止任何人打扰,也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并没有离开魔宫,而是迅速进入了寝宫深处的一间密闭暗室里。 暗室里昏暗无比,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四周刻满了繁复诡异的魔纹。 戮生盘膝坐在那张冰冷的石床上,双眼紧闭,开始在识海中寻找谢玉清的身影。 识海内一片冰天雪地。 漫天飞雪中,一个气质清冷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地尝试着将地上的积雪堆成兔子的形状。 就在那只雪兔即将成型的时候,一道充满戾气的黑雾忽然飞了过来,一口将那尚未完成的兔子直接吞噬殆尽。 白衣男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戮生大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道:“谢玉清,抢了我的新婚之夜,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玩雪?” 看着谢玉清那张清冷俊逸的脸,看着他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淡然模样,戮生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嫉妒。 他嫉妒!嫉妒这个男人曾经陪着云微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嫉妒他拥有云微那么多温柔的回忆。 可他呢?从出现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数天而已!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微微现在是他的妻子,是他的魔后!而谢玉清……不过是个寄生在他识海里的孤魂野鬼罢了! 面对戮生的质问,谢玉清面色平淡。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似乎在示威的黑雾,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是我准备送给微微的礼物,她会喜欢的。” “你!!” 戮生心念一动,立即狠狠地瞪向那团黑雾。 黑雾委屈地瑟缩了一下,又将那只雪兔给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然后灰溜溜地回到了戮生的身后躲着。 随后戮生再次看向谢玉清,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装!他就接着装! 其实刚才看到他和云微恩爱缠绵的样子,心里肯定气得要死吧?倘若谢玉清真有表面上那般冷静,那自己就根本就不会出现。 “谢玉清,别在这里假惺惺了。微微如今嫁的是我,爱的也是我!你就该识趣点,安安分分地去死好吗?别再出来碍眼了!” 话音刚落,戮生身旁那团黑雾瞬间化作利刃,直冲谢玉清的心口而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要将这个隐患彻底抹除! 谢玉清并没有躲闪,手中忽然凝出一柄剑,瞬间出现在了戮生的面前。 “明明该死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冷冽,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两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黑雾穿透了谢玉清的心口,带出一蓬血雾,而谢玉清手中的剑也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戮生的胸膛! 然而他们的身上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伤口。 他们本就是共用一具肉身,共享一个识海,伤了对方就等于伤了自己。 在谢玉清看来,这个因执念与妒意而生的魔物根本不该存在于世。 在戮生看来,既然他已经诞生,既然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那谢玉清就该彻底消失给他腾位置。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那就看看,谁先死!” “奉陪到底!” 第175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29 很快,两人就不顾身上的伤口在这冰天雪地中疯狂地扭打在了一起。 戮生最恨谢玉清那张脸!当年微微那么快喜欢上他,一定是因为被这张脸给迷惑了! “我让你勾引微微!我让你装模作样!” 于是戮生招招狠辣,拳拳到肉,专门朝着谢玉清的那张脸招呼过去。 谢玉清自然不能忍! “你这疯子!不可理喻!” 没过多久,原本洁白的雪地里就散落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谢玉清和戮生都已经遍体鳞伤,但谁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看对方先撑不住,先倒下。 就在这时,云微那边的结界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戮生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狠狠地瞪了谢玉清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和警告。 “这次算你走运!微微醒了,我得去陪她!下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他迅速消失在识海中。 暗室里,戮生猛地睁开眼,他连忙撤去结界,赶回了寝宫。 云微正坐在床上,脸上神色有些茫然。 她身上裹着那床锦被,露出雪白圆润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 看到戮生进来,尤其是看到他那苍白的脸色,云微心中一惊,关切地问道,“戮生!你怎么了?” 戮生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没事,微微。” 云微怀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探究。 戮生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道:“真的没事,别瞎想。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在这时,云微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 “夫君,昨夜……” 戮生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他强作镇定地问道:“昨夜?昨夜怎么了?” 云微定定地看着戮生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头,重新依偎进他的怀里,“没什么,就是昨夜有点太累了。” 她没有拆穿他,也没有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 但她心里清楚戮生肯定知道其中的隐情,要不然他也不会白天就...... 不过既然他不想说,那云微也不想去揭开那层窗户纸。 只不过...... 云微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谢玉清他还会出来吗?要是会,那她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是要收敛一点了。 这般想着,云微便从戮生的怀里离开,然而她刚想说自己要起身,就被男人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戮生看着她,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微微,你说昨夜太累了?” “难道刚才你不累吗?” 刚才是他心疼她,所以才极力克制着自己。可微微却说昨晚太累了? 一想到这里,戮生心中的醋坛子瞬间翻了,酸气冲天。 云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先是错愕,然后就是头疼。 其实就在谢玉清出现的时候,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这不就来了! “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微试图解释。 戮生没说话,只是冷着脸,掌心中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一打开瓶子,一股奇异的芳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寝宫,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他将瓶子递到云微唇边,“微微,喝了它。” 云微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张开嘴,将玉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是我去妖族取来的,对女子身体极好。” 戮生的话只说了一半。这本来就是他特意为云微准备的,怕她承受不住自己的索取。但那时他只是想让她不那么累,想细水长流。 不过现在…… 既然她说累,那他就让她变得不累! 云微饮下玉瓶中的水之后,身上原本的酸软无力迅速消失,那些红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退。 还没等云微来得及说什么,戮生就俯身将她压在锦被上,狠狠地亲了上去。 “既然恢复了,那就继续吧。” 他说过,他会补回来的。 谢玉清有多久,他也要有多久。不,甚至比他的时间还要长! 中途戮生忽然拿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雪兔子。 “微微,你看这个,喜不喜欢?” “喜欢,真可爱。” 然而戮生的脸色瞬间又变了。 他一把捏碎了那只雪兔子,然后附在云微的耳边说道:“那明日,我让人去凡间带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回来。” 用雪做的兔子,就算再怎么逼真都是假的,肯定比不上真的。 此时对于他的话,云微自然是连连点头应下,生怕他又发什么疯。 戮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见云微有些疲惫了,便毫不吝啬地将百花液渡给她。 直到夜幕降临,云微迷迷糊糊间忽然发现身上的人气息又变了。 这次谢玉清没有说话,但云微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睁开眼,看着上方,轻声唤道。 “夫君……” 谢玉清定定地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爱意,有嫉妒,也有无奈。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微微,你这声夫君……到底喊的是谁?” 他似乎也不需要云微的回答,也没给云微回答的机会。 第176章 历劫仙尊未婚妻30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云微甚至都没有下过床。 魔界的日夜本就不甚分明,而在这密闭的寝宫里,云微更是无法区分白天与黑夜,只能从他们出现的时机来判断此刻究竟是何时。 开始的时候云微还觉得有点乐趣,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有点烦了。 虽然有那百花液的滋养,身体恢复得很快,但是…… 直到第四天清晨,云微从床上悠悠转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身侧,发现戮生并不在。 这是个好机会! 云微连忙起身,随手抓起一件衣裙披上,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上次就是因为太慢了才被戮生逮住。 这次要是又说错了什么话,这两人指不定又要怎么醋海翻波,她还得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不可! 云微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总算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殿外静悄悄的,并没有守卫。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近处是一片开得正艳的月灵花海,在昏暗的光线下美得妖冶而神秘。 云微提着裙摆走到了花丛旁边,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那月灵花,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该往哪去才能避开他们。 忽然,一团魔气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在云微身边晃晃悠悠的。 云微定睛一看,认出了这是平日里一直跟着戮生的那团魔气。 这小东西似乎有了灵智,上次她还无意中撞见它偷偷躲在角落里吐掉了一堆骨头,然后还嫌弃地摇了摇头,那副样子让她印象深刻。 她虽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团没有五官的黑雾中看出这种情绪的,但直觉告诉她,这小东西能听懂人话。 云微心念一动,朝它勾了勾手指,轻声唤道:“过来。” 那团魔气似乎有些犹豫,在空中顿了顿,还是飘了过来,停在云微面前。 “你能带我去凡间吗?”云微看着它,压低声音问道。 魔气闻言,立刻剧烈地摇晃起来。 见此,云微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当即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它,继续看着那花。 魔气显然有点急了,见云微不理它,它又飘到了云微的面前,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云微用余光瞥了它一眼,“你不带我去凡间,我就不理你了哦。” 魔气更急了,它晃了晃身子,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讨好地飘到了云微的手掌心里,蹭了蹭她的手心。 云微正准备让它带路,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身后就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而危险的声音。 “微微,你想去哪?” 云微一僵,手中的魔气更是顿时消失不见了。 戮生本来正在识海中和谢玉清打得不可开交,两人都挂了彩,谁也不让谁。 但他一直关注着外界的动静。知道云微醒了,便特意让那团魔气去陪着她解闷以及保护她。 却没想到在争斗间隙,他竟然听到了云微的声音。 她说她要离开这里,去凡间。 离开他! 那一瞬间,识海中原本杀红了眼的两人瞬间停手,顾不得再打了。 戮生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慌乱与恐惧,连忙离开了识海。 谢玉清站在原地,白衣染血。他捂着胸口的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要走……是因为厌烦他了吗? 知道云微要走,戮生简直要疯了。 他瞬间出现在云微身后,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寝宫。 “微微!为什么要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我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改!我都改!” 戮生将云微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里,眼中满是焦急和不安,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面对戮生的失控,云微脸上并没有什么慌张的神色。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戮生那张俊美的脸,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还在,你们故意瞒着我,还为了争夺身体……” 剩下的话云微没说出口,不过戮生却知道她的意思,是说前几天的事。 “微微,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怕你更喜欢他。” “傻瓜。”云微无奈,“对我来说,你们都是一样的。” “而且你们两个这样日夜不停地争斗,我很累。所以我想去凡间自己住一段时间,清静清静。等你们什么时候处理好了再过来找我。” 听到这话,戮生开始装傻充愣。 “我们?我们没什么需要处理的啊!我和他……我和他相处得挺好的!真的!” “微微,就算你想去凡间散心,也该让我陪着你啊。你一个人多危险,我不放心!” 云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的相处得挺好的?没骗我?” 戮生眼神飘忽,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解决了,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心烦。” 云微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凑上前,主动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柔声道。 “好吧,我相信你。那我想吃凡间的桂花糕了,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戮生被这一吻亲得晕头转向,当即应下:“好!我现在就去!马上就回!” 他站起身,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有些紧张地看着云微。 “微微,你会在这里等我吧?” “我等你回来。” 得到了保证,戮生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寝宫。 就在他刚走出魔宫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是谢玉清。 “我们谈谈。” 戮生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谢玉清并没有理会他的恶劣态度,而是淡淡地说道。 “刚才微微的话你也听到了。她累了,她想离开。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争下去,只会把她越推越远,甚至让她厌烦我们。” 戮生沉默了,这正是他最害怕的。 谢玉清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的无奈:“既然我们都不想失去她,那就各退一步。” “从此以后白天归你,晚上归我。” “凭什么?!”戮生冷笑一声,立刻反驳道,“你是死的,我是活的!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分你一半?” “就凭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 谢玉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只要我还在,你就永远无法独占这具身体。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虽然戮生很不想承认,但谢玉清说得确实不错。他们在识海里斗了这么久,始终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且如果我们一直继续争,更会让微微夹在中间为难。若是有一天她真的厌烦了,觉得我们不可理喻,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戮生的软肋,他不能失去微微,绝对不能。 如果妥协能留住她,如果忍受这个讨厌的家伙能让她开心,能让她留在他身边…… 戮生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极其不情愿地在心里说道:“好!成交!白天归我,晚上归你!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别想耍什么花样!” “一言为定。”谢玉清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笑意,随后便沉寂了下去。 在离开魔界边界的时候,戮生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是先前司渊气息停留的地方。 他留下的那缕魔气告诉他,司渊先前一直在那,可就在不久前,那道气息彻底消失了,应该是回了天界。 戮生本想等第二天再找司渊一战,但没想到谢玉清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走了也好。 戮生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反正他看见那张和谢玉清一模一样的脸就烦。 虽然同意了谢玉清的提议,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讨厌他了。 第177章 番外1 凡间。 戮生隐去了身上的魔气。他身着一袭绛紫色锦袍,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那俊美非凡的容貌和卓尔不群的气度频频引得路人侧目,不少怀春少女更是羞红了脸,偷偷回头张望。 他并未理会这些目光,而是凭借着脑海中谢玉清留下的记忆,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找到了那家挂着招牌的老铺子。 那铺子不大,却干净整洁,还没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 “老板,来两斤桂花糕,要现做热乎的,再来点红豆酥和绿豆糕。” 正在忙碌的大娘抬起头,看到眼前的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子生得极好,这样出色的容貌在这镇上是极为罕见的。 大娘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稀奇和惊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暗暗称奇。 从前这镇上倒是有个谢郎君,也是生得这般俊俏,风度翩翩。 可惜啊,是个福薄的短命鬼,年纪轻轻就遭了难……哎,不提了。 “这位后生有些面生啊。”大娘一边手脚麻利地包着热气腾腾的糕点,一边热情地搭话道,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新搬到这镇上来的吗?” 戮生接过热气腾腾的糕点,脚步微微顿了顿。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不是。我是路过此地,特意来为我妻子买这家的糕点的。她最爱吃这一口。” “哎哟,那你妻子可真有福气,有个这么疼人又俊俏的夫君。”大娘笑着夸赞道。 戮生付了钱,转身离去。 看着戮生离开的背影,大娘总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到底是有点像谁呢? 那种熟悉感萦绕在心头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大娘摇了摇头,索性不再纠结,继续忙活生意去了。 离开糕点铺后,戮生并没有急着回去。他又去了一趟集市,目光落在了笼子里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上。 那小兔子正缩在角落里啃着菜叶,看起来憨态可掬。 “老板,这只兔子我要了。” 当初在寝宫里他曾许诺过要给云微买一只真的兔子,但没想到那晚到了夜间,谢玉清那个讨厌的家伙又出现了。 之后他和谢玉清为了争夺身体控制权,连着几天都没让云微出过寝宫半步,这承诺也就一直没能兑现。 现在带个小玩意儿回去给她解解闷,她肯定会高兴的。 提着笼子,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戮生心中有些得意,忍不住在识海里挑衅起某人来。 “喂,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兔子!你那只冷冰冰的雪兔子有什么好的?一碰就化了。微微肯定更喜欢我送的这个。” 识海深处,正在闭目养神的谢玉清缓缓睁开眼,透过戮生的视角看了一眼那只兔子,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重要的不是送什么东西,是死物还是活物,而是送礼物的那个人。” “切!少在这里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戮生冷笑一声,反驳道。 “不管是雪兔子还是这只兔子都是我送的,总比某个什么都没送的人要好。” “不可理喻,你也就是仗着这具身体现在归你管。” “那又怎样?有本事你现在出来抢啊?”戮生更加得意了,“可惜啊,现在是我的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看着吧!” “幼稚。”谢玉清吐出两个字,便不再理会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跟这个家伙争论是没有结果的,反正来日方长,晚上时间就是他的了,到时候他自然有办法让微微感受到他的心意。 魔界。 戮生回到魔宫,看到云微并没有趁机逃跑的时候,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走。她是真的在等他。 “微微!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戮生快步走过去。 云微先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桂花香,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在笼子里探头探脑。 她打开笼子,将那只软乎乎的小兔子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 “好可爱啊!” 戮生从身后轻轻环住云微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看着她逗弄兔子的样子,他故意侧了侧脸,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道。 “微微,我可是跑了好远的路才买到的。难道我就没什么奖励吗?” 云微转过头,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唇角上扬。 她凑过去,准备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然而就在她的唇快要碰到他脸颊的时候,戮生却忽然坏心眼地一低头,迅速转过脸来。 这一下不偏不倚,刚好亲到了他的唇角上。 云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被他耍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戮生却笑得张扬,又凑过去亲了亲她。 之后的日子在云微看来,终于是恢复了难得的风平浪静。 白天是戮生陪着她,到了晚上,则是谢玉清。 虽然这种生活有些怪异,但好歹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总算是没再出现那种几日几夜出不了寝殿的荒唐情况。 在魔界住了半个多月之后,戮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打算带着云微去凡间生活一段时间。 毕竟魔界终究阴暗压抑,不适合凡人长期居住。 他将魔界的大小事务都一股脑儿地丢给了那五个幸存的魔将处理,并下了死令:只需要看管好魔界入口,不让其他的低等魔族跑出去为祸人间即可。 其他的争权夺利他并不在意,也懒得管。 至于那五个魔将会不会趁他不在滋生异心,或者搞什么小动作,戮生从来都不担心。 反正魔族人数众多,如果不听话,杀了再换一批就是了。魔将之位,从来不缺人坐,有的是人挤破头想上位。 戮生将要回凡间的事与云微提了,云微自然是欣然应允。 “也不知道那些花怎么样了,这么久没人打理,怕是都要败了吧。”云微有些惋惜地说道。 闻言,戮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放心吧,都好好的。那几株兰花还长出了新芽呢。” 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见云微投来有些疑惑的眼神,戮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掩饰般地解释道。 “咳……我的意思是,我一直都有暗中留意着那里,偶尔也会让那团魔气去帮忙浇浇水什么的。” 虽然在那个屋子里,有着和云微相处时光的人并不是现在的他。但拥有了那些记忆的戮生也觉得那个地方很重要,他舍不得让那里荒废。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到那个镇上住吧,那里清静。” 戮生点了点头,面上答应得痛快,心中却暗暗打起了小算盘。 回那个镇上可以,毕竟云微喜欢。 但那个充满谢玉清气息的房子他可不准备久待,到时候要另买一间宅子作为他和微微的新家。 第二日。 走在熟悉的路上,看着两旁熟悉的店铺和叫卖的小贩,云微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路过糕点铺时,那股诱人的香味再次飘来。 卖糕点的大娘正忙着招呼客人,见又有客人来,头也不抬地热情介绍道:“客官来点什么?今天的桂花糕刚出炉,香着呢!还有这云片糕……” 说着,她抬起头来。 当看清云微那张的脸时,大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神情震惊得像是见了鬼一样。 “云……云娘子?!” 天哪!她没看花眼吧? 这云娘子在谢郎君死后不久就突然消失不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镇上的人都说她要么是伤心过度殉情了,要么是遇到了歹人遭了不测,大家为此还唏嘘了好一阵子,感叹红颜薄命。 没想到时隔多日,这人如今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而且看起来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哪里有半点遭难的样子? “是我,大娘。”云微看着大娘那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还是和以前一样。” “哎!哎!好嘞!” 大娘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拿着油纸包糕点。 她一边包着糕点,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云微身边的那个红衣男子。 这男子长得真是俊俏得不像话,贵气逼人。而且……怎么越看越眼熟啊? 对了!这不就是先前那个过来说是给妻子买糕点的那个后生吗? 毕竟这样出挑的相貌太少见了,才过去这么点时间,她就算是老眼昏花也不会忘。 大娘将包好的糕点递给云微,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试探着问道。 “云娘子啊,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大家伙儿都担心你呢。还有……这位郎君是?” 云微接过糕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戮生,眼中满是笑意。 她并未避讳,而是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大娘,这是我夫君。” “夫君?”大娘愣了一下,看看云微,又看看戮生,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戮生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十分得意且灿烂的笑容。 他紧紧握住云微的手,对着大娘点了点头,“没错,我是微微的夫君,以后我们就在这镇上长住了。” 看着两人这般恩爱的模样,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云微为何这么快就改嫁了,但这男子看起来对云娘子也是极好的。 大娘也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笑着祝福道:“哎哟,那是好事啊!郎才女貌,真是般配!以后常来啊!” 第178章 番外2 戮生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卧走去,一边走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微微,你看这新家这么大,咱们是不是该去新床上试试舒不舒服?” 云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脸颊微红:“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戮生一听这话,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脚步不停。 “微微,这一点也不早啊!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再过几个时辰天就黑了。一到晚上那时间就不是我的了” 说到这里,戮生还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他觉得晚上的时间也不错,长夜漫漫,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白天微微起得晚,他们还要一起去逛逛,留给他亲热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所以这下午的时间必须得抓紧了! “我不管,反正现在是我的时间。” 房门被重重关上。 层层叠叠的纱帐垂下,掩去了一室的旖旎春色,只余下细碎的低语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夜幕降临,喧嚣了一整天的小镇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玉清出现了。 他低头看着面色微红的云微,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 这个戮生真的是不知节制,像头蛮牛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然后将她抱起。 身形一闪,两人便从那座新宅消失,瞬间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对他来说,只有这里才是他和微微真正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着他们的回忆。 谢玉清十分克制,他只是将云微揽在怀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云微的脸庞,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明日我让以前的那个厨娘回来,为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莲藕汤。” 云微有些迷蒙地看着他,轻声应道:“好。” 谢玉清心中一软,轻轻拍着她的背。 “今天下午很累了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先睡吧,我不闹你。今晚我只想好好陪着你。” 毕竟下午被戮生折腾了许久,云微确实是累坏了,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玉清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就这样静静地拥着她。 识海深处。 “装!你就接着装!” 戮生都要被谢玉清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给气笑了,“我就不信你能忍得住!” 然而事实证明,谢玉清还真能忍。 整整大半夜他就那样抱着云微规规矩矩,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仿佛真的只是为了陪她睡觉。 直到天快要亮起来,一直闭目养神的谢玉清忽然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窗外即将破晓的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云微。 “微微,天快亮了。” 他低语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动作虽然温柔...... 识海里的戮生瞬间炸毛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谢玉清晚上如此体贴,还说什么不闹你,这对比起来显得他白天那般急切是多么粗鲁、多么不懂得心疼人啊! 这简直是在败坏他在微微心目中的形象!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被谢玉清给比下去!明天他也要换个策略,要更加温柔更加体贴才行!也要让微微觉得他是个好夫君! 天光微亮。 谢玉清结束了一切,最后看了一眼云微,帮她掖好被角,然后迅速消失在屋内。 下一瞬。 戮生就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谢玉清这混蛋!明知道他往返只需要一瞬间,却还是要故意的膈应他。 骂归骂,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戮生躺上床,然后心满意足地搂着云微继续睡觉。 直到日上三竿,云微才被戮生伺候着起身梳洗。 ...... 丁兰一大早就惊讶地发现,那扇紧闭了好久的谢家大门今天居然开了!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贼胆子这么肥?又准备去谢家偷东西了?” 自从上次被那个白发鬼影吓晕之后,丁兰对谢家有鬼这个传言更是无比的深信不疑,甚至添油加醋地跟周围人说了不少,把那里描绘得跟阎罗殿似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有时候还会听到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吓得她瑟瑟发抖,连夜都不敢起。 此刻她正瞪大眼睛盯着那边看,心想这回一定要看清楚是谁这么不要命。 没想到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个有些佝偻但步伐稳健的身影走了进去,手里还提着菜篮子。 丁兰揉了揉眼睛,认出来了:“那不是谢家以前那个做饭的厨娘吗?她怎么回来了?” 紧接着门内又走出来一个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那是先前在谢家守门的王伯?” 丁兰彻底懵了。 他们怎么会在?难道说他们是来祭拜谢玉清的? 丁兰昨日因为身体不适没出门,所以还不知道云微已经带着新夫君高调回来的消息。 她满腹狐疑地回屋,正奇怪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阿兰在家吗?” 丁兰打开门一看,是镇上专门给人说媒的张婶。 丁兰有些稀奇,她平日里和这人可没什么交集,更不需要说媒。 “哟,张婶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婶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拉着丁兰的手说道:“阿兰啊,婶子有事问你。” 丁兰一头雾水:“婶子说笑了,您消息可比我灵通着呢,我哪有什么好问的啊。” 张婶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这你肯定知道!离你家一墙之隔呢。那云娘子是不是真的改嫁了?那新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啊?”丁兰震惊,“云娘子?是我家隔壁那个失踪了的云娘子?她回来了?” 张婶唾沫横飞地说道:“是啊!昨天整个镇子都传遍了!” “我听人说云娘子昨天不仅回来了,还大摇大摆地带回个俊俏得不像话的男人,说是她新夫君!啧啧,这才过了多久啊,这怎么就改嫁了呢!” 丁兰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厨娘和王伯,这才恍然大悟。 “婶子,那我这还真不知道。我昨天没出门。不过云娘子改嫁这不是好事吗?现在官府都提倡寡妇再嫁呢,更何况云娘子那张脸长得跟天仙似的,要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守寡,那日子得多难过啊。” 张婶叹气道:“是好事是好事。” 就是可惜了这笔大生意啊。这钱眼看着就要到手了,结果从她手里溜走了。 原本她刚听说云娘子回来,还心中一喜。 没想到人这就已经嫁人了,而且听说那新男人手里还阔绰得很,前些天刚花了重金把镇东头那个大宅子给买下来了,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说媒怎么就不找她呢!真是亏大了! 第179章 番外3 等张婶的背影彻底消失,丁兰才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向隔壁那扇紧闭的谢家大门。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云娘子回来了就好,只要人没事就好。” 不管怎么说,云微能平安回来而且还有了新的依靠,这对于丁兰来说也是个安慰。毕竟因为当初那件事,她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愧疚的。 不过…… 丁兰的目光又变得有些担忧起来。 “这谢家先前可是闹鬼闹得那么凶,云娘子就这么住进去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 谢家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云微和戮生并肩走了出来。 戮生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系的玉带,显得他身姿挺拔,贵气逼人,那张妖孽般的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 即便戮生拥有着谢玉清的全部记忆,知道凡间生活的点点滴滴,但那些毕竟只是如同看戏一般的旁观者视角,有些温馨甜蜜的小事他从来都没有亲身经历过。 比如陪着微微逛集市,比如给微微挑首饰,比如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她的手…… 这些都是谢玉清曾经做过的,也是他曾经无比嫉妒的。 于是这次回来,他便央着云微要将那些谢玉清做过的事情统统都重新做一遍,而且要做得更好更张扬,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站在云微身边的男人是他! 昨日云微回来的消息虽然已经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仍然有不少人半信半疑,甚至觉得那是谣言,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但当今日云微和戮生一起出现在繁华的街道上,一起去各个店铺买东西的时候,那些原本不信的人也不得不信了。 街道两旁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打量着这一对璧人。 戮生敏锐地注意到了周围那些投过来的视线,他毫不在意,反而唇角微勾,故意放慢了脚步,身体微微倾斜,离云微越发近了。 男人面色俊美如妖,眼含笑意,是和先前那个谢郎君完全不同的类型。 如果说谢玉清是山间清泉,那戮生就是烈酒,浓烈而醉人。 周围的人群中开始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快看!那个就是云娘子的新丈夫?长得可真俊啊!” “是啊,看着竟一点也不比谢郎君差。” “切,我看也不怎么样啊。长得一副招蜂引蝶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花言巧语,只会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一个男人看着戮生那身华贵的衣裳和俊美的脸庞,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嫉妒和恶意,酸溜溜地说道。 戮生侧过头,那双原本含笑的双眼瞬间变得冰冷,淡淡地瞥了那个男人一眼,那眼神凉薄至极。 哦,他想起来了。 他在谢玉清的记忆里见过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当时谢玉清刚死没多久,尸骨未寒, 这个家伙就假惺惺地去过谢家吊唁,目不转睛的盯着云微。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这只不知死活的癞蛤蟆居然到现在都还不死心,还在做着想吃天鹅肉的美梦,居然还敢当众编排他! 那男人正说得起劲,突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刚准备恶狠狠地瞪回去就被戮生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那眼神太可怕了!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 一股恐惧瞬间从心底升起,那男人浑身一颤,双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戮生冷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这种跳梁小丑还不值得他亲自动手,免得脏了自己的手,也免得破坏了微微逛街的兴致。 不过他还记得谢玉清记忆中的那几张脸,那些曾经对微微有过非分之想的家伙。 既然他现在回来了,就得好好想个办法让他们知道什么人是不能惹的,什么念头是不能动的。 “夫君,你看这支簪子怎么样?” 就在这时,云微拿起一支精致的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绪。 戮生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立刻换上一副温柔宠溺的表情,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好看。” “掌柜的,这支还有刚才看过的那些都要了。” “哎哟!好嘞!客官真是好眼光啊!” 首饰铺的掌柜见两人如此阔绰,出手大方,简直是笑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识海深处。 谢玉清虽然法掌控身体,但他可以借着戮生的眼睛清晰地看到外面。 他自然也瞧清了那些路人投来的那些眼神,听到了那些关于新夫君的议论。 他太了解戮生了。 他知道戮生为什么非要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穿着那么招摇的衣服,和云微一起出来在镇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让每个人都看到。 不就是想要彻底取代他,坐实云微丈夫的这个身份吗? 这种行为在谢玉清看来简直幼稚得可笑。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谢玉清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他真的被激怒了。 相反的是戮生此刻的心情却是好到了极点,脸上的笑容甚至越来越大。 两人回到了那处位于镇东头的新宅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云微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微风拂过她的发丝。 她正拿着刚买来的新鲜菜叶,耐心地喂着笼子里那只雪白的小兔子。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她轻声细语,眉眼弯弯。 戮生就慵懒地靠在旁边那棵树上,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看着她低眉浅笑的样子,看着她温柔的侧脸,戮生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这才是他从诞生之初就一直渴望拥有的生活。 第180章 沈月凝番外1 极寒之地是一片被天地遗忘的角落,这里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冰雪与肆虐的狂风。 沈月凝瑟缩着身子,躲在一处背风的山洞最深处。 她紧紧裹着身上那件衣裳,试图借助这微薄的衣料和隐蔽的山洞来躲避外面的刺骨寒风。 风声如鬼哭狼嚎,每一次呼啸都让她身子冻得直哆嗦。 沈月凝颤抖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委屈的泪水。 她从未想过师尊对她居然真的这么不留情面,这么狠心绝情! 是,她是犯了错。她是嫉妒心作祟,私自下凡破坏了他的历劫,导致他历劫失败。 可就算师尊因此受了重伤,他也该念在多年的师徒情分上给她一个挽回的机会才是啊! 她愿意受罚,愿意去六界最危险的地方寻找天材地宝为师尊疗伤,只为弥补她的过错。 这是沈月凝刚被流放到这极寒之地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那时候的她心里更多的是不甘和委屈,觉得自己罪不至此。 可是现在她是真的后悔了。 这极寒之地苦寒无比,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碴子,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刚开始进来的前几天她还憋着一口气,心中充满了不服。 可没过几天,随着寒气的不断侵蚀,沈月凝就有些撑不住了,也开始后悔了。 她在漫天的冰雪中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师尊!我错了!徒儿知错了!” “师兄!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她希望师尊或者是师兄能听到她的呼唤,她发誓,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愿意承担一切的过错,哪怕是被贬为凡人也行。 可是,没有回应。 除了那呼啸的风声和无尽的回音,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被遗弃在这无尽的白色地狱里。 后来实在受不了的沈月凝拖着已经冻僵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了极寒之地的出口。 只要通过问心石的考验,证明自己已经断绝了尘缘杂念就能自行离开。 她颤抖着将那只已经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掌用力印在了问心石上。 她满含期待地看着那紧闭的界口,屏住了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问心石毫无反应,依旧是那样冷漠地耸立着,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界口没开。 “为什么……为什么?!” 沈月凝无力地瘫软在雪地上,心中痛苦又煎熬。 忽然她脑海中想起了先前师尊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冷说出的那句话:“何时断绝七情六欲......” 断绝七情六欲……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让她不喜欢他,让她忘掉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恋,成为像他那般冷心冷情的神吗? 从前沈月凝对司渊的那种冷漠很是痴迷。因为他看任何人都是冷漠疏离的,那种高不可攀的气质让她着迷。她觉得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的爱慕。 可如今身处绝境的她却开始有点恨了。 她不是旁人啊!她是他的徒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月凝啊!为何他要对她这般残忍?为何要逼她斩断情丝? 沈月凝有些不甘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冷硬的问心石,咬了咬牙,只得拖着沉重的身躯尽快返回那个勉强能避风的山洞里。 在这极寒之地中最让人害怕的其实不是寒冷,而是那种无边无际的孤寂。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活物,仿佛世界空荡荡的唯有一人。 沈月凝已经分不清时间了。她不知道自己进来了多久,是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待在这里,蜷缩在角落里,神情落寞,眼神空洞。 她只觉得孤独,孤独得快要发疯。 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她是司渊仙尊的弟子,身边围绕着无数的讨好者。 为了不让自己疯掉,沈月凝只得不断地回想着从前的快乐日子,回想着师尊偶尔对她露出的一丝温和,借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还有希望。 问心石不过,她永远也无法出去。 可是让她放弃师尊,让她忘掉那份爱,她也做不到啊!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虽然现在有点恨司渊的绝情,但如今沈月凝对司渊那是爱恨交集,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切。 除非等到她不爱司渊,彻底断了这份情的那天问心石才会开;可若是她断了情,那她即使出去了还有什么意义? 沈月凝的精神开始出现了恍惚。 直到有一日,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凡间的小镇。 她梦见了那个凡人身份的师尊:谢玉清。 但梦境的内容却和她记忆中的现实截然不同,完全是按照她心底最渴望的情节发展的。 梦中的谢玉清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未婚妻。他对那个凡人女子充满了厌恶和不耐烦,一心只想着退婚。 可那个凡人女子却不知廉耻,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不肯放,像块狗皮膏药一样。 梦里的沈月凝自然是气极了。 为了帮助师尊摆脱纠缠,她试过用各种方法去接近谢玉清,试图获得他的好感,让他爱上自己。 可是没用。 梦里的谢玉清和她的师尊司渊一样,是个不解风情、冷冰冰的石头。他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依旧保持着那份疏离和客气。 对此,沈月凝会生气吗? 她当然不气。甚至她还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窃喜。 因为这才是她熟悉的师尊啊!谢玉清于她而言也是那般的高高在上、不染凡尘。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动情,不会对任何女子动心也是正常的。 只要他不爱那个凡人女子,哪怕他不爱自己她也能接受。 只不过他的那个未婚妻实在是太过碍眼了,总是像只苍蝇一样在周围转悠。 为了投其所好,她知道谢玉清对佛教经义颇感兴趣,便特意费尽心思找来了几本世间难得的孤本经书送给他。 而且她还特意挑在那凡人女子在场的时候送,就是为了气她,让她知难而退。 谢玉清是个识货之人。他当然不会白拿这等珍贵的经书,知道这经书难寻,便执意要拿银两给她作为补偿。 却被沈月凝大方地拒绝了,她笑着说道:“谈钱多俗气。听闻公子书法一绝,小女子最近正好在练字,不如公子赠我两幅字帖作为回礼如何?” 梦里的谢玉清其实原先便有了出家的想法,他原打算在退了这桩婚事之后便了无牵挂地皈依佛门。 可当时云父以名声受损为由死活不肯退婚。结果没过多久,云父就去世了。 未婚妻孤身一人,家中只余些不怎么亲近、只会觊觎家产的亲戚。谢玉清这退婚的话就更难说出口了,只能一拖再拖。 在梦里沈月凝几次故意制造偶遇,见到谢玉清对那凡人女子不假辞色之后,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经历了几次纠缠之后,谢玉清出家的想法就更确定了。他终于下定决心提笔给未婚妻写了一封决绝的信。 信中写道这桩婚事他无法接受,心意已决。错全在于他违背诺言,但他愿将谢家所有的家产都留给她,当作她未来的嫁妆,以此作为赔礼,只求两不相欠。 沈月凝一直暗中盯着谢家的动静。 这一日她候在陈家门口,见谢玉清正在跟王伯低声交代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她立刻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谢公子,这信是送给谁的?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 谢玉清叹了口气,也没隐瞒:“是给云家姑娘的,有些话还是信里说得清楚。” 沈月凝眼神一闪,立刻热心地说道:“那我帮你去送吧!我正好有事要路过那边,顺路的事儿。” 谢玉清有些犹豫,但念及王伯已然年迈,腿脚不便,自己又不愿再见那个女子,便点了点头,将信交给了她:“那就有劳沈姑娘了。” 沈月凝接过信,心中狂喜。 转身离开谢家视线后,她并没有去云家送信,而是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将信拆开来看。 当看到那是一封措辞决绝的退婚书,她心中不由得更得意了。她冷笑一声,直接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 结果隔日就传出了谢玉清已经在城外古寺剃度出家的消息。 沈月凝先是惊讶,但随即她很快就转过弯来,如果谢玉清出家成了和尚,那他以后肯定就要守清规戒律,就不会娶妻了! 那个女人这辈子都别想嫁给他! 后来那个凡人女子找来谢家时,哭得梨花带雨。 沈月凝特意去见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的女人,毫无犹豫地用最恶毒的语言讥讽她:“你还有脸哭?谢玉清他宁可遁入空门都不愿娶你!你是有多让人厌恶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死缠烂打才害得他变成这样的!你就是个扫把星!” 看着那个女人绝望崩溃的样子,沈月凝笑得无比畅快。 …… 这梦太美好了,太真实了。 美好得沈月凝哪怕在梦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怕知道这可能只是个梦,她也不肯从中醒来。 梦境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她回到了天界。 回到天界后,沈月凝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担心师尊会因为她私自下凡、插手历劫之事而责罚她。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这次历劫虽然因为谢玉清出家而变得有些波折,或许算是失败了,但希望能对师尊没有太大的影响。 哪料到师尊出关之后竟然神色如常,完全没有提凡间历劫之事,更没有责怪她半句。 后来沈月凝才从大师兄那里无意中听到真相。 原来师尊这次下凡压根就没碰到应劫之人! 他在凡间那个谢玉清的身份不过是一段经历罢了,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历劫。所以何来历劫失败之说? 听到这个消息,沈月凝简直要高兴疯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原来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师尊的情劫! 神仙无岁月,人间那短短数十载的光阴于师尊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过眼云烟。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人,也没发生什么刻骨铭心的事,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回忆的必要。 那个女人注定只是师尊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然而这短暂的狂喜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久后,天界传出了新的消息,掌管姻缘的月老开始为司渊仙尊占卜情劫的动向。 卦象显示司渊真正的历劫之人竟然就在天界! 当沈月凝从其他仙娥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心中的妒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燃烧得更加猛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在天界?怎么可能是在天界!” 她怎么也没想到师尊的情劫竟然离得这么近!而且对方还是天界的仙子! 这就意味着那个仙子拥有着和师尊一样漫长的寿命,一样的身份。 如果师尊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仙子,就算最后成功历劫,斩断了情丝,但谁能保证今后两人朝夕相处就不会再有牵扯?就不会旧情复燃? “是谁?到底是谁?!” 沈月凝咬着唇,脑海中疯狂地闪过一个个可能的名字。是那个总是借故来请教师尊的瑶池?还是那个舞姿动人的百花? 一想到师尊可能会对别的女人露出温柔的眼神,可能会为了别的女人动凡心,沈月凝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她魂不守舍地走在路上。 “月凝师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声。 沈月凝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大师兄玄青正落在她面前。 “师兄……”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玄青关切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正色道,“快别发呆了,师尊正在大殿等你呢,让你立刻过去一趟。” “师尊找我?” 沈月凝心中一惊,难道是因为她这几天心神不宁被师尊察觉了?还是说……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玄青来到了那座巍峨庄严的主殿。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只见空旷的大殿之上除了高坐在主位上师尊司渊之外,竟然还坐着一个手持红线的老者。 那是月老! 第181章 沈月凝番外2 沈月凝并不傻,看到那位专管世间姻缘的月老出现在这玉虚宫的大殿之上,再联想到这几日天界沸沸扬扬的传闻以及师尊今日特意叫她过来的反常举动。 她的心头猛地跳出了一个大胆到让她眩晕的猜测,心跳忽然有些加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难道说……难道说师尊那个就在天界的历劫之人就是她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一团野火在心中疯狂燎原。沈月凝只觉得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端庄,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徒儿拜见师尊,拜见月老。” 月老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看惯了世间姻缘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稀奇和打量。 而坐在高位上的司渊此时也缓缓抬起眼,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下首的沈月凝。 迎着两人意味深长的视线,沈月凝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既紧张又期待。 “你就是月凝啊。” 月老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笑呵呵地说道,“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孩子。老朽昨日夜观星象,为你师尊卜了一卦,算到你师尊和你之间……有一场命中注定的劫数。” 说到这里,月老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一劫其中的含义,不必老朽多说你也该明白了吧?”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从掌管姻缘的月老口中说出来,沈月凝还是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简直像是在做梦。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羞涩而大胆地看向高位上的司渊,眼中满是爱慕与惊喜。 原来她一直苦苦追求的缘分竟然是天注定的!她是师尊的情劫,这意味着师尊命中注定要爱上她! 但当触碰到司渊那依旧冷淡的目光时,她又连忙垂下视线,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月老见状,又问道:“月凝丫头,这劫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你可愿意助你师尊渡过这一劫?” “自然愿意!” 沈月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她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后,连忙羞涩地低下头,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 “能为师尊分忧是徒儿的荣幸,也是徒儿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司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冽,甚至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你真愿意?” “为师修的是无情道。若是入劫,为师不会留情,只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斩断情丝。” 听到这话,沈月凝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大的野心和渴望所掩盖。 “当然!” 她抬起头,迫不及待地应道:“师尊,徒儿绝不会反悔的!只要能帮师尊证道,徒儿什么都愿意。” 她在心里想着:就算师尊会以杀证道又如何?反正这只是历劫,是在转世中,她又不会真的神魂俱灭! 她只求能在历劫中和师尊有一世,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世情缘,哪怕最后是死在他手里! 只要师尊在历劫中爱上过她,对她动过心,有过肌肤之亲。 那等回归天界之后,凭借这份刻骨铭心的经历,她自有办法让师尊对她再也无法像现在这般冷淡! 哪怕是愧疚也好,怜惜也罢,只要能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就足够了! “好。”司渊微微颔首。 月老见两人都已同意,便拿出了轮回镜。 “既然如此,那便先入镜试炼一番吧。此镜可演化十世轮回,每一世皆如真实人生。若是能顺利度过这十世,再入劫也不迟。” 随着月老法诀打出,轮回镜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沈月凝和司渊的神识一同吸入其中。 第一世。 江南烟雨,杨柳依依。 他们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也是两家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 沈月凝满心欢喜地坐在闺房中,一针一线地绣着大红的嫁衣,幻想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表哥骑着高头大马来娶她的场景。 然而大婚当日,锣鼓喧天中她等来的不是喜庆的花轿,而是一把冰冷的利剑。 司渊一身黑衣,面容冷酷,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入了她的心口。 鲜血染红了嫁衣。沈月凝倒在血泊中,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为什么……表哥……” 司渊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抽出剑,冷冷地转身离去。 第二世。 她在灯会上对他一见钟情,不顾父亲反对,百般追求,终于得偿所愿嫁给了他。 新婚之夜,红烛摇曳,满室生香。 她羞涩地坐在床边,双手绞着帕子,期待着与夫君的温存。 然而当他掀起盖头的那一刻,她看到的不是温柔的笑脸,而是他手中的那把匕首。 寒光一闪,匕首割破了她的喉咙。 “呃……”沈月凝捂着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喜床。 司渊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眼神依旧平静。 第三世……第四世…… 每一世他们的身份都在变,相遇的方式也在变,但结局却惊人地一致。 第五世他是除妖师,她是化为人形的小妖。他骗取了她的信任和妖丹,然后一剑将她钉死在墙上。 一直持续到第十世。 这一世他是修仙界的正道魁首,她是他的弟子,正如现实中的身份一样。 然而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为了证得无上大道,司渊再次拔剑相向。 “师尊……不要……”沈月凝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苦苦哀求。 司渊面无表情,手中的长剑毫不迟疑地挥下。剑光如雪,瞬间斩断了她的生机。 沈月凝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鲜血染红了白雪。 她的身体渐渐变冷,过往九世的记忆纷涌而来。 整整十世,每一次他都杀得那么干脆,那么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不舍,仿佛杀她只是一件平常的事情。 她的爱,她的痴心,她的付出,在他眼中就真的只是一块证道的踏脚石吗? 即使是在梦里,即使知道这是为了历劫,沈月凝的心态也彻底崩了。 那种一次次满怀期待被心爱之人亲手杀死的绝望和痛苦让她感到窒息。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沈月凝在梦魇中颤抖着,眼角的泪水滑落。 然而即便如此,梦境中的沈月凝却依旧不肯死心。 第182章 沈月凝番外3 两人从轮回镜中出来。 大殿之上,司渊白衣胜雪,仿佛刚才在镜中经历了十世杀戮的人根本不是他,连衣角都未乱半分。 反观沈月凝脸色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恐与伤心,整个人摇摇欲坠。 月老看着这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试炼结果有些出人意料啊。或许是这镜中幻境太过虚假,又或者是你们历劫的时机未到,缘分未满,所以才会如此。” 沈月凝原本正沉浸在绝望中,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了!时机未到! 一定是这样!那只是镜中幻象,是假的! 她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为司渊的无情寻找着借口。 她是月老亲口认证的师尊的命定之人,是他的情劫,师尊怎么可能不喜欢她?怎么可能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肯定是因为还没有真正入劫才会如此。 想到这里,沈月凝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了,甚至觉得刚才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只要时机一到,只要真正入了凡尘,师尊一定会爱上她的!一定会! 尚在极寒之地深陷梦魇的沈月凝当然清楚司渊对自己的无情。 他毫不留情地将她流放到了极寒之地,受尽折磨,更别说来看她一眼了。 那种冷漠比这里的寒风还要刺骨。 可看着梦中的自己,看着那个拥有历劫之人身份的自己,她想:或许师尊对她冷漠真的是因为还没有入劫的原因,也有可能是他们之间的缘分还没到。 毕竟师尊修的是无情道,一颗心早就冷了,要想捂热他肯定需要契机。 等这次月老再去告诉师尊,告诉他自己才是那个能帮他渡劫的人,师尊一定会把她放出去的!到时候,她就有机会了。 然而就在她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她看到了梦境的后半段。 梦境中。 司渊命定情劫之人出现的消息一出,天界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毕竟司渊可是天界战神般的存在,他的情劫关乎着三界的安危。 当大家知道那人竟然是他的徒弟沈月凝之后,不少人露出了惊讶,羡慕甚至是嫉妒的神色。 沈月凝得意洋洋地享受着那些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据说渡过情劫之后,司渊的修为会更上一层楼,而且最近魔界蠢蠢欲动,对天界虎视眈眈,急需司渊提升实力来镇压。 但情劫若是没过,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为了帮司渊渡过情劫,也为了自己的私心,沈月凝开始使出浑身解数。 她一直在试图让司渊对她动心。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缝制衣衫,陪他练剑,甚至在他闭关时彻夜守在门外,她用尽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温柔和体贴。 可是……没用。 真的没用。 无论她如何费尽心思,无论她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司渊看她的眼神始终都和看路边的花草、看殿内的石柱没有任何区别。 冷漠疏离,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时候眼神里还透着一种怜悯和厌烦。 后来他们又一次进了轮回镜。 这次镜中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一样漫长。 又是几十世的轮回,又是几十次不同身份的相遇,但结局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司渊同样杀了她数十次。 每一次都是在她最爱他,最信任他甚至为了他愿意牺牲一切的时候。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把一颗滚烫的心捧到他面前,他却当着你的面面无表情地把它扔在地上,然后狠狠踩碎。 然而就在最后一次,当司渊手中的长剑再次贯穿她的胸膛,当她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时。 异变突生,天界上方忽然祥云涌动,金光万丈,那是情劫已过的征兆! 当沈月凝有些恍惚地在轮回镜前站稳脚跟抬起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对面的司渊。 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 看到那张脸,沈月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本能地产生了一种畏惧。 太像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太像他在试炼中每一次动手杀她时的样子了。 可即便如此,顾及着心里那份爱,顾及着周围众仙的目光,沈月凝还是强忍着恐惧,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与他说话。 “师尊……”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了。 “恭喜仙尊!贺喜仙尊!情劫已过,大道可期!” “仙尊果然道心坚定,不为情爱所困,实乃我天界之幸!” 听到这些声音,沈月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情劫……过了? 怎么可能?! 师尊从头到尾都没有爱上过她,甚至连一丝心动都没有表现出来,这情劫怎么可能会过呢? 所谓的渡情劫,不应该是先动情再斩情吗? 如果从来没有动过情,那斩的是什么?渡的又是什么?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沈月凝在梦里崩溃地大喊。 …… “啊!” 极寒之地的山洞中,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梦境之外,沈月凝猛地睁开双眼,从噩梦中惊醒。 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急促地呼吸着,仿佛刚从鬼门关逃回来一样。 在梦中她亲眼看着自己被那个深爱的男人杀了几十次,每一次的痛感都那么真实。 此刻醒来,她甚至感觉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是真的被利剑贯穿过一样。 她总觉得那个梦里的沈月凝就是她自己,她真的在那个所谓的情劫里被司渊杀了几十次。 “呵呵……哈哈哈哈……” 沈月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真是可笑啊……太可笑了……” 原来如此。 她算什么历劫之人?她算什么情劫? 司渊确实用她证了道,但他证的不是什么斩断情丝的道,而是彻彻底底的无情道! 他根本不需要动情,也不需要爱上谁。 他只是用一次次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牺牲她来证明他的道心坚不可摧,证明他为了大道可以舍弃一切,包括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徒弟! “杀妻证道……杀徒证道……” 沈月凝瘫软在冰冷的地上,望着漆黑的洞顶,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第183章 司渊番外 魔界边缘,一处巍峨险峻的山谷之巅。 司渊静静地伫立在悬崖边,身后那缕一直偷偷跟随的魔气并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一发现这魔气,他早就猜到了那个新任魔尊的打算。没有任何过多的犹豫,也没有选择直接离去,司渊鬼使神差般地选在了此处停下。 这里是一座极高的山谷,视野极佳,由上往下眺望刚好可以看见远处魔宫那边的场景。 司渊垂眼看着下方那片热闹非凡的情景,即便隔得这么远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喧嚣与喜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选择在这里停留,这并不符合他的作风。 理智告诉他,他本该立刻返回天界,毕竟他想知道的事都已经知道了。 可是…… 时间逐渐过去,魔宫那边的喧闹声也渐渐停歇了,宾客散去,只剩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寝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司渊知道那个魔尊肯定不会离开魔宫了,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找他决斗,毕竟今夜是他们的大婚之夜。 戮生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堕入魔道也要强求来的姻缘,此刻必定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那人身边。 想到这里,司渊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遗憾。 那遗憾来得如此突兀,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遗憾什么呢?”他在心里自问,“遗憾没有打那一架吗?” 或许是自己想趁此机会试探一下这位新任魔尊的实力吧。 没错,定是如此。 毕竟如今天界和魔界虽然表面上居于平衡,相安无事,但这平衡极其脆弱。 原本的老魔尊一直野心勃勃,不满魔族只能待在这暗无天日的魔界,试图打破结界扩张新的领地,染指人间甚至天界。 只不过如今换了戮生上位,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虽然戮生是魔,但他毕竟是由谢玉清的执念而生。司渊了解那缕分魂的性格,也看出了戮生眼中的东西。 他觉得戮生不会像老魔尊那样热衷于那些,毕竟戮生并非为了权势入魔,而是因爱生怖,因爱生忧,最终因那无法割舍的执念而堕落成魔。 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三界至尊的位置,而是他凡间的妻子。 只是成了魔之后心性难测,通常都会性情大变,变得嗜血残暴。即便司渊心中有所猜测,但为了稳妥起见,他确实有必要亲自试探一下。 毕竟这个魔尊的出世也有他的过错, 若当初他不为了渡劫而分出一魂去凡间,而是自己亲自去历劫,谢玉清就不会存在,戮生这个变数也根本就不会出现。 司渊的目光锁定在魔宫深处的一角,那里竟有一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花海。 那是月灵花。 他大概也猜到了这些花是那个男人特意为她种的。 司渊看着那花,目光沉沉。 也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忽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花海旁出现的一道人影。 那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花丛边,似乎在看着那些花发呆,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虽然隔得极远,甚至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 “云微……” 那一瞬间,那剩下的半颗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司渊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心口,眉头轻微皱了皱。 下一刻,他便看见戮生突然凭空出现。 男人似乎很紧张,一把将那个女子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冲回了那座巍峨的寝宫,然后重重地关上了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看到这一幕,司渊抿了抿唇,原本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回到天界之后,日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或者说是死寂。 每日除了修炼便是指导弟子修行,一切似乎和以往并无什么不同,司渊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仙尊。 除了有时候在夜深人静,或是修炼的间隙时,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女子。 那个叫云微的凡人女子。 每当想起她的时候,司渊自己都觉得奇怪,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那是谢玉清凡间的妻子,是那缕分魂的执念,并不是他的。 每次一想起云微,司渊的心口就会觉得隐隐作痛。那种痛并不剧烈,转瞬即逝。 刚开始这点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频繁了,甚至成了他每日的常态。 司渊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在心中暗自揣测或许是那半颗心出了问题。 在又一次修炼被打断,心神不宁无法入定之后,司渊决定去找云微一趟,去看看她,或许去了就能解开这个心结。 魔尊长年不在魔界,自己却跑到凡间逍遥快活这早已是六界皆知的消息,司渊大概能猜到两人会在哪里。 凡间。 五十载春秋对于仙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凡人来说却是半辈子的光阴。 司渊再次来到了谢家。 这处院落看起来依旧是他第一次看到的那个样子,青砖黛瓦,古朴宁静。只不过宅子里那熟悉的气息已经消失了,人去楼空。 司渊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隔壁的那户人家。 他抬手轻轻敲响了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 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苍老而沙哑的询问:“谁啊?这就来了。” 下一瞬,门开了。 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手里还拿着针线和一件缝补了一半的旧衣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那是已经垂垂老矣的丁兰,那双曾经清明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不堪,有些看不清人了。 “你是?” 丁兰眯了眯眼,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白色身影。 司渊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动。他语气平和地问道:“请问隔壁那户姓谢的人家去哪里了?” “隔壁?谢家啊……” 听到这个问题,丁兰似乎陷入了回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们啊,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搬走了。” “三十多年前。” 司渊一怔。 三十年对于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甚至连一次闭关的时间都不够,但在人间这已经算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原来他已经在天界独自度过了这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凡间的时间流逝是如此残酷。 “多谢。” 司渊回过神来,轻声道谢。 他看了一眼丁兰手中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上。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没入丁兰的眉心,随后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丁兰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双眼。眨眼间,眼前原本模糊的世界忽然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 丁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就在司渊消失的那一刻,她看清了他的脸,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以及那头白发。 丁兰脸上满是震惊,嘴唇哆嗦着:“这张脸……不是当年那个谢郎君的脸吗?还有那头白发……难道是当年那个鬼影?!” “天哪!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居然能看清楚了!是神仙显灵了!是谢郎君显灵了!” …… 离开镇上之后,司渊面色凝重。修长的手指在心口处一点,取出一滴殷红的心头血。 那滴血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去。” 他轻喝一声,那滴血化作一道红线指向了遥远的南方。 当他循着指引寻到云微的时候,是在一处风景秀丽、四季如春的山脚下。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云微正陪着戮生从山上游玩归来。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衣裙,发间插着一支木簪,虽然只是简单的装扮,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容颜一点都没变,依旧如当年初见时那般,甚至更多了几分从容与温婉的风韵。 她正侧着头对着身边的戮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司渊静静地站在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戮生怀里抱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脸上。 那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灵动可爱,那眉眼之间竟与云微有着七八分相似。 “爹爹娘亲!我要吃糖葫芦!”小女孩奶声奶气地撒娇道。 “好,爹娘给你买。”戮生宠溺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那是他们的孩子。 司渊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这一次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剧烈地抽搐着,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 他看着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看着云微脸上的幸福笑容,这一次他似乎终于懂了什么。 他好像……在嫉妒。 嫉妒那个拥有她笑容的男人,嫉妒那个能陪她度过漫长岁月的男人。 第184章 校草未婚妻1 云微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刚好有人打来电话,她仅仅是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周字就将手机直接关机了。 而在距离女寝不远处,一个青年正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周泽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啧。” 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 本来今天这趟差事他就一百个不愿意,要不是家里那老头子唠唠叨叨,非逼着他来见见这个所谓的未婚妻,还要美其名曰“培养感情”,他才懒得跑到这女生宿舍楼下等。 本想着既然来了就勉为其难见一面,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家里也就罢了。 可没想到这还没见面呢,对方就先摆起了架子,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周泽宴冷笑一声,将手机随意地揣进兜里。他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既然对方不想见,那他也乐得清闲。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将手里那束红玫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女生。 那女生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手里提着早餐正匆匆往宿舍楼方向走。 周泽宴眼珠一转,忽然停下了脚步。 既然人都来了,花也买了,总不能真的就这么白跑一趟吧?要是让家里知道他连面都没见着就回去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唠叨。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同学,等等。” 那声音清朗磁性,带着几分平日里惯有的慵懒与傲气。 宋浅月突然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生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休闲装更衬得他宽肩窄腰,气质不凡。 是周泽宴! 宋浅月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又朝四周望了望,发现这会儿路上确实没什么人,就只有她离他最近。 真的是在叫她吗? 看到周泽宴手里捧着那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迈着长腿朝她一步步走来,宋浅月只觉得心跳忽然加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周泽宴可是A大的风云人物,公认的校草。 他不止容貌俊美如妖孽,家世更是显赫得让人咋舌。听说家里是做跨国生意的,富得流油。 校园论坛里经常有他开着各种限量版豪车出入的照片,每一辆车的价格都是她这种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而且他的情史丰富也是出了名的,之前谈过的那些女朋友个个都漂亮。 虽然宋浅月自认为长得也不差,算是清秀可人那一挂的,但跟那些明艳动人的美女比起来就像是路边的小野花,毫不起眼。 所以宋浅月从来没做过这种灰姑娘的美梦,从来没想过周泽宴这种天之骄子有一天会捧着花朝她走来,甚至可能跟她表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紧张地缩了缩手,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去买早饭了。要是早知道会遇到周泽宴,她一定会好好打扮一番,至少换身好看点的裙子,哪怕是回宿舍之后再特意出来一趟也是值得的啊! 宋浅月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容貌俊美的青年离她越来越近。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含着笑意看着她,然后开口问道。 “同学,你认识云微吗?” 第185章 校草未婚妻2 “我……” 宋浅月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的眼眸猛然睁大几分,反应过来之后她的脸和耳朵瞬间红得滴血。 她有些结巴地回答道,声音细若蚊蝇:“我……我认……认识。”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连忙又补了一句,“她是我室友。” “哦。” 周泽宴听到这个答案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豪门公子哥特有的漫不经心与风流,直晃得宋浅月有些眼晕。 “那太巧了。既然是室友,那你可以帮我个忙吗?帮我把这花和礼物带给她。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也不知道这会儿她在不在寝室,是不是还没起床。” 说着,他将手中的玫瑰花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往前递了递。 宋浅月看着那束娇艳的玫瑰,又看了看那个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礼盒,心里五味杂陈。 “好。” 早就该想到的,像周泽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呢? 想也知道这东西会是送给云微的,不过…… 心中那一丝隐秘的嫉妒和不甘让她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泼点冷水也好。 于是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而无害,状似好心地提醒道。 “那个,云微她平时很高冷的,从来不收陌生人的礼物。以前也有很多人送过,但这些最后都会被她扔到垃圾桶的。” 这话说得倒是半真半假,云微确实不收礼物,但扔垃圾桶这种事倒也没那么绝对。 闻言,周泽宴并没有像宋浅月预想的那样生气或者失望,相反,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是吗?谢谢你的提醒。” “不过没关系,你只需要把东西带给她,然后告诉她是我周泽宴送的就好了。至于收不收,那是她的事。” 他周泽宴送的东西,还没有哪个女人敢随随便便扔进垃圾桶。 “好。” 宋浅月再次点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一阵难堪。 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在人家看来恐怕就像是个笑话吧。 周泽宴倒是觉得宋浅月这副手足无措的反应很有意思。 他将花和礼物塞到宋浅月的手上,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她几眼。 “谢了,之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他随口许了个空头支票,语气轻佻而随意。 其实他本来是想让她上楼将云微从寝室里直接喊下来的,毕竟他可没那个耐心一直等。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女生那副容易害羞又藏着点小心思的模样,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最近两个月家里老头子因为要订婚的事一直把他看得死死的,拘着他不让乱跑,连去酒吧的机会都没了,他也着实是无聊得很,憋得慌。 没想到今天出来一趟,竟然碰到这么个有意思的小白兔。 虽然长得只能算一般,清汤寡水的,不过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还挺顺眼。平时无聊的时候逗弄逗弄,解解闷倒也不错。 说完,周泽宴摆了摆手,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宋浅月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 心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和嫉妒。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云微占尽了? 长得漂亮就算了,家世也好,现在连周泽宴这种人都为了她主动送上门来。 而自己呢?只能像个跑腿的小丑一样帮别人传递这份并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在回寝室的路上,宋浅月走得很慢。 走到二楼楼道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这里光线更加昏暗,也是监控的死角,没人会注意到她在干什么。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楼上楼下都没人经过后便将怀里的花放在地上。 宋浅月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精致的礼盒,里面躺着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闪烁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她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这条项链看起来就好贵啊。恐怕抵得上她好几年的生活费了吧。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钻石,鬼使神差般她掏出手机,对着那盒子里的项链和那束娇艳的玫瑰,找了个最显贵的角度拍了一张照。 照片里只有盛放的玫瑰和闪耀的钻石,没有她。 拍完照,她又迅速地将东西收好,这才继续往楼上走去。 …… 寝室门被推开。 宋浅月进寝室的时候,云微手里拿着一款限量版的包包正准备出门。 “微微,你在啊。”宋浅月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 “嗯。”云微甚至连头都没怎么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反应有点冷淡。 她正在检查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带齐,对于宋浅月的回来并不怎么在意。 宋浅月没多想,她将手中的早饭随意地放到自己的桌上。 然后转身将那束鲜艳的玫瑰花和那个昂贵的礼盒递到云微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羡慕和八卦。 “微微你看这是什么!这是刚才我在楼下遇到周泽宴,他托我带给你的!” “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和他有了关系?那可是周泽宴啊!居然会屈尊降贵亲自跑到咱们宿舍楼下来给你送这些,这架势不会是要追求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宋浅月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云微那张毫无瑕疵脸上停留。 即使是作为一个女生,即使心中充满了嫉妒,她也不得不承认云微实在是太美了。 她今天没化妆,只涂了口红,但仅是这样都漂亮得不可思议。 宋浅月心中酸涩起来,难怪周泽宴那样眼高于顶的人居然会主动跑来追求她,这张脸确实是有让人神魂颠倒的资本。 宋浅月的视线扫过桌子上那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随便拿出一个小小的面霜瓶子价格都是几千甚至上万,都能抵得上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云微就像是用这些金钱堆砌起来的精致洋娃娃,生活在云端,而她只能在泥潭里仰望。 云微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束玫瑰花,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喜或者是羞涩的神情。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谢谢你帮忙带上来。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出去,还要麻烦你帮我把这些先放到我桌上吧。”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那些东西一眼,直接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哎?”宋浅月抱着花,满脸的错愕。 第186章 校草未婚妻3 这可是周泽宴送的啊!多少女生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礼物,多少人想要攀上周泽宴这棵大树而不得。 云微居然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甚至连句关于周泽宴的问话都没有,就这么冷淡地走了? 这态度简直比扔垃圾还随意,仿佛那周泽宴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没等她再说些什么,云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寝室门口,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整个过程中除了那一句话客套的道谢和嘱咐,云微就再也没和她多说什么。 若是放在平常,心思敏感的宋浅月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云微今日的冷淡和疏离。 可现在她看着被自己放在云微桌上的花和礼物,又想起刚才云微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不平和嫉妒。 凭什么她只能偷偷拍照留念的东西在云微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凭什么她想要得到周泽宴的一个眼神都那么难,而云微却能轻易地将他捧出来的心意踩在脚下,弃如敝履? 走出女生宿舍楼的云微并不知道身后宋浅月那些想法,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早在寝室里的时候她就已经给司机打了电话,这会儿司机应该快到校门口了。 她一边不紧不慢地朝校门口走去,一边在脑海中回忆起了这个世界的剧情。 女配和周泽宴可谓是门当户对,两家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生意场上多有往来。 就在大二这年,两家的大人为他们定下了婚约。 这是一场典型的豪门联姻,利益的结合大过感情,双方约定只等两人大学毕业之后就正式举办婚礼。 而今天正是周泽宴按照家里人的意思第一次正式来向女配示好的一天。 剧情中周泽宴同样送来了这束花和这份礼物,女配虽然眼光挑剔,但不得不承认周泽宴那张俊美的脸确实很符合她的审美,再加上对方这番主动示好的姿态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于是女配接受了。 两人同在A大读书,周泽宴自然也听说过女配校花的名头,只是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 他对这种从小被娇惯着长大、需要人时时刻刻捧着哄着的千金大小姐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甚至有些抵触。 但毕竟是家里定下的未婚妻,碍于两家的面子和未来的合作,他还是耐着性子开始接触女配。 接触下来之后,周泽宴发现女配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也并不是那种完全不可理喻的人,偶尔流露出的小性子和傲娇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于是两人感情也渐渐稳定下来,成为了学校里人人艳羡的一对情侣。 两人正式确立关系之后,周泽宴请女配寝室的人吃饭,也就是在那个饭局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宋浅月。 那个时候的宋浅月一直偷偷暗恋着周泽宴。 她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还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只不过一直没敢主动说过话,那个头像就这样一直静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她本以为两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有交集,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没想到第一次离得那么近见面,甚至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的身份却是她室友的男朋友。 之后宋浅月看着女配每晚甜甜蜜蜜地跟周泽宴打电话,听着那些肉麻的情话,看着女配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心中十分的嫉妒。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滋生:她想勾引周泽宴,把这个原本属于室友的男人抢过来,让自己的室友再也笑不出来。 宋浅月长得其实也不差,清秀可人,有种邻家妹妹的亲切感。只是这种长相若是放在明艳动人的女配面前那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根本不够看了。 只不过宋浅月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她知道自己比不过室友的美貌和家世,但她胜在心思细腻、善解人意。 她只会在女配和周泽宴吵架闹别扭的时候故作好心地两头劝说,一边安抚女配的情绪,一边又以开导的名义私下联系周泽宴,借机接近他,展现自己的温柔体贴。 女配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很快就对周泽宴越爱越深。只不过随着恋爱时间的推移,周泽宴对女配的感情却渐渐地淡了。 他本就是个浪子,从前没有哪一段恋爱能谈那么久。 未婚妻的大小姐脾气偶尔发作一次是情趣,次数多了就成了无理取闹。就算心里再怎么喜欢未婚妻的那张脸,时间久了也有点腻了烦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浅月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次她的身份不只是他未婚妻的室友,而且还是他室友的暧昧对象。 身为室友的暧昧对象,却对自己流露出了明显爱慕和崇拜,这本身就带着一种禁忌的刺激感。 周泽宴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在女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开始有了私下的频繁接触。 直到大三暑假那年,几人相约一起去海边旅游。 那天晚上一群人为了庆祝,喝了很多酒,大家都有些醉意朦胧。 女配因为不胜酒力早早回房休息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去找周泽宴的时候,推开门却看到周泽宴和宋浅月衣衫不整地睡在同一张床上,满地狼藉。 女配当场崩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周泽宴并没有承认这是出轨,而是向她道歉,解释说自己只是昨晚喝醉了把宋浅月当成了她,才会发生这种荒唐事。 而宋浅月也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说是自己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女配虽然伤心欲绝,哭了很久,但因为太爱周泽宴,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 只是这件事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为了眼不见为净,她选择了搬出寝室。 女配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之后她就渐渐发现周泽宴变了。 他开始变得经常找不到人,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第187章 校草未婚妻4 有一次晚上她给周泽宴打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于是就联系了他的一位朋友,打听到了他在一家酒吧。 当她赶到那家酒吧的时候,她看见宋浅月正亲密地坐在周泽宴的大腿上,两人的姿势暧昧至极,正旁若无人地调笑着,甚至接吻。 她当即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不堪入目的一幕,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照片发在了学校的校园论坛上,并且配文揭露了两人的奸情。 两人在学校都是风云人物,当初恋爱的事一出还引得许多人的艳羡和祝福。此刻校草出轨、小三上位的照片一出,论坛里顿时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吵翻了天。 之后女配开始疯狂地针对宋浅月。 宋浅月插足别人感情、当小三的事在学校传开了,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女配甚至还不解气,还派人去宋浅月的老家将她的丑事在她家那边的亲戚邻居面前大肆宣扬,让宋浅月的父母在当地抬不起头来。 周泽宴自然无法理解女配这种做法。 他们虽然定了婚,但完全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他甚至觉得女配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婆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歇斯底里,毫无豪门千金的教养。 于是为了维护宋浅月,也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他对女配说了很伤人的话,甚至提出了退婚。 女配是第一次谈恋爱,付出了全部真心,却遭遇了如此惨痛的背叛和羞辱。 双重背叛加上爱人的恶语相向,让她彻底崩溃了。 最终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整日以泪洗面,甚至一度想要轻生。无奈之下,家人只好将她送出国去接受心理治疗,让她远离这片伤心地。 回想起这段如鲠在喉的剧情,云微忍不住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女配的崩溃当然不只是因为周泽宴的背叛,更让她感到寒心和绝望的是他的出轨对象居然是她自以为关系很好的室友宋浅月。 她之所以放着家里舒适的豪宅不住,非要委屈自己一直住在学校那种并不宽敞的宿舍里,就是想真正融入大学生活,想多交一些真心朋友。 却没想到正是她亲手将这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没有她这个中间人,宋浅月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可能连认识周泽宴这种豪门公子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产生什么交集了。 不过听刚才宋浅月那副激动的说辞,他们现在的相遇似乎比原剧情中提早了不少。 在原剧情里他们是在饭局上才正式认识的,而现在因为云微没去见周泽宴,两人已经在宿舍楼下有过一面之缘了。 想到这里,云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倒是很好奇,如果没有了她这个“未婚妻”在中间地搭线牵桥,这两个人之间还能怎么发展出那段所谓的真爱呢? A大校门口,云微正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等车。 她今天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白色短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 一头如瀑布般浓密的乌黑长发并没有做过多的修饰,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 来来往往的学生在经过她身边时纷纷放慢了脚步,甚至有人忍不住停下来偷偷拍照。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但云微置若罔闻。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 一辆极其拉风的红色跑车正缓缓停靠在路边。 驾驶座上,傅时樾一手搭在方向盘上。 “到了,赶紧给我滚下去。” 傅时樾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人,本来是想直接把朋友喊起来让他赶紧下车滚蛋,免得耽误自己去飙车。 结果就在他无意间抬眼朝马路对面随意一扫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第188章 校草未婚妻5 朋友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不是吧时樾?你不会是想追云微吧?” “原来她叫云微啊。” 傅时樾并没有否认。 朋友看着他这副痴汉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 “别想了兄弟,那是我们学校的校花,眼光高着呢。追她的人倒是很多,但从来没听说过谁成功过,很难追的。” 傅时樾听得眉头紧锁,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朋友的絮絮叨叨:“别废话!你就说有没有联系方式!” 朋友被他的气势一噎,“我有,我有还不行吗?上次社团活动的时候加过……”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这么痛快地把女神联系方式交出去的时候,却见傅时樾已经极其迅速地掏出了手机,直接怼到了他面前。 “快点,别磨蹭。” 朋友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不过他在点击推荐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好友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甘心。 这家伙虽然平时脾气臭了点,性格拽了点,但这硬件条件确实没得挑。 万一他真能追上云微呢?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用? “发给我。” 傅时樾催促道。 “发了发了,别催魂似的。”朋友没好气地点击了发送。 ....... 云微自然注意到了校门口那些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不过她早就习以为常,并未在意。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她忽然捕捉到了一股独特的香味。 她心中一动,若有所感地抬眼看向马路对面。 在那里停着一辆极其显眼的红色跑车,而驾驶座上的那个年轻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原来在这里啊。 云微注意到了他看向她的眼神,那里面包含的惊艳与心动简直毫不掩饰。 她心中了然,于是朝他微微一笑。 恰在这时,家里的司机老陈也开着车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云微收回目光,弯腰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燥热。 “小姐,是去兰园那边吗?” “对。” 云微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并不打算继续在学校的寝室里住着了,长期和宋浅月周泽宴两人打交道只会影响她的心情。 兰园是云家在A大附近的一处高档房产,是一栋独栋的小别墅,环境清幽,安保极好。 虽然一直没有人住,但定期都有专人负责打扫维护,里面的一切设施都是完好的。 车子很快驶入了兰园。 云微下车后,便直接打电话让人送了一批新的日用品和衣物进来。 等几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屋里的东西,重新布置了一番之后,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云微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了看手机上的课表。下午有一节专业课,看来还要回校一趟。 正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条消息。 云微点开一看,原来是有人发送了好友申请。 第一次是在半个小时前,只简单地写了名字:【傅时樾】。 头像是一个黑色的背影剪影,看起来有些酷酷的,带着几分神秘感。 又隔了三十多分钟,也就是刚刚,他又发了一次申请。 这一次验证消息变长了,语气也变得有些试探和俏皮。 【你好呀!可以申请加入美女的朋友圈嘛!】 云微看着这条消息,心中有了猜测,于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通过了验证。 那头的人似乎是一直在守着手机,申请刚刚一通过,对面就秒回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是一只看起来有些呆萌的小狗正在疯狂摇尾巴打招呼的动图。 云微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倒是和那个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的男人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萌。 傅家别墅。 傅时樾本来计划今天是趁着没课去那个新开的赛道和几个朋友飙车放松一下的。 没想到会在A大门口有这样一场意外的邂逅,见到了让他一见钟情的女神! 拿到了联系方式之后,他哪里还有心思去飙车? 于是傅时樾原来的计划也就取消了,直接把朋友扔在校门口,然后一脚油门轰回了家。 傅母曾婉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杂志,见儿子刚出去没过多久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还有点稀奇。 毕竟这小子出门前还嚷嚷着晚上不回来吃饭。 “小樾?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还是车子出问题了?” 曾婉放下杂志,有些疑惑地问道。 傅时樾快步走上楼,连头都没抬,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 “妈,没事!我就是想回来休息下,您别管我了!” 说完,他跑上了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曾婉摇了摇头,一脸莫名其妙:“这孩子,这是抽什么风呢?” 房间里。 傅时樾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盯着手机,眉头紧锁。 看到刚刚发出的好友申请快半个小时了还没有任何动静,他心里那个急啊,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抓心挠肝的。 “怎么还没通过?是没看到吗?还是不想加?”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想想也是,像云微这种级别的女神,想加她微信的人肯定多如牛毛。 他刚才只发了一个名字过去,太过普通太过高冷,肯定早就被淹没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申请信息里了。 换位思考一下,他这边平时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加他,如果备注没写清楚或者不够吸引人,他也是直接忽视的。 “不行,得换个策略。” 傅时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开始认真地搜索。 【怎么备注才能让高冷女神同意好友申请?】 【第一次加女生微信说什么才不会冷场?】 【追女生第一步:如何优雅而不失幽默地打招呼?】 他看了好几个所谓的情感专家的帖子,又结合了朋友之前说的云微很难追的情况。 最后才千挑万选,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才发出了那句自认为既幽默又不失礼貌的话。 然后就是忐忑的等待。 就在他盯着屏幕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傅时樾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通过了!我就知道这招管用!”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对话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可爱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紧接着他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解释自己的身份,生怕女神把他当成什么奇怪的人给删了。 【你好呀!我就是刚才在A大校门口对面那辆红车上的,我是隔壁C大的傅时樾。】 【刚才看到你觉得很有眼缘,就向朋友要到了你的联系方式,希望没有唐突到你。】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发完这几句话,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兰园别墅里。 云微看着那人发过来的一连串消息,尤其是那句欲盖弥彰的没有别的意思,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有眼缘?交个朋友? 这种老掉牙的搭讪套路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显得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了几个字。 【交个朋友?】 收到回复的傅时樾秒回。 【对!真的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傅时樾盯着屏幕,心里暗暗想道。 他刚才可是查过攻略了,对于女神那就是要步步为营,温水煮青蛙! 绝不可一上来就暴露自己那如狼似虎的追求心思,否则很容易把人吓跑的! 先从朋友做起,降低她的防备心,然后再徐徐图之…… 这就是战术! 第189章 校草未婚妻6 而屏幕这边的云微可不知道傅时樾那九曲十八弯的战术。 她看着他发过来的那句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坐在红色跑车里眼神灼热的年轻男人。 想了想,云微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字,算是同意了这个交朋友的请求。 不过为了确定,还是需要见上一面,毕竟他长得就不像是会这么委婉的人。 和云微聊的时候虽然每句话都要斟酌半天,但傅时樾依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聊得最开心的时候。 直到最后敲定了他下午去接她上课的行程后,傅时樾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到衣帽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挑起衣服来。 “这件太正式了。” “这件太随意了。” “这件颜色太暗了,显不出我的帅气……” 他在镜子前换了一套又一套,一边挑衣服,他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天没课,不然怎么能有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送女神去学校呢! 这可不仅仅是接送那么简单。 这样不仅能和女神单独见面,拉近距离,还能顺理成章地陪着她一起去上课,坐在她身边。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公开亮相啊! 到时候让A大的其他人都看到他和云微在一起,让那些觊觎云微的人也知道他的存在。 那些想追求云微的人以后怎么着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看看有没有他帅,有没有他有钱,有没有他强才行吧!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太完美了! …… 和傅时樾聊完不久,云微刚放下手机,就接到了云家大哥云湛的电话。 云湛是云家的长子,现任的集团掌舵人,和云微的年纪差了有十几岁。 虽然他很疼爱这个妹妹,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惯了,有时候面对妹妹反而显得有些古板冷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电话一接通,云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微微,你从学校里搬出来了?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受欺负了?” “哥,没什么,你别多想。” 云微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宿舍虽然热闹,但还是有点太小太挤了,所以才想搬到兰园这边住一段时间,清净一下。” 听到这话,云湛这才放下了心。 他还以为妹妹是和那些舍友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或者受了什么委屈呢。 毕竟他们从前也多次劝过云微搬出来住,但云微一直坚持要体验生活,怎么都不肯搬,他们也没办法。 “那就好。微微,你早就该搬出来了,那种地方哪里是你住的。” 云湛随即又问道,“钱还够花吗?要是不够跟哥哥说,哥哥给你转。” 云微也没拒绝这份好意,甜甜地道谢:“谢谢哥,还是哥哥最疼我了。” 挂断电话之后,没过两三分钟,云微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的短信提示,看着那一串长长的零,整整一千万的转账,云微挑了挑眉。 云家确实不缺钱,但对于女配来说,这个家虽然物质充裕,却唯独缺了一点温度。 云父云母都是典型的工作狂人,一年到头在全世界飞来飞去谈生意,很少着家。云湛也是,作为继承人他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培养,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 在他们眼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包括亲情,甚至包括婚姻。 也正因为如此,女配才会那么渴望在学校里找到一份纯粹真心的友谊,非得委屈自己住在宿舍里,结果却被宋浅月暗中嫉恨。 甚至在发现未婚夫出轨的时候,女配还要帮他瞒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过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联姻这种事本质就是利益交换。既然是为了家族利益,只要实力相当甚至更强,能给云家带来更多的好处,那联姻对象换一个人又有何不可呢? …… 下午一点。 一辆黑色跑车缓缓停在了兰园别墅的门口。 傅时樾早就到了,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没有穿平时那些花里胡哨的潮牌,而是换上了一件质感极佳的高定白色衬衫。 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精壮有力的小臂,上面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限量款腕表。 整个人看起来既有着青年的张扬与活力,又不失成熟男人的魅力与贵气,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云微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正慵懒地倚在车门上,一双大长腿随意交叠着。 而他的手中正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 第190章 校草未婚妻7 看见云微出现,傅时樾那双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连忙站直了身体,迈着长腿快步走了过去,将那束花递到云微面前,目光灼灼。 “云微,送给你。” 云微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扑鼻。 “谢谢,很漂亮。” 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会想到给我送花?我们才刚认识不到五个小时吧?” “因为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准备呢?”傅时樾道。 其实去花店的时候他也纠结了好一会儿。 本来他是想直接送那种热烈的红玫瑰的,但转念一想,自己还在朋友阶段呢,送红玫瑰太显眼太露骨了,万一吓到女神就不好了。 还是粉玫瑰好,不仅漂亮,寓意也更含蓄温婉,不容易出错。 两人坐上车之后,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暧昧。 傅时樾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天鹅绒盒子递到云微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打开看看?这也是给你的见面礼。” 云微有些惊讶地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钻石首饰,项链、耳环、手链一应俱全。那钻石的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云微皱眉,正想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哎!别拒绝!” 傅时樾连忙打断,一脸诚恳:“这其实真没花钱!这是我妈给的,我妈那里还有很多呢!” “你妈妈?” “对啊!我妈说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知道我要来见朋友,非让我一定要送给你,说是见面礼,不能失了礼数。”傅时樾信誓旦旦地说道,脸不红心不跳。 出发前傅时樾特意跑去问了他那个时尚达人老妈,毕竟他向来不关注这些首饰珠宝,哪里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曾婉一听这话,那敏锐的八卦雷达瞬间就响了。 自家儿子平时跟个野猴子似的,就知道玩车打游戏,什么时候这么注重送礼了?还特意来问她? 一听是要去见个女孩,再看儿子那副抓耳挠腮、有些不自在的羞涩模样,作为过来人的曾婉立即懂了! 于是她当即大手一挥,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兴致勃勃地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套首饰,让儿子拿去讨好未来儿媳妇。 儿子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她这当妈的也愁啊,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肯定要支持啊! 云微听着他这有些蹩脚的理由,心中好笑。哪有第一次见朋友就送千万珠宝的?但她也没再推辞,大方地收下了。 “那就替我谢谢伯母了。” 到了A大校门口,傅时樾并没有直接离开。 两人下车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一脸无辜地说道:“那个……我下午正好没课,闲着也是闲着。听说A大的艺术鉴赏课很有名,我也挺感兴趣的,想陶冶一下情操。” “可以跟你一起去蹭节课吗?应该不会打扰到你吧?” 明明嘴上说着只是当朋友,但这做法可一点都不像普通朋友啊,这司马昭之心简直路人皆知。 “既然你想听,那就一起吧,不过到时候别觉得无聊睡着了就行。” “绝对不会!”傅时樾立马保证。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男俊女美,气质出众,简直就是一道行走的风景线,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快看!那就是云微学姐吗?她今天好漂亮啊!” “我的天!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啊?好高好帅啊!这身材简直了!” “他们看起来好般配啊!这是在一起了吗?”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更有不少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不到十分钟,A大的校园论坛就炸了锅。 一张张高清路透图被传了上去。 【爆炸新闻!校花云微疑似恋情曝光!神秘高富帅豪车接送,两人并肩上课,甜度爆表!】 底下的评论更是瞬间盖了几百楼: 【“卧槽!我的女神!这男的是谁?一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校花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得让人窒息啊!这白裙子简直封神!”】 【“看那辆车,那是限量版的跑车吧?这男的不仅帅还很有钱啊!”】 【“呜呜呜,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男的确实有点东西,站在女神旁边居然没被压下去,反而很有CP感。我宣布我失恋了!”】 【“这男的是隔壁C大的傅时樾吧?也是个顶级的富二代,听说脾气很冲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天塌了吗?早上周泽宴才去女寝送花,怎么下午校花也有对象了?”】 【“周泽宴又谈了?换了谁?”】 【“楼上消息落伍了,校草那是让人代送花和礼物,至于新女友应该还没有,要不然新女友早就发出来秀恩爱了。”】 ...... 原来是早上周泽宴将花递给宋浅月的时候被早起路过的热心同学偷偷拍了照,手快地发到了论坛上。 周泽宴作为A大的风云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关注着。这张照片一出,就有不少人议论纷纷,猜测这就是校草的新女友了。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是艺术系的宋浅月,有人直接在帖子下面问宋浅月,问她是不是真的跟周泽宴在一起了。 宋浅月自然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她拿着手机,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和评论心跳如鼓。 不得不说那个偷拍的人技术真的很不错。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周泽宴正低头看着她,而她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羞涩。 两人的距离极近,光线和构图都刚刚好,营造出一种极其暧昧且深情的氛围。 恍惚中连宋浅月自己都差点信了,以为周泽宴当时看自己的眼神真的如照片中那般深情款款,仿佛她是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第191章 校草未婚妻8 这种被众人羡慕、被猜测是校草女友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她那隐秘的虚荣心。 出于这一点,宋浅月并没有立即做出澄清。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流言蜚语在论坛里发酵。 然而两个室友从食堂吃完饭回来了,一进门她们就看到了云微桌上那束极其扎眼的红玫瑰和那个昂贵的礼盒。 “我去!这谁送的啊?这也太壕了吧!”江凝惊呼一声。 两人作为网瘾少女,自然也第一时间刷到了论坛上的那张照片和那个热门帖子。此时对视一眼,结合眼前这一幕,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破案了! 周泽宴送花的对象根本不是照片里那个只露了个侧脸的宋浅月,而是她们的室友云微! 于是这两个性格直爽的室友为了不让宋浅月被误会,也为了澄清事实,立马就掏出手机去论坛那个热门帖子里发帖替宋浅月解释了。 【大家别瞎猜了!照片上的女生只是好心帮忙代为送花的,花的主人另有其人!别给我们室友造成困扰!散了吧散了吧!】 但她们还算有分寸,并没有直接点出云微的名字,毕竟那桌上的礼物连包装都没拆开,显然正主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她们也不好太高调。 虽然那个周泽宴是很帅,是A大公认的校草,家里也有钱,是无数女生的梦中情人。 但她们室友眼光那是出了名的高,也不一定看得上这种花名在外的花花公子。 解释完之后,江凝还特意转过头笑着对宋浅月说道:“小月,我们帮你去论坛解释清楚了,省得那些人瞎传绯闻。” 宋浅月听着这话,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只能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言不由衷地说道:“啊,谢谢你们,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只是待转过身之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谁要她们多管闲事解释了! 下午宋浅月和两个室友走进教室,刚一进门,她们就感觉教室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平日里这时候大家都在低头玩手机或者说话,今天却都时不时地朝后排张望,还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兴奋的八卦神情。 宋浅月疑惑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一下子就发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两个人。 云微正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的书,而她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却难掩贵气。剑眉星目,帅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完全不输给周泽宴,甚至更多了几分张扬。 此刻他正侧着头,一脸专注地看着云微,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天哪!” 江凝和陆晓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当然她们也没直接坐到那边去当电灯泡,而是当即拉着宋浅月挑在了云微后几排的位置坐下。 然后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了宿舍群,手指飞快地打字。 江凝:【天啊天啊!这是哪里来的极品大帅哥!这颜值简直逆天啊!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怎么之前没见过?】 陆晓晓:【难怪今天一整天没看见微微,原来是和别人约会去了!这也太浪漫了吧!还陪着一起来上课!】 …… 宋浅月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手指紧紧捏着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意,打字发了出去。 【那宿舍里的花怎么办?周泽宴送的那个。】 江凝:【凉拌呗!唉,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两个大帅哥同时追求微微,这也太难选择了!要是我肯定选这个新来的,看着就专一!】 宋浅月看见这句话,心里那股嫉妒的火苗烧得更旺了,更不甘心了! 云微身边坐着的那个男人她并不认识,而且很确定也不是她们学校的。 这云微到底是什么运气?不仅有周泽宴送花送项链,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同样优秀的极品帅哥陪她上课! 而自己呢?连被人误会一下都要被室友无情戳破! 此时的云微并没有看手机,她正拿着一支笔,在书上的空白处随意地勾勒着。 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几笔线条下来,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便跃然纸上。 正是旁边正盯着她看的傅时樾。 画中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那种慵懒又带着点痞气的神态被捕捉得淋漓尽致。 傅时樾一直都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在画画,便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看到画上的人是自己时,他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当即惊叹道:“哇!这是我吗?这也太像了吧!没想到我在你笔下这么帅!”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云微,立即问道:“这个送给我好不好?我想收藏起来!这可是你亲手给我画的第一幅画!” 云微看着他,“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吧。” 说着,她轻轻撕下那一页纸,递给了他。 傅时樾接了过来,看了又看,忍不住用手机拍了张照。 等云微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宿舍群里的消息已经99+了。 她随手翻了翻。 大多都是江凝和陆晓晓在激动地讨论傅时樾和周泽宴这两个男人的优缺点,而宋浅月时不时地在中间插几句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味。 云微翻到最开始,看到宋浅月问那束花怎么办的时候。 她想了想,那束花虽然无辜,但毕竟是周泽宴送的,留着也是碍眼。 于是她在群里发了一句,【凝凝,那花你们要是喜欢,就帮我把它分了吧,插在瓶子里也能养几天,别浪费了。】 江凝立马回复,配了个星星眼的表情包。 【真的?那花可是顶级红玫瑰啊,超漂亮的哎!我们就这么分了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别人的心意。】 云微:【没什么不好的,我不喜欢。】 看到这条消息,一直盯着手机的宋浅月心里咯噔一下。 云微居然真的不要?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人分了?那可是周泽宴的心意啊! 一种既心疼又窃喜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宋浅月心疼那束昂贵的花,心疼周泽宴的心意被云微践踏。 可她又窃喜云微对周泽宴没意思,那是不是代表……她的机会来了? 她从前总觉得周泽宴离自己很远,像是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只能仰望。 可这次当她真的和他面对面聊过天后,她才发现原来周泽宴并不是那般触不可及的神祇。 第192章 校草未婚妻9 他和云微是校友,和她也是校友;他和云微有交集,现在和她也有了交集。 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凭什么云微行她就不行? 论温柔体贴,论善解人意,宋浅月自认不输她。 宋浅月其实一直都很嫉妒云微。 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优渥的家境,嫉妒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得到别人奋斗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只不过平时她隐藏得很好,总是戴着面具扮演着一个好室友、好姐妹的角色。 可这次因为周泽宴,她感觉自己那层伪装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 云微是有钱,平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她家里再有钱难道还能有周泽宴家里有钱吗? 周家可是顶级豪门! 等她成了周泽宴的女朋友,甚至成了周太太,她也会有钱的! 宋浅月盯着手机,眼珠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在群里艾特了云微。 【微微,花分了就算了。但是宿舍里还有那条周泽宴送的项链呢,那个看起来很贵重,一直放在桌上不太安全吧?】 云微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也没问宋浅月为什么会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项链,只淡淡地回道。 【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至于怎么处理? 云微想了想,那自然是卖掉然后再把钱捐赠给流浪动物救助机构或者是贫困山区的儿童了。 如果她不收,那这条项链最后大概率会落在宋浅月手上,成为两人的定情信物。 与其便宜了她,还不如拿去积德行善,也算是给这项链找个好去处,物尽其用。 看到云微这句话,宋浅月趁着旁边两个室友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用那张偷偷拍下的照片搜索了一下。 当看到项链价格的时候,宋浅月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百五十万! 她颤抖着手,仔仔细细地数清了后面有几个零之后,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哪里是她好几年的生活费啊! 她那老实巴交的父母在老家辛苦工作一辈子,不吃不喝恐怕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她活了这二十年,连这个零头都没花到! 可如今这么多钱,仅仅就是一条挂在脖子上的装饰品,是周泽宴为了追求云微随手送出的一个小礼物。 周泽宴随手送出的礼物就是一百五十万,那若是她和他在一起了呢? 这一刻,宋浅月想要勾引周泽宴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坚定。 哪怕是不择手段,她也要得到这个男人! 另一边,教室靠窗的位置。 傅时樾此时的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他对着那画拍了照。 照片里只有那张画的一角,以及背景里云微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和放在桌上的课本。 拍完之后,他当即就发到了朋友圈。 【今天的幸福时刻,陪女神一起上课。女神还亲手画了一张我!开心到飞起![害羞][爱心]】 没过多久,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底下的评论区瞬间沦陷。 【傅哥?你被盗号了?这画风不对啊!】 【说好的去飙车呢?你放了我们鸽子居然跑去上课?还陪读?】 ...... 大家纷纷怀疑傅时樾这是脑子进水了或者是被盗号了。 傅时樾看着这些评论,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得意了。 他当即就回复了一条:【滚蛋!是本人!正在追求幸福中,闲杂人等勿扰!】 结果朋友们还是不信,纷纷发来嘲笑。 傅时樾当即就懒得理这群单身狗了,直接锁了屏,他不想跟这些不懂爱情的人说话。 收起手机,没事干的傅时樾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又侧过头肆无忌惮地看向身边的云微。 阳光打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美得让人心颤。 察觉到他那过于炽热的视线,云微并没有转头,只是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了讲台上的老师。 同时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伸了过去,纤细的手指隔着衬衫布料轻轻地戳了戳傅时樾那劲瘦的腰侧。 傅时樾浑身一僵,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耳朵瞬间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脸惊愕又带着点羞涩地看着云微。 却见云微依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个举动根本不是她做的。 傅时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于是他顺着云微的目光看去,刚好对上了讲台上那位老师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的眼睛。 老师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了这边一眼。 傅时樾难得的有点不自在了,脸更红了。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被老师抓包的尴尬,更多的是因为刚才…… 剩下的半节课里就在傅时樾一边脸红心跳,一边忍不住偷看云微中度过了。 至于老师讲了什么? 抱歉,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傅时樾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微微,你待会儿还有课吗?” 事已至此,傅时樾已经很自然地换了称呼,叫得那叫一个亲热顺口,毫无违和感。 云微正在收拾书本,闻言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没了,今天就这一节课。” “那刚刚好!简直太巧了!” 傅时樾眼睛一亮,立刻发出了邀请。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特别好,环境也不错。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吧!就当是感谢你送我的画?” 傅时樾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时间还早着呢,可以先去附近的商场逛逛街,看看电影,或者去电玩城玩玩? 吃了饭肯定还要消化一下散散步吧?等到天黑了,那作为绅士肯定要送女神回家吧? 这一来二去,今天的约会不就完美了吗? 第193章 校草未婚妻10 听到傅时樾这热情的邀请,云微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侧过头看着他,红唇轻启,“你对其他刚认识一天的朋友也这么好?这么热情?” “啊?” 傅时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个……” 他脸上一红,眼神有些飘忽。 但很快,他那厚脸皮的属性就上线了。 “当然!我对朋友向来都是两肋插刀的!真的!不信你去问问我那些哥们儿,我可是出了名的仗义!”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当然,那些只是普通朋友,顶多算个狐朋狗友。 而你在我心中和那些朋友肯定不一样了。 云微看着他那副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走吧。” 离开教室的时候,云微对着正一脸姨母笑的江凝和陆晓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江凝和陆晓晓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里直放光。 “天哪!终于是美女和帅哥在一起了!” 江凝捂着胸口感叹道,“我就知道云微眼光这么挑剔,一般的凡夫俗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谈的男朋友也一定会很帅!这颜值简直绝配!” 陆晓晓也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手里还拿着手机不停地刷着论坛。 “就是就是!论坛上已经有人扒出来了,说那个男生叫傅时樾,是隔壁C大的,难怪之前没在咱们学校见过。” 一直没说话的宋浅月此时眼眸微闪,手指紧紧捏着衣角。 她自然也看到了论坛上的那些帖子。 今天和云微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叫傅时樾,确实是隔壁C大的,不仅长得帅,而且家里也很有钱,是那种真正的富二代。 今天早上他也被拍下来了,当时开的是一辆红色的跑车,而下午送云微来学校的时候换成了一辆黑色的。 一天就换了两辆顶级跑车,家里确实不一般。就是不知道和周泽宴家里比起来怎么样? 刚刚坐在后面,宋浅月也一直偷偷关注着云微和傅时樾的互动。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两人的神态和动作,宋浅月觉得比起周泽宴,云微应该更喜欢这个傅时樾? 或许到时候云微真的会和他谈恋爱? 宋浅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阴暗地想着:谈吧谈吧。最好赶紧在一起。 这样一来周泽宴那边就彻底没戏了,她还可以借此接近安慰他。 至于这个傅时樾嘛…… 宋浅月看着手机屏幕上傅时樾那张帅气的侧脸照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等他成了云微的男朋友之后,作为云微的好室友,她自然也就有了接近他的机会。 到时候多一条路,又有什么不好呢? …… 等吃完饭,又真的如愿以偿地陪着云微在江边散了步,最后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回兰园之后,傅时樾这才心情愉悦地回到了家。 傅家。 傅母曾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自从下午无意间刷到了儿子的那条朋友圈,看到了那张速写画和那句肉麻的配文,她整个人就激动得不行。 没想到啊!自家这个平时只知道玩车打游戏的儿子追爱居然这么有一套! 这么快就开始陪着人家一起上课了?而且进展神速,那个女孩子还亲手给他画了画! 这哪里是单相思啊,这分明就是两情相悦啊! 见傅时樾进门,曾婉连忙放下手机,招呼他坐过来。 “儿子!快过来!跟妈说说怎么样了?那套首饰人家喜不喜欢?” 傅时樾坐到母亲身边,笑着说道:“她挺喜欢的,还特意嘱咐我让我代为感谢您呢,说您眼光真好。” “哎哟!真的啊?” 曾婉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就说那套首饰适合年轻小姑娘戴!” 母子俩聊了一会儿关于云微的话题。 傅时樾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妈,我们家在兰园那里是不是也有一套闲置的别墅?” “对啊。” 曾婉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那是你当初刚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和你爸想着离学校近方便,特意给你买的。” 那时候傅喻和曾婉都认为儿子既然已经成年读大学了,是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的,不能老是跟父母住在一起。 但无奈的是上了大学之后,傅时樾就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迷恋上了赛车。 曾婉担心他一个人住在外面没人管束会更加无法无天,甚至夜不归宿去飙车,所以和丈夫商量之后,最终还是没让儿子搬出去住,那套房子也就一直空置着。 “我打算这几天搬过去住。”傅时樾看着母亲,认真地说道。 “啊?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住了?” 曾婉眉头微皱,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这小子不会是想天天叫那群朋友去家里开派对,熬夜打游戏、玩车吧?” “妈!您怎么能这么想您的亲儿子呢?我是那种人吗?” 傅时樾一脸委屈,“我这是为了正事!为了您的儿媳妇!” “儿媳妇?”曾婉眼睛一亮。 “对啊!微微今天因为嫌弃宿舍太挤,已经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了,正好也住在兰园。我也搬去那边住,这样离得近,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傅时樾振振有词地解释道,“而且她要是想上课或者去哪里的话,我可以随叫随到,当她的专职司机送她去。这多好的机会啊!” “原来是这样啊!” 曾婉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了赞许的目光,这小子还挺会上道的! 兰园那边的房子虽然不算贵的,但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撑得起的,看来这姑娘家境应该也不错。 “对了,说了半天,微微的全名叫什么啊?”曾婉好奇地问道。 “云微啊。” “云微……” 曾婉在嘴里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听起来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不过她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她也没多想,看着傅时樾严肃地说道:“行吧,既然是为了追女朋友,那妈支持你!你可以搬过去住,我会让家里的阿姨过去那边专门给你做饭打扫卫生。” “不过!” 她话锋一转,伸出手指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得给我保证,搬过去之后不许晚上偷偷溜出去飙车!那太危险了!要是让我知道了立马把你抓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傅时樾连连点头。 …… 第二天。 因为上午没有早八的课,寝室里的三个人都难得睡了个懒觉,此时正一个个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这么早?” 江凝嘟囔了一句。 宋浅月的床位离门口最近,于是她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几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陌生女人,为首的一个大概四十多岁,气质沉稳。 “你们是……” 宋浅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们。 “你好,请问这里是云微云小姐的宿舍吗?” 为首的女人礼貌地问道,“云小姐要搬出去住了,让我们过来帮她收拾东西。” “搬……搬出去住?” 宋浅月瞪大了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的。麻烦让一下,谢谢。” 第194章 校草未婚妻11 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宋浅月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有些呆愣地让她们进了门。 几人分工明确,动作极其麻利,不到十几分钟云微的床位和书桌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那条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项链也被那个领头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一个包里。 江凝和陆晓晓听到动静,也纷纷从床帘里探出头来,一脸懵地看着这一幕。 待那几个人离开之后,寝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三人面面相觑,都很震惊。 “微微怎么突然就要搬出去了?” 江凝有些茫然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解,“之前也没听她说啊?这也太突然了吧?连声招呼也不打。” 宋浅月看着云微那空荡荡的床位,心里忽然感觉有点难受,仿佛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又或者说,是失去了某种可以利用的跳板。 搬走了? 那以后她还怎么借着好室友,好朋友的名义接近周泽宴?甚至接近那个看起来更有钱的傅时樾? 陆晓晓则是一脸羡慕地感叹道:“没想到微微这么舍得,居然还特意请了好几个人过来专门收拾东西。这服务,这排场,一看就不便宜啊。” 一个人的生活水准和家庭条件其实是可以从平时的细节看出来的。 陆晓晓虽然能猜到云微家里应该挺有钱的,毕竟她穿的用的都不便宜,但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其实并没有一个概念。 毕竟在大家的普遍认知里,如果家里真的很有钱很有钱的话,大概率是不会委屈自己住在这种集体宿舍的。 就像那个校草周泽宴,虽然他在学校也有宿舍床位,偶尔也会回来午休一下,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校外那套听说极其豪华的高级公寓里。 江凝和陆晓晓平时也不会刻意去关注别人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具体是什么牌子、多少钱,只觉得好用就行。 可宋浅月却不一样。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有一次冬天云微看她皮肤干燥起皮,随手借过她一个面霜用。 宋浅月用了之后觉得效果出奇的好,第二天脸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于是她偷偷记住了那个牌子的名字,后来一查才发现那一小瓶面霜居然要好几千块钱! 从那以后她才真正意识到,云微平日里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瓶瓶罐罐其实每一瓶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我问问她。” 江凝拿出手机给云微发去了一条消息,问她怎么这么突然就搬走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云微就回复了。 她说家里因为担心她在学校住得不舒服,在校外给她买了一套房子方便她休息和学习,所以她就搬过去了。 江凝看完消息,将云微的回答如实复述给了两个室友听。 “哇塞!直接买了一套房?!” 陆晓晓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豪了吧!A大附近的房价可不便宜啊!没想到微微家里居然这么有钱!” 听到这话,宋浅月抿着唇,脸色却不怎么好。 她心里暗暗冷笑:如果云微家里真的舍得给她买房的话,她估计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就搬出去了,何必在宿舍里挤了这么久? 这分明就是云微的托词。 想到昨天下午见到的那个叫傅时樾的男人以及两人那亲密的互动,宋浅月觉得云微应该是去和那个傅时樾同居去了! 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昨天傅时樾才跟她一起高调露面,今天云微就迫不及待地搬走了? 一定是那个傅时樾在外面给她租了房子,甚至是给她买了房子! 想到这里,宋浅月心里的嫉妒和不甘更甚了。 和云微脱离了这层舍友关系,她再想接触云微的男朋友可就难如登天了。 除非……云微还把她当做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还会经常邀请她去家里玩。 不行,她得想办法维持住这段关系。 宋浅月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是装也要装下去。 …… 傅时樾一大早就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兰园的新住处。 他之前没怎么注意这栋别墅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在这一片。 直到昨天晚上看到他妈发过来的具体定位之后,他才惊喜地发现他的新住处居然离云微所在的别墅只隔了一条林荫小道,步行甚至只需要两分钟! 这哪里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简直就是住在月亮隔壁啊! 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他收拾好东西后连忙拿出手机给云微发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起床。 没过一会儿,云微回复了,说刚起。 待问过云微知道她还没有吃早饭之后,傅时樾立刻出了门。 不多时,他就拎着一大堆吃食站在了云微的别墅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拨通了云微的视频电话。 “早上好呀!微微!” 视频接通,傅时樾那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云微有些慵懒的声音传来:“在哪里?” “你往下看!”傅时樾指了指上面。 云微此时正在二楼的卧室里,闻言她走到阳台边向下眺望。 只见傅时樾正站在她家门口,仰着头看着她,手里还提着满满当当的袋子。 云微此时只穿着一身极其简单的墨绿色吊带丝绸睡裙,那墨绿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晃眼。 纤细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傅时樾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忍不住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美色误人啊! 他仰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乱飘,朝她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微微!早餐到了!” 傅时樾本来只是想表现一下体贴,将爱心早餐送到门口就走的。 毕竟才刚认识不久,也不好意思一大早就登堂入室。 但他没想到云微看到他之后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进来一起吃吧。” 听到这句话,傅时樾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进展!这待遇! 于是他进了门,然后殷勤地将那一大堆早餐包装都拆开,摆放整齐。 生煎包、小笼包、油条、豆浆、皮蛋瘦肉粥、虾饺、肠粉……各式各样的早餐摆满了整整一张餐桌,香气扑鼻。 云微洗漱完下楼,看着这一桌子丰盛得有些过分的早餐,挑了挑眉:“不会觉得太多了吗?” 傅时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因为不知道你具体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所以我把那家店的招牌每样都买了一点。” 他抬起眼,目光真诚而热烈地看着云微,认真地说道。 “这次是盲买,不过以后要是清楚了你的口味,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肯定就只买你喜欢的,绝不浪费。” 这是傅时樾的心里话,也是一句极其明显的试探和表白。 他想和云微有以后,有很多很多个一起吃早餐的以后。 云微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并没有回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她坐下之后,每样只尝了一点点,而剩下的那一大堆食物自然就全进了傅时樾的肚子里了。 虽然撑得有些难受,但他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用完早餐后,云微忽然开口说道:“那个虾饺味道不错,明天我想吃这个。” 傅时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回应自己刚才的话,也是在给他明天继续来的机会。 于是他大声应道,“遵命!明天保证有最好吃的虾饺!” 第195章 校草未婚妻12 之后的几天傅时樾就像是黏在了云微身上一样。 只要他没课都会雷打不动地跑来A大陪着云微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 A大的校园论坛里早就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认为云微是和隔壁C大的那个富二代傅时樾谈上了,就算没谈上,那也正是在甜甜蜜蜜的暧昧阶段,离在一起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宋浅月每晚躺在床上看着论坛上那些不断更新的照片,看着底下那些羡慕、夸赞、祝福的评论,心里直冒酸水,嫉妒得快要发狂。 她甚至将傅时樾出现的每一张照片都保存了下来,然后细细数了一番。 结果发现傅时樾在短短四天里居然换了六辆不同的车来接送云微!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周泽宴虽然也有钱,不过换车的频率也没傅时樾这么夸张。 宋浅月其实一直都在等着周泽宴那边的动作。 毕竟周泽宴前脚刚给云微送了花和一百五十万的项链,转头云微就毫不避讳地带着另一个男人一起上课,甚至出双入对。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就是当众打周泽宴的脸啊! 若是周泽宴先前就知道云微有男朋友或者有暧昧对象,以他那种高傲的性格肯定不会屈尊降贵去追她,更不会送那么贵重的礼物。 她在等着周泽宴的质问,等着他揭穿云微的真面目,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天忍得很辛苦。 可直到今晚当她又在论坛里看到云微和傅时樾在操场散步的甜蜜照片时,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和云微已经不是室友了! 云微搬走了! 而且这几天她试图给云微发消息加深姐妹情,结果云微不仅没回复她,还把她拉黑了。 就算周泽宴真的打电话质问了云微,或者两人在私底下吵架了她也不知道啊!她根本没有任何一手消息来源! 若是云微还住在寝室,或许她还能听到云微在电话里跟周泽宴争执,或是听到她吐槽几句,甚至还能趁机在旁边煽风点火。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论坛上看那些虚假的热闹。 “可恶!” 宋浅月觉得自己这几天真是被蒙了心,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必须得主动出击!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一直静静躺在她列表里却从未说过话的头像。 她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琢磨了好半天才终于打出一段话。 【周同学,你好。我是云微的室友,就是之前帮你送花和礼物的那个宋浅月。】 【其实有件事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我看你对微微那么用心,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微微她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 【就是隔壁C大的那个傅时樾,这几天他们一直在一起。而且微微把你送的那束花分给了我们寝室其他人,那条项链好像也被她处理掉了……】 发送。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二楼的豪华包厢里相对安静一些,但也充满了颓靡的气息。 周泽宴慵懒地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双腿随意交叠。 他身边虽然空着,但沙发两侧却坐满了狐朋狗友。 那些人怀里大都搂着一个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女生,正在调笑嬉闹,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周哥,真的不喊上来一个?”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搂着怀里的美女,眼神暧昧地看向周泽宴,调侃道。 “您这一直干坐着喝酒,多没意思啊。” 周泽宴吐出一个烟圈,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 “不用,没兴趣。” 要是换做以前,他早就左拥右抱了。 但最近家里人管得实在是太严了。 他在家里信誓旦旦地说和云微相处得不错,正在努力培养感情,这才好不容易让家里人放松了点警惕。 要是被他爸和他哥知道他刚订婚就在这里玩女人,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在周泽宴看来,联姻就是联姻,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就行了。 但家里人却不认同这种先进的观念,非得让他收心去和云微培养感情,甚至还要他扮演一个好未婚夫。 真是麻烦死了。 他倒是有云微的联系方式,只是上次他按照家里的要求硬着头皮送了花和礼物表示心意,结果呢? 云微却什么消息都没给他发,连个电话都没有,甚至连句谢谢都懒得说。 这让一向众星捧月的周泽宴感到十分挫败,对她的印象也瞬间差了不少。 架子倒是挺大。 云微不联系他,他也拉不下那个脸率先去找她,就这般莫名其妙地僵持下来了。 周泽宴冷笑一声,他还是挺想看看像她这样的大小姐能端多久,能等到什么时候才肯低头。 想起云微那张漂亮的脸,周泽宴干脆将手里的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心中忽然有点莫名的烦躁。 所以说啊,他最讨厌这种需要人时时刻刻捧着哄着的大小姐了,一点情趣都没有。 第196章 校草未婚妻13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周泽宴心情有些莫名的烦躁,听到动静,他懒洋洋地拿起来瞥了一眼。 是个陌生的头像,没有备注。 本想直接划掉不理,不过看到消息预览里提到了云微两个字,他原本阴沉的唇角立即带了一抹玩味的笑。 然而当他点开消息看清里面的内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开始看到前面那句男朋友,周泽宴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想嘲讽几句。 这怎么可能? 云微可是他的未婚妻,虽然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她哪来的男朋友?这宋浅月怕不是眼神不好,或者是在胡说八道吧? 然而当他的视线继续往下移,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周泽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傅时樾……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周泽宴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乎是咬着牙给宋浅月回了消息。 【你确定云微和傅时樾在一起?】 宋浅月几乎是秒回。 【当然确定!这种事我怎么敢乱说,学校论坛里都有照片和帖子的,大家都传疯了。周同学,云微把礼物还给你了吗?她跟我们说那个礼物处理掉了。】 周泽宴根本没回她,而是立刻打开了那个他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学校论坛。 他先前并不喜欢逛这种八卦聚集地,毕竟论坛上最常出现的就是关于他自己的各种私事,看着就心烦。 周泽宴实在不懂自己换个女朋友这种小事有什么好惊讶的,值得这帮闲人天天讨论。 不过这次他点进去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飘红的热帖。 【爆!校花云微与C大校草傅时樾疑似热恋中!多图预警!甜度超标!】 周泽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首图上的两人他恰好都很熟悉。 一个是他的未婚妻云微,另一个则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傅时樾。 不得不说偷拍这张照片的人技术真的一绝。 照片背景是洒满阳光的教室,云微穿着一袭白裙,侧脸恬静美好,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几缕发丝垂落耳畔。 而坐在她身边的傅时樾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正侧着头,一脸专注且深情地看着她。 男俊女美,画面唯美得像是在拍那种青春偶像剧的宣传海报。 当然,如果照片上的女生不是他的未婚妻,如果那个男生不是傅时樾,这张照片或许还能入得了他的眼,甚至还能得到他的一句般配的赞赏。 但现在,这张照片只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砰!” 周泽宴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吓得包厢里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他。 “可恶!傅时樾!” 若说这个圈子里他最讨厌的人是谁,那绝对非傅时樾莫属了,没有之一。 毕竟两人家世相当,年龄相仿,从小就在同一个圈子里混,连读的学校都是同一所贵族学校。 小时候两人因为争夺一个限量版的变形金刚玩具而打了一架,结果呢? 他父母赶过来之后,看着他满身泥土的样子就是一顿指责,说他丢周家的脸。 而傅时樾的父母却是第一时间把他抱在怀里耐心地哄他,问他疼不疼,甚至还帮他擦眼泪。 那种强烈的对比让年幼的周泽宴第一次尝到了嫉妒和委屈的滋味。 自此之后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处处都要争个高下。 到了高中的时候,同学们闲得无聊在网上发起投票,评选谁是真正的校草。 他们两人的票数一直咬得很紧,居高不下,几乎平分秋色,把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有人不知死活地跑去跟傅时樾提了一嘴,说他和周泽宴是“绝代双骄”,是学校的两大门面。 结果傅时樾那个毒舌当即嗤笑了一声,一脸嫌弃地说道:“别恶心我了行吗?那些人简直是在侮辱我的审美和人格!居然拿我跟种猪比?我跟他是一个物种吗?” 周泽宴那时候确实换女朋友换得很勤快,几乎一周一个,名声在外的花花公子。 但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敢这么形容他!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周泽宴的耳朵里,他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背过气去。当即带着一帮兄弟气势汹汹地去找傅时樾算账。 两人又在操场上狠狠地打了一架,打得昏天黑地,最后双双被记过处分,还被叫了家长。 直到大学之后因为两人不在同一所学校,平时也碰不到面,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周泽宴也就渐渐淡忘了傅时樾这个让人倒胃口的存在,只当他死了。 没想到再次看到傅时樾的名字,居然是他要来抢走他的未婚妻! 周泽宴狠狠地握紧了拳头,他就知道傅时樾这个阴险小人一直在暗中憋着坏呢! 傅时樾估计早就知道云微是他的未婚妻了,所以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追求她,故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让他难堪,想让他当众出丑,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要不然傅时樾那种眼高于顶的性格以前为什么不追?A大校花的名头响了那么久,他以前怎么没动静? 偏偏等云微成了他周泽宴的未婚妻之后,他才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 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好啊,傅时樾,你想玩是吧?” “那就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众人就见到刚刚还暴怒地将手机摔在地上的周泽宴又弯下腰,将那个手机捡了起来。 屏幕虽然已经碎成了,但勉强还能操作,还能发消息。 周泽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在联系人列表里翻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那个被他冷落已久的人。 他想了想,然后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语气尽量显得温柔。 【云微,明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餐厅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忽然想起了宋浅月刚才说的话,云微把玫瑰花给分了。 那估计就是不喜欢那种太艳俗的红玫瑰了。 于是他又补了一条,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对了,你喜欢什么花?百合怎么样?或者郁金香?上次那束玫瑰可能你不喜欢,这次我亲自挑。】 然而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周泽宴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197章 校草未婚妻14 云微居然把他给拉黑了?! 他可是是她的未婚夫!她怎么敢?! 他不死心地又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结果毫无疑问,每一条消息旁边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那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周泽宴终于忍无可忍爆了句粗口,最后的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扬起手,那个刚被捡起来没几分钟的手机再一次遭了殃,被狠狠地摔向了对面的墙壁。 一声巨响,手机这回是彻底地报废了。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围那些还在嬉笑打闹的狐朋狗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周泽宴这是看到什么了,居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虽然说一个手机对周大少爷来说根本不值几个钱,但刚才那股狠劲儿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刚才周泽宴的手机第一次摔出去的时候滑到了旁边一个富二代旁边。 他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恰好那个屏幕还没彻底熄灭,上面显示着最后停留的页面。 他眼尖地看清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刚才周泽宴咬牙切齿提到的傅时樾,而那个坐在傅时樾身边的女生却是他们学校大名鼎鼎的校花云微。 他心中奇怪,傅时樾和云微在一起了,周泽宴这么生气干什么? 他不是前阵子还换女朋友如换衣服吗?难道他对云微也有意思? 于是他仗着跟周泽宴关系还不错,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周哥,你和云微之间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发这么大火?还是说你也想追她?被傅时樾那小子抢先了?” 周泽宴脸色阴沉,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阴鸷。 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没有解释。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周泽宴丢下这句话,起身就走,留下满屋子一头雾水的人。 其实云家和周家两家目前只是长辈口头上提起了云微和周泽宴之间的婚事,并没有正式对外公布。 两人正在相处阶段,如果相处得好,一年之后便会举行盛大的订婚宴。 当然,如果相处得不好或者双方实在没感觉,那联姻对象自然就会换一个。 周家并不是只有一个可以联姻的人选,只是目前来看,最合适的却是周泽宴。 周泽宴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不耐烦这桩联姻,讨厌被束缚,但实际上他心里其实也默认了云微就是他的未婚妻。 那种男人的占有欲和面子作祟,让他把云微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可他万万没想到云微居然敢背叛他! 而且那个抢走她的人还是他最讨厌的傅时樾! 走在冷风中,周泽宴咬紧了牙关,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傅时樾了? 论家世论长相他不输分毫!而且他还送花送礼物给她,她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甚至把他当成垃圾一样拉黑了! 另一边。 宋浅月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可是对话框里一片死寂,久久没等到周泽宴的任何回话。 她大概也猜到了,周泽宴估计是不会回她消息了,或者此时正忙着去质问云微呢。 第二天。 班上的同学对于傅时樾的存在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已经默认了他是云微的男朋友。 看到他们俩一起进来,还会笑着起哄跟他们打招呼。 只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有点不一样。 临上课还差几分钟的时候,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天哪!那是谁?” “周泽宴?!他怎么来了?” 只见周泽宴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 他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显得格外英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捧着的一大束洁白无瑕的香水百合。 “哇!” 教室内瞬间沸腾起来,原本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门口看去,眼中满是八卦。 “那是周泽宴吧?校草怎么来了?” “天哪!他怎么捧着花?这是要跟谁表白吗?” “咱们班谁有这么大面子啊?” 江凝和陆晓晓也都有些稀奇,互相对视一眼:“他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找微微的吧?” 唯有宋浅月心跳得极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一觉醒来就惊喜地发现周泽宴竟然给她回了消息! 不仅问了她今天的课表,还特意问她觉得百合花怎么样,毕竟他以前没给人送过百合,怕送错了。 她当然回复说觉得百合花很好,很高雅,很适合女孩子。毕竟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花呢。 因为早上周泽宴发来的那几条消息,宋浅月今天过来上课的时候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总是忍不住往门口看。 直到此刻,看到周泽宴真的捧着那束百合站在教室门口,她的心才蓦地安定下来,随即又狂跳不止,脸颊发烫。 他是来找她的吗? 教室内议论纷纷。 云微和傅时樾自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云微只是淡淡地抬眼看了一眼,目光中没有丝毫波澜,随即便收回了视线。 傅时樾注意到那捧花的男人是周泽宴,倒是挑了挑眉,不过也没多大意外。 这人他太了解了,高中换女朋友就很勤,上了大学也不可能变,估计又是看上谁了。 傅时樾无视那人,转头看向云微,声音温柔。 “微微,我有两张票,我们晚上一起去听音乐会怎么样?” 周泽宴站在教室门口,然后抬眼朝里望去。 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云微。 周泽宴之前虽然见过她的照片,也知道她是A大公认的校花,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加上了美颜滤镜和精修后的效果。 可如今亲眼所见,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第199章 校草未婚妻15 周泽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像是要冲破胸腔。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抱着花的手,竟然有点紧张。 作为阅女无数的周大少爷,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紧张,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清楚地意识到云微那张脸完完全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原本他对家里擅自决定的这桩联姻是极其不满的,觉得是被束缚了自由。 所以连带着对云微这个未婚妻也充满了抵触和不在意,甚至有些讨厌她高傲的态度。 于是他在敷衍地送了一次礼物之后,就再也没主动理过她。 他在心里暗暗较着劲,以为这是一场博弈,谁先主动谁就输了。 可如今因为傅时樾的横插一脚,他不得不提前打破僵局。 先低头的终究还是他。 不过此时此刻看着云微那张脸,周泽宴心中因为被迫低头而产生的不满和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觉得自己的未婚妻的确有高傲的资本,稍微高傲点怎么了?那是情趣! 只要她愿意对他笑一笑,他愿意容忍她所有的小性子。 想到这里,周泽宴唇角勾起一抹笑,迈开长腿,捧着花一步步走进教室。 他期待着云微看到他时的惊喜,期待着她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接过他的花,然后娇羞地依偎在他身边。 云微似乎感觉到了门口的骚动,缓缓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在触及到他的那一刻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惊喜、羞涩或者慌乱,只有淡漠。 甚至她的目光仅仅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随后便极其冷淡地收了回去,紧接着她转过头,对着坐在她身边的傅时樾说了句什么,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周泽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沉了沉,凭什么对他爱搭不理,却对傅时樾那个混蛋笑脸相迎?!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不行,不能冲动。今天是来挽回局面的,不能让傅时樾看了笑话。 宋浅月此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和紧张之中,她的心跳如鼓擂,呼吸都快要顿住了。 眼见着那个梦中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淡淡的百合花香和香水味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眩晕,她的脸越发红了。 当周泽宴快走到她这一排的时候,宋浅月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微微前伸。 “周同学……” 然而下一瞬,周泽宴看都没看她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直接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宋浅月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那原本充满期待和羞涩的表情此刻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她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抓了个空,只能无力地垂下。 坐在宋浅月身边的两个室友江凝和陆晓晓此时正一脸错愕地看着她的动作。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浅月这是怎么了?” “她……该不会以为周泽宴是来找她的吧?” “看她刚才那个伸手接花的动作……” 教室里的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小插曲。 不少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有嘲笑,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戏谑。 窃窃私语声在周围响起。 宋浅月脸红得简直要滴血,这不是羞的,而是觉得难堪!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周泽宴的花……是送给云微的?! 可是如果要送给云微,那他早上为什么要发消息问她?为什么要给她那种暧昧不明的错觉? 这是在耍她吗? 宋浅月死死地咬着下唇,眼中涌起一层水雾。 周泽宴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了窗边,最终停在了云微和傅时樾的面前。 周泽宴直接无视了旁边虎视眈眈的傅时樾,只是深情地看着云微。 “微微。”他轻声唤道,声音低沉磁性,“上次我送的那束红玫瑰听说你不喜欢,还分给室友了。所以我这次特意亲自挑了这束百合,我想它应该更衬你的气质。” 他说着,将怀中那束百合花递到了云微的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和讨好。 “微微,我承认是我的不对,前几天太忙了,我不该那么多天都不来见你。别生气了好吗?把我拉出黑名单吧,我们好好聊聊,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这番话一出,全班瞬间哗然! “什么情况?!”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而且听这口气,这是在哄女朋友?!” “‘这简直就是实锤啊!原来校草和校花才是一对?” 众人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而此时坐在云微旁边的傅时樾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原本没在意周泽宴的突然出现,没想到他竟然是冲着云微来的! 傅时樾死死地盯着周泽宴那张虚伪的脸,什么叫“不该那么多天不来见你”?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这么恶心? “你在乱说什么?”傅时樾冷冷地开口。 周泽宴根本没理他,把他当成了空气。 他只是执着地看着云微,见她依然坐在那里,不仅没有收下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周泽宴有些恼羞成怒,也有些慌乱。 他心一横,便想伸手去拉云微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你看着我……”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空伸出,毫不留情地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傅时樾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看着周泽宴,眼神凌厉。 “把你那只脏手拿开!别碰她!” 教室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激动地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更有甚者已经悄悄从课桌底下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拍照。 天哪!这是什么修罗场!这简直比电视剧还要精彩啊! 两大学校的校草为了校花当众对峙!剑拔弩张! 第200章 校草未婚妻16 这绝对是A大今年最劲爆的一幕! 很快,学校论坛里又爆了。 【惊天大瓜!A大校草周泽宴VS C大校草傅时樾!两大男神争夺校花云微!教室修罗场实况直播!】 【多图预警!正在上传中!速来围观!】 底下的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靠!要知道今天有这出大戏,我肯定设十个闹钟爬起来去上课啊!悔不当初啊!】 【周泽宴什么时候和云微有交集了?我还以为像他这种花花公子不会对校花出手呢。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楼上还记得前几天那个被爆出来的送花乌龙吗?现在看来难不成那就是本来要送给校花的?只是让室友代收了?】 【说起来校草上次分手之后,好像确实有两个月没谈恋爱了吧?这简直破纪录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是为了憋个大招追校花?】 【不管剧情怎么狗血,但这颜值真的是太养眼了!两大帅哥为我打架,如果是我的话做梦都要笑醒!云微简直是人生赢家啊!】 【支持傅时樾!看周泽宴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就不爽!人家都有男朋友了还来插足,太掉价了!】 【楼上别瞎说,没听周泽宴说嘛,那是哄女朋友!说不定傅时樾才是那个后来者居上的第三者呢!】 …… 教室里。 周泽宴被挥开了手,也不恼,反而嗤笑一声。 他抬起眼,眼神轻蔑地看着面前愤怒的傅时樾,语气嘲讽。 “傅时樾,你以为你是云微的谁,凭什么管我们之间的事?” “就凭我是云微的朋友!” “朋友?” 周泽宴眼中带了浓浓的笑意,这回他是真的很高兴了。 傅时樾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明云微还没答应他啊! 他就知道! 云微虽然不理他,但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傅时樾勾引走的。傅时樾除了那张脸能看之外,哪有他的半分体贴? “呵,如果你只是云微的朋友,那就更不应该管了。” 周泽宴上前一步,拉长了语调说道:“毕竟,我可是云微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暧昧地在云微身上扫了一圈。 傅时樾盯着他脸上那欠揍的笑,心头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周泽宴和云微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敢这么笃定? 难道…… “说够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周泽宴的话。 云微看向周泽宴,眼中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 “周泽宴,你演够了吗?” 周泽宴被云微这样的眼神看得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错愕。 “云微,你竟然讨厌我?” 在周泽宴这些年的人生经历中,在那些围绕着他转的女人堆里,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更何况云微和那些人不一样,她是他的未婚妻啊! 周泽宴做梦都没想到云微会讨厌自己,这极大地刺伤了他的自尊心。 “是不是傅时樾跟你说了什么?” 周泽宴下意识地将矛头指向了旁边的傅时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在他眼中云微自然是不会有错的,她只是被蒙蔽了,那错的就只有这个故意勾引她、在背后搬弄是非的傅时樾! “一定是他挑拨离间对不对?微微,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云微冷冷地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她是真的挺讨厌周泽宴的,如果傅时樾身上的是香味,那周泽宴就是臭不可闻了。 云微本想冷眼旁观,看看没了自己这个中间人,宋浅月还能如何与周泽宴产生交集。却没想到周泽宴昨晚会突然给她发消息,今天还找到教室来了。 “和他无关。” “和他无关?我不信!” 周泽宴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 “如果不是他说了什么,你怎么会这么对我?云微,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婚约的!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后离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远一点!” 婚约?!未婚妻?! 这两个词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婚约?!” “原来是未婚夫妻!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联姻吗?!” “我的天哪!这反转也太大了!” 旁边的傅时樾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微。 婚约?她居然有婚约?对象还是周泽宴这种人? 云微并没有被周围的喧嚣所影响,她看着周泽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桩所谓的婚事只是两家长辈口头上的意向,并没有正式定下,所以请你自重,别把未婚妻这三个字挂在嘴边,我听着恶心。” 周泽宴听清了云微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潮红。 “你……你什么意思?” 他死死地盯着云微,咬牙切齿地问道:“难不成你想反悔?为了这个傅时樾居然违抗这桩联姻?” 当初他那么不愿意,在家族的压力下都不得不低下了头,试着去接触她,可如今云微却当众说她不想要这个婚约! 到底是因为她不喜欢他,还是因为傅时樾? 云微皱了皱眉,“反悔?从未开始过,何来反悔一说?” 她微微扬起下巴,“至于联姻,我想云家并不是非你周泽宴不可,这个世界上比你优秀的男人多的是。” 见云微对周泽宴如此不客气,傅时樾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傅时樾冷笑一声,看着周泽宴的眼神充满了嘲讽。 还好微微的眼光很好,没有看上周泽宴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而且这人也太自恋了,明明只是两家暂时提起的事,都没有定下,甚至云微很讨厌他。 周泽宴居然就以云微未婚夫的身份自居了,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信男! 就在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周泽宴此时都没注意到心情愉悦的傅时樾了,他只看到云微对他冷漠的神情,以及她眼中的厌恶,心中忽然有点难受。 听到上课铃声,云微没有再看他,只是冷冷地说道:“要上课了,你赶紧离开教室。” 傅时樾听着这句话,感觉就跟让周泽宴赶紧滚差不多。 于是他也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刀,“是啊,没听到吗?要上课了,不要影响其他人上课。” 第201章 校草未婚妻17 周泽宴站在那里,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后同学八卦、嘲弄与探究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发火,想摔东西,想指着傅时樾的鼻子大骂,甚至想质问云微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但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继续争辩的时候。 这里是教室,是公众场合。再闹下去只会显得他更加气急败坏,更加没有风度,甚至真的沦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云微,眼神复杂,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受伤。 “好。” 他咬着牙,沉声说道:“我会和云家谈谈的。云微,这件事,没完。” 说完,周泽宴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教室外走去。 那背影比起刚才来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狼狈和落寞。 老师已经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开始准备上课。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平静,大家纷纷打开课本,或者是拿出手机继续在论坛上冲浪。 宋浅月坐在座位上,她的心乱得像是一团麻。 根本听不进老师在讲什么,满脑子都是刚才周泽宴离去时那个落寞而受伤的背影。 他一定很难过吧? 被当众拒绝,被喜欢的人冷眼相待,甚至被情敌羞辱…… 宋浅月心里急得不行。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她心里不断膨胀,她想去看看他,想去安慰他,想告诉他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云微那样不识好歹。 她转头看了看讲台上正背对着大家写板书的老师,又看了看教室后门。 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那个……我肚子有点疼,去个厕所。” 她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跟身边的两个室友小声说了一句。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她便迅速猫着腰,悄悄地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一出教室,她便不再掩饰,一路小跑着朝楼下冲去。 学院大楼外,宋浅月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泽宴正站在一个垃圾桶前,低头看着手中那束花,神情落寞。 他先前是给无数女生送过花,但那些大多都是随手让人买了送到他手上,甚至直接送到女生那里,他连看都没细看过一眼。 从未像这次这样一大早亲自跑去花店,一枝一枝地挑选,还特意让人包得这么漂亮。 而且,他也真的觉得这束高雅脱俗的百合真的很适合云微。 只不过云微很讨厌他,连带着也讨厌这束代表着他心意的花。 周泽宴皱了皱眉,心中有点疑惑,也有点挫败。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差了?为什么云微就这么看不上他? “周同学。” 一道有些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泽宴转过头,看见宋浅月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泽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真的很让人讨厌吗?” 此时的周泽宴卸下了平日里的傲慢伪装,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脆弱,那张俊美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令人心动。 宋浅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样的周泽宴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光环,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校草,而是一个需要安慰、需要温暖的普通男人。 这种反差却更加让她着迷,让她心疼。 “没有!当然没有!” 她急切地否认道,“周同学怎么会让人讨厌呢?你那么优秀,那么好,是云微她不懂得欣赏你。” 她委婉地将错都推到了云微身上,试图安慰眼前这个受伤的男人,也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泽宴看着她,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在连未婚妻都嫌弃他的时候,还有这么一个女生愿意跑出来安慰他,站在他这边,这种感觉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想起了她就是之前帮忙带花的那个女生,也就是云微的室友。 既然云微不要,扔进垃圾桶也怪可惜的。 于是周泽宴随手将那束百合递到了宋浅月面前,语气随意地说道。 “反正这花原来的主人也不要了,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就送给你吧,谢谢你出来安慰我。” 宋浅月看着递到眼前的百合花,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周泽宴送给她的花!虽然是被云微拒绝的,但这也是他亲手送给她的啊! “谢……谢谢!”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束花,脸上满是羞涩和激动的红晕。 周泽宴看着她脸上的红晕和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反应,他见得太多了。 这才是普通女生见到他时该有的样子:崇拜、爱慕、小心翼翼。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只不过因为这人是云微的室友,此时此刻这种毫不掩饰的爱慕还是很好地抚慰了他那颗在云微那里受挫的自尊心。 宋浅月抱着花,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壮着胆子问道:“周同学,你和云微之间的那个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原先还以为周泽宴只是单纯地想追云微,没想到刚才在教室里,周泽宴居然说云微是他的未婚妻! 这太让她震惊了! 能和周泽宴这种顶级豪门有婚约,那云微的家世肯定也不差,甚至和周泽宴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 宋浅月以前只知道云微家里有点钱,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有钱,有钱到能和周家联姻的地步! 提到这个话题,周泽宴原本稍微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并不想跟一个外人多解释这种私事。 “没什么,就是两家长辈的意思。” 他淡淡地敷衍了一句,然后看了看表,说道:“我有事先走了,这花你拿回去吧。”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 第202章 校草未婚妻18 宋浅月抱着那束花站在原地,看着周泽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甜蜜的笑意。 虽然事情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但这束花最后还是到了她的手上不是吗? 这就代表了一个好的开始! 而且既然云微那么讨厌周泽宴,甚至当众拒绝了他。 那她若是趁虚而入,用自己的温柔体贴去抚慰周泽宴受伤的心,云微应该也不会怪她的吧? 想到这里,宋浅月心情大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挽着周泽宴的手臂,接受众人羡慕目光的那一天。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么大一束花,要是直接抱着回教室,肯定太招摇了。 于是她先去了趟自习室,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摆弄了好几个角度,然后拿出手机对着花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设为仅周泽宴可见。 配文是一句引人遐想的话。 【有些错过,或许是为了更好的相遇。谢谢你的花,很香,我很喜欢。[爱心][害羞]】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回了教室。 江凝和陆晓晓看着宋浅月从后门溜回来,脸上还挂着一副掩饰不住的笑容,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怪怪的。 江凝一手撑着头,一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而此时A大的校园论坛里,吃瓜群众们已经是目瞪口呆,被这几分钟之间发生的跌宕起伏的剧情震得七荤八素。 本以为是两个校草争夺校花的三角恋狗血戏码,结果转折来了,周泽宴竟然和校花还有婚约!两人居然是豪门未婚夫妻的关系!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豪门小说照进现实啊! 然而论坛里讨论还没多久,更大的爆点又来了! 校花根本就不承认这门婚事!还当众打脸,说优秀的男人多得是,压根就不喜欢周泽宴,甚至觉得他恶心!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这剧情反转得我腰都闪了!两大校草终极对决,目前看来是傅时樾稳赢啊!果然强扭的瓜不甜!】 【难道就我一个人好奇校花到底是什么家世吗?能和周泽宴联姻,那云微家里肯定也不差啊!】 【周泽宴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这和相亲有什么区别?只是说两家有意向,相个亲而已,他就已经幻想到订婚了?还未婚妻长未婚妻短的,太下头了!】 【有一说一,校花不稀罕周泽宴很正常吧。虽然他长得帅,家里有钱,但他渣啊!大一这一年都谈了多少个女朋友了?冲着他脸和钱去的梦女才会看上他。可校花自己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傅时樾好搞笑!周泽宴问他凭什么管,他居然理直气壮地说是朋友?我刚进城,不知道这种眼神拉丝的关系居然只是朋友?】 【对了!刚才图上有个站起来的女生是谁啊?那个穿粉色裙子的!我看她手都伸出来了,不会以为周泽宴是要送花给她吧?这得多大的脸啊!】 【报!新消息!校草的那束百合花好像转手送人了!我在自习室看到了!】 【什么?花还有二手的?谁这么不挑食啊?】 …… 眼见着周泽宴那个碍眼的家伙终于离开了,傅时樾的心情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相反,他看着云微,心情有些莫名的郁闷和沉重。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打搅云微上课。 在云微认真听课的时候,傅时樾就单手托腮看着她。 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着她偶尔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同时他的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有些胡思乱想,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他家虽然也很有钱,但好像和云微家里没什么生意上的交集。 要不然云微家里考虑联姻的时候,怎么会宁可选择周泽宴那个花花公子也不选他呢? 论长相,他不输给周泽宴;论人品,他甩周泽宴十八条街;论专一,他更是完胜! 难道是因为他家太低调了?还是因为他平时表现得太像个只知道玩赛车的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了? 傅时樾原先是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追妻计划的。 他准备在两人相识一个月的日子里,搞一个盛大的表白仪式。 毕竟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隐隐有种感觉,云微也不像是对他没意思。 要不然像他这样每天跟着她,陪她上课,陪她吃饭,陪她散步,她早就不耐烦地把他赶走了。 如果不喜欢,她是绝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的。就像对待周泽宴那样。 不过现在…… 因为周泽宴这个变数的出现,傅时樾心里的危机感爆棚。 他有点想早点表白了,不想再等什么一个月了。夜长梦多啊! 既然云微家里要联姻,那联姻的对象也可以是他啊!只要云微点头,他马上就让他爸妈去云家提结婚的事! 但在这之前,让云微知道他的心意,确立两人的关系还是必须的。 傅时樾这样想着,心中那股渴望表白的冲动就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于是他拿出手机,开始浏览起戒指的款式来。 他看得很入神,完全沉浸在挑选礼物的喜悦和纠结中。 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响了。周围的同学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嘈杂声响起。 云微合上书本,拿起了包准备离开。 一转头却发现傅时樾还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连下课了都没反应。 “傅时樾?” 云微凑近,轻声唤了他一下,“我们该走了。” “啊?!” 傅时樾猛然回过神来,他侧头看向云微。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因为刚才正在脑补一些东西,此刻一看到云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怎……怎么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云微的眼睛。 云微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样子,有些奇怪。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脸这么红?生病了?” 傅时樾的脸更红了。 因为云微那突如其来的触碰,他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连呼吸都屏住了。 看着云微脸上那纯粹的疑惑和关心,傅时樾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没有!微微,我只是有点太热了!对,太热了!” 第203章 校草未婚妻19 “看出来了。” 云微挑了挑眉,没有拆穿他那拙劣的谎言。 她收回放在他额头上的手,转身往教室外走去。 傅时樾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跟在她身后。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刚才他只不过是在浏览完戒指之后,顺手点开了“情侣必备好物推荐”,结果看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傅时樾简直不敢想!要是让微微知道他在看这些,肯定会把他当成变态的! 待出了校门,傅时樾脸上那滚烫的温度才终于降了下来。 因为今晚本来就约好了要去听音乐会,所以傅时樾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就明天晚上!必须告白! 再不告白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他必须先下手为强,把名分定下来! 坐上车之后,傅时樾装作很随意地问道:“微微,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云微正低头回群里的消息,“明天晚上?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邀你去吃个饭。” 傅时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一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云微偏头看他,心中有点起疑,他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见云微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盯着自己看。 傅时樾心里有些慌了,“怎么?是不想去吗?还是……是和我一起吃饭腻了吗?” 他语气尽量保持着轻描淡写,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紧张极了。 傅时樾还真怕云微说腻了,或者是觉得他太烦了。 虽然他这段时间确实缠她是缠得紧了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粘在她身边。 但他们如今名义上的身份毕竟只是朋友,朋友之间天天腻在一起,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云微看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没有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明天就一起去吧。” “真的?!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将云微送回家之后,傅时樾并没有直接休息,而是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行动起来。 他先是给几个死党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出谋划策,推荐场地。然后就开始买礼物、联系花店。 虽然时间紧迫,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准备了,但在钞能力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傅时樾其实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尤其是对于自己在乎的人。 什么情侣装啊,情侣项链啊,情侣手链啊,还有那种印着两人照片的杯子啊……凡是跟情侣这两个字沾边的东西,他都想买! 甚至连那种看起来很幼稚的情侣钥匙扣,他都觉得可爱得不行。 另一边。 傅时樾那几个朋友已经有好几天没联系上他了。 具体是从哪天开始失联的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傅时樾那个万年不发动态的朋友圈里破天荒地出现了女神这个词。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在赛车场或者网吧见过傅时樾的人影了,这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刚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在说笑,毕竟谁不知道这家伙封心锁爱,靠着自己那张嘴毒死了所有想追他的人。 结果没想到才过这么些天,傅时樾就主动打电话过来,告诉了他们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表白?!” 正在和人打游戏的青年就是那天开学被傅时樾送到学校的好友。 此时听到这个词,手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游戏也不打了,直接挂机。 “你没开玩笑吧?你居然真的要向云微表白了?!” 他虽然这几天在学校论坛里也刷到了云微和傅时樾成双入对的照片,吃了不少瓜。 但他也并没有太在意,毕竟云微那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入学至今都没谈过恋爱,也不一定就能看上傅时樾吧。 显然,沉迷游戏的他还没来得及吃今天在A大教室里发生的那个惊天大瓜。 “对啊。” 电话那头傅时樾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带着一丝得瑟:“我要表白了,正式的。你有什么建议吗?赶紧的,挺急的!” “呃……” 好友一时语塞,心情复杂得很。 既担心朋友表白失败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又担心傅时樾真追到了女神,从此脱离单身狗队伍,背叛组织。 “那……祝你好运?” 他犹豫着说道。 其他几个朋友接到电话后,也都震惊得下巴掉了一地。 原来傅时樾这几天没出来浪竟然是为了这事!这回是玩真的啊! 几人在群里开了个视频,面面相觑。 “我们能有什么建议啊?我们也是单身狗啊!” “就是啊,傅哥这不是问道于盲吗?” 其中有人灵机一动,提议道:“既然是傅哥出手,那肯定要排场大啊!花要多大就多大,还有,大钻戒也要备上!那种鸽子蛋大的!” 傅时樾听到这话,惊喜地说道:“哎!这主意不错!英雄所见略同!”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和微微结婚了?戒指我都看好了!” 朋友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结婚?! 有人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惊呼道:“傅时樾你醒醒!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已经在做梦了?人家答应你了吗?” 他们显然不知道傅时樾其实有两手打算。 傅时樾觉得先爱后婚是理想状态,实在不行,先婚后爱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反正这两个里头起码得占一个吧? 他可是奔着结婚去的! 第204章 校草未婚妻20 A市大剧院里灯光璀璨,座无虚席。 傅时樾和云微两人并肩坐在视野最好的席位上。 悠扬的乐声在大厅里回荡,然而对于傅时樾这种平日里只听发动机轰鸣声和摇滚乐的人来说,这种高雅艺术简直就是催眠曲。 他觉得无聊至极,几次差点睡着。 但为了在女神面前保持形象,不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俗人,他只能强打精神,坐得笔直。 只是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飘忽,最后总是落在身边的云微身上。 舞台上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线映在云微的侧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礼裙,如瀑的长发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和那精致的锁骨。 傅时樾看得入了迷。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台上演奏的是贝多芬还是莫扎特,他只是想找一些可以和云微相处的机会罢了。 随着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云微也轻轻鼓掌,然而当她放下手来的时候,手背无意间轻轻碰到了傅时樾的手。 傅时樾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地看向云微,只见云微依然看着前面,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刚才的触碰。 也没有收回手的意思,那只手依然若即若离地放在那里,距离他的手背很近。 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好,又或许是刚才那无意的触碰给了他勇气。 傅时樾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悄悄地翻过手掌,试探性地牵住了云微的手。 云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傅时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怕她会甩开,会生气。 但……并没有。 她并没有挣脱,甚至指尖微微弯曲,似乎默认了这个举动。 傅时樾心中狂喜! 他大着胆子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慢慢一根根手指挤进去,变成了十指相扣。 接下来的时间里,台上演奏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在云微欣赏音乐的时候,傅时樾不止在偷看云微,还时不时地低头看他们交握着的手。 看着那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他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根本压不住。 偶尔云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傻笑的样子,她的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直到音乐会结束,两人的手都没有分开。 第二天,傅时樾破天荒地没有来陪云微上课。 一整个下午云微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的,这让班上的同学都有些不习惯,毕竟这几天大家已经看习惯了这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子。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猜测这两人是不是吵架了,或者是这种豪门公子的热度也就维持这么几天? 然而下课铃声一响,当云微走出教室的时候,那道已经在班里混得很眼熟的身影倒是准时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走廊里人潮拥挤,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 傅时樾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云微,他逆着人流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克制不住的喜意。 “微微!”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不是说今天晚上见吗?” 傅时樾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闪烁,“因为我有点等不及了。” “哦?”云微挑眉。 傅时樾忽然凑近了一些,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秘密。” “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他接过云微手中的书,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位美丽的云小姐,赏个脸吗?” 云微看着他那只手,又看了看他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 片刻后她莞尔一笑,将手搭了上去。 “既然傅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看看吧。” 半小时后。 两人来到了A市最为出名的云端旋转餐厅。 这里已经被傅时樾包场了,原本热闹的餐厅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悠扬的小提琴声。 而在餐厅的中央,原本的空地上此时摆放着一束巨大得令人咋舌的红玫瑰花束。 那不仅仅是一束花,简直就是一片红色的花海,铺满了大半个餐厅,浓郁的花香瞬间袭人。 在花海的中央有一条铺满花瓣的小路,傅时樾牵着云微的手走到了花海中心。 即使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傅大少爷,此刻也有些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着云微单膝跪地,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枚足以闪瞎人眼的大钻戒,那颗粉钻足有鸽子蛋大小,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熠熠生辉。 “微微,从在校门口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栽了。”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一件事:你就是那个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 他看着云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云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云微看着面前这个满眼赤诚的男人,眼底的笑意蔓延开来。 她本以为这个朋友的阶段会维持一段时间,毕竟刚见面时就说要做朋友,从朋友到女朋友可不是那么轻易的。 就算牵了手,可继续当牵手的朋友也不是不行。 不过想了想,云微还是觉得不继续逗他了。 毕竟这只大狗狗都这么急不可耐,直接把所有的真心都捧到了她面前。 云微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将手递到了傅时樾面前,声音轻柔:“帮我戴上吧。” 傅时樾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戒指。 两个小时后,傅时樾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只戴着戒指的纤细玉手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十指相扣,背景是那片绚烂的玫瑰花海。 【我老婆!@云微[爱心][爱心][爱心]】 朋友圈瞬间炸了,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不是吧?真成了?!” “这才几天啊?这速度是坐火箭了吗?这就是钞能力加颜值的威力吗?” “傅哥牛!这戒指这花……我酸了!这就是顶级富二代的求婚现场吗?” “祝福祝福!虽然我很嫉妒,但这两人确实配一脸!” “兄弟你值得好的,但不值得最好的啊!” 而正在家里敷面膜的傅母曾婉刷到了这条朋友圈,当即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哎哟我的儿子终于出息了!这戒指挑得不错,随我!” 她二话不说,直接给傅时樾转了一笔巨款,备注:【恋爱基金!别抠搜!早点带女朋友回来给妈看看!妈给包大红包!】 而另一边。 周家别墅,气氛却有些低沉。 周泽宴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很是丧气地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张平日里英俊风流的脸此刻满是颓废,显得有些狼狈。 “泽宴?怎么这副样子?” 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周泽礼正从楼上缓缓走下来,他看着弟弟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很是稀奇地挑了挑眉。 从小到大这个弟弟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很少见到他露出这种深受打击的神情。 “怎么了?在外面惹祸了?”周泽礼问道,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关心。 周泽宴抬起头,看了大哥一眼,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哥……我想跟你说说,和云家联姻的事。” 看他这个痛苦的样子,周泽礼下意识地认为他是在抗拒这门家里安排的婚事,毕竟弟弟以前就抱怨过不想被包办婚姻。 于是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前几天不是还在饭桌上跟爸妈说,和云小姐相处得还不错嘛?怎么现在露出这样的神情?” “要是实在不喜欢,趁现在还没正式订婚也不是不能回绝,之后遇到喜欢的再结婚也不迟。” 周泽宴语塞,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先前那是为了让家里人放心,也是为了面子才拿那话去哄长辈的。 哪想到如今他是真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第205章 校草未婚妻21 如果他当初没那么敷衍,如果他和云微真的像他编的那样相处得不错的话,那今天坐在她身边陪她听课的人就会是他! 而不是那个该死的傅时樾! “我没和云微相处过,那些话都是我编的。” 还不待周泽礼说些什么,周泽宴就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继续道。 “而且她现在很讨厌我,非常讨厌,甚至把我拉黑了。” “所以,你先前是在说假话?”周泽礼眉头微皱,审视着自己的弟弟。 他很快就明白了弟弟话里的意思,也看出了弟弟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分明就是情场失意。 而且失意得很彻底。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云小姐了。 这倒是稀奇。以前那么多女人围着他转,也没见他这副死样子。 周泽礼沉默了片刻,冷静而理智地说道。 “泽宴,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养,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但你要明白,联姻本质上是两个家族的利益结合,是一场交易。” “就算云小姐现在讨厌你,但只要两家的长辈在利益上达成了一致,敲定了这门婚事,就不会因为这点小儿女的情绪而轻易改变。无论她愿不愿意,你们以后都会是夫妻。” 周泽礼作为周家的掌舵人,向来将感情和家族利益分得很开。在他看来,婚姻不过是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 不过弟弟显然年纪还轻,心性不定。 所以当时决定让他联姻的时候,家里人都希望他能够借此机会好好收心,改掉那些花花公子的毛病,负起责任来。 没想到他当时为了逃避责任说了谎,如今却是弄假成真,真的陷进去了。 周泽宴听完哥哥这番话,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颓丧地瘫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 “可是哥,情况不一样了。” “她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追求者,如果她愿意的话,如果她坚持要选那个人的话,云家完全可以换一个联姻对象。” 在离开教室之后,周泽宴想了很多,而且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和云微的婚事还没完全定下,连订婚宴都没办。在这个节骨眼上,云微完全可以选择傅时樾作为联姻对象。 傅家虽然低调,但在商界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周泽礼这回是真感到有些惊讶了,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弟弟露出这种危机感和挫败感,那人到底是谁? “追求者?” 周泽礼挑了挑眉,问道,“你觉得你比那个男人差?在相貌、能力、家世,哪怕是讨女人欢心这方面,你输给他了?” “当然不!” 听到这话,周泽宴大声反驳道:“我怎么可能比他差!” “那不就行了。” “既然你不比他差,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泽宴,商场如战场,情场亦如是。既然目标已经确定了,那就去争取,去竞争,去把她抢回来。” 周泽宴被哥哥这几句话点醒了,脑中灵光一闪,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是啊!他在怕什么? 云微虽然现在讨厌他,对他有偏见。但傅时樾现在顶多也就是个朋友阶段,撑死了算个追求者。 只要云家还需要和周家合作,只要两家的利益捆绑还在,傅时樾那个所谓的朋友又能算什么? 他还有机会!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而是想办法扭转云微对他的态度,让她看到他的诚意,重新接受他。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哥。”周泽宴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思虑一番过后,他刚准备拿出手机给云微发消息,却突然想到他已经被拉黑了。 “啧。”周泽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无奈之下,他只得点开了云微室友的头像。 【明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顿饭,有点事想请教你。】 女生寝室。 宋浅月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那束从自习室抱回来的百合花。 听到手机提示音,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哪!” 居然是周泽宴!他居然主动约她吃饭!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对她有好感?代表他想进一步发展? 宋浅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和羞涩,她当即颤抖着手回了一个好字。 第206章 校草未婚妻22 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很快就确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宋浅月关了手机,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她立刻打开衣柜,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甚至还拿出了化妆品,对着镜子开始试着粘假睫毛,想画个最完美的妆容。 陆晓晓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被宋浅月这叮叮咣咣的动静吵到了。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顺嘴问了一句:“浅月,你这是干嘛呢?明天你要出去啊?” 宋浅月正对着镜子比划一条裙子,闻言回过头,眼角眉梢都是春色。 “对啊,有人约了我明天见面。” 陆晓晓和正在看书的江凝顿时一愣,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宋浅月桌上那束显眼的百合花。 其实两人在课上宋浅月溜走的时候就有所猜测了,不过没想到回到寝室之后,那才叫开了眼! 那束花还真被宋浅月给抱回来了!而且还当个宝贝似的供着! 所以论坛上正在热议的“谁是那个接盘侠”,原来真在她们寝室里! 不过就算看到了,两人也心照不宣地没多问什么。这种事问出来大家都尴尬,免得伤了室友和气。 她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庆幸:还好云微已经搬出去了! 要不然这花出现在寝室里,那场面简直不敢想!得多尴尬啊! 不过通过这件事,两人对周泽宴的渣男属性又有了一次全新的认识。 上午刚在教室里捧着花、深情款款地说要送给云微,还一口一个未婚妻,搞得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 结果呢?被拒绝没多久,转头就把花送给了别人,现在居然还约别的女生见面吃饭? 这是一天都不能空啊!这男的也太随便了吧? 宋浅月还站在那里,满脸期待地等着陆晓晓继续追问,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既矜持又带着炫耀的说辞。 没想到陆晓晓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哦,原来是这样啊。” 然后就缩回床帘里继续玩手机去了,仿佛对这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宋浅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头有点失望和憋屈。 什么嘛!这么大的八卦都不问?嫉妒!她们肯定是嫉妒!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约会准备中。 就在傅时樾对云微浪漫告白的时候,宋浅月也来到了对面的一家西餐厅。 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在宋浅月说出周泽宴的名字后将她领进了周泽宴所在的豪华包厢里。 宋浅月还是第一次来这种一看就消费极高的高档餐厅,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让她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过当看到不远处低着头玩手机的周泽宴时,她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脸上带上了练习已久的甜美笑意。 “周同学,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周泽宴听到声音,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宋浅月身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并没有被她精心的打扮所惊艳,眼神依旧平淡无波。 “没事,我也刚来没多久。” 他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想吃什么自己点。” “都可以。我不挑食,周同学你点吧。”宋浅月拘谨地坐下,表现得十分乖巧。 周泽宴随意点了些招牌菜,等服务员退下后,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略显尴尬。 这时周泽宴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手边的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推到了宋浅月面前。 “送你的。” 宋浅月神色瞬间变得惊喜无比,眼睛都亮了。 其实她一进门早就注意到了那个放在桌角的盒子,心里一直在猜测那是给谁的,但一直没敢问,更有点不敢相信这是送给她的。 “这……这是送给我的吗?”她捂着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周泽宴点了点头,“昨天谢谢你陪我聊天。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然后他话锋一转,终于切入了正题:“其实我这次邀你见面,除了感谢你之外,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关于云微的事。” 宋浅月原本正在拆盒子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心里那股刚升起的甜蜜瞬间变成了难堪。 云微?又是云微? 原来他约她出来,送她礼物,甚至对她这么客气,都只是为了打听云微的消息? 她只是个工具人?! “原……原来是这样啊。”宋浅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随着她的动作,盒子被打开了,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精致的水晶手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确实很漂亮,也是个牌子。 但是…… 宋浅月心里清楚得很,这条手链的价格顶多也就是几千块。 和那条送给云微的一百五十万的钻石项链比起来,简直就是地摊货和皇冠的区别!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更不甘了,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颜欢笑,装作很喜欢的样子:“哇,好漂亮!谢谢你!我很喜欢!” 周泽宴并没有注意到她眼底的失落,他见她收下了礼物,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想问问云微平常有什么爱好吗?比如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里玩?还有她是什么时候和傅时樾认识的?” 宋浅月压下心头的酸涩,“我和云微其实也不怎么熟,毕竟她是大小姐嘛,至于傅时樾……”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云微已经搬出学校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具体的认识时间。不过傅时樾第一次和云微一起出现在学校,好像就是你送花的那一天。” “哦?那天?”周泽宴神色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傅时樾真的是最近才认识云微的?那就好办了,感情基础肯定不深。 宋浅月看着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心里嫉妒得发狂,面前精致的牛排也变得索然无味。 一顿各怀心思的晚餐之后,两人走出了餐厅。 周泽宴基本的绅士风度还是有的,“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宋浅月乖巧地应下。 车子刚驶出没多远,周泽宴的目光忽然被路边的一对男女吸引住了。 第207章 校草未婚妻23 男的身材高大挺拔,那张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幸福笑容。 而他身边的女子更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云微今晚并没有刻意盛装打扮,只是一袭简单的淡蓝色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她那张白皙如玉的脸。 两人正手牵着手,亲密无间地漫步在街头,那种旁若无人的氛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周泽宴瞳孔一缩,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了路边。 “啊!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宋浅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前倾,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转头看向周泽宴。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泽宴已经面色铁青地解开了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朝着路边那对男女走了过去。 宋浅月隔着一段距离,透过车窗看着他那仿佛要去打架的背影,还有些不明所以。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她的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这么巧?!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看着两人那亲密的姿态,看着周泽宴那副失控的样子,宋浅月心里的危机感爆棚。 不行!不能让他被抢走! 她咬了咬牙,立刻推开车门,踩着小碎步小跑着追了过去。 “云微!” 周泽宴冲到两人面前,挡住了去路。他目光死死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么快就和他在一起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云微停下脚步。 她眉头微皱,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周泽宴?” 她冷冷地开口,“我的事和你无关,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让开,好狗不挡道。” “无关?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现在当街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你说和我无关?!” 周泽宴被她这副冷漠的态度气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傅时樾一把将云微护在身后,看着周泽宴,忽然笑了,眼神里满是嘲讽。 “先不说你们根本就没订婚,哪怕是口头上的也没生效,你哪来的脸自称未婚夫?这未婚妻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吧?” 说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此时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的宋浅月。 “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带着别的女生出来吃饭约会,怎么还有脸用这种语气来质问微微?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周泽宴闻言一愣,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这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个宋浅月。 该死!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急切地解释这只是个误会,他是为了打听云微的消息才请人吃饭的,并没有别的意思。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宋浅月已经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周泽宴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半贴在他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她转过头看着云微,眨了眨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故作惊讶且无辜地说道:“哎呀,微微,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们。” “我和泽宴只是恰好都有空,出来简单吃个便饭而已,你应该不会误会我们的关系吧?”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傅时樾,捂嘴轻笑一声,“而且你都已经有傅时樾陪着了,应该也没空管泽宴跟谁吃饭吧?”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甚至有一种挑衅意味。 周泽宴身体猛地一僵,本来下意识想甩开她手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他下意识地看向云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 他想看她的反应。 她会吃醋吗?会生气吗?会因为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感到哪怕一丝丝的不舒服吗? 如果是那样,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他的? 然而云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漠地扫过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透顶的闹剧。 云微也没想到自己都搬出寝室了,居然还能在大街上见到这两个人纠缠不清的场面。 真是晦气。 云微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周泽宴,声音平静。 “周泽宴,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们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所谓的婚约不过是长辈们口头上提起过而已,我从未答应过,以后也不会答应。” “而且如今看来,我们两人都有了各自喜欢的人了,不是吗?”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浅月,“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也不要再让人误会,给自己留点体面。” 听着云微这般绝情的话,看着她那张漂亮却也冷淡的脸,周泽宴的心怦怦直跳,却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和酸涩。 各自喜欢的人?她这是在把他往外推,彻底地划清界限! “不,不是的!” 周泽宴慌了,彻底慌了。 他刚想张嘴解释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宋浅月,说这一切都是误会,说他现在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傅时樾给冷冷地打断了。 “行了,周泽宴,别演了。” 傅时樾唇角微勾,他紧紧握住云微的手,举到周泽宴面前晃了晃,语气轻快。 “微微说得对,给你自己留点体面不好吗?” “等我和微微结婚的时候,或许看在两家的份上,我们会给周家发一张请帖。”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冷,“但若是你继续这样胡搅蛮缠,那到时候,我们的婚宴上可能就不会欢迎任何周家人的到来了。哪怕是你大哥来了也不行。” “什么?!” 周泽宴猛地一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你们要结婚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才认识多久?才在一起几天?怎么就到了谈婚论嫁、甚至要办婚宴的地步了? 他不敢置信地摇着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想要寻找什么破绽。 然后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云微的手上,在路灯的照耀下,那钻戒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心也跟着绞痛起来。 那是订婚戒指?! 第208章 校草未婚妻24 明明傅时樾才认识云微没多久,怎么动作这么快?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周泽宴抬头盯着云微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云微,他在骗我是不是?” 他多么希望能从云微口中听到一句否认的话,这样他还能骗自己还有机会。 然而云微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没骗你。” 说完云微不再多看他一眼,也没有理会旁边的宋浅月,拉着傅时樾的手转身就走。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繁华的夜色中。 周泽宴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云微消失的方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错过一个人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旁边的宋浅月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刚才也发现了云微手上的那枚戒指,一看就是顶级货色,毕竟傅时樾这种公子哥送出的东西肯定不会差。 更别提刚刚云微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这种高高在上的漠然,比当面指着鼻子骂她还要让她难受。 仿佛在云微眼里她宋浅月根本就不配成为对手,甚至连让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宋浅月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卑鄙,很值得人唾弃,但那又怎样?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道德?羞耻心?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吗?能让她买得起那一百五十万的项链吗? 不能!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云微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大把的优质男人排着队送上门,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她呢?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 如果不争取,不耍点手段,她永远只能是个仰望别人的灰姑娘,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羡慕嫉妒恨。 她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等她真的拿下了周泽宴,过得比那些人都好了之后,她们就算再讨厌她、再鄙视她,也只能在心里憋着,还得对她笑脸相迎! 到时候谁还会记得她是怎么上位的?大家只会看到她站在顶端的光鲜亮丽! 想到这里,宋浅月眼底闪过一丝野心。 她更加用力地挽紧了周泽宴的手臂,整个人靠了上去,柔声细语地安慰道:“泽宴,你别难过了。” “是云微她不懂得珍惜你,是她没眼光,她根本配不上你的深情。你这么好,这么优秀,当然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周泽宴喃喃自语了一句,忽然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力道之大让宋浅月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够了!”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眼神冰冷地看着宋浅月:“你自己打车回学校吧。我还有事,不送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宋浅月一惊,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放跑? 她连忙冲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泽宴!你要去哪里?这么晚了。” 周泽宴停下脚步,回头上下打量着这个一直粘着他的女人。 “我?”他冷笑一声,“我要去喝酒,去买醉。怎么?你也要跟着去吗?” 宋浅月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危险气息的脸,心跳加速。 酒后往往容易乱性,也容易产生感情。哪怕是一夜情,只要能发生点什么,她就有机会赖上他! 她脸上一红,装出一副羞涩又坚定的样子,点了点头:“去,我陪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周泽宴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宋浅月心中狂喜,连忙也跟着他上了车。 不远处。 被云微拉着走的傅时樾走了没多远,他就停下脚步,一把将云微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温声哄道:“微微,别生气了。改天我帮你教训他,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云微在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并没有什么怒意。 “我没生气。” 她是真的没生气。 她只是觉得,有点烦。 任谁在心情大好的时候突然见到一个臭哄哄的人非要往自己身边凑,估计都会觉得烦,觉得恶心。 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苍蝇落在了美味的蛋糕上。 傅时樾看着她那副淡然的样子,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 “好,你没生气,这种人压根不值得我们放在心上,不要坏了好心情。” “嗯?”傅时樾低头看她,眼中带着询问,“是不是?” 云微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傅时樾捏了捏她的手,十指相扣,轻轻摇晃着。 “那我们再逛一会儿?前面有个商场挺热闹的,要不要去看看?然后再回家?” “好。” 虽然遇到周泽宴是一场意外,但要说多不高兴也不至于。 毕竟云微根本就不喜欢周泽宴,甚至对他毫无感觉。是他自己来自取其辱。 不过,周泽宴确实是有点碍眼了。 明明云微之前就明确说过这联姻根本就不作数,只是口头意向。他居然还厚着脸皮以云微的未婚夫自居,到处宣扬。 傅时樾先前只知道周泽宴这人风流成性,喜欢换女朋友如换衣服。 没想到上了大学之后,他竟然连脑子也不要了,脸皮更是厚了不少,跟城墙似的。 不过对付周泽宴这种人,傅时樾可谓是十分有经验。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享受着二人世界的甜蜜。 直到夜深了,傅时樾这才依依不舍地将云微送回家。 别墅门前。 傅时樾看着云微转身欲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微微。”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今天可是我们第一天在一起的日子。” 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已经明晃晃地写着自己的渴求。 云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然后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怎么样?”她笑意盈盈地问道。 傅时樾有点脸红,耳根子都烫了。 但作为一个男人,他还是强撑着面子摇了摇头,有些贪心地说道:“不够。” 第209章 校草未婚妻25 还没等云微反应过来,他就猛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热烈与青涩,重重地印了上去,却又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快得让人甚至来不及回味其中的滋味。 “明……明天我来接你上学!早点休息!” 傅时樾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血,他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连多看云微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身便头也不回地仓皇跑开。 云微站在原地,有些怔愣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还有些发烫的唇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和那一瞬间令人心悸的触感。 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洗完澡之后,云微裹着浴袍,手里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半干的长发。 想起今晚遇到的事,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家里说一声,于是她拿起手机,给远在国外的云湛发了消息。 【哥,还没睡吧?有点事想跟你说。关于和周家联姻的事,家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云湛的回复就来了。 【怎么了?是不是周泽宴那小子欺负你了?还是说你们相处得不好?】 【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今天刚确定关系。】 那头的云湛显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点开一听,云湛一贯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惊讶和严肃。 【男朋友?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微微,你可别为了躲避联姻随便找个人凑数啊。】 【不是凑数,是真的喜欢。他叫傅时樾,C大的。】 【傅时樾?】 【是傅家那个?那个喜欢玩赛车的小子?】 【嗯,是他。】 【真喜欢?】 【嗯,真喜欢。】 得到妹妹如此肯定的答复,云湛沉默了片刻。 傅家虽然低调,但实力并不比周家差,甚至在某些领域更胜一筹。 傅时樾那小子虽然看起来不务正业,但至少比周泽宴强一点。更何况,妹妹还喜欢他。 权衡利弊之后,云湛发来了一条消息。 【好,哥哥知道了。既然你有喜欢的人了,那周家那边的联姻就算了。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哥哥会处理好的。】 【谢谢哥。】 另一边。 傅时樾此刻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云微的脸,以及他们告别时的那个吻。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 “啊!” 傅时樾忽然有些羞涩地双手捂脸,在床上打了个滚。 太幸福了!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手忙脚乱地从枕头边摸出手机。 先是给云微发了个充满爱意的晚安表情包,然后又点开了自己母亲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 【妈!我要结婚了!】 这时候才晚上十点多,傅家豪宅里依旧灯火通明。 正敷着面膜的曾婉看到这条突然弹出来的消息,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直接砸在了脸上。 确认自己没眼花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在旁边书桌前处理工作的傅父傅喻听到动静,摘下眼镜,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曾婉这时候可没空理他,她连忙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喂?儿子!你刚才发的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要结婚了?这是真的吗?你不是说今天才刚确认恋爱关系吗?怎么到晚上就直接跳到结婚了?你这是坐火箭呢?” 电话一接通,曾婉就连珠炮似地发问,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时樾啊,妈跟你说,结婚和恋爱可是不一样的!这靠的可不是一时的激情和冲动!你要对人家女孩子负责任啊!你了解人家吗?见过家长了吗?知道人家家里什么情况吗?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曾婉絮絮叨叨,苦口婆心,生怕自己那个向来有主见的儿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干出什么糊涂事来。 傅时樾听了一半就不想听了,他无奈地打断了母亲的唠叨:“妈,停停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向您保证,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对了妈,问你个正事。你觉得咱们家去联姻怎么样?” “联姻?!” 电话那头的曾婉愣住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傅时樾!你想干什么?你想当渣男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我告诉你!咱们家虽然有钱,但绝不允许你干这种始乱终弃的事!我们家不需要你去搞什么商业联姻!其他的别多想!” 傅时樾也没想到自己亲妈的脑回路能清奇到这个地步,一时间哭笑不得。 “妈!您想到哪儿去了?在您心里,您儿子就是那样的人吗?”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我想联姻的对象肯定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啊!我想娶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 曾婉这时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这样啊。是你女朋友家里需要联姻?” 曾婉先前虽然能猜到儿子心上人家里可能有点钱,但她也没太关注,毕竟她儿子找女朋友又不是冲着人家家境去的,只要人品好、两人相爱就行。 但能用到联姻这个词,说明对方家境绝对不一般。 在A市,能和傅家门当户对的并不多。 曾婉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顶级豪门的名字,忽然一个姓氏跳了出来。 她想起最近圈子里关于云家和周家联姻的传闻,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你女朋友该不会是云湛的那个妹妹吧?” 傅时樾在电话那头得意地应道:“对啊!就是她!云微!” “妈,我爸在不在旁边?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天天忙工作了,明天!就明天!让他赶紧去找微微的父母谈一谈,把结婚的事给定下来!宜早不宜迟,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办订婚宴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曾婉恍恍惚惚地应下了,挂了电话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第210章 校草未婚妻26 她知道儿子和周家小子以前就有点过节,互相看不顺眼。 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是冤家路窄,竟然连喜欢的女孩都撞到了一起,还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虽然她听说周家那边有意向和云家联姻,但周泽宴那小子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就算真的结婚了,以后肯定也不缺红颜知己,指不定要闹出多少豪门丑闻。 曾婉这般想着,也就毫无负担地将这事告诉了正在看文件的丈夫,让他将这件大事提上了日程。 “老傅啊,别看了!明天赶紧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刚刚在偷听! 傅时樾挂了电话之后,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毫不掩饰。 他现在已经是微微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那下一步当未婚夫,下下一步再当老公不是很合理的事吗? 必须抓紧时间把名分坐实了,免得周泽宴那个苍蝇再来骚扰! 还好他和微微之间还有联姻这条捷径可走,傅时樾得意地想,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否则按部就班地恋爱,就算是想和微微订婚,恐怕还得等上几年呢。 第二天,傅时樾早早地开着车接到了云微,两人手牵着手走进了教室。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看着傅时樾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众人可算是明白了,原来之前的那些都只能算是暧昧阶段,现在两人才是真的在一起了! 然而没过多久,周泽宴又一次出现在了教室门外。 宋浅月此时正坐在教室里,她是今天早上才匆匆忙忙回寝室换了衣服赶来上课的。 她神色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中藏着一丝隐秘的甜蜜和得意。 当她看见云微和傅时樾手牵手进教室的时候,心里虽然不屑,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可当她抬头见到门口穿着黑色衬衫的周泽宴时,她的脸瞬间红了,心跳得极快。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见到周泽宴走进来,坐在宋浅月身边的江凝和陆晓晓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八卦的光芒。 她们自然也注意到了宋浅月早上才一脸疲惫却又满面高兴回来的事。 现在周泽宴又找上门来了,她们都下意识地以为他是来找宋浅月的。 毕竟两人昨晚才约过会,而且看这架势,关系肯定突飞猛进,说不定已经…… 然而周泽宴直接无视了满脸期待的宋浅月,他径直走到了教室后排,直接坐在了云微身边的空位上! 两个室友面面相觑,一脸懵。 宋浅月昨天一晚没回来,疑似跟周泽宴过夜了。 可今天周泽宴却像没事人一样,又跑去向云微献殷勤?这是搞得哪一出啊? 那是云微的另一侧。 傅时樾坐在云微左边,他坐在云微右边。 三人并排而坐,画面诡异至极! 傅时樾的脸瞬间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泽宴这人的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程度!简直比城墙还厚! 昨晚才被微微拒绝得那么彻底,今天居然就又像没事人一样跑来纠缠她!还敢坐在她旁边!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傅时樾狠狠地瞪向周泽宴,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敌意。 周泽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转头看着云微,眼神中带着一种偏执。 “云微,中午有空吗?我订了一家很难约的私房菜,还给你准备了惊喜,你一定会喜欢的。” 班里的气氛瞬间变了,不少吃瓜群众都激动得手抖,纷纷掏出了手机。 论坛里的帖子瞬间又爆了! 【这是什么极限修罗场?!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 【并不被承认的未婚夫VS刚上位的现任男友!这也太刺激了吧!】 【周泽宴这是要死缠烂打到底吗?这就是传说中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坐在前排的宋浅月此时正僵硬地转着头看着这一幕。 看着周泽宴对云微那副殷勤备至的模样,看着他眼里只有云微一个人,看着他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 她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眼眶迅速泛红,屈辱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怎么也没想到经过了昨夜那种事,周泽宴居然还能这样对她! 居然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在他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云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中满是不悦,她也是没想到周泽宴居然又来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傅时樾,傅时樾立刻心领神会,直接站起身,拉着云微的手说道:“微微,我们换个位置。这里空气不好,有点臭。” 说着两人就要起身离开。 “云微。” 周泽宴见状,猛地出声叫住了她。 他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和哀怨:“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你就认定了他,非要让我如此难堪吗?” “我们还可以当朋友的,不是吗?毕竟我们两家有交情,就算不做恋人也没必要做仇人吧?” 周泽宴也不明白云微为何和傅时樾谈了恋爱就要和他划清界限,搞得像他是洪水猛兽一样。 在他看来圈子里这种事很常见。就算联姻不成,大家还是朋友,还可以一起玩。 反正他就不信云微能和傅时樾谈一辈子的恋爱,等那种新鲜感过去了,等他们分手之后,云微就会知道还是他更适合她,毕竟他更懂得怎么讨女人欢心。 傅时樾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 周泽宴这是想干什么?想复刻他的路从朋友做起然后趁虚而入? 想得美! “周泽宴你烦不烦啊!”傅时樾一把将云微护在身后,指着周泽宴的鼻子骂道。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别再来骚扰我未婚妻了行吗?就算是朋友也不行!我不允许!我不想看见你!” “未婚妻?”周泽宴冷笑一声,“你们订婚了吗?没订婚就别乱叫。” “马上就订!你管得着吗?”傅时樾怼回去。 云微也冷冷地开口道:“我不想和你交朋友。周泽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云微倒是很能明白周泽宴这种人的心理。 从前得到的太过轻易了,无论是金钱还是女人都是唾手可得。 于是遇到一个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的人,他反而激起了征服欲,要纠缠到底。 但他完全不会反思自己有多么惹人厌烦,多么自私,这种自我感动式的深情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第211章 校草未婚妻27 周泽宴沉默着,看着两人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换到了教室另一边的角落里。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阴郁。 等和云微一起换了位置后,傅时樾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他还想找个机会教训周泽宴一顿,但现在是完全忍不了了,择日不如撞日! 周泽宴这人简直就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仅脸皮厚,还听不懂人话。 如果不让他知道疼,让他长长记性,他肯定还会像今天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来纠缠微微,阴魂不散地恶心人。 傅时樾一边拉着云微的手,一边拿出手机在只有几个死党的群里发消息。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群逐渐散去。 周泽宴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动静,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而宋浅月也特意磨磨蹭蹭地留了下来,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教室。 见周围没人了,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周泽宴面前,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质问道:“周泽宴!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还去找云微,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都那样羞辱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贴上去?” 周泽宴被打断了思绪,有些烦躁地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厌恶:“我干什么还要你管?你凭什么管我?” “我凭什么!” 宋浅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起来。 “昨晚……昨晚我们都那样了!我们都睡在一起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呵。”周泽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用一种极其挑剔和不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廉价的商品。 “昨晚?” 他语气轻蔑:“你昨晚都醉成那样了,你知道是谁睡的你吗?你就赖上我了?怎么?想碰瓷啊?” 宋浅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浑身一颤。 她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酒店的房间里确实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上满是痕迹。 那个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但那也是周泽宴带她去的啊!是他开车带她进的酒吧!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在骗我!你在撒谎!” “明明就是你!是你带我走的!除了你还有谁?你为什么要敢做不敢当?!” “我为什么要骗你?”周泽宴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嘲讽。 “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长得一般,身材也不怎么样,你凭什么会以为我周泽宴能看上你这种货色?凭什么觉得我会碰你?” “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需要睡你这种主动送上门的?” 宋浅月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泪水已经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心中满是难堪。 宋浅月其实知道自己并不一定能被周泽宴这种顶级富二代看上,可他平时对她的那种温和态度让她有了错觉。 让她觉得只要她肯试试,只要她足够主动,她就一定能成功上位,飞上枝头变凤凰。 毕竟一年前,她恐怕也想不到自己会和周泽宴这样的人有交集,还能坐上他的豪车。 可她万万没想到撕开那层温和的面具后,周泽宴竟然会这样对她,竟然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周泽宴懒得再跟她废话,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宋浅月这样的女人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先前觉得她有点意思,也只是因为被家里管得太严了,急需一点乐子来打发时间。 可如今周泽宴自认找到了真爱,自认非云微不可。 自然不会将她这种路边的野花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她耍的那点小心机很可笑很拙劣。 别以为他不知道宋浅月一直在暗地里嫉妒云微,一直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贬低她,像这种又穷又自卑还心理阴暗的人他见多了。 她就像是躲在阴暗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还好云微和她的关系不怎么样,要不然像这种人估计时刻琢磨着怎么在背后捅刀子。 想到这里,周泽宴更加厌烦地看着宋浅月,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信不信随你。” 他最后丢下一句话,“反正不是我睡的你,别想赖上我,也别想用这种事来要挟我。我嫌脏。” 说完,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宋浅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留下宋浅月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哭泣。 “脏……他居然嫌我脏……” 宋浅月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抠进手心里。 “可我变成这样,不都是你害的吗?!是你带我去的啊!” 哭着哭着,宋浅月听见走廊外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擦了擦眼泪。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眼中满是恨意。 深夜。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周泽宴和几个平日里一起玩的狐朋狗友坐在沙发上,桌上摆满了昂贵的洋酒和散乱的酒杯。 他一直在闷头灌酒,一杯接一杯。 今天他在学校教室里死缠烂打的事早就通过那些吃瓜群众的手机,在A大论坛和富二代的圈子里传遍了。 朋友们自然也知道。 于是有人拍着他的肩膀,不以为然地安慰道:“哎呀,泽宴,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个更好!那个云微虽然漂亮,但也就是个女人,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啊,你要是真喜欢那个款的,哥们儿给你介绍几个更听话的,保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滚!” 周泽宴猛地甩开他们的手,红着眼睛吼道:“不一样!她不一样!” “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想和她结婚……我想娶她……”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和执拗。 第212章 校草未婚妻28 有人见状,叹了口气劝道:“行行行,你认真的。但人家现在都有男朋友了,听说都快订婚了。” “你也别太伤心了,反正只是男女朋友,又没结婚。就算结婚了,那红本本还是可以换成绿本本的嘛!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周泽宴一听这话,眼神亮了亮,觉得很有道理。 “对,你说得对!只要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就算结了婚,我也能让她离!” 他举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等!等到云微分手!等到她看清傅时樾那人的脾气,像他这样的人能好好对她嘛!” 包厢里的人听着这话,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啧啧啧,咱们周大少这回万花丛中过,居然是真的栽了!真是活久见啊!” 有人却不屑地撇撇嘴,觉得周泽宴不过是一时兴起,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了,没过多久,他肯定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吓了里面的人一跳,酒都醒了一半。 一群人皱着眉,骂骂咧咧地朝门口望去:“谁啊!不想活了?敢踹老子的门?!” 然而当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群人,个个身材高大,气势汹汹。 为首的正是傅时樾,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手里虽然没拿家伙,但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傅……傅时樾?!” 周泽宴的朋友们认出了他。 傅时樾没有理会其他人,目光如鹰隼般在包厢里扫视一圈,瞬间锁定了坐在角落里醉眼朦胧的周泽宴。 “周泽宴,出来!找你有点私事聊聊。” 他走到周泽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泽宴喝得有点多,脑子还有点懵。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人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傅时樾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周泽宴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毫不留情地把他从沙发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周泽宴挣扎着,但酒精让他浑身无力。 傅时樾冷笑一声,转头对自己的朋友们说道:“看着点其他人,别让他们打扰我们叙旧。” 说完他直接扯着周泽宴的领子,把他拖进了包厢自带的那个宽敞的洗手间里。 洗手间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哎!你们干什么?!” 周泽宴的朋友们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冲上去拦人救人。 但傅时樾带来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哥几个,咱们就别掺和了。这是他们俩的私事,咱们就在这喝喝酒聊聊天怎么样?” “你谁啊?给我滚开!” “想打架是吧?奉陪到底!” 一时之间包厢里乱作一团,推搡声、叫骂声、酒瓶破碎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失控。 虽然没有真的打起来,但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门刚关上没多久,就传来了周泽宴愤怒的骂声:“傅时樾!你疯了?!你敢打我?!” 紧接着就是沉闷的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以及周泽宴压抑不住的惨叫声。 傅时樾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暴怒。 “打你怎么了?老子早就想打你了!” “这一拳是替微微打的!让你纠缠她!让你恶心她!让你不知廉耻!” “这一拳是让你清醒清醒!别做白日梦!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想抢?下辈子吧!” “还有这一拳,是让你学会怎么做人的!” 几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傅时樾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除了手关节有些红之外毫发无伤。 他扫了一眼外面还在对峙的众人,冷冷地丢下一句:“走了。” 等他们走后,周泽宴的朋友们连忙冲进洗手间。 只见周泽宴瘫坐在地上,靠着洗手台,那张原本俊美非凡的脸此刻已经肿成了猪头,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周大少爷的风采。 “泽宴!你没事吧?!”有人惊呼一声,连忙去扶他。 看着这惨状,他不由得骂了一句:“傅时樾这个疯狗!居然下这么重的手!这是往死里打啊!” “快!快打120!送医院!” “还有,给他哥打电话!” …… 傅父的动作倒是很快。 在得知儿子不仅谈了恋爱,而且还是跟云家的千金之后,他立刻和云微的父母通过几次电话,详细商量之后,双方很快就拍板决定:两家正式联姻! 并且商量着等云微父母回国后立马安排双方家长见面,把订婚宴的日子定下来。 这几天云微和傅时樾天天腻在一起。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简直是形影不离,甜蜜得让人牙酸。 而那个曾经高调示爱、死缠烂打的周泽宴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这让不少等着看后续修罗场大戏的吃瓜群众颇有些遗憾,觉得少了很多乐子。 “看来周泽宴是真的死心了啊?” “也是,校花都已经有正牌男朋友了,而且听说两家都要订婚了。周泽宴再怎么样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再纠缠下去就太难看了。” 而此时坐在教室角落里的宋浅月,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身影,听着周围同学的议论,心里却是扭曲不已,嫉妒得快要发疯。 她现在是什么都落空了。 不仅没有扒上周泽宴这棵大树,反而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男人睡了,失去了一切。 她这些天发疯似地给周泽宴发消息,想要个说法,想要让他负责。 她当然不愿意相信那个男人不是周泽宴,那太让她绝望了。 可是周泽宴根本没理她。 在她发多了消息之后,周泽宴甚至直接把她给拉黑删除了,彻底断了联系。 这下,宋浅月总算不得不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那晚的男人真的不是他。 第213章 校草未婚妻29 宋浅月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抠进手心里。 她过成这样,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可云微呢? 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却过得那么好,那么光鲜亮丽。每天都那么开心,像个公主一样被人宠着爱着。 就连周泽宴这个她费尽心机都扒不上的男人,在云微眼里不过是个令人厌烦的垃圾。 可周泽宴却那样嫌弃她,把她当成脏东西!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云微,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宋浅月恨恨的想。 周末,傅时樾陪云微去见刚刚回国的父母,地点定在了一家极其私密且高档的中餐厅。 两人牵着手刚准备往包厢走去,正好撞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另一个包厢走出来,显然是刚结束商务宴请。 为首的男人身材挺拔,气质沉稳内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却又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周泽礼正侧头和身边的人交代着什么,见到迎面走来的两人,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先是落在了傅时樾身上,明显有些意外。 “时樾?”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说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和傅时樾牵着手的云微。 在看清云微面容的那一瞬间,周泽礼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今天的云微穿着一袭淡粉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她曼妙婀娜的身姿。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顾盼生辉间带着一种古典的温婉与优雅,但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红润饱满的唇瓣,又无意间流露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娇媚与风情。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却又和谐的美,既清冷高贵,又撩人心弦。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气质出众,难怪能把自己弟弟迷得神魂颠倒,也难怪傅时樾这次会不顾两家颜面下那么重的手。 “想必这位就是云小姐了吧?”周泽礼很快收敛了眼中的情绪,礼貌地问道。 云微侧目看他,点了点头,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你好。” 傅时樾低头在她耳边低声介绍道:“这是周泽宴的哥哥,周泽礼。” 说完,他抬头和周泽礼打了个招呼:“泽礼哥,你这么快就走了?” 虽然和周泽宴关系势同水火,但傅时樾和周泽礼这个大哥面上倒还能维持几分客气,能说得上几句话。 毕竟周泽礼是那种典型的笑面虎,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不会轻易撕破脸。 周泽礼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因为弟弟被打进医院的事而对傅时樾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敌意或指责。 “是啊,刚谈完一个项目。倒是你们,挺巧的。” 他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意有所指。说着他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 “因为你的缘故,泽宴那小子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养伤呢。也不敢出门见人,这两天在家里闹腾得厉害。” 傅时樾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哼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躺着不挺好的吗?省得出来乱跑碍人眼,也省得再给泽礼哥惹麻烦。他应该感谢我才对,帮他在家里修身养性,省得他又出去祸害谁。” 周泽礼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对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感到头疼。 其实他也没想到弟弟口中那个情敌竟然就是傅时樾,更没想到傅时樾这次不仅动了手,还把人打成那样。 那天半夜接到电话去医院接人的时候,看到弟弟那副惨状,他第一反应确实是生气,想找傅家要个说法。 不过等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是弟弟先去纠缠人家已经确定关系的女朋友,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之后,周泽礼对自己的弟弟也是怒其不争。 傅时樾已经和云微确定关系了,他这个傻弟弟还跑过去献殷勤,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他又不是不知道傅时樾是什么性子,那是出了名的护短和暴脾气,被打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凡当初他真的听家里的话,认认真真地去和云微相处,哪怕只是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追求,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周泽礼眼神微闪,提议道。 “既然难得遇见,不如我做东请你们吃顿饭?也算是替泽宴之前的行为道个歉。云小姐,肯赏个光吗?” “不用了。” 傅时樾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决,甚至带着一丝警惕。谁知道这个笑面虎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今天是和父母约好了吃饭的,长辈们都在等着呢,改天吧。” 周泽礼也没有强求,依然保持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好,那就改天。也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说完,他礼貌地向云微点头致意,然后带着身后的一群人离开了。 云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周泽礼给人的感觉很不简单。虽然在笑,说话也客气,但笑意始终不达眼底,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而且他刚才看她的眼神……虽然没有恶意,但总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傅时樾见她一直盯着周泽礼的背影看,看得那么入神,心里顿时打翻了醋坛子。 他顺手揽住云微的腰,用力将她拉向自己,压低声音,语气酸溜溜地问道:“看什么呢?有这么好看吗?” 云微回过神来,看着他这副吃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想什么呢,我只是在想他这个做哥哥的,居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甚至还要请我们吃饭?” 傅时樾知道她指的是周泽宴那事。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就算生气也没用。周泽宴才是过错方吧?是他先不要脸的。周泽礼要是因为这个跟我翻脸,那才是真的没脑子。” “再说了,周泽礼那个人精明得很,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两家的往来。在他眼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云微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管他们了。走吧,爸妈还在等着呢!” 第214章 校草未婚妻30 包厢里云家父母和傅家父母早已落座,相谈甚欢。云微的哥哥云湛也在,正和傅父聊着最近的股市行情。 见云微和傅时樾来了,几人的目光纷纷朝两人看去。 两人打了一圈招呼,然后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下。 吃饭的时候,云家父母对傅时樾这个准女婿显然是很满意的。 “来,微微,吃这个虾,我刚剥好的。” 整顿饭下来,傅时樾全程都在忙着给云微夹菜,剥虾,盛汤,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宠溺与细心装是装不出来的。 云湛坐在一旁,看着他对妹妹这副殷勤备至的模样,虽然心里有点酸自家的小白菜被猪拱了,但总体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席间两家父母顺水推舟,正式敲定了这门婚事,订婚宴的日子就订在了两个月后。 饭后,傅时樾开车送云微回去。 到了地方后,他在车上磨磨蹭蹭,一会儿找找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肯放人。 “怎么了?”云微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在云微准备下车的时候,傅时樾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微微,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你家?”云微一愣,有些意外。 “嗯,就是我自己住的地方。” 云微没拒绝,“好啊。” 傅时樾住的别墅装修风格简约而现代,很有他的个人特色。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摆着各种游戏设备和赛车模型。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惬意,傅时樾带着云微一起打游戏。 两人坐在地毯上,傅时樾并没有坐在旁边,而是从背后将云微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亲昵地搁在她的肩膀上,大手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操作。 “这里,按这个。” “对,就是这样!”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传递着炽热的温度。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清香,有些痒。 云微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种姿势实在太暧昧了。 趁云微不注意的时候,傅时樾偷偷侧过头在她脸颊上快速地偷亲一口。 看着她受到惊吓般缩了缩脖子,傅时樾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晚上傅时樾特意没让阿姨过来,准备亲自下厨给云微做一顿爱心晚餐。 等生鲜食材到了之后,他就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做菜教程视频,一边手忙脚乱地按照上面的步骤操作。 “先放油,油温七成热,七成热是多少度?” “盐少许,少许是多少?一勺?半勺?算了,凭感觉吧。”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偶尔还伴随着他的自言自语。 经过一番折腾,虽然卖相一般,但居然意外地成功了,味道还不错。 “尝尝这个菠萝咕唠肉!”傅时樾期待地看着云微。 云微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好吃!” 傅时樾顿时心花怒放,“那你多吃点!以后我还给你做!” 然而就在两人甜蜜地吃着晚餐的时候,傅时樾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傅时樾接起电话,语气随意。 “时樾!出事了!你快看论坛!” “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造谣说云微脚踏两条船!一边跟你在一起一边还收了周泽宴送的巨额礼物!还说她是捞女!” “什么?!”傅时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云微看向他:“怎么了?” 傅时樾深吸一口气,没瞒着她,挂了电话之后脸色铁青地打开了A大论坛。 一个标题为【惊!某校花脚踏两只船,私下收取前任追求者百万豪礼!】的帖子被顶在首页。 点进去一看,帖子内容写得绘声绘色,充满恶意。 说什么云微表面清纯,实则拜金。明明已经和傅时樾在一起了,却还收了周泽宴送的昂贵礼物,吊着周泽宴不放。 帖子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那条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 此时帖子刚发没多久,虽然没多少人看到,但讨论度已经有了。 不过底下的评论里骂云微的并不多。 毕竟前段时间教室修罗场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周泽宴那副死缠烂打的样子大家都清楚,云微拒绝得那么干脆,怎么可能脚踏两条船? 【这图一看是偷拍的吧,这背景......】 【校花家里那么有钱,缺这点东西?】 【造谣也得讲点基本法吧?都是豪门联姻了还拜金?】 不过真正让人震惊和热议的还是照片里那个礼物,有识货的人扒出了那条项链的价格。 论坛上顿时热议起来,毕竟校园里还是有很多普通的学生,一百五十万对他们来说绝对算一笔巨款。 【卧槽!那条项链价值一百五十万啊!】 【天啊!周泽宴出手这么大方?!一百五十万说送就送?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傅时樾看着那个帖子,眉头紧锁,眼中怒火中烧。 云微接过手机,看着那张图片,神色却很平静,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周泽宴之前送给她的花和礼物。 她很快就联想到了宋浅月之前的种种行为,心中了然。 傅时樾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微微,别生气。我这就让人把造谣的人查出来!” 云微摇摇头,淡淡一笑:“我没事。” 傅时樾却不信,他先打电话让人去查发帖人的ip,然后登上a大的论坛,在上面发出了自己和云微的图片,他送的戒指比那条项链贵多了好吗?周泽宴那算什么豪礼? 结果很快出来了,IP地址显示就在A大女寝。 此时宋浅月还在用小号在网上疯狂发评论骂云微,试图引导舆论。 “云微就是个绿茶婊!装什么清高!” “大家别被她骗了!” 就在她骂得正起劲的时候,一条新的置顶帖突然出现。 【实锤!所谓脚踏两条船竟是室友自导自演!捡了别人扔进垃圾桶的礼物当宝贝,还要倒打一耙?】 帖子里不仅有宋浅月之前抱着那束巨大玫瑰花回寝室的照片,还有那天周泽宴抱着花站在垃圾桶前准备扔掉,之后宋浅月又拿着花回寝室的照片。 甚至还有她坐上周泽宴车的照片。 众人看完帖子,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这是有人追不到周泽宴,嫉妒校花,然后破防造谣啊!” “而且因为她曾是校花室友的身份,更是让人觉得恶心!这以后不止要防火防盗防闺蜜,难道还要防室友吗?” 一想到云微居然有这样一个阴暗爬行的室友,不少女生都觉得毛骨悚然。 “天啊,太可怕了!还好云微搬出去了,要不然跟这种人住在一起,得多恶心啊!” 底下的评论瞬间炸开了锅,全是对宋浅月的嘲讽和谩骂。 【捡了校花不要的垃圾还当个宝,还要反过来骂校花?这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能不能分我一半自信?就算没有云微,周泽宴那种富二代也看不上她这种心机女吧?也不照照镜子!】 【校花好惨,居然遇见过这样的室友。】 【这种人太可怕了,嫉妒心真重!】 【话说周泽宴送给校花的东西,她偷偷拍照干嘛?又不是送给她的。】 …… 宋浅月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骂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第215章 校草未婚妻31 云微本来是不想理会宋浅月的。 在她看来,自从搬出那个寝室之后她们之间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她有自己的生活,犯不着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情绪。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宋浅月居然还能在网上发帖造谣。 云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了辅导员,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宋浅月根本无从抵赖。 最终学校给出了处理结果:宋浅月因恶意造谣诽谤同学,造成恶劣影响,被记大过处分一次,并且还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公开向云微道歉检讨。 周一的班会课上,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 宋浅月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一张检讨书。她低着头,不敢看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嘲讽的、有鄙夷的、有看热闹的。 那些目光让她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她的脸颊滚烫,眼眶也早已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还要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我是宋浅月。”她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在这里我要向云微同学道歉。我不该因一时糊涂,在网上散布不实谣言,污蔑她……也不该……” 每说一个字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那种当众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念完了那份充满屈辱的检讨书,宋浅月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看云微的反应。 她以为云微会得意,会嘲笑她,会用那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她。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坐在教室前排的云微身上时,只见云微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 她根本就没有在看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仿佛台上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根本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去关注。 那种彻底的无视和漠然比当面的嘲讽更让宋浅月感到绝望和崩溃。 原来,在云微眼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笑话。 班主任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清秀乖巧的女生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难得来一次教室开班会,居然是为了处理这种糟心的事。 等宋浅月灰溜溜地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之后。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学们!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事要讲究分寸,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大学虽然相对自由,不阻碍你们谈恋爱,但你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学习!要把重点放在提升自己上,而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互相攀比、造谣生事!”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不仅害人,更是害己!” 宋浅月缩在角落的座位上,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丢尽了。 不过宋浅月干的这档子事对云微本人其实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她依旧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该上课上课,该约会约会。 倒是傅时樾对此事反应很大。 他虽然知道云微不把这种小人放在眼里,但他还是很心疼,很怕云微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伤心难过。 毕竟是被曾经的室友背刺,这种感觉肯定不好受。 于是这段时间里傅时樾变着法儿地给云微送各种礼物,试图讨她开心。 今天是一束空运过来的稀有鲜花,明天又是某个大牌刚出的新款包包…… 只要是云微多看了一眼的东西,第二天准会出现在她面前。不仅如此,只要没课的时候,两人还会开车去隔壁城市来一场短途旅行。 “微微,看这个!喜不喜欢?” “微微,尝尝这个,超好吃的!” 傅时樾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为博她一笑。 他虽然没有那种朝夕相处的室友,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但想想看,就算是没有什么深厚情谊的室友,发生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也还是会觉得很膈应很反胃吧? 如今他可是微微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了,自然要更加关心她爱护她,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另一边。 等周泽宴知道这件事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天之后他一直在家里养伤,手机也被没收了几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这短短几天时间居然还能发生这么狗血的事!而且始作俑者居然还是云微那个室友。 周泽宴翻着论坛上的帖子,自然看到了照片里那束红玫瑰和项链,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是他最开始给云微送的礼物!一想到宋浅月那个女人不仅帮忙送东西时偷偷拍照,还敢拿照片出来造谣污蔑云微…… 周泽宴就觉得一阵恶寒,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女人是有病吧?! 第216章 校草未婚妻32(完) 他当然知道云微不喜欢他,对于他送的东西肯定也不会留,更不会私藏。 毕竟在云家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会在乎这一百五十万的项链? 也就是宋浅月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才会把这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甚至以此来构陷别人。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周泽宴送出去的东西哪怕是扔了也绝不会再要回来,更不屑于在乎那点钱。 宋浅月这种行为不仅恶心了云微,更是恶心了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眼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以前居然还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居然还为了打听消息跟她吃过饭? 在得知宋浅月已经被学校记过处分还要当众道歉之后,周泽宴并没有觉得解气,反而依然阴沉着脸。 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罚算什么?对于这种女人,如果不给她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她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永远不知道有些人是她惹不起的。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去查一下那个叫宋浅月的,就是这几天论坛上那个女的。查查她老家是哪里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查到之后找个人联系她父母。就说她在学校里不学好,不仅造谣污蔑同学被记过,还经常夜不归宿,去酒吧那种地方跟人鬼混。” “哦对了,最好把她那天晚上在酒吧喝醉酒被人带走的照片也一起发过去,让她父母好好看看。” 挂断电话后,周泽宴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 既然敢利用他敢伤害他在乎的人,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自从那天云微去了一趟傅时樾的家之后,两人互相串门就已经是常态了。 毕竟两栋别墅离得近,去哪边都一样。 傅时樾的家里添置了云微的衣物和一些护肤品,而云微的家中也多了傅时樾的东西。 云微偶尔也会陪傅时樾去上课,第一次去的时候无疑在傅时樾所在的班级里引起了一阵轰动。 虽然最近傅时樾经常不见人影,但班里其他人也没多想。 毕竟人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压根不用靠这个学历找工作,来上学纯属体验生活。 结果没想到是谈恋爱去了!而且女朋友还是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大美女! 傅时樾感受着周围投来的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紧紧牵着云微的手,生怕别人多看一眼,又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他悄悄凑近云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微微,他们都在看你呢。要不要宣布一下主权?亲我一口?” 云微被他这没羞没臊的话弄得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傅时樾顿时轻嘶一声,夸张地皱起眉头装疼,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落下不去。 讲台上的老师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面生的漂亮女同学,不过大学生谈恋爱带家属上课这种事,在开放的大学校园里早已见怪不怪。 老师没说什么,点了傅时樾起来回答问题。 ...... 对于云微来说,订婚前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对于傅时樾来说,那前后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 在订婚之前虽然两人也是如胶似漆,但他始终保持着一份绅士的风度,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也就依旧停留在亲亲的阶段。 毕竟傅时樾觉得他们认识的时间还比较短,作为男人他要尊重云微,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太快也不好,显得他太急色。 但是订婚之后,那可就不一样了! 傅时樾开始变得大胆起来,也不再那么刻意压抑自己。 云微看着他这样小心翼翼却又蠢蠢欲动的试探,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傅时樾总是亲着亲着就脸红,然后就在云微以为他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他却又猛地松开她。 云微其实很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多久,不过事实证明,他确实很能忍,这和他那张扬的外表以及霸道的性子一点也不像。 直到这天晚上,两人在云微家里看完了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 时间已经很晚了,窗外月色朦胧。 傅时樾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微微,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然而云微拉着他的手却没有放开,她坐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他。 “已经很晚了。”云微轻声说道,“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反正这边也有你住的房间和衣服。” 闻言,傅时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也没多想,或者说没敢往深处想,只以为是单纯的留宿。 “好……好啊。”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应了下来。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傅时樾站在淋浴下冲着冷水澡,试图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冷静下来。 半小时后,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只围着一条浴巾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 然而当他抬眼的时候,却愣住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暧昧而柔和,云微正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坐在他的床上。 听到开门声,云微缓缓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含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 四目相对。 她清楚地看到了傅时樾眼中那瞬间燃起的火。 “微微。”傅时樾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一步步走上前,直到站在床边。 傅时樾低下头,发梢上的水珠顺着滑落,滴答一声,落在了云微那精致白皙的锁骨上,缓缓流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傅时樾撑在她的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云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灰色的床单被水汽沾湿了一些,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 第217章 周宋番外1 宋浅月原本以为自己向云微道歉了,这件事情就算翻篇了。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谁会有那么多闲工夫去一直盯着别人的那点错处不放?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论坛上关于这件事的议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甚至连她在食堂打个饭都能听到隔壁桌的人在窃窃私语。 两个室友虽然没有明着和她撕破脸,但现在彻底把她当成了空气。她们每天有说有笑地一起去上课吃饭,却独独把她排除在外。 走在校园的路上,那种被指指点点的感觉更是如影随形。 无论她走到哪里,总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那些人投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起初宋浅月以为自己能扛住的,她咬着牙挺直了脊背,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毕竟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在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只是想跨越阶级改变命运,这有错吗? 那些人之所以骂她,说她不自量力想攀上周泽宴,甚至骂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不过是因为她们没有那个机会罢了! 真要是有一个像周泽宴那样顶级富二代摆在她们面前,只要稍微耍点手段就能得到,她们还不是会选择和她一样的做法? 甚至可能比她还要不堪! 她们那样说她只是因为嫉妒她而已,嫉妒她真的敢想敢做,嫉妒她真的将想法付诸于行动! 至于云微…… 想到这个名字,宋浅月的心里就十分复杂。 毕竟她和云微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关系其实还算不错,一起吃过饭,一起逛过街,甚至还分享过彼此的小秘密,那时候的云微对她并没有那么冷淡。 如果没有周泽宴的出现,她会这么对云微吗? 应该不会吧。 就算她后来知道云微是豪门千金,就算她心里依然会有那种贫富差距带来的嫉妒,但她应该也会把那点阴暗的小心思好好压下去。 她会继续扮演一个好室友的角色,维持那份表面的和平,甚至借着云微的光让自己在这个大城市里过得好一点,体面一点。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宋浅月此时最后悔的并不是试图勾引周泽宴,也不是去造谣云微,她后悔的是自己应该装得更好一点的!手段应该更高明一点的! 毕竟她真的没想到和周泽宴见面的时候居然都能被人拍下来,论坛上甚至有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开了专贴,逐帧分析她的行为,把她那点小心思公之于众。 现在男生把她当成笑料,女生都看不起她。 翻着论坛上那些评论,感受着那些异样目光和议论声,宋浅月感觉自己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但她没想到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电话铃声响起,当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时,差点没拿稳手机。 宋浅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安慰自己:“没事,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在学校的事。” 然而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传来的不是往日的关心,而是父亲歇斯底里的怒骂声:“宋浅月!你在学校里到底是在读书还是在干什么?啊?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紧接着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浅月啊,你怎么能干那种事啊……” 宋浅月家里很穷,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因为从小成绩好,所以父母省吃俭用也要供她上大学。 他们不求女儿上了大学之后能大富大贵,只求她能找个好工作,能走出大山,过得比他们轻松一些,体面一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以为在学校里认真读书的女儿竟然干出了那种事! 不仅造谣污蔑同学被学校记大过,居然还夜不归宿去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 宋浅月握着手机,神情怔愣,耳边嗡嗡作响,父亲的骂声和母亲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的?”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只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和照片,对方说是“好心提醒”家长管教孩子,免得走上歧途。 好心提醒? 呵。 宋浅月挂断电话,浑身冰冷。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云微不会这么简单放过她的! 除了云微还有谁会这么恨她?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查到她父母的联系方式? 校园里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声一直没停,宋浅月实在受不了那种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的压力,很快,她就向辅导员申请了休学手续。 理由是身体原因。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她准备先避开这段时间的风头,打算等过个一年半载大家都忘了这件事之后再回来复学。 办完手续那天,她提着行李箱走出了校门。 但她没敢回家。 她不想回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不想面对父母失望透顶的眼神,更不想听那些无休止的责备和哭诉。 于是她用之前寒暑假打工赚的钱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租了一个单间。 父母一直给她打电话,哭着喊着让她回家,说哪怕不读书了也不能在外面乱来。 宋浅月接了一次,听着那边又是骂又是哭,心里更加烦躁。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用你们管!” 之后她索性把父母的电话拉黑了。 云微和周泽宴早就删了她的联系方式,宋浅月却找到了他们的社交账号,甚至从云微的关注列表里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傅时樾的账号。 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缩在被窝里一遍遍地刷新着他们的动态。 看着云微发的那些风景照,美食照,看着傅时樾发的那些毫不掩饰的秀恩爱的帖子,那些甜蜜的合照,那些充满爱意的文字。 宋浅月的眼睛都嫉妒红了。 或许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这段时间宋浅月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虽然都是断断续续的片段,但宋浅月醒来后却都记得很清楚, 在梦中,周泽宴和她的室友谈起了恋爱,两人一谈就是很久,而期间那个叫傅时樾的男人压根就没有出现过。 更重要的是,梦里的室友并没有搬出寝室,依然和她住在一起。 第218章 周宋番外2 所以宋浅月经常能听到室友和周泽宴打电话时的甜蜜,能看到周泽宴送给室友的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奢侈品。 梦里的她当然也是嫉妒的,嫉妒得发狂。只不过梦里的那个她比如今的她要聪明得多,也沉得住气得多。 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利用室友和周泽宴吵架闹别扭的时机两边安慰,两边讨好。 其实是在暗中挑拨离间,借室友的大小姐脾气来反衬自己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仗着和室友关系好的缘故,她也顺理成章地和周泽宴熟悉起来。 甚至为了能更加名正言顺地接近周泽宴,她还故意勾搭上了周泽宴的一个室友,借着那个男生的名义频繁出现在周泽宴面前。 背着那个傻乎乎的大小姐室友,她做了很多很多不可告人的事。 比如在聚会时假装不经意地露出白皙的肌肤,用那种崇拜又暧昧的眼神看着周泽宴。 比如在深夜假装手滑,发错一些私密的照片给周泽宴,然后又慌乱地撤回。 比如在生病脆弱的时候,故意打错电话给周泽宴,用柔弱的声音寻求安慰…… 在梦境的结尾,她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结果。 一次醉酒,她和周泽宴发生了关系。 宋浅月当然知道他们两人都没醉,只是那时候气氛太好了,酒精的作用加上长久的暧昧,一切都水到渠成。 第二天一觉醒来之后,她见到的便是室友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面对室友的质问,她一点都没感觉害怕,反而心里很是得意,有一种终于把高高在上的公主踩在脚底下的快感。 可面上她还是做出一副无辜受害的模样,哭着说是自己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反复强调自己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 最后,她那傻乎乎的室友居然还真信了。 有了这一次意外,她顺理成章的和周泽宴有了后面的联系。 沉浸在梦中的宋浅月唇角不自觉地微勾,露出满足的笑容。 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宋浅月醒来之后,看着这间破旧狭窄的出租屋,还有些恍然若失。 最开始,宋浅月觉得这只是她的美梦。 可随着时间的过去,随着梦境一次次地重复,宋浅月却越来越觉得梦里的那种豪门阔太的生活,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因为,太真了。真到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她在梦里知道了很多关于周泽宴的事情,甚至知道他的后背有一颗小痣。 这颗痣,宋浅月找到周泽宴的游泳照证实过。 梦中的她虽然也被学校的人唾弃过,因为插足别人的感情,论坛上人人都在骂她是小三。 可那时候周泽宴却是护着她的!甚至在那之后,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周泽宴! 梦境和现实相交织,让宋浅月困扰了许久,也让她陷入了一种病态的偏执。 她不信在梦中那么维护她的周泽宴,现在居然会对她那么狠心。 宋浅月环视着这个房子,原先刚搬进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比起拥挤的寝室还算不错,至少是独居。 可现在看来就是又破又小又乱了。 她拿出一个笔记本,将梦里的一个个细节都写了下来。 经过一番分析,宋浅月才发现她现在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竟然是因为周泽宴没有跟她的室友云微在一起! 因为他们没有在一起,所以她少了很多顺理成章接触周泽宴的机会,少了那个跳板。 在现在的周泽宴眼中,她和其他那些想往上扑的普通女孩没什么不同。 宋浅月咬着笔,眉头紧皱,云微离开了宿舍,之后和傅时樾在一起了。 难不成云微也做了这样的梦? 不过这不是宋浅月现在纠结的问题。 第二天晚上,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然后打车去了市中心那家最高档的酒吧。 这是周泽宴最常来的酒吧,在这里肯定能遇到他。 宋浅月非常有自信,毕竟梦境里都如此告知自己了。 她从来都没变,而周泽宴也是那个人,只要他们多些机会相处,他还是会爱上她的。 只不过宋浅月在酒吧门口连站了三天,都没等到周泽宴的人影。 到了第四天,她正准备再去酒吧碰碰运气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肚子一阵绞痛。 从医院里出来后,宋浅月脸色惨白的回了住的地方。 ...... 周泽宴的伤过了很久才好,期间他一直待在家里,毕竟因为知道了他受伤的原因,家里人都轮番唠叨了他一番。 而且周泽宴一向是个极度爱面子的人,他也不想顶着那张脸出门被别人看见,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他终于养好了伤,那张俊脸恢复如初之后,他迫不及待地约了朋友去酒吧庆祝,随后便得知了再过不久云微就要和傅时樾订婚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时,周泽宴拿酒杯的动作猛地一顿,酒液洒出来几滴。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看了他一眼,劝道。 “泽宴,你不会还没忘记云微吧?听哥们一句劝,算了。你哥最近都要和傅家谈那个几百亿的大项目合作了。” 这暗指的意思很明显,为了家族利益,周家人也不会允许他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破坏两家的关系。 周泽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仰起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我为什么要忘?!” 他将酒杯砸在桌子上,在朋友们惊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出包厢之后,周泽宴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甘和偏执。 他就说家里人为什么对这件事的态度如此奇怪,为什么大哥对他被打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利益! 在他们眼里,所谓的亲情所谓的面子,都比不上那冷冰冰的商业合同! 周泽宴忽然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他烦躁地皱了皱眉,将过往那些扰人的记忆从脑海中挥去。 上了车之后,轰鸣声响起,车子飞快冲了出去。 街道上。 宋浅月正慢吞吞走着,忽然,一阵引擎轰鸣声传来。 她下意识抬头一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车牌号。 是周泽宴! 第219章 周宋番外3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想的是只要见到周泽宴,只要告诉他梦里的一切,只要让他知道自己才是他的真命天女,一切都会好的。 “泽宴!停车!我有话跟你说!” 宋浅月大喊一声,不管不顾地冲上了马路想要拦车。 此时周泽宴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有些分神。 当他回过神来时,猛然见到前面车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裙长发,像鬼影一样的女人,瞳孔瞬间收缩。 他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旁边车道刚好有一辆货车经过,砰的一声巨响...... 宋浅月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剧痛瞬间袭来,让她几乎晕厥。 她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 膝盖被粗糙的路面磨掉了一大块皮肉,从她那洁白的裙子下面缓缓渗出了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很快就引来了无数路人的围观。 周泽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他动了动手指,又试着想抬起腿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然而下一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动不了! 他的腿为什么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不属于他的一样! “哥……” 他惊慌地转过头,看到了守在一旁的周泽礼,声音颤抖地喊道。 “哥,我的腿怎么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我是不是残废了?!” 周泽礼大半夜接到电话赶过来,因为弟弟的事一夜没睡,此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看着周泽宴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周泽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一抹痛色,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慰道。 “别胡思乱想。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是因为车祸撞击导致神经受到了压迫,会有暂时的知觉麻木。过段时间就好了,不用担心。” 话是这样说,但周泽礼那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忧虑。 听到这话,周泽宴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以后都要坐轮椅了。” 他心有余悸,只要不是瘫痪就好,只要有钱什么伤治不好? 冷静下来后,周泽宴这才注意到偌大的病房里只有周泽礼一人,显得有些冷清。 “爸妈呢?”他问道。 周泽礼注意到弟弟有些失落的眼神,解释道:“爸妈在国外谈生意,听到消息已经坐最近的航班往回赶了,现在还在飞机上。估计晚上就能到了。” 周泽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恹恹的。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个女人呢?死了没?”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泽宴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怨气。 他脸上的伤才刚好没多久,好不容易能出门透透气,结果就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疯女人拦路,直接连人带车撞上了大货车,差点把命都丢了! 还搞得现在躺在医院动弹不得! 听到弟弟这话,周泽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严厉了几分。 “泽宴,以前你在外面再怎么玩再怎么胡闹,只要不出格,家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怎么管你。但这次你还把自己搞进医院,以后你真的要收收心了!” 周泽宴却觉得莫名其妙,一脸无辜加委屈。 “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疯女人我不认识!是她自己像鬼一样突然冲出来的!我是受害者好不好?我还没找她赔我的车和精神损失费呢!” 周泽礼揉了揉眉心,“那个女人……流产了。孩子还不到两个月。” “什么?!” 周泽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反应过来。 “流产?关我屁事啊!哥,你不会以为那是我的种吧?” “我这几个月可是清心寡欲,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那孩子是谁的也不可能是我的!” 周泽礼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沉声道:“可是那个女人醒了之后,情绪很激动,一直哭着喊着说要见你。” “她有病吧?想碰瓷想疯了?” 周泽宴气极反笑,问道:“那疯女人叫什么名字?” “宋浅月。” 听到这个名字,周泽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眼中涌现出浓浓的厌恶和鄙夷,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原来是她啊。哥,我跟她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自己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睡了,现在居然想赖在我头上?做梦!” “不信你去问问A大的人,现在谁不知道她名声已经臭大街了?这女人为了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看着弟弟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周泽礼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没过多久,助理送来了关于宋浅月的详细调查资料。 周泽礼翻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渐渐舒展。 确实如弟弟所说,他和这个女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集,更没有开房记录。 两人唯一有点联系的点就是因为云微。 宋浅月是云微的前室友,因为嫉妒和虚荣心作祟一直纠缠周泽宴。 周泽礼合上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见过不少想攀高枝的女人,但像这样不要命地拦车还妄图用肚子里的野种来讹诈周家的,也算是独一份了。 ...... 周泽宴正在休息的时候,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见泽宴!”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我是他的爱人!我有话跟他说!” 周泽宴被吵醒了,烦躁地睁开眼。 他皱了皱眉,问旁边的护工:“外面谁在鬼叫?” “好像是……一个叫宋浅月的病人。” 周泽宴一愣,他哥不是说宋浅月流产了吗?还是被车撞流产的? 还没过一天,身体居然这么好?居然还能跑到他这来大吵大闹? 出于好奇,周泽宴道。 “把门打开,让保镖拦着别让她进来,就让她在门口站着,我想听听她还能说什么。” 保镖打开了门,但不让宋浅月踏入一步。 宋浅月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面色惨白,头发凌乱,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和偏执的光芒,亮得吓人。 第220章 周宋番外4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周泽宴,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让她激动不已。 “泽宴!泽宴你听我说!”她大声喊道。 “我知道我说这话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在另一个时空里,我们其实是深爱着彼此的爱人!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我们会结婚的!我们会拥有最幸福的生活!你千万不要被云微那个女人骗了!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只有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周泽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中的鄙夷和厌恶毫不掩饰。 “这女的是真疯了,脑子被车撞坏了吧?还是得了妄想症?” 他也是脑子抽了,居然还真想听听她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结果全是些不知所云的疯话。 周泽宴对保镖吩咐道:“把人带走!赶紧让她滚!听着就烦!以后别让这疯子靠近我的病房!” 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宋浅月就要往外拖。 宋浅月见状,彻底急了。她不能走!她必须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她拼命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泽宴!你别赶我走!我会照顾你的!” “就算医生说你的腿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就算你变成了残废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还是一样的喜欢你!” “你说什么?!” 原本还准备闭目养神的周泽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处,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周泽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被拖走的女人,“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我的腿……我的腿为什么不能动了?我的腿只是暂时麻木!医生说能治好!我哥说能治好!” “你这个疯女人!你在乱说什么?!你在诅咒我吗?” ...... 周父周母风尘仆仆地从国外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他们看到的就是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周泽宴。 虽然心疼儿子遭此大劫,但此刻他们心里更多的还是气,是恨铁不成钢。 因为这场惨烈的车祸并不是只有那个女人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儿子居然还酒驾了!而且还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飙车! 换而言之,如果他不喝酒,如果不那么冲动,这场悲剧完全可以避免! 两人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从大儿子那里得知了小儿子的伤势情况。 周母看着儿子这副惨状,眼眶红了,刚想上前关心几句。 周泽宴却像是根本没看到父母一样,猛地转过头。 “哥……”他的声音沙哑,“我的腿是不是真的好不了了?那个疯女人说的是真的,对吗?” 周泽礼知道那个女人来病房闹过事,也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泽宴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最顶尖的团队来给你治疗。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也许会有奇迹……” 周泽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泽宴打断了。 “奇迹?呵……” 周泽礼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 “泽宴,你放心。把你害成这样的那个女人,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他在让人调查宋浅月的时候,不仅查到了她的家庭背景,还在车祸现场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翻开那个本子一看,里面的内容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全是幻想和周泽宴在一起的详细记录,光是看一眼,周泽礼就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他没想到这个宋浅月居然还把这些东西随身带着,或许那天她是打算把这拿给弟弟看的。 然而听到周泽礼这番承诺,周泽宴却丝毫没有感到高兴。 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就算哥哥不说,他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女人的。 可是就算再怎么折磨宋浅月,他的腿也永远恢复不了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开车,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行走,只能一辈子困在轮椅上,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和虚伪的同情。 这种痛苦比死还要难受。 宋浅月本想着再找机会偷偷溜进病房见见周泽宴,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却没想到她见到的却是西装革履的周家律师团。 “宋小姐,因为你的行为直接导致了这场严重车祸。不仅造成了周先生重伤,还损毁了一辆价值千万的跑车。现在周家正式向你提起诉讼,要求你赔偿一切损失,总计金额三千万。” “三……三千万?!” 宋浅月听到这个数字,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现在全身上下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哪来的三千万啊?! 她惊慌失措地哭喊着:“我没钱!我是爱他的!我不是故意的。” 但律师根本不为所动。 再之后。 她在笔记本里写的那些关于梦境和周泽宴结婚的内容被匿名曝光在了网上。 一夜之间,全网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人疯了,有严重的精神病和妄想症,简直是想嫁入豪门想疯了! “这女的太可怕了!典型的臆想症晚期啊!” “居然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就去拦车害人?真是个害人精!” “周少也太倒霉了,遇到这种变态。” 宋浅月觉得自己当然没疯,她是清醒的!那些梦都是真的! 可是她越是声嘶力竭地在网上解释,越是把那些梦里的细节说得头头是道,大家就越觉得她病得不轻。 宋浅月的父母得知了女儿的情况,连夜坐着绿皮火车从老家赶来了。 看着女儿在医院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样子,两个老实巴交的人心痛得老泪纵横。 周泽礼私下找到了他们。 说这次事故虽然主要是宋浅月的责任,但也有他弟弟的原因。 他愿意给两位老人一笔补偿金,并安排宋浅月住进这市里最好的精神病疗养院。 “她在那里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治疗,对她对大家都好。” …… 精神病院。 宋浅月被关进了一个白色的房间里,窗户上焊着铁栅栏。 “放我出去!我没病!我是周太太!我要见泽宴!” 她拼命地拍打着那扇门,喊得嗓子都哑了。 可这里是精神病院,她的每一次反抗都会被视为病情加重的表现。 每天打针吃药,面对着一群真正的疯子,听着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 日子久了,在药物的副作用下宋浅月的精神越来越恍惚,记忆开始混乱。 终于有一天,在药物带来的昏沉梦境中,她又做起了那个熟悉的梦。 梦中,她如愿以偿地和周泽宴结了婚。 可是她只是嫁给了周泽宴这个人,却和那个光鲜亮丽的周家毫无关系。 因为她和周泽宴的事导致周云两家关系彻底破裂,周泽宴的父母极其厌恶她,扬言如果要娶她,周泽宴就只能分得一点微薄的财产。 但周泽宴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和她结婚了。 她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然而婚后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幸福,而是一地鸡毛。 周泽宴带着她去了外地,分到了一家小公司。 结婚还没到一个月,周泽宴就出轨了。对象是他公司那个年轻漂亮的秘书。 秘书甚至嚣张地发来两人的床照挑衅她,嘲笑她是黄脸婆。 宋浅月没忍住拿着照片去质问周泽宴,得到的却只有他冷漠的眼神和鄙夷。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什么样?我愿意娶你就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宋浅月的心凉了一大截,但她还是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嫁的男人有钱就好了,只要还是周太太就好了。 可是,周泽宴也不给她钱花。 以前暧昧的时候还会给她送点东西,结婚了之后连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奢侈品了。 她虽然不用做家务,在家里可以什么都享受,可出门之后却什么东西都买不了。 更甚至几年之后,周泽宴为了一个年轻漂亮女人要跟她离婚。 “签了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现实中,宋浅月缩在墙角里,泪流满面。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是周太太,我要穿高定礼服,我要参加晚宴。” ..... 自从腿彻底不能动了之后,周泽宴的脾气越发暴躁古怪了,喜怒无常。 曾经那些朋友知道他出事了,纷纷发来安慰,有的还想来看望。 周泽宴却一个都没回,甚至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他不需要那些人的怜悯,更不想看他们幸灾乐祸的嘴脸。 回到家之后,他就整天把自己关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不透一丝光。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酒味。 他整日浑浑噩噩,酗酒度日,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骂佣人。 他不想出门,不愿意别人看到他坐在轮椅上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受不了那种怜悯同情的目光。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他哥找再多的医生,花再多的钱都没用的,那些话只是在哄他。 周泽礼看着弟弟现在这副阴郁模样,想着或许换个环境,去国外那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心情会好一点。 厚重的窗帘被人猛地拉开,久违的阳光瞬间涌入,刺痛了周泽宴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让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光线。 他眯着眼睛,声音沙哑:“干什么?” “我给你联系了国外的顶尖康复中心,那边的环境很好,医疗也是最先进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走。” 第221章 丞相未婚妻1 御花园。 “哼,奴才生的儿子果然也是奴才,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下贱味儿。” 楚景容身着一袭绣着金丝云纹的锦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瘦削身影。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鄙夷的冷笑,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跪在地上的少年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这御花园中的景色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那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死死地扣在膝盖上。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楚景容见他不吭声,心中的火气更甚。他上前一步,不耐烦地踢了踢滚落在少年脚边的一个白面馒头。 那是少年刚才掉落的。 “居然还敢去御膳房偷吃的?真是好大的狗胆!皇宫里的东西也是你能随便碰的?” 说着,楚景容脚尖微微用力,慢慢地碾上了那个馒头。 “吃啊!你不是饿吗?本皇子让你吃!” 馒头在他的脚下一点点变形,染上了脏污。 跪在地上的楚厌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唯有在楚景容的鞋底彻底碾碎那个馒头的一瞬间,他那双一直毫无生气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阴霾与痛惜。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那点情绪便迅速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楚景容刚才在三皇子那边受了气,被那个总是端着一副兄长架子教训人的三哥数落了一顿,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路过御花园,恰好撞见这个不受宠的废物,自然是要拿他出出气的。 可是此刻看着楚厌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他却觉得更加不爽了。 “真没劲。”楚景容撇了撇嘴,收回了脚,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以前欺负这个废物的时候他还会哭喊求饶,或者露出那种惊恐畏惧的眼神,倒还能让他找些乐子。 但近几年这人倒是越发古怪了,变得像块木头一样,不爱说话,就算被打了也不会喊疼,甚至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简直就像是个死人,让他欺负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乐趣也少了大半。 “喂,哑巴!” 楚景容眼眸一转,想到了个新法子折磨他,恶狠狠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跪着,那就在这里跪上三个时辰!少一刻钟本皇子就让人......”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落地声,像是金属撞击石头发出的声响,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景容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谁?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本皇子滚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 随后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从树后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精致的桃花,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仿佛步步生莲。 她手里正拿着一支刚才掉落的金钗,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慌张和无措。 然而正是这份慌乱让她那张本就绝美的容颜在这清冷的月色下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参……参见五皇子。” 少女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刚才楚景容的呵斥声吓到了。 楚景容原本满脸的不耐烦和戾气在看清少女容貌的那一瞬间瞬间烟消云散。 好美的女子! 即便是他这般见惯了宫中各色美人的皇子,也从未见过如此清丽脱俗的人。 他下意识地收敛起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换上了一副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快步上前了几步。 “此处是御花园深处,路况复杂,离前头的宴会还远着呢。小姐怎么会走到这里来?可是迷了路?” 云微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这御花园实在是太大了,转着转着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惊扰了五皇子,还请五皇子恕罪。” “哎,这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 美人含羞带怯的模样让楚景容更是心头一荡,笑得愈发灿烂,眼里的兴味也愈发浓厚。 “若小姐不嫌弃,不如就由本皇子亲自为你引路,送你过去吧?” 说着,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只是看着小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云微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回五皇子,家父太傅云咏。小女云微,此次还是头一次随父亲前来宫中参加宴会,不懂规矩,让五皇子见笑了。” “原来是云太傅家的千金啊!”楚景容恍然大悟,随即心中的惊讶更甚。 没想到云咏那个整天板着脸、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古板居然能生出如此漂亮动人的女儿! 难怪以前从未听说过,估计是那老头子怕女儿被人惦记,一直藏在深闺里舍不得带出来见外人吧?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云小姐,我们一同去宴会上吧,免得太傅和夫人等急了。” 然而云微并没有立刻迈步,她的目光越过楚景容,落在了那个依然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和迟疑,指了指地上的人,犹豫着问道:“五皇子,这位是……?” 楚景容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随即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轻蔑。 “喔,他啊?不过是个不懂规矩、偷东西吃的贱奴才罢了。本皇子正教训他长长记性呢,云小姐不必理会,免得脏了你的眼。” “奴才?”云微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思索了片刻,再结合这御花园偏僻的位置和楚景容的态度,她心中一动,大概也猜到他是谁了。 那个在冷宫中长大,受尽欺凌,后来却阴差阳错登上帝位的九皇子楚厌。 第222章 丞相未婚妻2 当年盛宠的贵妃多年无子,老皇帝为博美人欢心,更为了稳固贵妃在后宫的地位,便想出了借腹生子的法子,随意挑了个看起来好生养的宫女。 只可惜两个月过去,宫女肚子毫无动静,贵妃便也歇了心思,劝皇帝将那宫女打发去了冷宫。 谁知宫女到了冷宫之后才发现有了身孕,本以为可以凭借孩子离开冷宫,却不知她早已被皇帝和贵妃视作碍眼的过去彻底遗忘。 楚厌便出生在冷宫。 皇帝对他视若无睹,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赐下。 他的生母也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变得扭曲,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觉得若不是因为孩子,自己早就出宫嫁人了。 生母死后,楚厌就独自在冷宫挣扎求生,宫里无人将他当皇子看待,人人皆可欺之。 他最后能登上皇位,并非因为他展露了什么惊世才能或是皇帝传位。 而是因为皇子谋逆,手足相残,整个皇室血流成河,其他几位皇子在这场动乱中死伤殆尽,无一幸免。 就在朝臣们以为皇室后继无人之时,才有人猛然想起冷宫里似乎还有着一位皇子。 就在她沉思之间,楚景容见她久久不语,似乎有些等不及了,催促道。 “云小姐?别管这种人了,我们快走吧,宴会那边怕是快要开始了。” 云微瞬间回过神来,抬眸对着楚景容露出了一个温婉无害的笑容:“好,那便劳烦五皇子带路了。” 两人转身离开。 就在经过楚厌身边的那一刹那,云微的手腕轻轻一抖。 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从她的袖口滑落,落在了楚厌手边。 楚厌身体微怔,那双始终低垂着的眼睛终于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看到那个粉衣少女正回过头来。 月光下,她对着他眨了眨眼,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鄙夷与嫌弃,反而带着一丝狡黠和温柔。 她伸手轻轻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个荷包,又指了指他,樱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给你的。” 随后云微没有再停留,和楚景容一道走远。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御花园的小径尽头,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这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楚厌依旧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捡起了那个荷包。打开束口,里面并非寻常的香料,而是几片金叶子。 楚厌猛地捏紧了荷包,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是在可怜他吗?像施舍一条在路边奄奄一息的野狗一样? 楚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服,又看了看旁边那滩被踩烂的馒头。 心想,他好像的确很可怜,连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觉得他可怜。 ...... 云微落座在云夫人身边。 一直焦急张望的云夫人看见女儿终于来了,心下顿时一松,长舒了一口气。 “微微,你可算来了。” 云夫人连忙拉过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久未看见你回来,我正想让人去找你。” 云微柔声安抚了几句,表示自己只是迷路了。 就在这时,云夫人忽然捏了捏她的手心,压低了声音。 “微微,快看那边。” 云微顺着云夫人所指的方向抬眼看去。 只见在大殿的另一侧,靠近前排的席位上坐着一位身着紫衣的青年男子。那人面容俊秀儒雅,浑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的书卷气。 正是当朝最年轻的丞相裴钦远。 青年似乎也若有所感,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裴钦远瞳孔微微一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未婚妻。 虽然早就听他母亲说过太傅家的女儿温婉贤淑,却未曾想过她的容貌竟是如此的出色。 云微并没有与他对视太久,很快移开了视线,一副大家闺秀的羞涩模样。 见云微移开目光,裴钦远也收回了视线。 他掩饰性地举起酒杯,饮了一口酒,喉结微微滚动,压下了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而这一幕全都落入了不远处楚景容的眼中。 楚景容从云微进殿开始,目光就一直粘在她身上。此刻看到两人这般眉目传情,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几滴。 坐在他旁边的六皇子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即了然地笑道。 “五哥,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火气?” 六皇子压低声音,“你可知刚才裴丞相看的那个姑娘是谁?” 楚景容冷着脸:“不就是云家的吗?怎么了?” “看来五哥还不知道啊。” 六皇子一脸感叹,“前些日子,丞相刚和云家定了亲啊。” “啧啧,这裴丞相可真是好福气,不仅官运亨通,居然还能娶到那样的绝色美人。你看刚才两人那眼神,郎情妾意啊。” 楚景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都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刚才在御花园,他见云微生得貌美,又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确实动了几分心思。 没想到,她竟然已经许给了裴钦远! 难怪刚才在殿门口她刻意与他拉开距离,想必也是因为顾忌这个。 席间丝竹悦耳,推杯换盏。 云夫人拉着云微的手低声说了不少话,内容大多都是夸赞裴钦远的。 “微微啊,你看裴丞相多好的人啊。出身名门望族,年纪轻轻就官拜丞相,深得陛下器重。无论是容貌、才学还是品行在京城这帮公子哥里都是无可挑剔的。” “把你嫁给他,娘这心里是一百个放心,一千个满意。” 云微对于云夫人的话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裴钦远这个人容貌确实不错,可这品行,那就不一定了。至少真正的君子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女配性子极其温柔,甚至可以说温柔到了没有脾气,因为她在家中就是如此被教养的。 从小读的是《女诫》,听的是三从四德。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独占未来夫君的爱,甚至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以后将自己的陪嫁丫鬟抬给夫君做妾。 和裴钦远定亲之后,云夫人就对她叮嘱再叮嘱,让她出嫁后要孝顺公婆,伺候夫君,不可善妒。 女配自然都一一放在了心上,满心欢喜地备嫁,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可她万万没想过,这些贤良淑德在裴钦远那里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第223章 丞相未婚妻3 新婚那夜,红烛高照,摇曳的烛火将整个新房映照得一片暧昧旖旎。 当大红的盖头被掀开,女配望着自己俊美无双的夫君羞红了脸,满含着少女的娇羞与期待。 可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丞相在床上却是粗鲁至极,没有半分怜惜,仿佛是在发泄某种情绪,又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事后,裴钦远冷漠地从床榻下来,穿戴整齐。 女配忍着身上的疼痛,疑惑地看着他,以为他是要叫水。 却见他拿出一纸休书,轻飘飘地扔在了她的脸上。 “我能给你的只有丞相夫人这个虚名和位置,其他的就不要妄想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股不耐烦:“若是不愿守活寡,便签了这休书,尽可归家,我绝不阻拦。” 女配当然不会回去。 她和裴钦远都已经圆房了,有了夫妻之实。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还能回得去? 更何况新娘子过了新婚夜便被休弃归家,旁人会怎么想她?会怎么编排云家? 为了自己和云家,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选择留在丞相府里,当一个名存实亡的丞相夫人。 而裴钦远也当真如他所说,对她冷淡至极,从新婚那夜之后他便一直宿在书房,再也没踏入过她的房门半步。 两人在府里即使偶尔碰面,裴钦远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便匆匆离去,仿佛女配是瘟疫一般避之不及。 裴母是个极其看重子嗣传承的人,见儿媳妇进门许久都不曾有孕,心里焦急万分。 她三番五次地把女配叫过去训话,话里话外都在敲打她是不下蛋的母鸡,甚至暗示要给裴钦远纳妾。 女配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忍受。 这日,裴母特意让人熬了一盅汤,让女配亲自端去给在书房的裴钦远。 女配无法推脱,只能端着那盅热气腾腾的汤来到了书房所在的院落。 走到门口,女配正准备抬手敲门。 忽然,里面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女子笑声。 “裴郎,你真是太坏了……” 紧接着是裴钦远那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坏?这才哪到哪。” 女配举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住了,她感到无比的震惊与错愕。 因为她嫁进来这么久,还从未听过裴钦远用这样温柔缱绻的语气说过话。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也不是不懂风情,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而对她,只有冷漠与敷衍。 这一刻女配心中竟然没有太多的愤怒,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原来如此。 正是因为裴钦远早已心有所属,心里装满了另一个人,所以才对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此冷淡,甚至在新婚之夜就提出休妻。 只是女配始终想不明白一点。 既然他如此真心喜欢一个人,为何当初不把那女子娶进家门?为何要答应这门婚事,娶了她回来受罪? 就算是那女子身份低微,做不了正妻,那纳为妾室也是可以的啊。 若是裴钦远真心喜欢,提议将那女人纳进门,她也绝不会阻拦半分,甚至会大度地安排好一切。 女配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调笑声,只觉得手中的补汤越来越烫手。 她不想进去自取其辱,正当她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听到里面那个女子有些娇嗔地喊了一句:“裴郎,要是被皇帝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 那声音…… 女配越听越觉得那女人的声音十分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后来经过一番暗中的调查,女配这才知道,原来裴钦远先前便与小官之女萧灵汐两情相悦。 只是萧家门第太低,裴母自然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儿子娶这样一个女子为正妻,甚至连做贵妾都嫌她出身不够。 萧灵汐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堪受辱,一气之下直接进了皇宫。 她年轻貌美,手段更是了得,很快便得到了老皇帝的宠爱。 不到一年时间她便一路晋升到了妃位,成了宠冠六宫的萧妃。 只是正当她野心勃勃想要谋求更高位置的时候,老皇帝却突然驾崩了。 新帝即位,对朝政之事并不热衷,裴钦远作为辅政大臣权柄日重,时常需要出入皇宫。 一来二去,他便见到了昔日的心上人,如今已经成为太妃的萧灵汐。 旧情复燃,干柴烈火,两人很快便有了首尾。 女配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以沉稳著称的裴钦远胆子居然这么大!居然敢动先帝的女人!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自从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女配便整日生活在恐惧之中,她不敢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她整日胆颤心惊,生怕哪一天东窗事发,整个丞相府甚至连带着云家都会被牵连,满门抄斩。 这种恐惧逐渐变成了对裴钦远的恨。 她恨裴钦远为什么要来招惹她,祸害她的一生?既然放不下旧情人,为什么要去娶她? 两人的情缘只有新婚那一夜那场痛苦的折磨,随后他便对她视而不见。 她没有孩子,没有夫君的尊重和爱护,现在他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丑事,还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后来有一日,裴钦远破天荒地来到了她的房中。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神情凝重地告诉她,他在外面的红颜知己有了身孕。 为了掩人耳目,为了保住那个孩子,他需要女配从现在开始装作怀孕的样子。 等到十月怀胎之后,他会想办法将那个孩子抱进府,充作是女配生的嫡子。 “这对你也有好处。” 裴钦远看着她,语气依然是那般理所当然,“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有了这个孩子,母亲那边你也能交代了,丞相夫人的位置也坐得更稳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女配看着那张依然俊秀儒雅的脸,听着他嘴里说出的这些无耻至极的话,只觉得一阵恶心。 那是谁的孩子?那是萧太妃的孩子!他竟然要让她去养别的女人的孩子! 女配点头应下了,但在裴钦远和萧灵汐再次在府中私会的时候,她在两人的茶水中下了毒。 但这样孤注一掷的举动自然是没有成功的,裴钦远很快就发现了茶水有异。 女配下毒的事情败露,被裴钦远秘密软禁了起来。没过多久,她便因为急病暴毙在府中。 …… 光是看着裴钦远那张光风霁月的脸,确实很难想象得到这个被世人称颂的谦谦君子今后会做出那样胆大包天的事。 就像此时此刻,这对旧情人在这场盛大的宫宴上碰面,却丝毫都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怕是任谁都想不到,如今权倾朝野的裴丞相与深受皇宠的萧妃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旧情复燃。 宴会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裴钦远正与同僚举杯对饮,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循着那道视线望去,正对上不远处五皇子那双充满敌意的眼。 裴钦远眉头微蹙,心中不解。 他自认在朝堂上行事圆滑,八面玲珑,并未与这位向来嚣张跋扈的五皇子有过什么冲突,更谈不上得罪。 何故今日五皇子会用这般怨毒的眼神看他? 虽然心中奇怪,但裴钦远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他如今身居高位,效忠的是当今皇帝,五皇子就算再讨厌他,那也得等他有朝一日坐上龙椅再说。 于是他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与人谈笑风生。 对于此次来参加宴会的人来说,云微显然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新面孔。 就连早已见惯了天下绝色的老皇帝,在欣赏歌舞的间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生面孔的美人。 “那是哪家的千金?以前怎么没见过?”老皇帝放下酒杯,随口问道。 身后侍奉的大太监连忙躬身,凑到皇帝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 “回皇上,那是云太傅家的嫡女,正是前阵子与裴相定下婚约的那位。” 老皇帝这才恍然大悟,他捻了捻胡须,目光在裴钦远和云微之间转了一圈,笑着点了点头。 “哦,原来这就是裴爱卿的未婚妻啊。果然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云太傅教女有方,养出这般出色的女儿。” 有了皇帝的这句夸赞,周围投向云微的目光更多了。 但任凭周围的视线如何探究,云微依旧是一副得体的大家闺秀模样。 坐在不远处的裴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暗自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更加满意了几分。 宴会散去,云府的马车缓缓驶入府门。 回到闺房之后,云微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贴身丫鬟为她拆卸头上繁复沉重的珠钗。 她任由婢女轻柔地梳理着长发,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之后的事。 这次进宫,她凭着那点若有若无的香味找到了食物,但他的身份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楚厌。” 云微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现在的楚厌被困在冷宫之中,连生存都是问题。 他不能出宫,而她作为臣子之女,没有传召亦不能随意进宫。两人之间隔着高高的宫墙,想要再有交集恐怕很难。 看来得等他登上皇位之后再做打算了。 云微轻轻叹了口气。 第224章 丞相未婚妻4 最近这段时间,这位五皇子简直就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地咬住他不放,处处找他的茬。 是,疯狗。 一向温文尔雅,谨言慎行的裴钦远,敢在心里用这样粗俗的词去形容一个皇子。 朝堂上,五皇子不仅公开弹劾他办事不力,甚至还派人暗中调查丞相府往年的账目,试图找出什么贪污受贿的把柄。 因为应对五皇子的各种刁难和陷阱,裴钦远近些时日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忙碌到甚至都没空想起曾经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心上人了。 当日宫宴之上,他亲眼看见萧灵汐穿着那身华丽的宫装,依偎在年迈的皇帝身边,对着那个可以当她祖父的人巧笑嫣然。 那一刻,他的心情很复杂。 心中自然是有些难过的,甚至可以说是痛苦。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从萧灵汐踏入后宫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无任何可能了。 裴母见儿子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眼下更是有着淡淡的青黑。 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操心他的终身大事。 这日见他难得下朝回府早了一些,裴母便特意将他喊进了自己的院子里用膳。 席间裴母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试探着说道:“钦远啊,最近虽然忙,但也别忘了正事。” “你看,你和云家姑娘的婚事也定下来了。你也该抽空去云府走动走动,或者找个时间和未婚妻见见。” 见儿子沉默不语,裴母顿了顿,又补充道:“云小姐有沉鱼落雁之容,性子又如云夫人一般温婉贤淑,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你是做大事的人,身边正需要这样一位贤内助。就算你心里还惦记着谁,或者有什么放不下的,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裴母话里有话,她自然知道儿子当初和萧家那女人的事,因而想着儿子早些娶妻,温香软玉在怀,自然也能快点忘掉那个不该想的女人。 裴钦远闻言,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恭敬地应道:“是,母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道了。” 自从萧灵汐进宫之后,裴钦远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娶妻生子。 对于这桩婚事他说不上有多抗拒,但心中总有那么一点不情愿。 知道母亲为他操持婚事,选定云家的时候,裴钦远也没拒绝。 毕竟丞相府确实需要一个端庄得体的主母来操持中馈,撑起门面,云家门第清贵,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与萧妃那段隐秘的过往虽然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可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灭顶之灾。 他必定会失去皇帝的信任,甚至牵连整个裴家。 在这个时候娶妻,确实是刚刚好的一步棋。 提起未婚妻,裴钦远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日在宫宴上惊鸿一瞥的那张脸。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是…… 裴钦远皱了皱眉,相府的主母可不是仅仅凭借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能当上的。 如果只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或者像云太傅那样迂腐不知变通,那这门亲事恐怕也没那么如意。 裴钦远原本定了日子,准备备上一份厚礼去云家拜访,顺便看看这位未婚妻。 只是还没等到那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打乱了他的计划,也震动了整个京城。 半夜时分,月色被乌云遮蔽,原本沉寂的皇城忽然躁动起来。 震天的喊杀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 沉重的马蹄声在街道上急促地响起,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让人心惊肉跳。 三皇子竟然毫无征兆地谋反了!他带领着私自豢养的死士和被策反的御林军,直接杀向了皇宫。 京城里的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家家户户都紧紧地关上门窗,熄灭了灯火,甚至用重物顶住了大门。 等裴钦远匆匆赶去皇宫救驾的时候,宫中早已是一片混乱,血流成河。 到处都是尸体,有宫女太监的,也有侍卫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裴钦远顾不得这些,第一时间带着人冲向皇帝的寝宫。 然而当他推开寝宫的大门时,却看到老皇帝已经死了。 他歪倒在明黄色的龙榻上,双目圆睁,胸口插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早已没了气息。 “陛下……”裴钦远心中一沉。 皇帝已死,又没有立下遗诏。那下一任皇位就会在那几个早已虎视眈眈的皇子之中产生。 这场夺嫡之争从暗斗直接变成了明抢。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裴钦远虽然位高权重,但他毕竟是文臣,手中没有兵权。在这种刺刀见红的时刻,他能做的很有限。 于是他只能带着人退守一旁,静观其变,等着尘埃落定。 等着看这场厮杀过后,哪个皇子会是最后的赢家,成为这天下的新主。 “若是五皇子……” 裴钦远心中暗暗担忧。 若是那个疯狗一样的楚景容赢了,那他这个被楚景容视为眼中钉的丞相,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最终的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在这场混乱的混战中,几位原本最有希望的皇子竟然在相互算计和厮杀中都死了! 三皇子被五皇子的人一箭射中眉心,当场毙命。 五皇子杀红了眼,却在即将胜利的时候被一直隐忍的大皇子暗中下了剧毒,毒发身亡,死状凄惨。 而大皇子也没能笑到最后,死在了六皇子的手下。 ...... 依然还活着的大臣们看着这一地的皇子尸体,彻底傻眼了,也急了。 这个时候老皇帝死了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更重要的是皇位后继无人啊! 皇子都死绝了,这大楚的江山难道要拱手让人吗?这可是要天下大乱啊!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六神无主的时候。 一个太监颤颤巍巍地从角落里爬出来,“各位大人,我想起来了,冷宫里好像还有一位皇子。” …… 皇宫最偏僻的一角。 风顺着早已破败不堪的窗户缝隙呼呼地灌进来,有点冷。 楚厌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角落里那一堆铺着干草的破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絮。 但他并没有睡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正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自然也听见了外边震天的喊杀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血腥味。 但他并不在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他来说,外面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谁当皇帝谁死了,都与他无关。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荷包。 因为有了云微那晚给的那金叶子,楚厌这段时间的日子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用金叶子去贿赂一个御膳房小太监,虽然那个小太监给不了他什么好饭菜,但至少每天都能拿到几个干净的热乎的馒头,不再是那种发霉的馊饭,偶尔还能有些还算新鲜的肉菜。 对于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他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他有记忆以来过得最轻松的时日。 每当夜深人静,周围只有风声的时候,楚厌总会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个身着粉衣的姑娘。 想起她回眸时那清澈温柔的眼神,想起她偷偷扔给他荷包时那俏皮的眨眼。 第225章 丞相未婚妻5 对于这个姑娘,楚厌的心情是复杂的。是有点感激,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晚楚景容看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那种充满了贪婪和势在必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到手的猎物。 太傅家的千金小姐,才貌双全,而楚景容是受宠的皇子,虽然纨绔但身份摆在那里,或许最后,她真的会嫁给楚景容吧? 一想到那个画面,楚厌就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不太想她嫁给楚景容,她那么好的人,楚景容怎么配得上她。 但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强行压下了这种可笑的念头。 他在想什么呢?他是泥里的烂泥,她是天上的云彩。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今后再也不会见到。 无论她嫁给谁,都与他没关系。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忘记曾经随手施舍过他,毕竟对于她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宫里的内侍大多贪得无厌,那点金叶子虽然珍贵,但也撑不了多久。等到钱花光了,等到那个小太监不再给他送吃的,他又会回到以前的日子。 楚厌闭上眼睛,将那个荷包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最后一点残留的余温。 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记着她的。 第二日,楚厌早早的起来,拿着一把破锄头在冷宫角落的一小块空地上给菜松土。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一大群穿着朝服的大臣在裴钦远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们看着衣衫褴褛,手里还拿着锄头的楚厌,眼神复杂。这就是他们未来的皇帝? 随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厌握着锄头的手僵住了,整个人怔在原地。 直到龙袍加身,楚厌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甚至觉得这只是自己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猛地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很疼。 原来,不是在做梦。 一旁伺候的太监瞧见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诚惶诚恐地上前,尖着嗓子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小心龙体啊!” 楚厌却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而是转过头,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盯着他问道:“楚景容……真的死了?” 苏元德就是先前在众大臣面前提起冷宫还有位皇子的那个太监,此时顺理成章地留在了楚厌身边伺候,成了御前总管。 他心里很清楚,这位九皇子在没登上帝位之前可是没少受那些皇子们的欺负,尤其是五皇子。 闻言他立刻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五皇子是真的死了,其他几位皇子也都死了。” 楚厌笑了。 也是。 如果他们不死绝了,如果他们还有一个活着的,这皇位又怎么会轮到他呢? “太好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带着紧张:“这两个月楚景容的府上没什么喜事吧?” 喜事? 苏元德一愣,有些奇怪新帝为何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回陛下,没有。” 听到这两个字,楚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 还好她没有嫁给他。 楚厌挥了挥手,让人都下去了。 …… 一夜过去,大楚换了一个皇帝。 但这对于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只要能吃饱饭,谁当皇帝都一样。 可对于朝中的大臣们来说,那可就是天翻地覆了。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索性登上帝位的是那个毫无根基的九皇子。 在其他皇子出事之前,压根就没有臣子们注意到他,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所以新帝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偏向。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机会。 有人想讨好新帝,飞黄腾达;却也有人试图从新帝手上获得更多的权势。 而裴钦远,是两种心思都占了。 自从那日冷宫里见到新帝之后,裴钦远心中便有了自己的算盘。 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裴钦远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位从冷宫里出来的皇子自幼在冷宫长大,他什么都不懂,不懂朝政,不懂礼仪,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奏折都看不懂! 虽然楚宴现在是名义上的皇帝,但朝中的政务实际上是靠几个重臣在处理,楚宴只需要在最后做出决定就行。 这个年纪再读书认字,学习帝王之术,肯定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对裴钦远来说,这正是讨好新帝,巩固自己地位的最好时机。 第226章 丞相未婚妻6 楚宴以前最大的愿望仅仅是吃得饱穿得暖,不再被人欺负。如今这些全都实现了,甚至拥有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锦衣玉食,万众朝拜,生杀予夺。 站在权力的巅峰,他却没那么大的野心,对于扩张疆土、名垂青史并没有太多的执念。 不过,字还是要认的。 毕竟一个皇帝若是连奏折都看不懂,连圣旨都不会写,那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于是近些时日他在御书房里开始苦读认字,由当朝太傅云咏和丞相裴钦远亲自教导。 相比较云咏那个古板严厉,动不动就讲大道理的老头子,楚宴定然是更欣赏裴钦远的教学方式。 可云咏却是云小姐的父亲。 楚宴虽然心里不喜云咏的迂腐,觉得他讲课枯燥乏味,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甚至还对他格外优待,经常给他赏赐不少的好东西。其中不乏那些女子用的绫罗绸缎与珠宝首饰。 裴钦远自然也有赏赐,但和云咏的赏赐比起来却大不一样。 这一日,楚厌将一颗拳头大小夜明珠赐给了云咏。他看着那颗珠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太傅教导朕辛苦了。” “这颗夜明珠十分难得,寓意为掌上明珠。” 云太傅捧着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连连谢恩,只道是陛下隆恩浩荡。 一旁站着的裴钦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为何新帝赐给云太傅的大多都是女子的东西?难不成是因为云太傅有妻有女,而他还未成婚? 裴钦远摇了摇头,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 一个月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楚宴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入宫赴宴。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云微。 彼时他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冠,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下面坐着那么多人,但他还是一眼就见到了她。 那一瞬间,楚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跳得极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本来登基大典一个月前就该举办的,可他不想。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狼狈不堪的冷宫皇子,就算披上了龙袍也还是瘦弱不堪,撑不起那身衣服的威严。 他不想再次见到她时,他还是那般模样。 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但楚宴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美味佳肴和曼妙舞姿上,他的目光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频频落在云微身上,带着一种隐忍的炙热。 正在低头与云夫人交谈的云微,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缓缓抬起眼,越过重重人群望向高台。 四目相对。 她看清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落魄的模样,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她朝楚厌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楚宴的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边苏元德,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宫女端着一壶酒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来到云微这一桌。 经过云微身边时,她脚下忽然一滑,手中的酒壶倾斜。 一杯酒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云微那淡蓝色的衣裙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哎呀!小姐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小宫女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看着湿漉漉的裙摆,云微眉头微蹙,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高台,却发现那个原本端坐在龙椅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姐,奴婢带您去偏殿换身干净的衣裳吧。” 云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个宫女,点了点头:“好,带路吧。” 她跟云夫人低语了几句,便随着宫女离开了。 宫女将云微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宫殿。 “小姐,衣裳已经在里面备好了,您进去换便是。奴婢在外面守着。” 云微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门边的身影。 年轻的帝王此时正含笑看着她,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的清朗和朝气。 “云小姐。”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说着,楚宴朝她走了过来。 云微屈膝行礼,“臣女参见陛……” 话还未说完,她的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楚宴快步走到她面前,阻止了她的下跪。 他低头看着她,“我们两人之间不必如此。” 【先提醒一下,这篇男主属于又坏又疯的,坏不确定,疯是肯定的,设定是这样,但不确定会写成啥样,所以还是先说一下】 第227章 丞相未婚妻7 片刻之后,当云微穿着一身粉色宫装走出来时,正背对着门口的楚宴闻声转身,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身用流光锦裁成的宫装,粉色娇嫩却不显俗气,更是衬得她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那个穿着粉衣的少女在月光下对他回眸一笑。 只是如今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卑微如尘的冷宫皇子,他离她更近了些,可以这样堂堂正正地看着她。 “云小姐,朕一直想对你亲口道谢。”楚宴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眼神认真。 云微的目光却没有看他,而缓缓下移落在了他腰间,那里正挂着她当初扔过去的荷包。 她咬了咬唇,那双清亮得的眸子直视着他,轻声问道。 “陛下今日将臣女请来,只是为了道谢这么简单吗?” 迎着她那双眼,楚宴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想要闪躲,但他还是忍住了,直视着她的眼睛道。 “自然不是。”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雕刻着龙纹的玉佩递给她。 “见此物如见朕,可免宫中一切常礼。亦可凭此令牌随时入宫,无人敢拦。” “至于其他,云小姐之后便会知道了。” 云微接过玉佩,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心中微动。 虽然和她想得有点不一样,不过她还是能等的。 …… 裴钦远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 先帝在时,他便是深受重用的丞相。如今新帝即位,他更是帝王看重的帝师和肱骨之臣,风头一时无两。 先帝在时被五皇子针对的郁闷和憋屈早已一扫而空。 宴会上不少同僚纷纷上前与他对饮,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内侍端来一壶新酒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在放下酒壶的那一刹那,内侍的手指极快地一拨,露出了一角被压在酒壶底下的纸张。 裴钦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一凝。 他面不改色地与身旁的官员谈笑着,宽大的袖袍却不动声色地拂过桌面,将那张纸条轻巧地收入袖中。 他甚至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抬眼,朝云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只看见了端庄坐着的云夫人,而他那个原本应该坐在那里的未婚妻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裴钦远又朝上方那高高的龙椅看了一眼,皇帝此时也不在。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会儿,裴钦远还是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了宴会。 待走到一处无人的回廊,他才从袖中展开纸条,那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这不是萧灵汐第一次给他送信了。 先帝在时,她是宠冠后宫、风光无限的萧妃,吃穿用度皆是上上之选,甚至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可在先帝死后,她便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沼,什么都不是了。 虽然是太妃,但在皇宫这个最捧高踩低的地方,她如今的日子过得甚至连个体面的大宫女都不如。 旁人或许不知道新帝的手段,裴钦远却是知道的。 其他死去的几个皇子,尸身大都还算体面地被暗中丢入了乱葬岗。唯独五皇子,他的尸体却是被新帝下令直接剁碎了用来喂狗! 新帝给暗卫下令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他,裴钦远听到时背脊发凉,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那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的新帝竟然有如此残忍的手段。 原来,竟然是他先前看走了眼。 可后来新帝表现得又很平和谦逊,恍然间让他觉得那一段记忆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 可裴钦远心里清楚,那绝不是错觉。 新帝极其厌恶其他的皇子,对先帝也没有丝毫父子之情,更别提先帝后宫中的那些妃嫔了。 萧灵汐如今虽顶着太妃的名号,但仅仅是能勉强吃饱穿暖而已。 锦衣玉食没有了,前呼后拥没有了,更是与其他太妃们同住在一个宫殿里,没有家族的帮衬,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先前她写信给他多是诉说苦楚,回忆往昔。 而这次写信给他,却是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哀求邀他相见一面。 到底还是旧情难舍,毕竟是曾经真心爱过的女人。 裴钦远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纸条收入怀中。他避开巡逻的侍卫,走到了一处早已荒废破败的宫殿。 萧灵汐早已等候多时了。 她穿着一身旧宫装,没有了往日的珠光宝气,显得有些憔悴。 “太妃娘娘。”裴钦远微微躬身,刻意地开口,想要保持距离。 萧灵汐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猛地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钦远,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进宫的。” 温热的泪水透过衣料,烫得裴钦远的心口一颤。 他身子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那双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还是缓缓抬起,放在了萧灵汐颤抖的肩上。 …… 当云微回到宴会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人见到她身上换了一身华丽夺目的粉色宫装,纷纷感到惊讶。这衣服的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绝非普通臣子家所能穿的。 云夫人看到女儿身上的这件衣裙也是目露异样,刚想开口问上几句。 就在这时,已经重新回到上座的天子目光落在了云微身上。 他朗声说道,“云小姐。” “朕落魄之时曾受过云小姐的恩惠,朕一直铭记于心,今日特备薄礼以表谢意。” 云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自家女儿真是天大的好福气。 而心里正想着萧灵汐的裴钦远回到宴席便听到这番话,再看到那堆积如山的赏赐,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的未婚妻竟然对新帝有恩?那先前新帝对于云太傅的赏赐就说得通了。 可他这个未婚夫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裴钦远下意识地看向云微那张在灯火下美得愈发不真实的脸,又抬头看向上方神情莫测的年轻帝王,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他觉得皇帝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如若皇帝真的对云微有意,断不会在这段时间如此重用他。 此时此刻,裴钦远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后悔。 他后悔婚事定得迟了些,让这份天大的帝王恩情被云微自己轻飘飘地承了去,只是换来了一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而没有成为他更进一步的助力。 他更后悔这段时间自己都在忙着处理公务,竟然忘了和自己的未婚妻见上一面,好好了解一下她。 若是他早知道这件事...... 【凌晨不更新】 第228章 丞相未婚妻8 见了萧灵汐一面,看着那个曾经高贵明艳如今却憔悴落魄的女人哭着扑进他怀里,诉说着对他的思念和当初进宫的悔恨。 裴钦远才知道自己始终没有忘记她,对她还是有情,那些所谓的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他刚才甚至还在想,这桩与云家的婚事要不要继续? 是不是可以找个理由推掉,或者再拖一拖,以此来向灵汐证明自己的心意? 但如今在得知了云微是新帝的恩人之后,这个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未婚妻是非娶不可了!而且必须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就算他如今受皇帝看重,是当朝丞相,位极人臣。可伴君如伴虎,谁又能保证以后呢? 更何况他和先帝妃嫔私会这种事一旦败露,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如果娶了云微,娶了皇帝的恩人,那就等于多了一块免死金牌。 到时候若是真的东窗事发,他和萧灵汐的事被发现了,也可以让云微在皇帝面前为他求情保他一命,甚至保住裴家。 想到这里,裴钦远再看向云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的笑意。 …… 宴会散去,月上柳梢。 回云府的马车上,云夫人坐在云微身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女儿身上这件宫装的料子。 哎呀,这料子真是好极了,摸着跟水一样滑,这绣工也是顶级的苏绣,这花简直跟活了一样。” 云夫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微微啊,看来陛下是真的很看重这份恩情。” 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女儿腰间那块随着马车晃动而轻轻摇摆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透亮,雕刻着精细的龙纹。 云夫人心中一跳,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试探着问道:“微微,这是……” 云微抿着唇,垂下眼帘,那张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些许羞涩的神情,声音轻柔:“是陛下送的。” “什么?!”云夫人惊讶地低呼一声,瞪大了眼睛。 但随即她看着女儿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庞,心中的惊讶又慢慢平复了下去。 年轻男子赠玉给女子,自古以来多为定情之意,皇帝不可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在私下里赠送,而不是当众赏赐。这其中的意味简直不言而喻! 所以……陛下这是看上她家微微了?! 云夫人的心开始狂跳,一个大胆到让她有些眩晕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但紧接着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脸的愁容。 原先她还在为能有裴钦远那样才华横溢、位高权重的丞相做女婿而感到高兴,觉得这是天作之合。 可如今这桩原本令人艳羡的婚事在皇帝的青睐面前,似乎变成了拖累。 云夫人虽然贤良淑德,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有着世俗欲望和野心的普通女子。 就凭女儿对皇帝的恩情,再加上这倾国倾城的容貌,女儿进宫之后位分就绝对不会差。 而且新帝刚登基不久,后宫至今无人,若是能抓住机会,凭借这份恩宠也不是不能争一争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 嫁给一个臣子当夫人见人行礼,与嫁给皇帝当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受万人朝拜,这其中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这还用得着选吗? 云微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云夫人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算楚宴如今送了她玉佩,但若真是想出门进宫去见他,以云太傅的性格怕是第一个不同意。 这事儿怕是还得看云夫人。 夜深了,但御书房的灯火依旧通明。 楚宴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但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连眉梢都带着喜色。 就连批阅那些让人头疼的奏折时,笔落下的速度都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帝王今晚心情的愉悦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御前总管苏元德站在一旁伺候笔墨,偷偷瞄了一眼心情愉悦的天子,心中暗暗思忖。 作为近身服侍天子的大太监,不仅要手脚麻利,更要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能时刻看明白帝王的心思,揣摩圣意。 自从知道皇帝对那位云小姐格外看重之后,苏元德就留了个心眼,私下派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位云小姐。 没想到这云小姐竟然已经有婚约了!而且未婚夫还不是别人,正是丞相裴钦远! 就是不知道,陛下今晚对云小姐的看重到底是因为单纯的感激,还是有了其他的想法? …… 云府。 云太傅回到房中准备休息的时候,早已在心里盘算了一路的云夫人一边帮他宽衣解带,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及了此事。 “今晚宴会上陛下不仅赏了那么多东西,私下还送了女儿一块贴身玉佩,若是女儿进宫......” 她话还没说完,云太傅就猛地转过身,吹胡子瞪眼地直言道:“胡闹!简直是胡闹!” “陛下那是顾念恩情,是对咱们云家的恩宠!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别在这乱嚼舌根!” “再说了,如今女儿和裴家的婚约都定下了,庚帖都换了,怎可反悔?若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我云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云夫人见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也来了脾气。 她一改往日的温顺,把手里的衣服一扔,指着云太傅的鼻子骂道:“你个死木头!榆木脑袋!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 “皇帝看上了咱们的女儿,那是天大的福气!就算有婚约又如何?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陛下开金口,什么婚约退不掉?难不成这丞相岳父还比得上当国丈?” “你也不想想,若是女儿当了皇后,咱们云家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云太傅没想到平日里温柔体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夫人居然会这么大声地骂他,像个泼妇一样。 当即就气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哆嗦着指着云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愤愤地甩袖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这是被皇权富贵迷昏了头!不可理喻!” “陛下不是那样的人,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云夫人却冷笑一声,眼神嘲讽地看着他。 “你以为陛下之前三天两头赏赐给你的那些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真的是给你用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那张老脸!” “那可都是给微微的!你那是借了我们女儿的光!明天你可记得把那些东西都找出来,统统给她送过去!别自个儿留着当传家宝!” 说完她就爬上床,拉过被子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云太傅,不再看他一眼。 云太傅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忽然想到了那颗夜明珠,想到了当时新帝赐给他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那句掌上明珠。 原来掌上明珠竟然是这个意思?! 云太傅的脸色变了又变。 第229章 丞相未婚妻9 今夜知道了女儿对陛下有救命之恩一事,他虽然震惊,但也算是了然。 这就能解释先前那些宫里流水般送来的赏赐了。 那些大多是精巧别致的女子物件,哪一样都不是他用得上的。 如今想来,或许陛下真的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借他这个父亲之手转赠给女儿以报恩情。 这些还在常理之中,勉强可以接受。 可若是再往深处想,若是涉及到男女之情……他也不敢想,更不愿意想。 毕竟如今女儿已有婚约在身,而且未婚夫还是当朝丞相裴钦远,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且仅仅是一份恩情,何至于到了要进宫的地步呢?给些金银赏赐也就是了。陛下虽然年轻,但应该不会做出那种荒唐无道的事情来吧? 可一想起刚才夫人信誓旦旦的话,以及那颗御赐的夜明珠,云太傅的眉头皱了起来。 若真是那样,一边是君恩难测,一边是相府婚约,那可如何是好啊! 第二日清晨,云夫人来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微微啊,娘来看看你。嫁衣绣得怎么样了?让娘瞧瞧。”云夫人笑着走进门。 云微正倚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游记闲看,闻言并未起身,只是神色平淡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婢女:“拿出来吧。” 婢女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脸色,又看了看夫人,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到绣架前,掀开了上面盖着的红布。 那匹布料原先送来时是什么样,如今依然是什么样。 上面连一针一线都没有动过,光洁如新,甚至连剪裁都没有。 云夫人看着那匹完好无损的布料,愣了一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云夫人并没有生气,反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挥挥手让婢女退下了。 她走到云微身边坐下,拉起女儿的手,语气温柔。 “哎呀,微微,你的手这么娇嫩,本来就不该做这些粗活累活。不绣是对的,万一扎破了手指,娘可是要心疼坏了。” “这种事情交给绣娘做就是了,咱们只要最后穿上漂漂亮亮的就行。” 云微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母亲说的可是真的?我还以为母亲会怪我懒惰,不把婚事放在心上呢。” 云夫人脸上的笑容不改,甚至更加慈爱:“微微,娘亲怎么会怪你呢?娘疼你还来不及呢。” 说着,她的目光在云微的头上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 “你这头上的首饰也太素净了些,待会娘就让人打开库房,把那些最好的头面都给你送过来,让你好好挑挑。” 其实从这件丝毫未动的嫁衣来看,云夫人也能一眼看出女儿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显然是不怎么在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若是放在以前,她见女儿这样敷衍了事,指定是会板起脸来责怪几句,甚至罚她抄写女戒。 可此时此刻云夫人心里却在暗暗庆幸,甚至想要拍手叫好。 庆幸自己的女儿并不喜欢那个裴钦远,并没有见他容貌学识颇佳便对他倾心相许。 若是真对他有意,那以后若是进宫岂不是要哭天喊地?那才是真的麻烦。 如今这样,正好。 只要女儿对裴钦远无意,这事儿就成了大半。 云夫人又拉着云微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些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云微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权势真是迷人眼啊。” 她低喃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不过,还好迷住了。” 她又重新躺回软榻上,拿起那本未看完的话本子继续翻看。 午膳过后,丞相府那边派人送来了一张请帖,说是裴丞相近日得空,想约云小姐去城外的寒山寺里赏枫叶。 然而云夫人看都没看一眼那张帖子,直接就让管家给拒了。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我女儿近日身体抱恙,不宜出门吹风。” 笑话!她女儿可是要做皇后的!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裴钦远私下见面? 万一被皇帝知道了,或者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到时候怎么说得清? 不过……那个已经定下的婚约,如今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皇宫。 云太傅今日照常进宫为皇帝授课。 他在授课时,还特意地观察了一下帝王脸上的神色。 皇帝今日看起来确实心情不错,嘴角时不时地上扬,眼神也比往日更加明亮,甚至有点春风得意? 不过云太傅转念一想,登基大典刚刚举办完,一切顺利,帝王高兴也是十分正常的。 更何况今日裴钦远也来了。 云太傅偷偷观察,发现皇帝看裴丞相的眼神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无丝毫的厌恶、嫉妒或者其他,两人讨论政事时也是相谈甚欢。 云太傅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 或许真的是自家夫人多想了? 若皇帝真的对自己的女儿有意,真的想要横刀夺爱,那么面对裴丞相怎么可能还能做到如此心平气和甚至和颜悦色呢? 除非皇帝是个圣人,或者是城府深不可测。 可如今的皇帝虽然聪慧,但毕竟年轻,又是刚从冷宫出来,似乎哪样都不占。 楚宴今日的心情确实很好,好得不得了。 毕竟昨晚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云小姐,还把玉佩送了出去,也算是了却了一桩一直记挂在心中的大事。 处理政务、学习治国之道对于如今的楚宴来说并不算十分简单,但他从未抱怨过一句。 因为再如何艰难晦涩的文字,再如何复杂的朝堂争斗也不会比曾经在冷宫里那种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更难过了。 因而他学得十分认真,云太傅看着他那突飞猛进的进步,也不由得暗暗称奇,甚至是有点可惜。 若是新帝在幼时便能得到好的教导,以他的天资和毅力,现如今定是能成为一代明君的。 不过如今也不算太迟。 第230章 丞相未婚妻10 授课完成之后,两人都退下了。 楚宴原本打算提笔练字,只是写着写着,他的思绪就开始飘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笑靥如花的少女。 手似乎不听使唤了一样,鬼使神差地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微字跃然纸上。 墨色淋漓,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温柔。 楚宴看着这个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随后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在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宣纸拿了起来。 他并没有把它扔掉,而是等字迹干了之后,把它折放在了一本最常翻开的书里。 以便之后每次翻书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楚宴一直以为,他对云微只是单纯的感激之情。 毕竟是她的相助,才让他过了一段难得的饱腹日子,才让他在第一次见到那些大臣的时候没有那么狼狈和难堪。 他以为自己向云微道了谢,给了她堆积如山的珍宝赏赐,给了她随时可以进宫的特权,便算是了结。 毕竟之后若是她遇到了麻烦,受了委屈,只需拿着玉佩进宫找他,他作为帝王,必定会为她撑腰,替她解决一切难题。 这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可两日之后,楚宴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想着她。 想见她。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让他心痒难耐,辗转反侧。 他想见云微一面,也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因为……想见她。 作为这天下的九五之尊,心里想了,楚宴便就去做了。 只是帝王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能无缘无故地频繁召见一个臣子的女儿,那样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非议和麻烦。 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次日上完早朝之后,楚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御书房,而是摆驾去了慈宁宫。 如今的太后并非楚宴的生母。 这位太后是个极其聪明且识时务的女人。在那些皇子们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明哲保身,如今新帝登基,她便安安稳稳地坐上了太后的宝座,享受着荣华富贵。 她也清楚自己与新帝并无血缘亲情,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要想在这个宫里过得舒坦,就要懂得审时度势。 当楚宴端着茶盏,看似无意地提起秋日景致不错,御花园的金菊开得正好,太后或许可以邀各家女眷进宫赏花解闷时。 太后精明的眸子一转,瞬间就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太后笑得一脸慈祥,顺水推舟地说道:“哀家正好也觉得这宫里有些冷清,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哀家这就下旨,邀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们参加赏花宴。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姑娘们,也一并叫进来,让这宫里多些生气,热闹热闹。” 楚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放下茶盏起身道,“那就依太后的意思,朕就不打扰太后雅兴了。” 三日后,秋高气爽。御花园内金菊绽放,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各家夫人们带着自家的千金小姐盛装打扮,一时间御花园里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比那盛开的花朵还要娇艳几分。 今日云夫人可是下了血本,不仅拿出了压箱底的首饰,还亲自盯着给女儿梳妆打扮。 “微微啊,今日进宫,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你要好好表现,让太后和陛下都看看。” 云夫人一边给云微插上一支纯金镶红宝石的步摇,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云微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软烟罗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行走间如同笼罩在淡淡的烟雾之中。 这颜色极挑人,稍有不慎便会显得俗气,可穿在她身上,既不显得过分张扬,又透着一股子清雅高贵。 因为云微是皇帝恩人这事儿已经在京城传开了,自然有不少人对这位云太傅家的嫡女投来了探究和好奇的目光。 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则是在心里暗暗比较,想看看这位未来的丞相夫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太后坐在高位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群花枝招展的少女,心中有了计较。 “哪位是云太傅家的千金?上前来让哀家瞧瞧。”太后笑着开口。 云微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卑不亢地走上前,“臣女云微,参见太后娘娘。” “抬起头来。” 云微依言缓缓抬头。 那一瞬间,仿佛连周围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 太后定睛一看,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太后虽然久居深宫,见惯了各色美人,但此时也不由得感叹。 难怪那新帝居然会为了她特意拐弯抹角地让自己举办这场宴会,这样的美人确实值得。 “是个好孩子。过来,到哀家身边坐。” 太后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亲热地招手,拉着云微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她细细打量着云微,还不住地夸赞:“瞧这模样,真是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悠长的通传声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楚宴大步走了过来,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坐在太后身边的身影。 “皇帝来了,快坐。”太后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楚宴坐下后并没有立刻跟云微说话,而是先跟太后寒暄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刚注意到云微一样,开口道。 “原来云小姐也在。这御花园的花开得不错,云小姐若是喜欢,不如去那边看看,那边有几株珍稀的绿菊。” 太后立刻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是啊,微微啊,你去那边看看吧。” “好。” 云微起身告退,在宫女的指引下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楚宴也找了个政务繁忙的借口离开了。 他在一条幽静的小径上偶遇了正在赏花的云微,随行的太监和宫女们都很识趣,远远地就停下了脚步,退到了几十步开外。 “云小姐。” 楚宴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第231章 丞相未婚妻11 “陛下。”云微转过身,朝他微微福身。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楚宴声音温和,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云微借着他那虚扶的力道顺势起身,她看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问道:“陛下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这句问话直接而坦率,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娇憨。 楚宴垂下眼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只是恰好路过,可迎着她那双澄澈眼眸,又有些不想说谎。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承认之后,楚宴反而觉得心中一阵轻松。 他目光上移,落在她发间,又看了看她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坠,眉头蹙了一下。 “今日为何打扮得如此素净?”他问道,“朕送你的那些首饰怎么不戴?” “陛下御赐的东西,自然是珍重万分地收藏起来,不敢轻易佩戴,以免有所损伤,辜负了陛下的恩典。” 这番话说得恭敬,却让楚宴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快。 他要的不是她将那些东西束之高阁,当成圣物一样供奉起来,而是要看到它们在她身上绽放光彩。 “一些首饰而已。”他往前又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若是坏了,朕再送你些新的便是。宫里还有许多,只要你喜欢。” 云微抬起眼帘,凝视着楚宴会的眼睛,声音轻柔地反问:“陛下是想看我用那些东西吗?” “自然想。”楚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他的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念头,“朕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希望你能喜欢,能用得上。它们只有戴在你身上,才不算明珠蒙尘。” 云微听罢,唇角的笑意终于完全绽放开来。 楚宴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觉得这几日处理政务带来的所有疲惫、朝堂上那些老臣们喋喋不休的争论所带来的烦躁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是好的。 赏花宴结束后。等云微回到云府,宫里的赏赐就像流水一样送进了府中。 传旨的太监笑得一脸谄媚,“云小姐,太后娘娘说了,您端庄娴雅,性子又讨喜,她老人家见了您就打心眼儿里喜欢。” “太后娘娘还特意嘱咐了,让您以后时常进宫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云夫人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激动得满面红光,连忙递上一个厚厚的荷包,笑得合不拢嘴。 她对女儿能当上皇后这件事如今是更加有信心了,甚至觉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之后云夫人对云微的态度那可谓是有求必应,什么好的都紧着云微,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对于云太傅那个还在坚持婚约不可废的老顽固,她更是嗤之以鼻,背地里没少说他迂腐。 云太傅看着自家夫人这副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怎么也没想到成婚那么多年,一直温婉贤淑的妻子骨子里竟然是这么个性子! 夫妻二人为此没少争吵,整个云府的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 ...... 苏元德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心里头可谓是十分复杂,这陛下对云小姐……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呢? 若不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特意去请根本不熟悉的太后出面,就为了办这么一个赏花宴见上人家姑娘一面? 可若是,苏元德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宴回到御书房,心情极好地坐在龙椅上,拿起一本奏折翻看。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为何见到了云微之后,心情就会变得这么好呢?连那些枯燥乏味的奏折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他正想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一旁侍立的苏元德说道。 “朕记得这次进贡里有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如意,还有那几匹云锦。你去库房挑挑,再选些好东西一并给云府送去。就说是太后赏的。” 苏元德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陛下,这几日赏赐给云小姐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赏下去......” 楚宴翻看奏折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苏元德连忙跪了下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自己逾矩了。 苏元德连忙改口,斟酌着说道。 “奴才该死!奴才的意思是,陛下您的赏赐能昭明云小姐深受皇室的看重,这是莫大的荣耀。想必日后云小姐成婚之后,夫家也定然会因为陛下的这份看重而更加敬重云小姐,断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成婚?” 楚宴闻言,猛地怔住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云小姐和谁?” 苏元德见状,心里暗叫不好,难道陛下真的不知道? 但他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如实回答:“陛下,云小姐与裴丞相两人早有婚约。这事儿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再过三个月便是他们的婚期了。” 手中的笔掉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和裴钦远?” 楚宴从来没有想过,云微会有婚约在身。可如今细细想来,却又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不是早有婚约,楚景容怎么可能会放过她?早就想方设法地纳入府中了吧。 原来,是因为有早有婚约啊。 而那个人还是裴钦远。 年纪轻轻便是当朝丞相,文采斐然,家世显赫,能力出众,就连那张脸也是一等一的俊朗不凡。 无论是相貌、才学还是地位,裴钦远确实都配得上她。甚至在世人眼中,他们恐怕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楚宴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满嘴的苦涩。刚刚还在云端的喜悦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元德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良久。 楚宴缓缓闭上了眼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无波。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听不出任何波澜:“去下旨吧,就按朕刚才说的赏。” 苏元德小心翼翼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帝王的脸色。 只见皇帝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与茫然都只是他的错觉。 “是,奴才遵旨。” 苏元德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 直到走出御书房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丞相府。 裴钦远知道自己送去云府的请帖被拒了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愤怒。 他心里也清楚,或许是太傅夫人对他有些不满了。 毕竟定亲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忙于朝政。先是应对五皇子的刁难,后是辅佐新帝稳定朝局,确实有些冷落了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和她至今都没有单独见过一面,也就只在宫宴上远远地惊鸿一瞥,连句话都没说过。 换做是谁家的母亲,心里都会有些怨气的,这很正常。 裴母知道这件事后,倒是有些生气,觉得云家有些拿乔,不知好歹。 “这云家也太不懂规矩了!我们相府主动递帖子,居然还拒掉!真是岂有此理!”裴母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裴钦远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母亲的话:“母亲,此事怪不得云家。确实是儿子疏忽了。” 既然不见,那就不见吧。等成婚那日再见也不迟。 裴钦远倒是不担心这门婚事会出什么岔子,毕竟云太傅的性子他还是了解几分的,最是重信守诺。 只是裴钦远倒是没想到,这才不过几日,云微居然又得了太后的青睐,赏花宴上更是被叫到身边同坐。 虽然他大概也能猜到太后此举多半是为了向皇帝示好,但无论如何,这都让他心中对这桩婚事更加满意了。 可在赏花宴之后,裴钦远又一次为皇帝授课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皇帝对他的态度有点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敏锐如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皇帝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以及一丝冷意。 裴钦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难道是自己近些时日与萧太妃的通信被发现了?可他自问行事谨慎,应该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才对。 而且看皇帝的样子,又不像是知道了此事。那究竟是为何? 楚宴自从知道了裴钦远是云微的未婚夫之后,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他抱着一种极其挑剔的心思,冷眼旁观着裴钦远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配不上云微的缺点。 可让他失望的是,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裴钦远都无可挑剔。 按道理来说,云微能有这样一个好归宿,他不应该为她高兴,向她道喜吗? 甚至应该再赏赐些东西,贺她新婚之喜? 可楚宴心中没有半分这样的念头,反而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在心底燃烧。 他的脸色也跟着时而温和,时而阴沉下来,让一旁伺候的苏元德战战兢兢。 忍了几天,楚宴还是没忍住。 他实在无法再忍受每天看着这个即将娶走云微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晃悠。 这日授课结束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冷淡:“裴爱卿,云爱卿,这段时日辛苦二位了。朕觉得学得也差不多了,日后若有疑难再行请教。从明日起,二位便不必再来授课了。” 裴钦远听上半句的时候,心猛地一沉,还以为是自己无意中惹得帝王不悦,要被疏远了。 可听到下半句,连云太傅也一并免了,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云太傅也发现了皇帝这几日的异常,但他因为家里的事压根不愿多想,只当是皇帝为国事烦忧,于是连忙领命告退。 两人退下之后,楚宴脸上的平静终于再也维持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笔墨纸砚全都挥到了地上! 名贵的端砚碎裂,奏折散落一地,墨汁四溅,一片狼藉。 他赤红着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楚宴以为当上皇帝之后,他就拥有了一切,再也不会有什么烦心事了。 毕竟皇权在握,他是天子,可以随心所欲,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可如今他才发现,原来不是的。 他竟然也会因为一件事而如此烦心,如此无能为力。 第232章 丞相未婚妻12 上了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之后,云微半靠在车厢上,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身体里的饥饿感竟然缓缓消失了。 先前是只能饱腹,可就在今天却变成了饱足。她甚至从那种饱足的感受中察觉到了一种带着酸涩的情绪,那是嫉妒。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云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些玩味。 说实话,这次她和楚宴见面的次数实在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次。 不过这位年轻帝王的感情倒是来势汹汹,比她预想的还要热烈和偏执。 …… 到了皇宫之后,云微并没有见到太后,出来迎接她的是一个掌事宫女。 “云小姐,太后娘娘忽然身体不适,太医正在诊治,不便见客。太后吩咐了,今日便让小姐先在宫里歇下。” 云微看了一眼那个宫女,语气柔和:“有劳姑姑安排了。” 她跟着宫女走进了一座宫殿。殿内布置得十分雅致奢华,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到了夜间,殿内点燃熏香,轻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香气甜腻而浓郁,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迷离感。 云微任由几个手脚麻利的宫女为她卸下珠钗,如瀑的青丝垂落在身后。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精致香炉,语气漫不经心:“这香的气味似乎有些特别。” 身后的宫女手抖了一下,连忙赔笑道:“回小姐,这是西域进贡的安神香,有助眠的功效。太后娘娘特意吩咐点上的,怕小姐睡不好。” 闻言,云微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什么。 夜更深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殿门口。 守在门口的宫女和内侍们听到这个脚步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跪倒在地,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贴在地上。 他们压根不敢抬头看一眼来人,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位深夜造访的帝王。 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阵夜风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烛火微晃。 楚宴大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朝着床榻缓缓走近,呼吸有些粗重。 因为就在云微进宫之后,他在御书房里枯坐良久,终于想通了。 他不想让云微嫁给别人!不想看她对着别的男人笑,不想看她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嫉妒得发狂! 她必须要留在他的身边,只能看着他,永远陪着他。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过什么,就连如今这个至高无上的皇位都不是他主动谋来的。 可云微不一样。 他想要她。 理智尚存的一丝清明告诉他不能操之过急,不能仗着权势直接掠夺。 他不想让云微怪他恨他,不想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对他的厌恶和恐惧。 这需要徐徐图之,让她一点点习惯他的存在。 但在这之前,他不太想忍了。 楚宴站在床榻边,轻轻撩开纱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床榻上的人穿着雪白的寝衣,乌黑如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黑白分明,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如玉,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一个男人的面前。 近乎贪婪的目光将人细细扫过一遍之后,楚宴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缓缓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柔软,温热。 因为安神香的缘故,云微此时睡得很沉,根本无法回应他,也无法察觉到他的到来。 但楚宴完全不在意,甚至有些庆幸。 毕竟在云微清醒的时候,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做的。 或许她醒着的时候,面对这样的冒犯会羞恼,漂亮的脸上会浮上一抹红晕,格外动人。 但更有可能是恼羞成怒,会狠狠地打他一巴掌,然后用那种充满厌恶的眼神看着他,骂他是登徒子。 他自然不怕被云微打,毕竟她的手那么柔软,再怎样都不会比以前挨的打疼。 可是,他怕被云微讨厌。哪怕只是那眼神里有一点点的嫌恶,都能让他忍受不了。 楚宴爱不释手地揉捏着云微的手指,把玩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的目光慢慢上移,最终落在了云微红润的唇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按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还要温热。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他的手掌移到她的脸侧,轻轻捧起她的脸,带着一种近乎虔诚而又狂热的姿态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试探性的碾磨。可很快,这浅尝辄止便无法满足他。 ......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大门才再次被打开。 楚宴迈步走了出来。 虽然他依旧面容冷峻,但原先那双笼罩着阴郁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餍足和愉悦。 一直守着的苏元德偷偷瞄了一眼帝王那神清气爽的模样,连忙快速低下头,不敢多看。 “去御书房。”楚宴淡淡地吩咐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苏元德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为那位倒霉的裴丞相同情了一把。 这陛下既然真的看上了他的未婚妻,甚至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哪怕裴丞相能力再如何出众,再如何忠心耿耿,怕是也已经被帝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第二日清晨。 云微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小姐,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几个宫女走了进来,态度恭敬。 云微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妆打扮。 当宫女为云微梳发时,手忽然顿了一下。 只见那雪白修长的后颈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可见的痕迹,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宫女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梳着头发。 能被选到这里来伺候这位贵人的,自然都是苏元德精挑细选的。 她们早就被细细嘱咐过了,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更知道什么话烂在肚子里都不能说,否则掉的就不是脑袋那么简单了。 云微并没有看到自己后颈上的异样。 但她在抿唇脂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唇上有些微微的刺痛。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嘴唇有些红肿。 云微眼眸微眯,难道他是属狗的吗? 第233章 丞相未婚妻13 用完早膳之后,太后那边仍未传她去请安,只是派了个面容和善的小太监过来传话。 说是太后今日精神欠佳,免了她的礼,让她在宫中好生歇着,若是觉得殿里闷了,可以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不必拘束。 云微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所幸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次进宫真正想见她的人到底是谁。 果然没过多久,刚刚下完早朝的楚宴就出现在了殿门口。 他大步走进来,目光在触及云微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今日的云微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珠光宝气却不显俗气,反而衬得她肤白胜雪,贵气逼人。 “臣女参见陛下。”云微盈盈一拜。 楚宴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 “陛下怎么会来?” 他在云微对面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始终黏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朕听苏元德说云小姐进宫了,便特意过来看看。” 然后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云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闻言,云微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 “多谢陛下关怀,臣女昨夜睡得很好。那安神香确实有效。”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疑惑和困扰:“只是虽然睡得沉,却似乎做了个有些奇怪的梦。” “哦?”楚宴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梦?” “梦里……” 云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放轻了一些。 “梦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很紧,很热。怎么挣也挣不开,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宴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那带着几分无辜甚至有些茫然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她是真的在说梦?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在点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她那比平日更加娇艳欲滴、甚至有些微肿的红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也随之变得幽暗深邃。 云微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或许是臣女有些认床,才会有这般荒诞的梦吧。” 楚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黏在她唇上的目光,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失态。 然而视线刚一移开,却又被另一处风景所吸引。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领口处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颈侧。 而在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一枚红色的吻痕若隐若现。那一半被乌黑的发丝遮掩着,却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想的意味。 那是他昨夜情动失控时留下的印记,此刻看着这枚印记出现在她身上,楚宴心中升起一股隐秘而又扭曲的满足感。 “云小姐的脖子上……” 他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带着沙哑,伸出手指了指她的脖颈,“似乎被蚊虫咬了,红了一片。” 云微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宫女。 宫女此刻虽然心里发慌,但面上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恭敬地低头回道。 “回小姐,是有个红痕。应该是昨晚没关好窗户,进了蚊虫。” 云微转过头,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带着几分娇嗔和抱怨。 “呀,还真是。这宫里的虫子倒比外面的厉害些,竟然还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楚宴看着她那副娇俏又略带苦恼的模样,唇角忍不住上扬,带出一抹笑意。 “无妨。”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她,一语双关:“朕今日会让苏元德送些上好的药膏来,效果奇佳。只要涂上,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 云微在宫中一连住了好几天。 她去太后宫中的时候,往往没过多久,皇帝就会恰好过来请安,然后两人便会一起离开。 除了这第二天和在太后宫中的偶遇,在白天其他的时候,这位日理万机的皇帝并没有见她很多次。 即使偶尔来,也只是在殿中坐了一会儿,喝杯茶,说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看起来恪守礼仪,是个正人君子。 然而云微身上的痕迹却是越来越多了。 已经不再仅仅出现在脖颈,更多的出现在了衣物遮蔽的隐秘之处。只要稍微抬手,手臂上那斑驳的红痕都会若隐若现。 看着那日益增多的痕迹,云微甚至在想,哪一晚自己要是突然醒了,那个时候楚宴会是如何的神情? 应该是慌张失措?也不像。 如果真的会感到慌张,他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 或许他会直接撕破脸皮,不再伪装?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通传。 “皇上驾到。” 还没等云微起身相迎,楚宴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今日的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笑容,相反,他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甚至可以说是阴沉。 眉宇间压着一股明显的怒气,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 云微惊讶地看着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惹陛下不高兴了?” 楚宴看到云微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和酸意。 他走到桌边坐下,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生硬。 “没事。只是在来之前遇到了一个讨厌的人。听到了一些讨厌的话。” 云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语气轻柔。 “陛下可是天子,居然也会有讨厌的人,还为此生这么大的气?” 楚宴接过茶杯,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他听懂了云微话里的意思,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落寞和偏执。 “天子又如何?朕以前也以为当上皇帝之后万物皆可得,这世上再无朕求而不得的东西。” 第234章 丞相未婚妻14 “可如今才发现,哪怕身为帝王,这世上依然有朕得不到的,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拥有。” 见云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正欲开口再问的时候。 楚宴忽然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她的眼睛,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 “朕听说,云小姐快要成亲了?” 楚宴今日如此生气,甚至到了云微的宫中还有些压抑不住,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朝堂上的那些琐事。 而是因为云微的未婚夫,裴钦远。 就在刚才,裴钦远在向他禀告完政务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告退,而是提起了云微。 “陛下,臣听说云小姐近日在宫中陪伴太后。臣许久未见她了,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她如今在宫中可好?可还习惯?” 裴钦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满是对未婚妻的关切和思念。 那一刻,楚宴只觉得裴钦远脸上的笑容刺眼无比! 一看到裴钦远提到云微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那种仿佛云微已经是他的妻子的姿态,楚宴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恨不得当场下旨解除了这门婚事,甚至恨不得让人把裴钦远拖出去斩了!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本来不想在云微面前提到这桩婚事,可如今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还是提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楚宴紧紧地盯着云微,连呼吸都屏住了,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是羞涩?是期待?还是满心欢喜? 如果她露出那种少女怀春的羞涩,如果她说她很期待嫁给裴钦远,那他该怎么办?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云微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却并没有像一般的待嫁少女那样露出娇羞或者喜悦。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困扰的事。 楚宴的心猛地一跳,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他试探着开口,“云小姐可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云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无奈地说道。 “谈不上满不满意。陛下也知道身为女子,婚事从来都不由自己做主。只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既然是父亲定下的,我也只能遵从。” “说实话,到现在我连裴丞相究竟是何模样都记不清,更何况……” 说到这里,云微忽然停住了。 她欲言又止,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有些委屈的神情。 楚宴听到这话,只觉得心中狂喜,那种喜悦瞬间冲淡了之前的怒火和嫉妒。 原来她不喜欢裴钦远!甚至连裴钦远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他唇角微勾,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更何况什么?云小姐但说无妨,若是有什么难处,朕可以为你做主。” 云微抬眼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道。 “我曾听人私下议论说,裴丞相其实早有心上人,而且那位姑娘早已嫁作他人妇,或许他心中至今还没有忘记那段旧情。” “什么?!”楚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之前虽然嫉妒裴钦远,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从未怀疑过裴钦远对云微的感情。 毕竟像云微这样的姑娘,身为她的未婚夫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第235章 丞相未婚妻15 楚宴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下即将上扬的嘴角,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为云微打抱不平。 “裴钦远他……简直岂有此理!”楚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既然早已心有所属,那这桩婚事便是委屈了你!” 云微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茫然。 “可这婚事是早已定下了,父亲向来重诺,断不会因为些许流言便去退婚。如今我只盼传言是假,否则……”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哀愁,仿佛下一刻便会凝结成泪珠,顺着那光洁如玉的脸颊滚落下来。 “陛下。”云微轻声唤道。 “我虽不求夫君将来能有多么大的富贵,但也绝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子。那样同床异梦的日子,光是想想便觉得心中生寒。” 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楚宴的心都要碎了。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语气急切。 “云小姐放心,此事关乎你的终身幸福,朕绝不会坐视不理。你是朕的……恩人,朕绝不允许任何人欺瞒于你。” “朕立刻派人为你查探清楚这传言究竟是真是假,在查清之前,朕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你稀里糊涂地嫁进裴家。” “多谢陛下。”云微看着楚宴,美目中流露出一丝感激,还有一丝崇拜。 “若非陛下,我真不知该同谁说这些心里话了。” 那眼神看得楚宴心头一热,只觉得为她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云小姐向我道谢可是生分了,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就算裴钦远之前没有心上人,他也会让他有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云微彻底明白裴钦远绝非良配。 …… 裴钦远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在朝堂上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宴对他的疏远。 这种疏远并非是明面上的斥责或贬谪,而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冷遇。 裴钦远是个聪明人,知道君心难测。尤其是这位新帝,看似年轻根基不稳,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远非老皇帝那般好糊弄。 他正为此而烦心,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思索着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惹得帝王不快。 是之前的政见不合?还是他在朝中的势力太大引起了帝王的忌惮?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心腹悄悄递进来一封密信,那是萧太妃从宫中传出的消息。 信中萧灵汐提到新帝和太后对云微异常看重,如今云微在宫里风光得很,所有人都得巴结着她。 “钦远,你当真要娶她吗?她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容貌,如今又得了圣心,将来进了你的后院,只怕我连见你一面都难了……” 萧灵汐自然知道云微就是裴钦远的未婚妻,因而她在信中根本压制不住心中的酸意和恐慌,询问裴钦远是不是真的要娶那个女人。 萧灵汐刚进宫的时候,确实未曾后悔过。 虽然那时候先帝的年纪是大了些,足以当她的祖父,那枯槁的身躯和浑浊的眼神时常让她感到恶心。 可他是皇帝啊,跟着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比起跟着裴钦远,当皇帝的宠妃显然更有前途。 她心里算盘打得很精:若是一直跟着裴钦远,以她的家世只能当他的妾。 裴钦远如今是喜欢她,但男人的真心最是易变,不可能一直喜欢。 到时候上头有家世显赫的正室夫人压着,下面还有年轻貌美的妾室通房争宠,裴钦远估计很快就会将她忘了。 更别提裴母一直都瞧不上她的身份。 进宫之后,除了要伺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皇帝,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锦衣玉食,呼奴唤婢,那是何等的风光。 萧灵汐甚至很有野心地想生一个皇子,若是能扶持幼子登基,她便是太后。 只是老皇帝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即便她百般讨好腹中也一直没动静。再之后,她也没想到老皇帝那么快就死了。 随着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她这个无子的太妃被迁居到了偏僻的宫殿。 虽然吃得饱穿得暖,但那种冷清寂寞以及地位的一落千丈简直让她发疯。 从前虽然过得一般,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日子,萧灵汐已经受不住现在的冷清生活了,更受不了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如今对她冷嘲热讽。 所以她才会冒险暗中给裴钦远送信。 毕竟曾经相爱过,她太了解裴钦远了,知道他是个念旧情的人,也知道该如何用柔弱和眼泪引起他的怜惜。 随着新帝的登基,被新帝倚重的裴钦远地位也越来越高。萧灵汐现在只想借着他的权势让自己在宫中好过一点,至少不用再受那些奴才的气。 如果在宫外能有机会相见,再续前缘,那是更好不过了。 不过她也知道她是先帝的妃子,身份已定,如今就算是想当裴钦远的妾室都难如登天。 可心中即便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但萧灵汐还是忍不住对裴钦远的那个未婚妻产生了嫉妒。 她被困在深宫高墙之中不得出去,如同笼中之鸟,因而只能听到宫女们私下里议论,说那位云小姐生得如何花容月貌,如何端庄娴雅,又如何得皇帝和太后的看重。 裴钦远要是娶了那个女人之后,真的爱上了她,彻底忘了自己该怎么办? 裴钦远收到萧灵汐的信之后,并没有太过在意她话里话外透露出的那些小心思。 对于这个女人,他有愧疚也有怜惜,若不是当年母亲嫌她身份低微,觉得她不配当丞相府的主母,她也不会一气之下负气进了宫。 然而信中的一句话却让他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云微很得皇帝和太后看重!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还有云微呢!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反思自己究竟是如何惹得皇帝不快,却忘了自己还有这一层关系。 云微既然如此得新帝看重,那这就是他手中最好的一张牌! 如果能利用好这层关系,不仅能消除陛下对他的隔阂,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稳固他在朝中的地位。 想到这里,裴钦远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提笔,给萧灵汐回了一封信。 信中极尽温柔地安抚了她几句,诉说了自己的相思之苦,并承诺自己就算成婚了心里也永远有她的位置,绝不会忘记她。 处理好萧灵汐这边,裴钦远心中就有了具体的打算。 于是在第二日,裴钦远在禀告政务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告退。 他躬身立在御案前,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装作一副关心未婚妻的深情模样,不经意地提起了云微。 “陛下,臣听说云小姐近日在宫中陪伴太后。臣许久未见她了,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她如今在宫中可好?可还习惯?” 云微是皇帝的恩人,又如此得皇帝看重。那么作为云微的未婚夫,他理应也受到皇帝的优待。 皇帝就算是为了给恩人面子,也不应该如此疏远他才对。 果然,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原本正在批阅奏折的楚宴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直看得裴钦远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他心中骇然,伴君如伴虎,裴钦远曾经能轻易看懂老皇帝的脸色,揣摩上意。可如今的这位新帝,他却是越发看不透了。 就像一团迷雾,让人捉摸不透,也因此更加危险。 就在裴钦远快要撑不住这股压力的时候,楚宴忽然笑了。 他收起了那骇人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裴钦远的错觉。 “原来裴爱卿是在担心这个。” 皇帝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让裴钦远感到更加不安。 “云小姐在宫中一切都好,有太后照看着,朕也时常关怀,吃穿用度都是宫里最好的。裴爱卿公务繁忙,就不必为这些小事太过担心了。” 裴钦远本想再说些什么,比如恳请见云微一面,但迎着楚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应了一声,随后躬身告退。 他想不明白。 这一次他明明是借着云微的面子试图缓和关系,可新帝的态度非但没有好转,反而……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第236章 丞相未婚妻16 乍一见到云微这样如同九天玄女般的人物,被迷了眼,生出些好感和惊艳也是人之常情。 但若是说仅仅因为美色就让一位刚刚登基的皇帝不顾君臣大义,不顾朝堂非议,甚至不顾自己的名声去强夺臣妻。 裴钦远觉得,这还是有些太牵强了。 毕竟在新帝登基之前,云微与他早就定下了婚约。 若是皇帝当真看上了云微,那在先前他辅佐新帝登基的关键时刻,皇帝绝不可能对他那般信任和重用。 帝王之术讲究制衡与猜忌,绝不会将一把随时可能刺向自己的利刃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因而裴钦远在心里反复权衡之后,还是认定帝王对云微的这份特殊更多的应该只是感激之情。 虽然皇帝从来没明说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裴钦远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大致也猜到了几分。 估计是云微在进宫时无意中帮到了当时还是落魄冷宫皇子的楚宴,这种雪中送炭的恩情,对于当时身处绝境的楚宴来说自然是刻骨铭心的。 所以现在他当上了皇帝,想要报恩以弥补她先前的善意,这也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裴钦远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他喃喃自语。 不是云微,不是萧灵汐,那问题只能出在自己身上。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还是说皇帝觉得他这个未婚夫配不上他的恩人? 裴钦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来要快些将云微娶回家了。 夜长梦多。只要行了六礼,拜了天地,云微就是他名正言顺的裴夫人。 到时候皇帝就算想要报恩,这份恩情也会顺理成章地回馈到整个丞相府,而不是仅仅落在云微一个人身上。 而且官场上的那些人精鼻子比狗还灵,若是让他们察觉到皇帝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小人指不定会怎么在背后编排他,甚至暗中给他下绊子。 裴钦远可不想受那些人的晦气。 …… 楚宴从云微的宫中出来之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召来了暗卫首领。 “去查!给朕查清楚裴钦远以前到底和哪个女子交往甚密,有过私情。” 也是他之前疏忽了,光顾着嫉恨裴钦远的身世才华却忘了这茬。 看一个男子不止是要看家世容貌和地位才学,还得看他的私德,看他曾经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风流债! 若裴钦远当真有个念念不忘的旧情人,还对那女子余情未了甚至藕断丝连。那这样的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又怎么配得上云微? 同时楚宴还在心里反复琢磨着不久前裴钦远在御书房说的那番话。 “……臣许久未见她了,心中甚是挂念……” 当时听着只觉得刺耳,如今细细想来却是破绽百出! 明明云微都说了她连裴钦远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两人统共也没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但凡云微没进宫之前他能稍微用点心,以未婚夫的身份去云府拜访个一两次,云微又怎么可能连他的脸都记不住? 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居然还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甚是挂念!这分明就是在做戏! 楚宴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更甚。 在等待暗卫消息的这段时间里,楚宴也没有闲着。 他大手一挥,又是一大堆珍稀的赏赐送进了云微所在的宫殿以及宫外的云府。 理由更是五花八门:太后赏的、云小姐绣工好赏的、甚至连云微宫里的花开得好也能成为赏赐的理由。 他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云微是他看重的人,是皇家的恩人,容不得半点轻视和委屈。 而且据他猜测,自从两人订婚之后,裴钦远怕是都没好好去云府拜访过吧?更别提送什么像样的礼物了。 这种时候他自然要好好表现。 夜幕刚刚降临,一份密报便呈到了御案上。 这段过去虽然时间隔得有些久,但毕竟是发生在裴府的事,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少下人多少都知道些内情。 再加上暗卫那无孔不入的手段,很快就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楚宴借着烛光,一目十行地看着上面的字,看到最后没忍住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想到云微说的那个传言居然还是真的! 而且裴钦远那个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如今竟然真的就在这宫里!那个叫萧灵汐的女人竟然还是那个死了的老头子的妃嫔! 对于那个生而不养、让他在冷宫里受尽折磨的老皇帝,楚宴自然没什么好感,更没什么恭敬心。连带着对那一大堆老皇帝留下的妃嫔也没什么好待遇。 除了太后这个需要用来撑门面之外,其他的太妃太嫔,楚宴顶多只给她们一个偏僻的宫殿住着,保证她们饿不死冻不着就行了。 至于什么太妃的架子,以前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那肯定是没有的。 没想到那群太妃当中居然还藏着裴钦远的旧情人! 这时候楚宴还不知道两人已经暗中联系上了,但他立刻下令。 “传令下去,派人给我死死地盯紧了裴钦远!另外让人去关照一下萧太妃那边,把她的份例再克扣一些。” 萧灵汐只是一个小官之女,家中无权无势,根本不能帮衬她在宫里的生活。 若是想在这后宫里过上好日子,在走投无路之下她自然只能去求助那个如今位高权重的昔日情人了。 只要他们一联系,只要他们一见面,那就是把把柄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上! ...... 刚下完早朝,楚宴连衣服都没换便来到了云微的殿中。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的宫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云微两人。 “云小姐,朕查清楚了。” 闻言,云微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陛下查到了什么?” 楚宴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艰难地如实相告。 “裴钦远曾经确实有个心上人,那女子的丈夫死了,如今是个寡居之人。但他们两人一直藕断丝连,甚至还暗中通信,互诉衷肠。” “什么?” 云微震惊地捂住了嘴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涌现出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又怎会骗你?”楚宴面不改色,一脸正气地说道。 “朕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的裴丞相背地里竟然是这般……这般不知检点!” 他看着云微那副伤心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快意。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只是愤愤不平地说道。 “云小姐,裴钦远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他心里装着别人还想娶你,这简直就是在羞辱你!” “这门婚事不要也罢!不如朕现在就下旨,为你做主直接退了这门婚事!朕给再你指一门更好的!” 第237章 丞相未婚妻17 然而云微并没有立刻点头答应。 她低下头,声音无奈:“陛下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只是什么?”楚宴急切地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紧紧锁在云微的脸上。 云微抬起头,那双剪水秋瞳中盛满了无奈与忧愁,声音低柔:“只是这样的事毕竟只是陛下派人暗中查到的,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摆在明面上。” “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几句传言或者密报,我父亲怎会相信裴丞相会做出这种事的。” 楚宴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但他心里想的却并不是云太傅那个老顽固是否相信,而是在想,云微今后是要嫁给他的。 她是要母仪天下,是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接受万民朝拜的皇后。 他倒是不怕其他人指责他夺人妻,也不怕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 反正他是从冷宫里爬出来的,什么恶毒难听的话没听过?再多几句骂名又能何妨? 可是世间对女子多有苛刻,若是云微背上了悔婚的名声,那些流言蜚语就会落在她身上。 他不舍得。 他不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舍得让她身上沾染半点污名。 更何况像裴钦远这样的人也并不值得他人同情。 裴钦远明明身为云微的未婚夫,对她却根本不上心。云微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两人之间毫无感情。 这也不能怪他想将云微抢走。 毕竟云微嫁给他,会比嫁给那个心里装着别人的裴钦远要幸福千倍万倍。他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想到这里,楚宴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云微放在桌上的柔夷上。 “云小姐放心。朕既然说了会为你做主,就绝不会食言。朕会让云太傅亲眼看到裴钦远并非你的良人,更非云家的良婿!” 楚厌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事儿其实简单得很。 得看什么时候裴钦远能按捺不住,和他那个宫里的旧情人联系上。到时候他只要安排一出偶遇,让云太傅亲眼看到那一幕…… 裴钦远若是和其他普通的有夫之妇有染,或许顶多也就是私德有亏,丢点脸面,或者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风流韵事谈论一番。 但萧太妃的身份可不同寻常,她是先帝的妃嫔!是老皇帝生前的宠妃。 虽然楚宴自己对老皇帝没什么感情,也不怎么在意那个老东西的脸面。但那些老臣们可是最在意这个的。 染指先帝妃嫔,私通宫闱,这是秽乱宫廷的大罪! 一旦知道裴钦远竟然敢和先帝的妃子有牵扯,云太傅那个老古板怕是吓得魂飞魄散,和他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呢! 又怎么可能还会再认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婿?到时候退婚便是顺水推舟!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云微轻呼一声:“陛下。” 她下意识地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楚宴握得更紧了。 “云小姐,朕说过你退婚之后,会再给你指一门更好的。” 楚宴眼神深幽的看着她。 云微咬唇,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认了这份亲昵的触碰。 因为这件事,楚宴这两日心情都出奇的好,连走路都带着风,看得一旁的苏元德都啧啧称奇。 当然,他去云微宫中的次数也更加频繁了。 美其名曰担心云小姐伤心,特意来安慰她,为她排忧解难,陪她下棋赏花。 白日里见得多,楚宴夜间也不再只是像以前那样偷香了。 这几晚他来的时候,手里总是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昏黄的烛光下,楚宴动作轻柔地挑起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云微身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痕上。 睡梦中的云微似乎感觉到了那微凉的触感,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发出一声嘤咛,身体也轻轻瑟缩了一下。 楚宴立刻停下动作,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哄着,直到她舒展眉头再次安稳睡去,他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看着那些自己亲手留下的痕迹,眼中既有迷恋,也有一丝懊恼。 再过些时日天气就要渐渐转寒了,那些蚊虫也都将销声匿迹。 到时候若是云微身上还有这些痕迹,又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些痕迹的由来? 楚宴心里是这样想的,只是涂着涂着,那股熟悉的燥热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只是这次留了个心眼,将新的印记留在了云微的后肩之上,轻易不会被她瞧见。 ...... 楚宴本以为萧太妃怎么着也能在宫中撑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毕竟是先帝宠妃,手里多少应该有点银钱。 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两日,她便受不了宫中的日子,迫不及待地写信向宫外的裴钦远求助。 那封信还没出宫门,就被一直盯着那边的暗卫给截获了。 御书房内。 楚宴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封信,眉头越皱越紧。 信的内容并不长,无非是哭诉自己的凄惨境遇,暗示裴钦远想办法接济。 第238章 丞相未婚妻18 但楚宴看着看着,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这两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依这位萧太妃信里的意思,还有那种熟稔的语气,两人可不止这一次传信啊! 所以说,这两人早就联系上了? 他之前为了抹黑裴钦远,在云微面前随口编排的那些话竟然全都是真的?! 可不知为何,当这些话被证实的时候,楚宴并没有感觉到多高兴,反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意。 他之前那样说裴钦远只是出于私心,想在云微面前抹黑他,让云微对他生厌。 但他没想到裴钦远居然还真敢!真敢这么对不起云微! 云微如今还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他居然就敢背着云微和先帝的后妃私通!这将云微置于何地?! “混账东西!”楚宴猛地将信拍在桌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将信递给暗卫:“把信原封不动地传出去,别让他察觉到。” “还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派人去萧太妃的宫里给朕好好搜一搜!朕就不信只有这一封信!” 深夜,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楚宴看着暗卫从萧太妃宫中搜出来的那一叠信件,脸上的表情越发阴沉。 这里头都是裴钦远写给萧灵汐的回信。 信里充满了温言软语的安慰,充满了对未来的许诺,甚至还有不少肉麻的情诗。 最让楚厌怒火中烧的是,裴钦远居然还在信里信誓旦旦地保证就算娶了云微之后,也绝不会忘记萧太妃这个旧情人! “裴钦远,你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啊!”楚宴怒极反笑,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他原本还想着给裴钦远留最后一点体面。只要他乖乖退了婚,就将他外放,眼不见为净就算了。 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配! 丞相府。 裴钦远很快便收到了萧灵汐从宫中传出来的信。 看着信上萧灵汐哭诉自己近几日待遇极差,送来的饭都是馊的以及被宫人欺辱的惨状,裴钦远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并没有怀疑这是有人在故意折磨萧灵汐,而是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因为自己最近被皇帝冷遇,失了圣心,连带着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也看碟下菜,对他要护着的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恭敬了。 “这群狗奴才!真是势利眼!” 裴钦远愤愤地骂了一句,心中那股危机感更重了。 他意识到必须尽快稳固自己的地位,于是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去找了自己的母亲,让她备上最丰厚的聘礼,亲自去一趟云府。 “母亲,您务必要说服云家把婚期提前!” 裴母看着儿子那焦急的模样,有些不解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这是为何?这婚期都是早就定好的黄道吉日。贸然提前怕是云家会觉得咱们不知礼数,太过轻慢。” “更何况我们家又有什么好急的?等些时日再成婚又有何不妥。” 裴钦远叹了口气,只能含糊其辞地向母亲解释了一下自己如今在朝堂上的处境以及皇帝对云微的看重。 裴母一听,这还了得! 她因儿子当上了丞相可谓是风光无限,倘若儿子被陛下冷遇,那这丞相之位说不定也当到头了! 裴母也记得云微是皇帝的恩人,很受皇室的看重,当即表示道:“儿子你别担心,我这就去云府一趟,定要让他们家答应!” 云府。 云夫人正在厅中喝茶,听到下人通报裴夫人来了,而且带了重礼,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裴夫人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带着她那儿子也一个样。定婚这么久了也就上门拜访过那么一次,还被她以女儿身子不适为由给拒了。 今日裴夫人突然造访,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怕是没安好心啊。 云夫人理了理鬓角,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亲自迎了出去。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一阵之后,裴母终于切入了正题,拉着云夫人的手亲热地说。 “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个不情之请。我家远儿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说是太思念未婚妻了,茶不思饭不想的。” “我就想着不如咱们两家商量商量,把这婚期提前一些?也好早点让他们小两口团聚,咱们做长辈的也早点安心不是?” 云夫人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提前婚期?这怎么行! 她女儿现在可是宫里的大红人,将来说不定要做皇后的!这要是现在就急匆匆地嫁到了裴家,那不是把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亲手往外推吗? 云夫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为难又心疼的表情,叹气道。 “哎呀,裴夫人这话说得。我也想让女儿早点有个归宿。可是您也知道,微微最近在宫里陪伴太后,一直都很忙,而且我实在是不舍得她这么早就嫁出去,操持偌大一个丞相府的家业。” “再说了,这婚期是早就看好的黄道吉日,贸然改期怕是不吉利啊。” 任凭裴老夫人如何苦口婆心、软硬兼施,云夫人就是咬死了不松口。一会儿说舍不得女儿,一会儿说嫁妆还没备齐,总之就是不答应提前。 最后裴夫人只能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连口热茶都没喝完。 看着裴夫人离去的背影,云夫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哼,想娶我女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儿子配不配!我女儿可是要做皇后的,怎么可能为了你那个儿子提前婚期?真是痴人说梦!” 不过,她也从裴家这反常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裴家这么急着要人过门,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等晚上云太傅从宫里回来之后,云夫人一反常态,亲自上前伺候他更衣,一边替他解着腰带一边试探着问道。 “老爷,那个裴钦远最近在朝中很不好过?是不是惹了陛下不高兴了?” 云太傅自从上次被妻子发了一顿大脾气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她如此温柔小意的待遇了,此时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听到她的问话,还有些惊讶,“夫人怎么会知道此事?” 第239章 丞相未婚妻19 近些时日,皇帝对裴钦远的态度是有目共睹的。 虽说没有在明面上过分针对,但显然已经不如以往那般看重。 朝堂上的官员们哪个不是人精?虽不敢明着踩裴钦远,但私下里的巴结奉承已然少了大半。 云太傅虽是个端方君子,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帝王心思,但因为夫人经常在耳边念叨,再加上女儿此时就在皇宫里备受荣宠。 他就算再怎么想恪守君臣之礼,再怎么不愿相信那位年轻的帝王真的对他女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心中也不免有些松动了。 “陛下对裴丞相确实不如以往那般倚重了。”云太傅语气复杂。 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心思最是难测。不过陛下对他的态度倒是没什么变化,甚至比以往更加优容。 这其中的对比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连他想装糊涂都难。 闻言,云夫人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原来她那样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想竟然是真的。 难怪裴家那么急着成婚了,甚至不惜让裴夫人拉下脸面上门。 她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将今日裴母上门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云太傅。 “老爷您是没瞧见那裴夫人的脸色,真是精彩。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想赶紧把我们女儿娶回去。” 听到裴夫人前来商议婚期却被自己夫人一口回绝的事,云太傅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云夫人一看他这脸色,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难不成你是在怪我?” “老爷你也不好好想想!这裴家自定婚了之后统共才上门几次?平日里连个问候都少见!明摆着对这婚事不算看重!” 云夫人越说越气,手指绞着帕子,冷笑道。 “以前人家不来,你替他找补说人家裴钦远是君子,知男女大防懂礼数,婚后再培养感情也不迟。现在看呢?这也不是不能来啊!这不一有事马上就找上门来了?这算哪门子的君子?这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云太傅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呐呐道。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若裴家小子真是因为女儿才被陛下疏远,遭了这无妄之灾,那倒是这桩婚事拖累了他。” “拖累?”云夫人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尖锐而刻薄。 “是啊,是拖累了他!既然是拖累,那不如你好心想办法把这桩婚事解除掉,也好解救他于水火,让他脱离苦海啊!” “咱们女儿那样的人品样貌,就算不嫁皇帝难道还愁嫁不出去?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陪着他裴家一起倒霉不成?”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云太傅气得胡子乱颤,指着云夫人说不出话来。 “我不可理喻?我是为了咱们女儿好!为了咱们整个云家好!”云夫人毫不示弱地挺直了腰板,与他对视。 …… 丞相府。 裴母回到府中之后,一言不发地坐进太师椅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在云府受了不小的气。 裴钦远一直等着她的消息,一见母亲这副脸色,心下一沉,也猜到了几分结果,不免有些失望。 “母亲,喝口茶消消气。”裴钦远端过茶盏,低声劝慰。 裴母一把推开茶盏,恨声道:“原先定亲的时候,瞧着那云夫人是个温柔贤淑的性子,又是大家闺秀出身,没想到这嘴上如此伶俐,心肠如此势利!” “任是我怎么说,哪怕是拉下老脸求她,她都死活不松口!一会儿说女儿身子弱,一会儿说舍不得,全都是推托之词!” 话到这里,裴母忽然想起了儿子上次送请帖却被拒之门外的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即冷笑一声。 “这云夫人莫不是以为女儿进宫几日,有了陛下的几分恩情就真的成了金凤凰了?竟然敢如此的无礼,连咱们的面子都不给了!” 裴钦远沉默不语,眼神晦暗不明。 “如今云家小姐得陛下看重,赏赐不断,云夫人有了底气,这样的态度也不奇怪。”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只是儿子有些担心,这桩婚事云家到底还想不想继续。” 裴母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想继续?我儿你可是京中顶好的儿郎,年纪轻轻便是丞相,前途无量!” “婚事都定下了,庚帖都换了,她女儿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这京城里还有谁能比你更好?” 裴钦远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目光看向窗外。 比他更好的?自然是有的。 那个坐在最高位置上,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 裴母看着儿子的神情,慢慢地回过味来,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有些颤抖。 “云家莫不是想攀得更高?” 更高在哪?自然是那天子! “这怎么可能?陛下他……”裴母有些语无伦次,“陛下才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况且云太傅那个人……” 裴钦远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母亲不必多想。云太傅为人方正,最重礼教,他不是这样的人。” 云太傅或许不是,只不过那位云夫人可就不一定了。 …… 皇宫。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楚宴得知裴钦远竟想要提前婚事的消息后,怒气瞬间上涌。 “好你个裴钦远!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急不可耐了!”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阴鸷得如同要吃人。 他原本还打算徐徐图之,在之后的秋猎上精心安排一出大戏,让裴钦远身败名裂,让云太傅无话可说。 但现在看来,裴钦远已经等不及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来人!”他猛地停下脚步,“传朕旨意!三日后朕要在御花园举办赏菊宴,广邀群臣携家眷赴宴!” 安排好一切后,夜色已深。 楚宴站在窗前,望着云微宫殿的方向,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裴钦远想抢走她? 那个脏东西,也配? 守夜的宫人都被苏元德悄无声息地遣退了,殿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宫灯。 第240章 丞相未婚妻20 楚宴熟门熟路地推开内殿的门,放轻了脚步, 床榻之上,云微正侧身而卧。 乌黑如墨的长发散落在枕畔,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胜雪,莹润如玉。 楚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近乎贪婪。 他的目光贪婪而痴迷,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最后落在那微微开启的红唇上。 因为药物的缘故,她身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已经消退了不少,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安心,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更加强烈的破坏欲。 她是那么干净,那么美好。就像是天上的明月,高悬于夜空,不染纤尘。 而他呢?他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心里充满了阴暗仇恨和算计。 裴钦远那个人虽然虚伪,但好歹也是光鲜亮丽的世家公子。 可他楚宴,除了一身龙袍,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卑微偏执的冷宫皇子。 “微微。” 他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裴钦远想把你抢走,他想让你做他的裴夫人。” 楚宴喃喃自语,“我不许,你是我的。你是朕一个人的。” “谁也不能把你抢走。谁敢动你,朕就杀了他。” 他低下头,慢慢地凑近她。 呼吸交缠。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那是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他俯下身,吻上了那柔软的唇。 他含着她的唇,辗转厮磨,攻城略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唔……” 睡梦中的云微似乎感觉到了,难受地轻哼了一声,睫毛轻轻颤抖起来。 但楚宴并没有停下,反而吻得更深更狠。 云微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张放大的俊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啊!” 云微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但她的手刚一抬起,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扣住,压在了头顶的枕上。 “陛下?!” 云微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副楚楚可怜惊慌失措的模样不仅没有让楚宴心软,反而像是一把火,将他最后一点理智燃烧殆尽。 看着她在自己身下挣扎,着她那光洁如玉的脸颊因为害怕和羞愤而染上动人的绯红,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楚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他没有放开她,反而顺势压得更紧,将她纤细的身子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不留一丝缝隙。 “醒了?”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喑哑而危险。 “醒了也好。醒了就能看清楚现在抱着你,吻着你的人是谁。” “陛下,这于理不合。我如今还是裴丞相的未婚妻……” 云微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提到裴丞相三个字,楚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未婚妻?” 他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那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废物也配做你的夫君?也配让你为他守身如玉?” “微微,看着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种蛊惑:“裴钦远那样的人只会把你拉进尘埃里,让你蒙尘。他配不上你。” “只有朕,只有朕才是真心爱你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她的战栗。 “你知道吗?从我初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可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去谈喜欢?”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皇帝,能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楚宴的眼神越来越疯狂,语气也越来越偏执:“朕怎么可能把你让给别人?” “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 云微听着他这番近乎癫狂的告白,停止了挣扎,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陛下。” 她喃喃道,声音微弱:“可是你是君,我已经有……” “没有可是!” 楚宴打断了她,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掠夺,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吻过她的眉眼,吻过她的泪水,吻过她的鼻尖。 “微微,别怕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我知道我卑鄙,我心思阴暗,但别推开我……求你……” 云微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那丝笑意。 然后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后背上,像是安抚。 这一动作让楚宴浑身一僵,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微微,你……你不怪我?” 云微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怪。”她轻声说,“其实,我亦心仪于陛下。” 第241章 丞相未婚妻21 听到云微这话,他猛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了一声类似哽咽的叹息,双臂收紧。 楚宴想过无数种可能。 云微可能会害怕他,会因为他的行为而厌恶他,甚至会哭闹着要离开。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用最卑劣最无耻的手段将她锁在身边。 可唯独没想过,她会说喜欢他。 这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头晕目眩,甚至生出一丝不真实感,仿佛此刻正置身于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之中。 他本想再追问些什么,想问云微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云微愿意待在自己身边,只要她亲口承认了这份心意,这就已经足够了。 “微微……微微……” 他一遍遍呢喃着云微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滚烫的唇轻轻地吻她的侧脸。 这一夜,楚宴没有离开。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云微,和衣而卧。 因为云微的那句话,接下来的几日楚宴是越来越不遮掩了。 若不是这流云殿里里外外都被苏元德安排的人把守着,旁人只以为云微是留在宫中陪伴太后,这消息怕是早就瞒不住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初时的狂喜慢慢沉淀下去,另一种更为阴暗的情绪却在楚宴的心底滋生。 越是日夜相对地看着云微,楚宴心中就越是感觉不对劲。 因为自小在冷宫中挣扎求生的缘故,他对人的眼神、情绪的变化有着异常敏锐的直觉。 云微看他的眼神可谓是柔情似水,无论他做什么,哪怕是有些过分的亲昵,她都纵容着他。 可楚宴心中却清楚地意识到,云微看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从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再到如今她说亲口喜欢他时。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始终带着一种温柔的,却又仿佛隔着一层雾气的神色。 但怎么能不变呢? 明明初见的时候,他是那么的狼狈不堪,是个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落魄皇子。而如今他是坐拥万里江山、手掌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 明明她说喜欢他,可为什么在她的眼里,他看不到那种非他不可的执着? 人都是贪心的。明明楚宴前些天才想过,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只要人在就行。 可如今云微说喜欢他,也愿意留在他身边了,他却发现自己变得更贪心了。 他要的不止是喜欢,他要云微爱他。 这种病态的偏执让他变得异常敏感。 他时常突然看着云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只能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将那些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质问与不安硬生生咽回去,独自一人在心里疯狂地纠结,像个患得患失的疯子。 云微自然也发现了最近楚宴的异常。这个年轻的帝王似乎是因为先前的经历,骨子里极度缺乏安全感。 云微大概猜到了他想问什么,想确认什么。对此,云微也是有些无奈。 她爱楚宴吗? 当然爱。在这个小世界里,她最爱的就是他了。 只不过云微觉得,大概就算她现在剖白心迹,发毒誓说自己爱他入骨,楚宴也不会全信。 所以,还是先让他自己纠结一会儿吧。 …… 三日转瞬即逝。 宫中举办赏菊宴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这一日的宴会热闹非凡,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云微并没有坐在下方女眷的席位上,而是坐在了太后的身旁。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金色的宫装,与这满园的秋菊相映成趣,妆容精致,气度雍容华贵,仿佛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俯瞰众人的高位之上。 不少命妇私下窃窃私语,惊讶太后居然对云微如此喜爱,这架势分明是当成自家晚辈在疼爱。 还好云家早已为她定下了与裴丞相的亲事。 毕竟如今皇帝后宫空置,若是云微没定亲,怕是凭借着这对皇上的恩情与太后的荣宠,便是板上钉钉的后宫第一人了。 裴钦远坐在下方,手里握着酒杯,遥遥望着今日光彩照人、高不可攀的云微,他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于上次宫宴时的意气风发。 那时的他觉得云微是他的囊中之物,是为他锦绣前程锦上添花的一件华美点缀。而如今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只能仰望。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皇帝。 即便楚宴此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依旧衬得他威严天成,令人不敢直视。 裴钦远注意到从宴会开始到现在,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云微一眼。 即便偶尔目光扫过太后那边,在触及云微身影的一瞬间,皇帝也会迅速收回视线,显得十分冷淡。 裴钦远隐蔽地观察了好一会儿,随后喝了口闷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胃里一阵火热,却浇不灭心中的烦躁。 依现在来看,皇帝似乎并不是对云微有意。 裴钦远心中暗自思忖。如果皇帝真的觊觎云微,在这样的场合多少会流露出一丝关注,哪怕是一个眼神也好。 可现在这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反倒像是避之不及。 难道是他多心了?可如果皇帝没有那个意思,那云家现在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他看错了云太傅的为人? 实在不怪裴钦远这般怀疑,自他母亲去云府商议婚期反被拒之后,云家就像是铁了心要悔婚一样。 裴钦远几次三番想找云太傅谈谈,想探探他的口风,可云太傅总是找各种理由避着他。 上朝时目不斜视,下朝后走得比兔子还快。这一来二去,竟然也没寻到一个好时机。 若是还在从前,他还是那个圣眷正浓的裴丞相时,云太傅岂会如此对待他? 这般想着,裴钦远心中郁结难舒,又狠狠地喝了几口酒,俊朗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借着添酒的机会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裴大人,这是有人托奴才给您的。” 小太监的声音极低,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便若无其事地退开了。 裴钦远心中一动,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挡,迅速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是萧灵汐! 裴钦远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了那封哭诉的信,想起了她在宫中受的苦。 他下意识地抬头,再次遥望了一眼高台上。 那里云微正侧过头与太后说笑,面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意,美得不可方物,却也遥不可及。 而他的旧情人,那个曾经在海棠花下与他私定终身的女子,此刻正在这深宫的某个角落里受苦,等着他去救赎。 愧疚感和酒带来的冲动混合在一起,冲昏了他的头脑。 于是他放下酒杯,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找了个借口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热闹喧嚣的宴会。 而与此同时,萧灵汐也收到了一封来自裴钦远的信。信中言辞恳切,说想见她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萧灵汐根本没有怀疑这封信的真伪。 她当即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对着模糊的铜镜细细地描眉画眼,试图找回几分当年的颜色。 第242章 丞相未婚妻22 可就在临出门之前,她忽然想起了前不久婢女攀高枝离开时说的话。 “娘娘,您醒醒吧。男人都是喜新旧的,裴丞相如今可是御前的红人,又是云家的准女婿。您若是没有什么让他意乱情迷、欲罢不能的手段,怕是他见了一面,心也就淡了。” 萧灵汐抚摸自己脸颊的手顿住了。 是啊,她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寻常太妃,容颜也因终日的忧愁与粗劣的饮食而憔悴了不少。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转身快步打开首饰盒,从最底层里拿出了一个散发着一股甜腻异香的香囊。 这是当年先帝还在时,为了争宠,她从一个西域来的舞姬那里得来的秘方。 只要将这香囊佩戴在身上,再辅以一点点的酒气催化,便能让人情难自禁。 犹豫了一会儿,萧灵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那个香囊紧紧地系在了腰间。 宴会之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一个神情惊慌的小宫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在御前摔了一跤。 “放肆!” 苏元德尖着嗓子呵斥道:“什么人如此没规矩!惊扰了圣驾和太后娘娘,该当何罪!” 那宫女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也顾不上疼痛,连忙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陛下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被吓坏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楚宴放下手中的酒杯,眉头微皱,看似不悦,眼底却闪过一丝戏谑。 他沉声问道。 “什么事能把你吓成这样?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定不轻饶!” 宫女抬起头,面色犹豫,眼神惊恐地看了看宴会上的人,又看了看太后,支支吾吾,一副不敢开口的样子。 “奴婢去假山那边,结果听到那边有动静,奴婢好奇看了一眼……” “看到了什么?但说无妨!”楚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宫女一咬牙,仿佛豁出去了一般,大声说道。 “奴婢看到……看到萧太妃正和一个男人在那边搂搂抱抱!做那苟且之事!”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的大臣都面露震惊,酒杯都翻了不少。 女眷们更是有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却满是好奇与羞涩。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萧太妃?那可是先帝的妃子!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御花园的假山后与人私通?!这简直是皇家的奇耻大辱! 太后虽然对早已驾崩的先帝没了多少爱意,但也不允许皇家名声受辱! “混账!” 楚宴霍然起身,脸上的怒火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竟有此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侍卫竟敢秽乱宫闱!” 那宫女吓得直哆嗦:“奴婢没看清那男人的脸,只看到他穿着……穿着不像是普通的侍卫……” “岂有此理!” 楚宴怒极反笑,他环视了一圈底下的群臣,目光凌厉。 “诸位爱卿,今日乃是赏菊之宴,没想到竟出了这等污糟事!此事关乎先帝的颜面,关乎皇家的体统!朕今日非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何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 有些心思深沉的臣子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毕竟这种宫廷丑闻向来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但楚宴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扣上了先帝颜面和皇家体统两顶大帽子,谁敢说一个不字? 于是在皇帝的亲自带领下,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全都朝着假山的方向走去。 云微扶着太后走在队伍的前列,身侧就是楚宴。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楚宴朝她飞快地眨了眨眼,云微低下头,了然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个方法确实是不错。 假山深处,树影婆娑。 越是靠近,那粗重的喘息声便越是清晰,在这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不少年轻的女眷已经羞红了脸,纷纷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苏元德大步上前,一把挥开了挡在前面的花枝。 “到底是何人!敢在此处行此龌龊之事!” 伴随着这一举动,假山后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清冷的月色之下,两道身影正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衣衫凌乱,发丝散乱。 那男子正将女子按在假山石上,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兽。而那女子则双手紧紧搂着男子的脖子,贴上前去。 两人交颈拥吻,难舍难分,活像是一对不知今夕何夕的鸳鸯。 听到那尖锐的声音,那男子终于受惊般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通红迷离的脸。 当众位大臣看清那张脸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裴……裴丞相?!” “怎么会是裴大人?!” “天哪!真的是裴大人!他怎么会……” 云太傅更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不是侍卫! 那是他千挑万选的准女婿,是当朝丞相裴钦远! 而那个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众人的女人,赫然正是萧太妃! 云太傅盯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站在他身旁的云夫人眼里更是快要喷出火来。她是想过要解除婚约,但她万万没想到裴钦远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居然敢染指先帝的女人?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还好,还好没嫁过去……”云夫人心中一阵后怕,手指紧紧地攥着帕子。 若是女儿真的嫁给了这种人,今日不仅是云家颜面扫地,恐怕连带着整个云氏一族都要跟着陪葬! 裴母其实早在宴席上听到萧太妃这几个字,就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儿子居然不在席上,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此刻当她亲眼看到抱在一起的那对野鸳鸯,尤其是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作响。 “远儿……”她喃喃一声,双腿一软,差点就倒在地上。 还好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才没让她当众出丑摔倒在地。 但此刻,谁还有心思去管一个快要晕倒的妇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云微,她是裴钦远尚未过门的未婚妻。 此刻云微站在太后身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微微颤抖,那副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好孩子,别伤心了。” 太后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原先太后也不清楚那男人是裴钦远的时候,还真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侍卫敢在宫中秽乱。 可当看清那是裴钦远后,太后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这分明是皇帝精心设计的一出戏! 至于是为了谁,太后看了一眼身旁这位深受皇帝看重的姑娘,心中了然。 不过太后并未点破。这裴钦远既然能被设计入局,说明他和这萧太妃之间本来就不清白。若是身正,又岂会怕影子斜? 被无数道目光盯着,就算再怎么意乱情迷,裴钦远的意识也在这一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萧灵汐,慌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襟。 一抬头,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冷眼盯着自己的帝王。 裴钦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完了。 全完了。 “陛下,陛下恕罪!” 裴钦远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当即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微臣……微臣只是喝醉了!微臣一时糊涂……求陛下恕罪啊!” 第243章 丞相未婚妻23 而一旁的萧灵汐更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紧紧裹着自己的衣裳,缩在假山石旁瑟瑟发抖。 见那么多人看着她,见那些昔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大臣命妇此刻眼里的鄙夷和厌恶毫不掩饰,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羞耻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差点忍不住尖叫出声。 但她好歹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知道轻重缓急,知道此刻若是再不求饶,恐怕马上就要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陛下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她跪爬着上前,涕泪横流,那张精心描画的妆容早已哭花,哪里还有半点曾经宠妃的娇媚模样。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陛下看在先帝的份上,看在……看在我曾伺候过先帝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裴丞相竟是这种人!” “平日里装得一副道貌岸然、不近女色的样子,背地里居然敢勾搭先帝的妃子!这胆子也太大了!” “还是云家小姐命大啊,若是真嫁给了这种人,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不是嘛!还好和他定亲的不是我家女儿,不然今晚我们全家都得跟着上吊!” ...... 这些窃窃私语声传到裴钦远的耳朵里,他的心越发地沉,脸上的冷汗混着泥土,狼狈不堪。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与先帝的妃嫔被当场捉奸,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裴氏宗族,上百口人全都被五花大绑地押赴刑场,在百姓的唾骂声中人头滚滚落地,血流成河。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因为他一时的糊涂而彻底覆灭! 不!绝不能这样! 但此时除了向皇帝求情,他别无他法。 “陛下!” 裴钦远抬起头,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求陛下看在微臣并未酿成大错,看在微臣辅佐陛下有功的份上,饶了微臣这一回吧!微臣真的是被陷害的!” 说到这里,猛地伸出手指指向旁边那个同样跪地求饶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她!是萧太妃!是她三番五次写信勾引微臣的!微臣本不想来,是她一直在信中哭诉在宫中受苦,微臣一时心软才铸成大错!” “你胡说!” 听到这句话,萧灵汐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刚才还在与自己互诉衷肠的男人。 她万万没想到在生死关头,这个她曾以为深爱着自己的男人竟然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自己的身上! “裴钦远!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萧灵汐尖叫着扑上去,用那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狠狠地抓向他的脸。 “明明是你写信给我的!你说你想我!你说你对我余情未了!那信还在我宫里放着呢!陛下,太后,是他勾引我的!是他!” 两人在御前互相攀咬,丑态毕露,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情分? 楚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可没心思看这对男女在这里演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 “够了!”他低喝一声。 苏元德心领神会,立即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太监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将发疯的萧灵汐架了起来,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破布粗鲁地塞进了她的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咒骂和辩解。 楚宴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裴钦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裴爱卿。”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裴钦远浑身剧颤。 “你虽然是朝中重臣,朕也一直对你寄予厚望。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无法无天!” “同先帝的后妃私通,秽乱宫闱,这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朕今日轻易饶了你,朕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诛九族……” 当这三个字从皇帝的口中亲口说出,裴钦远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来人!” “将裴钦远革去丞相之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裴家其余人等全部禁足府中,等待查办!” “至于这个女人,先打入冷宫,派人严加看管!” “陛下,陛下饶命啊!”裴钦远被侍卫拖着往外走,还在绝望地呼喊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的尽头,那凄厉的求饶声才渐渐远去。 太后一直冷眼旁观,此时才微微皱眉,开口道:“陛下这是想饶这两人一命?” 第244章 丞相未婚妻24 按理说发生此等丑事,当场将这两人杖毙都是轻的。 “太后多虑了,朕并没有想饶了他们。” “只是裴爱卿毕竟曾是朕的肱股之臣,若是今日就在这御花园里血溅当场,未免有些煞风景,也恐惊扰了太后和诸位夫人。” “况且寻常的处置方式那是便宜了他们。对于这种不知廉耻的人自然要用些不寻常的手段,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 太后听了之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其他想劝皇帝的大臣们听到这话,也将准备说出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分明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还怕这位新帝太过仁慈,下不了狠手呢。不过现在看来,皇帝倒是有自己的打算。 云微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帘,心中却在暗暗思忖:不杀了?这倒是有些奇怪。 按照楚宴的性格,直接杀了岂不是最干净利落?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打算? 另一边,裴母原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煎熬不已。 她压根不敢上前为儿子求情,甚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她知道儿子这次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是能把整个裴家连根拔起的大祸! 此时她不由得恨极了萧灵汐,那个贱人! 一定是她勾引了她儿子!一定是她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要不然她儿子怎么会在宫里做出这种糊涂事? 此刻听到皇帝只是把儿子关进牢里,并未当场处死,她猛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在心里想着。 “看来陛下还是看重远儿的,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转机。而且陛下看着似乎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发生了这种大事,这场赏菊宴自然是办不下去了。 众人回到宴席上时,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这一次很多人的目光仍旧不由自主地落在云微身上。 但不比先前的羡慕或嫉妒,这次更多的是同情怜悯,以及一种隐晦的看笑话的意味。 好好的一个准丞相夫人,转眼之间未婚夫就成了秽乱宫闱的阶下囚,还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这云小姐的命也真是够苦的,这以后怕也是只能低嫁了。 云微感受着那些目光,面上始终保持着一副强忍悲痛的模样。 她并没有在宴席上多做停留。 “太后娘娘,臣女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歇息了。” 太后怜惜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去吧。今日的事别往心里去,那是裴家没福气,配不上你。” “谢太后娘娘。” 楚宴坐在高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杯,目光却紧紧地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的笑却瞬间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楚宴也有些坐不住了。 “众卿继续。”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也没管那些面面相觑的大臣,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席。 殿内,云微屏退了所有的宫人。 她拿起一把精致的银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白玉瓶中新插的几枝秋菊。 花枝被剪断,落在桌上。 与此同时,殿门被人推开。 楚宴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云微放下剪刀,抬起头,“陛下。” 她唤了一声,声音颤抖,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楚宴顺势接住她,紧紧地搂住她的腰,低头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陛下,我没想到裴丞相竟然是这种人,竟然会和太妃有染。陛下,我好怕,若是今日没有发现,我就真的要嫁给他了,那我这一辈子就毁了。”云微在他怀里哽咽着。 “别怕。” 楚宴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朕说过,朕绝不会让你嫁给他。” 他抬起她的脸,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心中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再次蓬勃而出。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了,云太傅也亲眼看到了,这桩婚事已经不复存在了。” 云微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只是,陛下那时为何不直接下令杀了他?” 闻言,楚宴搂着她腰的手猛地一紧,紧紧的盯着她,“你真想我下令杀了他?” 云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脸的理所应当。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与先帝的妃子有染,秽乱宫闱,这本就是死罪。自然该死。” 云微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楚宴没从她面上看出一丝不舍或者犹豫的情绪。 哪怕是一丁点。 他的心里突然高兴了些。 即便方才在宴上,他猜到了云微可能是在众人面前做样子,表现出的伤心是为了顾全名声。 可当他看到她那副模样,哪怕明知是假的,他心里还是不愉。 裴钦远本来该死的,可他忽然不想让他死得那么快了。 只是这么简单地让他死了,那多便宜他啊。 楚宴可没忘记他还惦记着娶云微呢,还敢在他面前厚颜无耻地说什么甚是挂念呢。 而且他也需要云微亲眼看着裴钦远身败名裂,看着他像条狗一样在泥泞里挣扎,变得面目全非,丑陋不堪。 这样云微的心里才不会再有哪怕一丝一毫他的影子。 以后一提起裴钦远,她的心中除了嫌恶,再无其他。 楚宴知道这是自己的嫉妒作祟,毕竟裴钦远顶着她未婚夫的名头那么久,即便云微说对他不在意,楚宴也放不下心。 他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云微的鼻尖,声音低沉。 “微微你放心,他迟早是要死的,朕只是想让他死得更有趣一些。” 从云微的宫中离开之后,楚宴并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召来了苏元德。 “去告诉裴钦远,他沾染了先帝的嫔妃本该诛九族,但他毕竟有功,朕仁慈给他一条生路。” “想活命,想保全家人的性命,那就只能把自己那祸根子切了进宫当太监。” “是当太监还是诛九族,让他自己选。” 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刚被押进来的裴钦远一脸灰败,身上的锦衣早已被剥去,只穿着单薄的囚衣,蜷缩在铺着烂草的角落里。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可他死了不要紧,他无法接受那么多人因他而死,无法接受裴家百年的基业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而毁于一旦。 仅仅是因为他没控制住自己的…… “不对。”裴钦远猛地抬起头。 他突然想到了萧灵汐身上的那股异香,似乎就是在闻到了那香之后,他才觉得浑身燥热,连话都没说上几乎就理智全无,像是着了魔一样扑了上去。 第245章 丞相未婚妻25 他又不是第一次饮酒,酒量虽然不算千杯不醉,但也绝不会几杯就醉成那样。 他也不是第一次与萧灵汐见面,以前在私底下也不是没接触过,怎么偏偏这一次就失控了? 很快,裴钦远就想通了其中的问题。 那是催情香! “这个蠢妇!这个贱人!” 裴钦远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墙壁上,砸得手背鲜血淋漓,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和裴家都要被那个愚蠢的女人给害惨了! 在今天之前,他对萧灵汐有多怜惜多愧疚,如今裴钦远就对她有多恨。 他从前便知道萧灵汐不甚聪明,甚至有些小家子气。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母亲几句难听话,她便一气之下进了宫去伺候那个老得快死的皇帝,只为了争一口气。 她以为当真是凭借着皇帝的宠爱,后宫才无人敢招惹她吗? 那些年长的妃子不过是不愿与她计较罢了,老皇帝年纪大了,不可能再有子嗣,就算再宠爱新的妃嫔,也对那些早已成年的皇子们构不成任何威胁,说到底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因为对她还有旧情,裴钦远这才不在意那些过去,甚至还想帮衬她一把。 可他也没想到她能一如既往的蠢,蠢到给自己下药!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裴钦远猛地抬头,看见了苏元德。 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 裴钦远顿时扑到栏杆前:“苏公公!苏公公!是陛下让您来见我的?陛下是不是肯饶了我?” 苏元德站在牢门外,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掩着口鼻,清了清嗓子。 “裴大人,您这话说得。咱家自然是奉了皇命而来。陛下仁慈,念在您往日辅佐有功的情分上......” 裴钦远眼中燃起希望。 “不过嘛。”苏元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件事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诸位大臣与各家女眷们都亲眼瞧见了。这可是秽乱宫闱的大罪,若是不严惩,陛下也不好向天下人交代啊。所以陛下说了,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若是裴大人想保全自己这条命,保全您裴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性命。” 苏元德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请裴大人受累去一去那惹是生非的根,净了身,入宫伺候。” “什么?!” 听到这话,裴钦远脸上的喜意瞬间僵住。 太监?! 让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堂堂的一国丞相去当个不男不女的太监?!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我是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陛下若是想杀我,尽管动手便是!何必如此羞辱于我!”裴钦远嘶吼道。 苏元德冷笑一声,眼神轻蔑:“裴大人,您现在是阶下囚,不是什么丞相了。您还想要什么体面?” “再说了,您若是一死百了,那是痛快了。可裴家呢?诛九族的圣旨就在御书房的案头上放着呢,只要咱家回去回个话,这旨意立马就能发下去。” 裴钦远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硬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不想死,他更不想全家因为他而死! “苏公公。” 裴钦远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我罪该万死!但我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见云小姐一面!我只想见云小姐一面!” “只要她肯为我求情,只要她肯说一句话,陛下一定会网开一面的!” 他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云微的身上了。 毕竟那是他的未婚妻,哪怕他做错了事,难道她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当个阉人吗? 云微对陛下有恩,只要她开口,陛下肯定会给她一个面子。 “呵。” 苏元德忍不住笑出了声:“见云小姐?裴大人您怕不是失心疯了吧?云小姐是什么身份?金枝玉叶的贵女怎么会肯来这种污秽不堪的地方见您?” “再说了,云小姐现在恨您都来不及呢。您把人家的脸面都丢尽了,还指望人家来救您?” 苏元德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咱家也没功夫跟您在这儿耗着。您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给个痛快话!咱家还要回去向陛下复命呢。” “我……” 裴钦远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应,便是生不如死,余生都要在屈辱中度过。 不答应,便是身首异处,满门抄斩。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答应。” 第246章 丞相未婚妻26 云夫人端着参茶进去,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虽然也为宴会上发生的那一幕感到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甚至还有几分不可告人的窃喜。 “老爷,您也别太忧心了。”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头,劝慰道。 “这事儿虽然不体面,但好在咱们微微还没嫁过去。裴钦远自己做出的事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这若是真成了亲再闹出这一出,那咱们云家才是真的要被全京城笑话死。” 云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丈夫的脸色,见他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 “况且陛下如今对咱们微微那是看重得很。有太后和陛下护着,咱们云家倒也不必担心会被裴家牵连。” 云太傅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我只是没想到裴钦远竟然是这般道貌岸然之徒。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他是个栋梁之才,是君子典范!” “虽然今日之事看似有些蹊跷,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太妃有染,这也容不得辩驳。而且身为丞相,却与先帝的妃嫔私下书信往来,这已经说明了两人关系的不同寻常。” 说到这里,云太傅眼中的失望彻底变成了决绝。 “这桩婚事今后不必再提了,也传令下去,不许府中的任何人再提起裴家半个字。咱们云家丢不起这个人!” “这是自然。” 云夫人当即应道,声音轻快。 虽然事情的发展跟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但这桩阻碍她女儿当上皇后的婚事总算是没了。 第二日早朝,大臣们发现在这朝堂上居然又看见了裴钦远的身影。 如今的裴钦远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内侍服饰,脸色惨白,低眉顺眼地站在了御前总管苏元德的身边。 虽然他手里没有拿着拂尘,但那个位置那个姿态,以及那明显虚浮的脚步,已经说明了一切。 群臣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面上却都不敢露出半丝异样,生怕被龙椅上的那位看到。 但私底下的眼神交流却从未停止过。 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这么干!不杀不流放,而是直接把人变成了太监! 这哪里是宽恕?这分明是钝刀子割肉,是最极致的羞辱啊! 都是同僚,他们大多也了解裴钦远的性子。 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官至丞相,平日里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心高气傲。 可如今却被硬生生地折断了脊梁,碾碎了自尊,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 陛下这一招实在是高!高得让人不寒而栗! 裴钦远是因为秽乱宫闱才落得如此下场,就算是原先那些欣赏他才华的老臣,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很难生出同情之心。 更别提那些原先就与裴钦远不对付的政敌们。 此刻见到裴钦远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必须得想尽了所有悲伤的事,甚至掐自己的大腿才能勉强压下嘴角那幸灾乐祸的笑意。 迎着那些目光,裴钦远死死地低着头,压根不敢抬起来。 他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此时站在这里,每时每刻都是在强忍着剧痛。 昨夜,当那个面无表情的老太监举起那把锋利的刀时,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身下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上了药,但即便现在只是站着不动,都像是有人在拿刀子重新把伤口豁开,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比起身上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些大臣们的眼神。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的同僚,如今看他的眼神里只有鄙夷嘲笑和恶心。 裴钦远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被这些人看到,意味着他成了太监的消息很快就会从宫里传出去,传遍整个京城,成为茶馆酒肆里最大的笑柄。 早朝终于结束,大臣们三三两两成群走了。 裴钦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恨意和屈辱,但很快又被死寂所掩盖。 “走吧,小远子。” 苏元德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也不等他,径直往御书房走去。 裴钦远咬了咬牙,拖着双腿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从金銮殿到御书房,这段平日里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今日却显得格外的漫长和艰难。 他的步伐极慢,每走一步双腿间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要站不稳。 冷汗浸湿了内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等到终于挪到御书房门口时,他已经是气喘吁吁,眼前发黑。 御书房内。 楚宴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闲适地翻看着,似乎心情不错。 裴钦远强忍着痛楚,想要按照规矩跪下行礼。 “小远子。” 楚宴忽然开口拦住了他,声音温和:“你伤口还没好,就不必跪了,朕也不是那等苛责下人的人。” 裴钦远神色瞬间僵硬,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嘶哑。 “奴……奴才谢过陛下。” 楚宴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目光在他那身太监服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 “裴爱卿……哦不,小远子。你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可恨朕?” 裴钦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恨? 怎么能不恨呢! 当那一刀斩下去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几乎要咬碎了牙齿,满嘴都是血腥味。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个完整的男人了。也是从那一刻,裴钦远彻底看清了这个年轻帝王的真面目。 什么仁慈,什么宽恕,全都是屁话!皇帝就是想折辱他! 其实早在五皇子那件事的时候,裴钦远就知道如今的皇帝不是个善茬,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只是他从未想过这种阴毒的手段有一天会用到自己身上。 可此刻就算他再恨再悔,又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裴钦远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恨意都埋藏起来,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奴才不敢!奴才还要多谢陛下心软饶奴才一命,给了奴才一个赎罪的机会。” “呵。” 楚宴发出一声轻笑,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没想到你还挺能适应的,这么快就改口了。果然是个聪明人。” “既然如此……” 楚宴话锋一转,“朕也不好埋没了你。这御书房里人手够了,也不缺你一个端茶倒水的。” “苏元德,传朕的旨意,将小远子送去冷宫伺候萧太妃吧。” “陛下?!” 裴钦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震惊。 冷宫?!伺候萧太妃?! 他还以为皇帝肯留他一命,虽然羞辱了他,但至少还是看重他的才华的。 他从前是丞相,满腹经纶,治国安邦之策信手拈来。就算现在没了子孙根,当了太监,可能力依然在。 他想着只要自己忍辱负重,哪怕是以太监的身份依然可以像前朝那些权阉一样重新爬上权力的巅峰。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让他去冷宫?去伺候那个害他至此的蠢妇? 那里是皇宫里最没有希望的地方。一旦进去了,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怎么?你不愿意?” 楚宴挑了挑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朕这也是为了成全你们啊。你们不是情深义重吗?不是为了在一起不惜秽乱宫闱吗?朕如今把你们凑在一起让你们日日相见,你应该谢恩才是。” “不……陛下,奴才……”裴钦远想要辩解,想要哀求。 但苏元德已经走近了,眼神阴狠地盯着他:“小远子,别不识抬举,陛下这是天恩浩荡。还不快走?” 楚宴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显然不想再多看这个让人倒胃口的东西一眼。 既然这对男女有情,那他就做个好人让他们在一起,让他们在这冷宫里互相折磨,互相憎恨,直到死。 第247章 丞相未婚妻27 云微一觉醒来,从贴身侍女那里得知了裴钦远成了太监的消息。 侍女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惊恐和难以启齿。 云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太监?” 云微是真没想到楚宴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难怪他昨夜没杀裴钦远,原来是有这个打算。 的确有点意思,她也很想知道这对情比金坚的野鸳鸯,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冷宫里还能不能像曾经那样相亲相爱,互诉衷肠。 正想着,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楚宴来了。 一进门,他的目光便紧紧锁在云微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紧张。 见云微神色如常,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楚宴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他挥退宫女,走到她身后,俯下身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声音低沉。 “微微,听说了吗?” 云微侧过头,乌黑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微痒的香风。 “嗯,听说了。裴丞相如今成了太监。” “你会怪朕残忍吗?”楚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眼神偏执而专注。 云微摇了摇头,反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她柔声说道:“他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陛下留他一命已是天大的恩典。更何况,我只觉得陛下这是在为我出气。” 这句话让楚宴很是高兴。他低笑一声,吻了吻她的脸颊。 “原先朕倒是想再好好折磨他一番,把他眼皮子底下,让你看清他那副窝囊无能的丑态,让你更加讨宴鄙弃这个人。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朕一想到那个脏东西就觉得恶心。让他出现在你面前都是脏了你的眼,所以朕还是把他送去了冷宫,让他和他那位心上人好好做个伴。” “陛下英明。” 她虽然也看不上裴钦远这个人,但也没觉得他和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在云微眼里,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毕竟这桩婚事根本不会成。 解决了裴钦远这个麻烦,楚宴的心情显然极好。他拉着云微的手走到软榻上坐下,开始兴致勃勃地商议起婚事来。 “微微,既然裴家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那朕的立后大典也该提上日程了。” 楚宴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憧憬:“朕已经让钦天监算过了,下个月初八就是个难得的好日子。虽然时间有些赶,但朕一刻也不想等了。朕想早一点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朕的身边,成为朕唯一的妻。” 云微有些惊讶:“下个月初八?那岂不是只有不到二十天了?会不会太仓促了些?礼部那边怕是来不及准备……” “来得及,怎么来不及?”楚宴打断她的话。 “朕是天子,朕说来得及就来得及。若是礼部那些老东西办事不力,就换一批人来办!凤冠朕已经让人在赶制了,嫁衣也在绣制。” 云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都听陛下的。”她柔声应道。 苏元德在殿外轻声提醒:“陛下,该批阅奏折了。” 楚宴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显然不想离开这温柔乡。但他看了看云微,忽然眼睛一亮:“微微,你陪朕一起去吧。” 楚宴老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那时候还有个阻碍。如今阻碍没了,他自然再无顾忌。 更何况他巴不得这事从宫中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云微是他的心上人。如今她无婚约在身,伴君身侧又有何不可? 云微有些犹豫:“陛下,如今我去御书房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朕说合规矩就合规矩。” 楚宴不由分说地拉起她,“朕离不开你。若是看不见你,朕这心就静不下来,奏折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无奈之下,云微只能随他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楚宴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批阅奏折,云微则坐在一旁的小几上翻看闲书。 起初还算相安无事。但没过多久,楚宴就开始坐立难安,频频分心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从奏折上移开,飘向一旁的云微,看她低头看书时恬静的侧脸。 第248章 丞相未婚妻28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放下朱笔,“微微,过来。” 云微放下书,有些疑惑地走过去:“陛下怎么了?可是墨不够了?” 她刚走到案前,就被楚宴一把拉住手腕。 他稍一用力,云微便发出一声轻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进了他的怀里,稳稳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陛下!”云微惊呼一声,脸颊微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苏元德。 苏元德那是个人精,早在听到动静的那一刻就眼观鼻鼻观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别动。” 楚宴从身后圈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馨香。 “让朕抱一会儿,这些奏折看得朕头疼。” “陛下若是累了,不如歇息片刻?”云微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想要起身。 “不用。”楚宴却按住她不放,拿起朱笔塞进她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在一本奏折上写下一个刚劲有力的准字。 “这样。”他在她耳边低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就不累了。” …… 冷宫。 萧灵汐进冷宫不过才一夜,整个人就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了。 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花了,发髻散乱,眼神空洞而绝望。 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妃,先帝已经不在了,如今的皇帝和她压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发生了这种秽乱宫闱的丑事,谁能保她?谁敢保她?说到底,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裴钦远……裴钦远……” 她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恨。 裴钦远不比她,他是丞相,是朝廷重臣,还有云家这门亲事。皇帝一定不会杀他,说不定为了压下这件事只会暗中处理了她。 “凭什么?凭什么我死了他还能活着?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正当她胡思乱想、满心怨毒的时候,冷宫那扇破败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两个小太监架着一个步履蹒跚的人走了进来,然后把他扔在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 苏元德那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远子,好好伺候萧太妃,她可是你以后的主子。这可是陛下特意给你的恩典。” “小远子?” 萧灵汐迟疑地抬起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里可是冷宫啊,怎么可能还会专门送人过来伺候她?而且还是个叫小远子的太监? 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那间屋子走去。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萧灵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裴钦远! 虽然他穿着太监的衣服,虽然他狼狈不堪,但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 “哈哈哈哈。” 短暂的震惊过后,萧灵汐突然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指着裴钦远大喊:“小远子?!哈哈哈哈!小远子!” 裴钦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忍着下身的剧痛,艰难地走到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下。 自昨夜起他就一直没合过眼,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撕裂一般。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哪怕是昏死过去也好。 可萧灵汐却不肯放过他。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裴钦远,眼中的疯狂与快意更甚。 “裴钦远!你也有今天!” 她扑到他身上,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然后发了疯似的试图扒开他的裤子,试图去验证那个猜测。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成了太监!” “滚开!你这个贱妇!” 裴钦远被她压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用尽全力将她推开,却因为动作太大再次牵动了那无法言说的伤势,疼得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惨叫。 见他这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萧灵汐终于确定了。 他是真的......成了太监。 于是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哭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这辈子真的完了,连最后的依靠都变成了一个废人。而笑却是因为一种扭曲的快意。 “哈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 她指着蜷缩在床上的裴钦远,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裴钦远,你就算把所有的错处全往我身上推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成了太监!成了个没根的废物!” “都怪你自己!都怪你自己意志不坚定!要是你当初不理我,要是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正人君子,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人了!都一样了!就让我们一起在这里慢慢烂掉吧!哈哈哈哈!” 裴钦远听着她刺耳的笑声,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满是对这个女人的厌恶。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满是杀意。 但他现在连杀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府。 裴母在府中提心吊胆,担心得一夜没睡,头发似乎都白了不少,整个人憔悴不堪。 她不知道宫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儿子被抓了,生死未卜。 就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发现原本围在裴府外面守着的那些禁军竟然撤走了。 裴母心中一喜,还以为是事情有了转机,是皇帝开恩了。 “一定是陛下念旧情!一定是!” 她连忙吩咐下人备笔墨,想给已经辞官回乡的裴父写信,让他赶紧想办法,动用一下以前在朝中的那些关系好好周旋一下。 然而信还没写完,管家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面无人色地跪在地上。 “夫人,夫人!” “怎么了?是不是远儿回来了?”裴母急切地站起身问道,眼中满是期盼。 管家颤抖着声音,哭丧着脸说道:“是......是公子他成了太监了!” “什么?!” 裴母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太监?我儿是丞相!怎么会是太监?你胡说!” “是真的,夫人!” “外面都在传,说公子在早朝上穿着太监服站在苏公公身边,后来就被送去了冷宫。” 裴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的远儿啊!裴家……裴家绝后了啊!” “作孽啊!我们裴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249章 丞相未婚妻29 她身边的丫鬟连忙上前搀扶,低声劝道:“夫人,您别这样,您得保重身子啊。再说府里不是还有那几个……” 裴母猛地抬起头,眼神狠厉地打断了丫鬟的话:“那几个?你是说那几个贱种?!” 裴父当年也是个风流人物,美貌的妾室通房并不少,生的庶子也有那么四个。 但在裴母这种出身名门的正室看来,那些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何能算作裴家的正经孩子?更别提继承裴家的香火了。 在裴父还为官的时候,裴母就一直以自己这个嫡长子的才学和前程为傲,看不起府中的那几个庶子,甚至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 可如今…… 她那个年纪轻轻就当上丞相的儿子却进了宫,成了个没根的太监,再也出不来了。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裴母哭得伤心不已,她是真的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当初儿子死心塌地想娶萧灵汐那个女人,她就算再怎么看不上萧灵汐的小门小户出身,也该咬咬牙同意了! 就算她不喜欢萧灵汐这个儿媳,大不了等进了门再好好立规矩,或者以后为儿子挑几个顺心又好生养的妾室,只要能传宗接代,总比现在这个断子绝孙的局面要好上一万倍! “都怪我,都怪我啊。” 裴母捶胸顿足,泪如雨下。 她一直都以为儿子是个聪明人,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他就在这男女之事上犯了糊涂!那可是先帝的女人啊!借他十个胆子他怎么敢啊! 她就后悔,后悔当初为何要硬生生拆散他们。若是不拆散,他们早就成亲生子了,哪里还有后面这些事。 裴钦远成了太监的事一出,受影响的除了裴家,首当其冲的便是云家。 虽然云太傅及时和裴家撇清了关系,但这世上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茶馆酒肆里人人都道出了这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云家小姐虽然生得跟天仙似的,但这命也是真不好。这还没过门呢,未婚夫就成了太监。” “是啊,这也太晦气了。这种克夫的名声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敢娶她?” “就算她再美,这京城里的权贵人家恐怕也没人愿意要个跟太监定过亲的女子做正妻吧?” 这些闲言碎语传到了云太傅和云夫人的耳朵里,让两人烦心不已。 云夫人更是气得一连几天都没吃好饭,夜里辗转反侧,把裴家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骂了个遍。 云夫人更是气得几天没吃好饭,把裴家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骂了个遍。 然而就在整个京城都等着看云家笑话的时候,仅仅过了两日,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伴随着赏赐到了云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之女云氏,温婉贤淑,德才兼备,柔明毓德,朕心甚悦。今特册封为皇后,入主中宫,母仪天下!钦此!” 当宣旨太监的声音落下时,云家夫妇彻底愣住了,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皇后! 真的是皇后! 云夫人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连忙拉着丈夫接旨谢恩。 而此时,京城里的众人也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们对裴钦远成了太监的事有了另一种的猜测。 看来这裴丞相落得如此下场,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与太妃有染,这分明是因为他挡了皇上的路,成了陛下的眼中钉啊! 皇帝要立后,而且立的是太傅之女,这在朝堂上自然是无人反对的事,大臣们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毕竟皇帝登基已有一月有余,后宫空置,这确实不像话。 之前不是没有人动过心思,想把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儿塞进那空荡荡的后宫里,哪怕位分低也行。 只是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毕竟这位新帝虽然年轻,看着也温和,但自执政这段时日以来手段却是雷厉风行。 大臣们也都看清了,如今的皇帝是看着好说话,但实际上却一点也不好说话。 人人都憋着一口气,等着有旁人率先提出这充实后宫之事来。 可如今立后的旨意已下,皇后的人选尘埃落定。 这让一些大臣们原本沉寂的心思又不由得活络了起来。 皇后有了,那该立些妃子了吧?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光有一个皇后怎么够?这皇家子嗣的繁衍可是关系到国本的大事啊! 于是楚宴最近就发现一些原本只会打太极的老臣突然变得格外努力起来。 奏折写得是文采斐然,政事也做得是井井有条,甚至还时常主动来找他讨论些更有益民生的事,一副为了江山社稷鞠躬尽瘁的模样。 楚宴刚开始还以为是他们良心发现,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食君之禄的臣子,想为百姓做点实事了。 直到有一天,在御书房议完政事之后。 一位姓李的大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告退,而是磨磨蹭蹭地留了下来,脸上堆着笑。 “李爱卿还有何事?”楚宴批完了最后一份奏折,心情不错地问道。 李大人斟酌着话语,明里暗里地试探道。 “陛下,如今国泰民安,陛下又正值盛年。立后大典在即,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只是微臣私以为这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实在是太过冷清了些。” “为了皇家的子嗣繁衍,微臣斗胆进言,希望陛下能够借此机会广纳贤良淑德之女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也好多几个人服侍陛下和皇后娘娘。” 此言一出,楚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李大人,一言不发。 直把那个李大人盯得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李大人心里直打鼓:他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吧?不就是劝皇帝多纳些妃子吗?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啊,也是为了陛下好啊。怎么陛下这眼神……像是要吃人? 就在李大人快要扛不住压力准备跪下请罪的时候,楚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李爱卿真是忠心耿耿啊,连朕的家事都替朕操心到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其他几位还没来得及走的大臣,语气轻飘飘的。 “你们呢?是不是也觉得朕的后宫太冷清了?也是要劝朕多纳些妃子?” 几位臣子面面相觑,虽然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如今看着皇帝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有人硬着头皮,委婉地说道:“陛下。李大人所言虽然有些直白,但也是一片赤诚之心。陛下的后宫确实需要多些人来充实,这也是祖宗之法。” 有人在旁边暗暗点头附和。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大人偷偷抬起头瞥了一眼皇帝。 只见皇帝虽然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王大人心中猛地一惊。 虽然他也很想将女儿送进宫搏个富贵,但他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裴钦远那张惨白的脸。 皇帝为了得到云小姐,为了让她做皇后,都不惜把当朝丞相给弄成太监了! 那他们这些不如丞相的臣子们又算什么? 第250章 丞相未婚妻30 若是真的硬塞人进去,惹恼了这位帝王,下一个变成太监的会不会就是他们? 想到这里,王大人打了个寒颤。 不行!这富贵险中求也得分时候!现在明显不是求富贵的时候! 他当即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微臣以为李大人此言差矣!” “哦?”楚宴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王大人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陛下是天子,自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须他人置喙?” “更何况如今大婚在即,陛下与未来的皇后娘娘正是情浓之时,两心相许,乃是天作之合。若是此时纳妃,不仅是对未来皇后的不敬,更是对这份真情的亵渎!恐怕还会让云小姐伤心啊。” “微臣以为,纳妃之事大可不必操之过急!”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其他几位大臣偷偷瞥他一眼,心道坏了。 刚才陛下那明显是不悦的神情,指定是不想在此时纳妃的,他们也是一时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楚宴盯着王大人看了一会儿,脸上有了笑意。 “朕想了想,觉得王爱卿说得有理。” “至于众位爱卿的好意嘛。” 楚宴漫不经心地扫了其他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也会好好考虑的。” 刚刚说话的王大人一脸懵,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这次是他揣测错了圣意?这马屁竟然拍到了马腿上?皇帝竟然真的不顾云小姐了,还是要考虑纳妃? 而其他几位大臣则是心中暗喜,以为皇帝松口了,连忙磕头谢恩,然后心满意足地告退了。 等打发了这群多管闲事的大臣之后。 楚宴站起身,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是因为想到了云微而感到甜蜜,另一方面又被这群人扰了兴致而感到烦躁。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云微,只是刚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苏元德。” “奴才在。” “刚才那个带头提议纳妃的李大人,还有那几个附和起哄的,家里是不是都有正妻?” 苏元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回陛下,都有。而且听说那李大人的夫人还是个有名的妒妇,出身将门,脾气火爆,把李大人管得死死的。” “那正好。” 楚宴冷笑一声,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他们既然这么喜欢给人充实后院,这么喜欢开枝散叶,那朕身为君主,也不能不成全他们的一片苦心是不是?” “你现在就去找几个相貌清秀,又温柔小意的年轻男人。” 苏元德听得目瞪口呆,“男……男人?陛下,您是说男人?” “对,男人。” 楚宴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要年轻力壮的,要懂伺候人的。” “以朕的名义赏赐给这几位大人的夫人们。就说是朕体恤夫人们操持家务,特意赏赐给她们解闷用的。” “朕倒要看看,到那时他们还有没有那个闲工夫来管朕的后宫!还有没有心思来给朕添堵!” 苏元德嘴角抽搐了一下,陛下还真是睚眦必报,且手段清奇啊! “是,奴才这就去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几位大人和夫人们都满意!” 安排完这个,楚宴便迫不及待地去了流云殿。 他现在只想见到云微,只想抱抱她,闻闻她身上的香味,告诉她那些大臣有多烦人,顺便再讨点安慰。 ...... 云微正半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纱裙,显得肌肤胜雪。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榻边,由一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用银签子蘸了鲜红的凤仙花泥,一点一点地涂抹在指甲上。 楚宴一走近,那小宫女便连忙想要起身行礼。 楚宴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他接过宫女手中的银签子,自然而然地接替了宫女的位置,坐在了榻边的小凳子上,动作轻柔地捧起云微的手。 楚宴低下头,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将花泥涂抹在她的指甲上,生怕涂歪了一点点。 在婢女放下她的手时,云微就已经有所察觉,此时感受到楚宴手掌那灼热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烫得人心慌。 她缓缓睁开眼,“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在处理政事吗?” “别提了,那群老东西烦死人了。” 楚宴头也没抬,闷声闷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抱怨。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非要劝朕纳妃。说什么后宫冷清,说什么开枝散叶,朕听着就心烦。” 云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陛下是怎么回的?” 楚宴猛地抬起头,“朕当时就恨不得把他们都拖出去砍了!” “不过,朕想了个更好的法子治他们。”他得意地笑了笑。 “朕让苏元德去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赏赐给了那几个大臣的夫人们。让他们也尝尝充实后院的滋味!” “这次只算是个教训,给他们提个醒。若是他们还敢不知死活地来烦朕,朕就……”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就让他们去与裴钦远做伴!” “微微。”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捧住她的手,眼神偏执而认真,“朕只要你一个,别的女人朕看都不想看一眼。” 云微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样子,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沿着他的轮廓滑落。 “我知道,我相信陛下。” “微微。” 楚宴眼神一暗,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着,从指尖吻到掌心。 “别叫陛下了。叫我的名字,我想听。” 云微顿了顿,红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楚宴。” 男人在云微手上轻轻蹭了蹭,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然后垂下眼帘,继续为她涂抹指甲。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任何想破坏他和云微的,都不是好人。 既然不是好人,那自然也就不能用寻常方法对待。他说让他们去陪裴钦远自然是真的,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只是一些臣子而已,当真还以为离了他们这国就要亡了吗? 他是皇帝,对他来说最不缺的就是能用的人。 如果这些人碍眼了,让他不痛快了,甚至让云微不痛快了,那自然也就不必要存在了。 …… 几日后,京城里出了一连串的丑闻。 听说李大人的夫人因为和赏赐的那个年轻俊俏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被李大人发现,两人大打出手,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还有几位大人的后院也都起了火,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 可这些男人是皇帝亲口赏赐下来的,就算那些大人们再不愿意,也不能将人处理掉。 可若是将人安置在偏僻的院子里,他们的夫人们又不乐意了,毕竟这是陛下的给她们的赏赐。 这些大臣们一个个焦头烂额,每天忙着处理家务事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管皇帝纳不纳妃的事? 很快,朝堂之上关于广纳后宫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皇帝故意的。 第251章 丞相未婚妻31 云微在皇宫里又住了些时日,名义上是陪伴太后,实则是被帝王变着法地纠缠。 若非婚期将近,按照祖制大婚前男女双方不宜见面,楚宴怕是恨不得直接把人扣在宫里直到大婚当日。 终究在礼部尚书和云太傅几次三番的上书请求下,楚宴才极不情愿的放云微回府待嫁。 回到云府的那一日,云夫人早早地就在门口候着了。 一见女儿从那辆象征着皇家尊荣的马车上下来,云夫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只见云微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衣料是宫里进贡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流光溢彩。 云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满意得直点头,心里不禁感叹。 这皇宫果然是皇宫,果然养人啊!这才进去住了多久,就把她这本来就漂亮的女儿养得更加光彩照人,跟画上的神仙妃子似的。 “瘦了点,不过精神看着倒是极好。”云夫人笑着说道,眼角眉梢满是藏不住的慈爱与骄傲。 云太傅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并没有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或者受苦了的样子,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长松了一口气。 其实,对于这桩突如其来的天家婚事,他心里一直都没底。 毕竟女儿早早地就住进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隔着宫墙,云太傅也很难知道皇帝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他对自己女儿的这份偏爱又能持续多久? 也不知女儿是不是真的愿意进宫,还是迫于皇权不得不从。 如今见女儿神态自若,甚至眼角眉梢还带着几分喜悦,云太傅这才算是真的安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云太傅摸了摸胡须,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就好好在家歇着,安心备嫁吧。” 云微笑着应下。 然而云微这一走,宫里的那位可就不习惯了,楚宴这几日简直像是丢了魂似的。 白天在御书房批奏折,看着看着就走神,脑子里全是云微的一颦一笑。 晚上回到寝宫,看着那空荡荡的大床,更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算两人之间能通过传信互诉衷肠,但这薄薄的信纸哪里比得上把人抱在怀里那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忍了两日,楚宴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甚至连自己的寝宫都不住了,直接搬到了云微之前住过的流云殿去歇息。 那里还残留着云微的气息。 尤其是那床锦被里,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馨香,让他着迷。 楚宴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从中汲取一点慰藉。 可是越闻,心里那种渴望就越强烈,像是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燥热。 “该死。”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时辰,非但没有睡着,反而越来越精神,越来越烦躁。 最后他猛地坐起身,将被子一掀。 “来人!” 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殿内,跪地听命。 “准备一下,朕要出宫。” 深夜的云府一片静谧。 除了巡逻的家丁偶尔发出的脚步声,便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云微的闺房位于后院的一处僻静角落,楚宴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无声地翻进了屋内。 一踏入这间充满了女儿家馨香的闺房,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一种做贼心虚却又极度兴奋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沿上,贪婪地注视着云微的睡颜。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显得乖巧极了。 楚宴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又怕惊醒了她,只能虚虚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微微。” 他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眼中满是深情和偏执。 然后他脱掉外衣,掀开被角,熟练地钻了进去,躺在了她的身边。 一接触到那具温软的身躯,楚宴满足地叹息了一声。他伸出长臂,将云微整个人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直到这一刻,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闻着那熟悉的香味,困意终于袭来。 睡梦中的云微只感觉自己似乎被一条巨大的蟒蛇给紧紧缠住了,越缠越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身上的重物。 但那条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手脚并用地缠得更紧了,还在她耳边发出几声不满的嘟囔。 云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昏暗的视线中正对上一张熟悉的俊脸。 那人正闭着眼睛,眉头微皱,似乎睡得不太安稳,但抱着她的手却纹丝不动。 看清那条梦里的蛇是谁之后,云微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过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云微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恼怒。 算了,随他去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当云微醒来时,身边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云微自然不会这么天真地以为那真的只是梦。 她坐起身,随手摸了摸枕头底下。果不其然,指尖触碰到了一张信纸。 展开一看,上面是楚宴的字迹: 【吾爱微微: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宫中冷清,孤枕难眠,唯有拥汝入怀,方能安寝。 昨夜匆匆一见,未解相思之苦,反添心中煎熬,今夜还会再来。等我。】 看着这封充满了无赖的信,云微忍不住轻笑出声。 第252章 丞相未婚妻32 冷宫。 裴钦远以前只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过冷宫的可怕,知道那是妃嫔们的埋骨之地,知道那里的人大多都会疯掉。 可那时候的他是高高在上的丞相,是天之骄子,冷宫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地方。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身经历这一切,并且深陷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尤其是对他这种曾经身居高位的人来说,这种落差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 这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呼奴唤婢。 只有永远散发着霉味的破屋子,漏风的屋顶在雨夜里滴滴答答地漏雨,还有那些馊了的饭菜。 以及,那个疯疯癫癫的萧灵汐。 裴钦远的身体因为受了宫刑,又没有得到好的医治和修养,一直很虚弱。 伤口反反复复地发炎,甚至落下了严重的病根。每逢阴雨天或者稍微变天,那个地方就疼得死去活来。 这种折磨让他日渐消瘦,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半点曾经的风采。 而萧灵汐因为绝望和打击,整个人变得更加疯疯癫癫,喜怒无常。 她时而对着空气梳妆打扮,幻想自己还是那个受宠的妃子;时而又对着裴钦远破口大骂,骂他是废物,骂他没良心,甚至动手抓挠他。 裴钦远看着萧灵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中非但没有一丝伤心或者怜悯,反而觉得无比的可笑。 这就是他曾经心心念念,甚至不惜为了她得罪皇帝的真爱吗?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怎么会被这样一个愚蠢自私又疯癫的女人迷了眼,而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大好前程? 这一日中午,那扇破旧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 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将饭菜随手搁置在地上。 “吃吧吃吧,饿不死就行。” 说完,两人便像是躲瘟神一样转身就往外走,生怕在这里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裴钦远从屋里走出来,准备去拿那碗饭菜。 虽然难吃,但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就在这时,那两个还没走远的小太监的谈话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说云小姐已经回府备嫁了,算算日子,再过些时日就要举行大婚了。” “真希望以后能被选到皇后娘娘的殿中干活。听说皇后娘娘人美心善,出手又大方。而且陛下如此宠爱皇后,在皇后宫中当差那赏赐肯定少不了,油水足着呢。” “你啊,就别做梦了。那种好差事能轮到咱们?而且陛下就算要赏,那也是要给该赏的人啊。” 小太监的声音渐渐远去,但裴钦远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那碗馊饭就在指尖,可他却再也没有力气去触碰。 云小姐这几个字和皇后娘娘联系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可裴钦远却瞬间明白了,那两个小太监口中的云小姐就是云微。 也就是他曾经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为什么说是曾经呢? 出了那档子丑事,云家怕是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和裴家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承认这桩婚事? 但裴钦远千算万算也没想过云微能当上皇后!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那段时间皇帝对他态度的突然转变,以及那晚他说是萧灵汐传信给他,而萧灵汐却歇斯底里地说是他写信给她。 那时他只觉得萧灵汐是在说谎,可现在想来…… 原来那是真的。 原来他们两个人都只是棋子,这一切不过是皇帝为了得到云微而精心设计的一场局! “哈哈……哈哈哈哈……” 裴钦远忽然低笑起来,声音沙哑刺耳。 他抬起头,表情扭曲得狰狞可怕,眼中却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楚宴!你好狠毒的心!你好深的算计!”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嗅着身上那股难闻的馊味和尿骚味,看着这破败的冷宫,再想想即将坐在凤位上受万人朝拜的云微。 他有点想吐。 事实上,他也真的吐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死命地干呕着,狼狈不堪。 成了太监之后,裴钦远恨过许多人。 恨萧灵汐的愚蠢,恨皇帝的残暴,恨云微不为他求情,恨同僚的落井下石。 却没想到,让他变成太监的真正罪魁祸首居然是两个女人。 如果他和萧灵汐没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皇帝想让他和云微退掉婚约,最多也就是设计他与别的闺秀有点什么,顶多名声有损,仕途受挫,却绝不至于成为太监,断子绝孙! 如果他和云微没关系,那皇帝看上云微便看上了,与他毫无瓜葛,也压根不必费尽心思做这一场局来针对他! 可他偏偏与这两个女人都有联系。 一边是剪不断的旧情,一边是名义上的婚约。 裴钦远又哭又笑,疯了一般地捶打着地面。 他向来骄傲自负,自诩聪明绝顶,没想到最后却因为女人而落得这样的结局。 ...... 很快,便到了大婚那日。 楚宴今日心情好,便让人把裴钦远从冷宫中接出来。 名义上是让他来观礼,实则是让他在今日的婚宴上作为一个卑微的太监负责倒酒伺候。 云微一身红衣,明媚张扬,垂下的珠链遮挡住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那如画的眉眼和嫣红的唇瓣,模模糊糊,更添了几分朦胧之美。 楚宴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向高座。 裴钦远被安排在臣子席间倒酒。 他弯着腰,重复着倒酒的动作。 当他走到一位曾经与他不怎么对付的大臣桌前时,正好看到高台之上楚宴正温柔地替云微整理发丝,两人相视一笑,那种浓情蜜意简直要溢出来。 裴钦远的手一抖,酒壶倾斜,酒水洒了出来,泼湿了那位大臣的袖子。 “放肆!没长眼睛吗?!” 那位大臣刚准备发怒,一侧头却正好对上了一张惨白消瘦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熟悉的脸。 虽然瘦得脱了相,虽然穿着低贱的太监服,但这眉眼…… 大臣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脸上露出笑容:“哟,这不是曾经的裴丞相嘛!” 第253章 丞相未婚妻33(完)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过来。 大臣掸了掸袖子上的酒渍,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毕竟以前是拿笔的手,写的是治国安邦的策论,现在改拿酒壶伺候人,肯定不太熟练。本官一向宽宏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还不快把这里擦干净?小远子。” 最后那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嘲讽。 裴钦远死死地咬着嘴唇,嘴里的血腥味提醒着他此刻的屈辱并非梦境。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戏谑的眼神,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多谢大人。” 他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那滩酒渍。 那人轻蔑地看了裴钦远一眼,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然后转过头继续和旁边的同僚谈笑风生。 “这人啊,还得认命。有些福气不是谁都能消受的,这就是命数。” “是啊,谁能想到呢,昔日的丞相如今只能给咱们倒酒,真是世事无常啊。” ...... 裴钦远心中的恨意在翻涌。 高台之上,云微虽然隔着珠帘,但那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微微侧目,顺着那道充满怨毒的视线看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那个佝偻的身影。 裴钦远似乎已经习惯了如今这种的日子,低眉顺眼,卑微到了尘埃里。 当然,前提是如果云微没注意到那道眼神的话。 “阿宴。”云微收回视线,“你怎么把他弄出来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让他在这里也不怕晦气?” 楚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伸出手,在桌案下握住云微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晦气?朕倒觉得这是喜气。朕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你如今正坐在谁的身边。” “要让他明白能配得上你的人到底是谁。免得他在那个冷宫里待久了,脑子不清醒,还会白日做梦呢。” 楚宴依旧对裴钦远那封信中提到会娶云微的话耿耿于怀。 哪怕裴钦远已经是个废人,是个太监,但他那点占有欲依然作祟。 裴钦远如今在冷宫之中,消息闭塞,楚宴觉得要是不把他喊出来让他亲眼见见这场大婚,让他亲眼看着云微嫁给自己,心里总是不那么舒坦。 云微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却带着纵容:“你啊,真是幼稚。” “朕就是幼稚。”楚宴理直气壮地说道,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说着,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裴钦远的身上, “小远子,过来。” 裴钦远浑身一震,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挪到御阶前,跪下磕头。 “奴才……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楚宴命令道。 裴钦远缓缓抬起头,那张脸早已不复往日的清俊儒雅,只有满脸的沧桑与苍白。 楚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日是朕与皇后大喜的日子。你曾是皇后的未婚夫,如今又是朕的奴才。这杯喜酒,朕便赏你了。” “喝了这杯酒,便祝朕与皇后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苏元德捧着酒走了下来,走到裴钦远的面前,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将酒杯递了过去。 “谢……谢陛下赏赐。” 裴钦远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杯御酒,看着酒液在杯中晃荡。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他的心口上捅刀子。 他看着那杯酒,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坐在高位上神情淡漠的云微。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最后他闭上眼睛,仰起头,将那杯喜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楚宴见他饮了酒,挥挥手便让他退下了。 裴钦远退了下去,背影踉跄而狼狈。 自从皇帝开口之后,底下的大臣们就很有眼色地不发一言。 眼见着皇帝这般毫不留情地折辱裴钦远,他们心里可就跟明镜似的了,皇帝当真是宴恶极了裴钦远。 至于因为什么,那自然是因为女人,因为高台上那位风华绝代的皇后娘娘。 与裴钦远不对付的那些臣子自然乐得见他的落魄,毕竟他现在可是一个卑微的小太监,在这种宴会上露面,何尝不是一种最大的羞辱呢? 可大臣中也有聪明的人反应过来了,皇帝对皇后这么重视,甚至为了她不惜做到这一步。 讨好皇后听起来可比讨好皇帝简单多了,也有效多了。 一时间,众人的心思各异。 夜深了。 殿内龙凤喜烛高烧,映照着满室的旖旎。 云微坐在床上,头上的凤冠已经被取下,只余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披在肩头,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娇嫩。 楚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属于他的女人,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微微。” 他跪在床榻上,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终于,你是我的了。” “名正言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妻子。” 云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微微前倾,主动缩进了他的怀里。 楚宴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去解她的衣带,动作笨拙而急切。 云微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疑惑的看向他。 “陛下的手在抖?” 楚宴有些窘迫,耳根微微泛红,闷声道。 “我怕这是一场梦。” 云微心中一软,她抬起头,主动吻了吻他的喉结。 楚宴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会不见的。” “我会陪着你,哪也不去。” 楚宴再也无法克制,帐幔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冷宫。 裴钦远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发霉的破被子。 远处隐约传来皇宫深处的热闹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今夜是那个人的洞房花烛夜。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一幕幕屈辱的画面。 那杯苦涩的酒,那些嘲讽的眼神,还有那个高高在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云微。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254章 番外1 独占欲 一转眼,距离帝后大婚已经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而在这深宫之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皇帝对皇后的专宠。 皇帝自从娶了皇后之后,便日日宿在坤宁宫,眼中再无旁人。 甚至为了皇后他力排众议,至今不设后宫,只守着皇后一人过日子。 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宫外的说书人将帝后情深编成了故事,多少痴男怨女感叹如今的皇帝是个痴情种,简直是把皇后捧在了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云微当了两年皇后,备受荣宠,腹中却始终没有动静。 云微和楚宴倒是过得没心没肺,一点都不急。两人不是在御花园中赏花弄月,便是在殿内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可那些大臣们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自云微当上皇后之后,皇帝就独宠她一人,连其他妃嫔都不肯纳,让一些想将女儿送到宫中搏个富贵的臣子们的算盘彻底落了空。 原本他们还想着等皇后有了身孕,为了固宠或者分担压力,总该松口纳妃了吧? 可如今两年过去了,皇后无子,这便成了他们最好的借口。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皇室血脉的延续,请陛下广纳后宫,开枝散叶!” 类似的奏折在御书房越积越多,朝堂上的谏言声也越来越大。 即便皇帝震怒之下,罢免了几位言辞激烈的官员以示惩诫,却反而惹得那些自诩为“忠臣”的臣子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成群结队地跪在御书房外,叩请皇帝广开后宫。 因为这事,流言蜚语甚至传到了宫外。云太傅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但云夫人却是彻底坐不住了。 这一日,云夫人借着探望皇后的名义进了宫。 坤宁宫内,茶香袅袅。 寒暄了几句家常后,云夫人便拉着云微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微微啊,有些话母亲本来不该说。但如今外面的风言风语实在是太难听了。” “你进宫两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虽说陛下宠你,不说什么,但这毕竟是皇家的事,关乎社稷根本。你身为皇后要大度一点,要有容人之量。” “不如你主动劝劝陛下,让他纳些品貌端庄的妃嫔进宫吧?一来可以堵住朝堂内外那悠悠众口;二来若是她们能生下一男半女,抱来养在你膝下也是一样的。” 云微听着这番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慢慢冷了下来。 她抽出被云夫人握着的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她抬起眼帘,直直地看向云夫人:“本宫如今是皇后,而您,不过是一个臣子的妻子。您是以何名义来对本宫说这种话?是想教本宫如何为后?还是想插手陛下的后宫之事?” 云夫人顿时愣住了,嘴唇微张,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她膝下承欢、乖巧听话的女儿吗? “微微……我……我是为了你好啊……”云夫人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为了本宫好?” 云微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若是真的为了本宫好,就不该在本宫面前提这种的事。母亲若是闲得慌,不如多管管父亲后院里的那些姨娘,少来操心本宫的事。” “送客。” 云夫人被这逐客令弄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坤宁宫。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楚宴的耳朵里。 楚宴便推掉了政务,早早地来到了坤宁宫陪云微用晚膳。 席间他一直观察着云微的神色,见她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用过膳后,楚宴屏退了宫人。 他让云微坐在梳妆台前,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着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铜镜中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梳着梳着,楚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俯下身,从后面紧紧揽住云微纤细的腰肢,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微微。”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忐忑:“关于孩子的事,其实不是你的问题。” 云微闻言一愣,随即惊讶地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下的某个不可言说部位,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难道是你不能生?” 她虽然无所谓什么时候会有孩子,但确实也感觉有点奇怪,毕竟这两年里他们也没有刻意避着。 楚宴的脸瞬间黑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咬牙切齿道:“胡思乱想什么呢!朕身体好得很!能不能生你还没体会够吗?” 云微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楚宴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拉起云微的手,轻声说道。 “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是我一直在服用避子汤。” “什么?!”云微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在这个时代,子嗣对于皇室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身为帝王,竟然…… “微微,我不想要孩子。” 楚宴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有些脆弱。 他从前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活得像条狗一样。如今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她,拥有了现在的日子。 他们才在一起不到三年,这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子他还远远没有过够。他很满意现在的一切,甚至不愿意任何人来打扰,哪怕那个人是他们的孩子。 楚宴不愿意有人来与他分享这点仅有的爱。 要是有了孩子,甚至只是想到会有个孩子横在他们中间,分走云微的注意力,分走云微的关心…… 楚宴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人父的喜悦,而是嫉妒。发疯一样的嫉妒。 事实上楚宴很难不嫉妒。毕竟那个孩子一出生就有云微的爱,有高贵的身份,有无忧无虑的生活。 就算那是流着他血脉的孩子,楚宴也依旧会嫉妒。 他紧紧抓着云微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但是,如果微微你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我可以马上停药。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 云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恐惧与患得患失。 她明白他的不安。 刚成婚的时候,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问她爱不爱他。 甚至在情到浓时,他也会在她耳边执拗地追问。 后来云微被问得烦了,故意不回答,结果他便眼巴巴地凑过来,用尽各种方法讨好她。 有一段时间他没再问,云微还寻思着他是不是终于转性了。 结果有天半夜,她感觉有冰凉的水滴落在自己脖子上,迷迷糊糊醒来,才发现是他正抱着自己偷偷哭。 第254章 番外2 归田 他的爱是自私的,是偏执的,是带着过往伤痕的独占。 这样的他,容不下一个可能会分走她目光的孩子也再正常不过。 云微伸出另一只手,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捂住了他还在颤抖的唇,温柔地摇了摇头。 “傻瓜。” “比起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我更看重的是眼前的你。”她凝视着他的眼睛。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很好。” 楚宴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将云微拥入怀中。 “微微……谢谢你……谢谢你……” 他的声音哽咽,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他就知道,云微最爱的还是他。 第二日早朝。 当大臣们再次提起广纳后宫、繁衍子嗣的话时,楚宴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神色平静地听着。 直到一名御史慷慨陈词完毕,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他才缓缓开口。 “众位爱卿不必再劝了。” 他淡淡地说道,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臣子,“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告天下。” “朕身体有疾,先天不足,此生恐难有子嗣。”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大臣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皇帝不能生?!这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陛下!”一位老臣痛心疾首地问道。 “这……这怎么可能?太医呢!太医院的太医们怎么说?” “太医已经反复诊治过了,”楚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了几分无奈,“无法医治。” “所以纳多少妃嫔也是无用,反而耽误了人家姑娘。朕意已决,既然朕注定无后,那这江山社稷自然要另择贤能。” “朕会从皇室宗亲的适龄子弟中挑选品行端正、资质聪颖者作为下一任储君的人选。” 这一下,原本还想劝谏的大臣们彻底闭上了嘴。 皇帝都亲口承认自己“不行”了,你还能逼着他生不成?这不仅是揭人伤疤,更是对天子的大不敬! 而且这个消息,对于皇室其他的宗亲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尤其是先帝的那几个兄弟,也就是如今的几位亲王们。 他们本以为这皇位早已尘埃落定,与他们这一脉彻底无缘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当个闲散王爷,富贵一生。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皇帝竟然不能有后! 这下,原本那点暗戳戳的不满和嫉妒瞬间烟消云散,谁家的孩子要是能被选中,那可就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啊! 于是原本针对皇后无子的矛头瞬间转移了方向。 皇室宗亲开始忙着请名师培养自家的孩子甚至开始想方设法地讨好皇后,送上各种奇珍异宝,只为了自家孩子能在皇帝面前露个脸。 至于劝皇帝纳妃?谁还有那个闲工夫! 因为云夫人之前进宫对皇后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惹得云微不快。 楚宴直接下了一道口谕:云夫人年事已高,身体抱恙,以后无诏不得入宫。 云微知道此事后,也没说什么。 又过了十年。 这十年间楚宴励精图治,国力日渐强盛。 而他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从宗室中挑选了一个性格沉稳的少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了五年。 当这个少年能够独当一面之时,正值盛年的楚宴做出了一个让天下人都震惊的决定。 退位。 他将皇位传给了那个少年,也就是后来的新帝。 在一切都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楚宴便带着云微,以及苏元德和几个暗卫离开了皇宫。 两人像一对寻常的富贵夫妻,开始了游历山水、逍遥自在的日子。 在游历了三年之后,两人在江南停留了下来。 楚宴在临近山水的一处僻静之地,买下了一座占地颇广的大宅院。 院子里种满了云微喜欢的花草,附近还有一大片用来种菜的园子。 苏元德这个曾经的大内总管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这座宅院的管家。 只不过让他感到头疼的是,自家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子自从定居在这里之后,似乎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爱好。 每日楚宴也不穿锦衣华服了,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短打,挽起袖子和裤腿,扛着锄头就兴致勃勃地下地了。 锄草、施肥、浇水,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乐在其中。 苏元德看着那一身泥点子的前皇帝,急得直跺脚。 这一日,苏元德终于忍不住了,跑到正在凉亭里看书的云微面前诉苦。 “夫人啊,您快劝劝老爷吧!这……这成何体统啊!” “老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地里折腾那些青菜萝卜,咱们家又不缺那点菜钱,想吃什么让下人去买不就是了?何必让老爷亲自受这个累呢?” 云微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在菜地里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苏管家,你不懂,他喜欢就让他干吧。” 苏元德苦着一张脸,他是真不懂了。 明明老爷就算不当皇帝了,那也是太上皇啊,手里有那么多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为何非要学那农户过这种苦日子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返璞归真? 云微没有再理会苏元德的碎碎念,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身影。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正在地里给菜浇水的楚宴直起腰来。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露出一口大白牙,朝着凉亭的方向挥了挥手,扬声喊道。 “微微!我很快就回!等我!” 云微笑着点了点头,挥手回应。 她忽然想起了离宫之前,楚宴抱着她说过的话。 他说他其实没什么野心,从来就不想当什么皇帝。他不喜欢皇宫,哪怕那是权力的巅峰,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我只想过得好一点,自由一点。” “以及最重要的,我想时时刻刻都陪着你。” “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吃一日三餐,一起慢慢变老。不用再担心有谁来打扰我们,不用再理会那些烦人的朝政。” “这就够了。” 第255章 裴钦远萧灵汐番外1 萧灵汐疯了吗? 自然是疯了。 她常常对着空气梳妆,用沾了泥水的破布当帕子,对着那一潭发臭的死水顾影自怜。 不过,疯子也会有清醒的时候。 每当意识清醒的时候,萧灵汐却恨不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永远不要醒来。 尤其是当她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的时候。 那是一场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在梦中,她依然是萧太妃。 虽然先帝驾崩,她在宫中过得不甚如意,但因为有着位极人臣的裴钦远在暗中帮衬,她的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 梦里的裴钦远是新帝最器重的肱股之臣,风光无限。 随着他进宫议事的次数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从最初的书信传情到后来的私下相会。 只是裴钦远终究是要娶妻的。 萧灵汐虽然嫉妒得发狂,却也知道凭着自己如今的身份没有资格要求他为了自己终身不娶。 她只能忍耐,只能等待。 在裴钦远娶妻之后不久,在一次宫中的盛大宴会上,萧灵汐给裴钦远传了一张纸条,约他一处偏僻的宫殿里相见。 也是在那次,在月色与花影的遮掩下,两人有了第一次亲密。 事后,萧灵汐依偎在他怀里,有些担忧又有些试探地说自己不小心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若是他回家之后被夫人发现了怎么办。 裴钦远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放心吧,除了新婚那夜为了应付,我就没碰过她。” 那一刻萧灵汐觉得不可置信,又觉得甜蜜。 她认为这是裴钦远对自己的真爱,于是她越发柔情蜜意。 皇帝并不怎么在意先帝妃子的处境,裴钦远能做的事便多了。直到后来萧灵汐意外有了身孕,两人这才感觉到麻烦,毕竟太妃怀孕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可其实也没多少麻烦,因为梦里的裴钦远手段通天,心狠手辣。 没过多久,丞相夫人就因为急病暴毙而亡。 而萧灵汐不可能在宫中抚养一个孩子,于是她所在的宫殿在一个晚上意外失了火。 曾经的先帝宠妃,如今的萧太妃,就这么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 几日后,丞相府上多了一个来路不明但深受宠爱的妾室。 即便只是一个妾,但因为正妻已死,萧灵汐那时是丞相后院里唯一的女人,除了裴母依旧对她有些看不顺眼,也没什么烦心事。 在她为裴钦远生下了一个儿子之后,裴母对她的态度也有了转变,甚至开始含饴弄孙,默许了她的存在。 除了为了掩人耳目不能出府,萧灵汐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梦中的她不仅拥有一个英俊潇洒、权势滔天的丈夫,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每日里锦衣玉食,呼奴唤婢。 然而……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冷宫的寂静。 萧灵汐猛地从那个美梦中惊醒过来。 入眼的是布满蜘蛛网的房梁,身下是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双如同鸡爪般枯瘦的手,再摸摸自己那张干瘪粗糙的脸。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如今的她,却是冷宫里一个人人厌弃的疯婆子! 而她梦中那个英俊威武的丈夫,那个说只爱她一个人的裴钦远,如今就在隔壁的草堆里蜷缩着,不过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太监! “假的……都是假的……” 萧灵汐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为什么醒过来?为什么不让我死在梦里?” 这梦越清晰越美好,就越显得如今的她是多么的可悲、可笑。 意识清醒的时候,看着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再对比梦中那一呼百应的风光,萧灵汐觉得自己还不如真的疯了算了。 有时候当她疯癫发作的时候,她还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些梦里的事。 潜意识里,她还是那个深受宠爱的丞相爱妾。 这一夜,裴钦远因为旧伤复发,早早地就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即便在睡梦中,他也因为疼痛而紧皱着眉头。 迷迷糊糊中,他忽然感觉有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那只手粗糙冰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同时鼻尖萦绕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好久没洗澡的酸臭味混合着腐烂的味道。 起初裴钦远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或者是被什么老鼠爬到了身上。他下意识地想要挥手赶走。 可是那只手却并不罢休,反而变本加厉,试图解开他的衣带,往他怀里钻。 这种极其不对劲的感觉让他猛地惊醒。 他睁开双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压着一个人! 一张满脸污垢的脸正凑在他面前,嘴里还在发出奇怪的哼哼声。 裴钦远几乎是本能反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 “疯子!你想干什么?!” 萧灵汐被重重地推倒在地上,手肘撞在地面上,磨破了一层皮,渗出了血珠。 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发怒或者尖叫。 相反她抬起头,眼神迷离而委屈,脸上带着娇羞。 “夫君,你怎么这么对我?” 她捂着肚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裴钦远,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轻点,小心伤到了咱们的孩子。我腹中可是怀着你的骨肉呢……” “夫君?孩子?” 裴钦远只觉得一阵恶寒,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眼中满是厌恶。 他如今都是个废人了,怎么可能还有孩子。 就算萧灵汐真有了孩子,那也是她跟侍卫鬼混出来的野种!居然也不嫌弃她这副脏样子! 萧灵汐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爬过来想要抱他的腿。 “夫君,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太累了,咱们回床上睡吧。” “滚开!别碰我!” 裴钦远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一样,一脚将她踹开。 然后他直接冲过去打开门,将萧灵汐连拖带拽地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破旧的木门被狠狠关上。 任凭萧灵汐在门外如何哭喊拍门,裴钦远都死死地抵住门,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黑暗中喘着粗气,眼神晦暗不明。 第二天清晨。 裴钦远一推开门,就见到萧灵汐并没有离开,而是蜷缩在他的门口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醒了过来。 只见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团东西,小心翼翼地凑到裴钦远面前,献宝似的说道。 “夫君你看,咱们的孩子出生了。” “你看他长得多像你啊,鼻子眼睛都像……” 裴钦远定睛一看。 那哪里是什么孩子? 那分明是一团用发霉的稻草扎成的草人,外面裹着一块从她自己身上撕下来的破布,黑乎乎的,脏得要命。 萧灵汐却将那草人轻轻地摇晃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裴钦远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是真的疯了。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被高墙围困的四角,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他也会变得跟她一样,抱着一块石头或者一团草,在那儿傻笑,在那儿做着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在这冷宫里,疯癫或许才是唯一的解脱。 第256章 裴钦远萧灵汐番外2 皇帝成婚那日的折辱裴钦远一直没忘。 也正是因为没忘,所以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他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不可能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也不可能会有翻身的那一天。 只要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还是楚宴,只要楚宴还把云微视若珍宝,那么皇帝就不会放过他。 他的后半辈子注定都要在这破败不堪的冷宫里度过了。 裴钦远其实想过死。 有多少次看着那口浑浊的水井,或者摸着那根足以勒断脖子的腰带,他都有种一了百了的冲动。 可他不能,也不敢。 因为那天苏元德来宣旨的时候,老太监替皇帝传了一句话:“小远子,您的命现在可是连着裴家满门的。您若是想不开死了,那是您解脱了,可裴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就要跟着您一起解脱了。” 如果不是他做了那等不可饶恕的错事,裴家也不会从云端跌落,被赶出京城,只能在乡下过着落魄的日子。 他已经毁了裴家的前程,绝不能再毁了裴家的香火。 日子久了,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裴钦远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过往那些风光无限的日子,不去想那身丞相官服,不去想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同僚。 因为那样会让他心生不甘,会让他发疯。 一旦他试图做出些什么,冷宫之外那些早已看他不顺眼的太监们不会放过他。 皇宫里的太监实在是太多了,命贱如草芥。死了一个,外面立马就能送进来十个八个。 可从朝堂高位上一夜之间跌落成太监的,也就他这么独一个。 人人都想来瞧瞧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官,变成太监后是个什么狼狈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冷宫反而成了裴钦远最好的庇护之地。 只要躲在这里,和那个疯疯癫癫的萧灵汐待在一起,至少不用面对外面那些充满恶意和嘲讽的目光。 也许是因为和萧灵汐待久了,她那些疯话听多了,裴钦远竟然也做了一场梦。 那场梦真实得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和定下的未婚妻如期举行了婚礼。十里红妆,宾客盈门,人人称羡。 可是梦里的他对妻子并没有多少感情,甚至有些冷漠。 因为他的心中始终忘不了那个在深宫中孤苦无依的萧灵汐。 不过他也十分清楚,他需要一个妻子。 需要一个出身名门、知书达理的妻子为他操持家务,管理府上的中馈,更需要一个妻子来为他遮掩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他在洞房花烛夜,在明白云太傅教出的女儿和他一样性子迂腐之后,才故意摆出一副冷脸,说出那样一番话。 他是故意的。故意用冷漠和规矩来打压她,希望她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做一个合格听话的摆设。 在梦中他在仕途上也并未受阻。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对权力并不热衷,甚至有些厌倦。他并不喜欢整日埋首于奏折之中,而是更热衷于游玩享乐。 为了省事,皇帝甚至专门开设了一个议政殿,选拔了几位能臣,让他们先处理好奏折,再交由皇帝做最后的批阅。 凭借着过人的才华和城府,裴钦远如鱼得水,很快就从众臣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其中的翘楚,甚至隐隐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 后来随着他进宫的次数增多,萧灵汐有了他的孩子。 裴钦远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本想将孩子抱出宫,让身为正妻的妻子以嫡子的名义抚养。 毕竟在他看来,他不会再碰她,那她能有个孩子承欢膝下也是好事。 却没料到,那个一向温顺听话的妻子意图向他们下毒。于是一杯毒酒了结了发妻的性命,对外只说是急病暴毙。 等妻子死后,他又换了一种方式将假死并改名换姓的萧灵汐,以一个逃难孤女的身份带回了府上,纳为贵妾。 官场上春风得意,大权在握;府内娇妻幼子在怀,其乐融融。 他如何能不得意呢? 不过裴钦远行事还是十分小心谨慎,毕竟萧灵汐的身份不能被别人知道。 在外面,他依然是那个清正廉明、不近女色的裴丞相;在家里,他也严禁下人议论灵娘的出身。 直到几年之后,那位只想享乐的皇帝终于厌倦了皇位,主动退位,传位于新帝。 作为三朝元老,辅政大臣,裴钦远的地位已无人能撼动。 于是他不再满足于让萧灵汐只做一个妾室,将萧灵汐抬成了正妻。 裴母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萧灵汐这个女人,但看在孙子都这么大了且聪明伶俐的份上,也不忍心只让孙子当个庶子,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此事。 彼时,距离先帝驾崩已经过了近十年。 宫里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前前皇帝的一个小小宠妃,又有谁还记得呢? 就算偶尔参加宴会,有那么一两个眼神好的老命妇觉得这丞相夫人有些眼熟。 早已练就一身本事的萧灵汐也能面不改色,掩唇笑谈道。 “哎呀,夫人说笑了,妾身长得和许多人都像呢。” 谁又能想得到那个一向以清流自居的裴丞相,竟然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娶一个老皇帝的妃子呢? 裴钦远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还有些发直,似乎还没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直到看清眼前漆黑破败的屋顶,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霉味和尿骚味,听到隔壁萧灵汐那疯疯癫癫的哼唱声。 “呵呵……呵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笑着笑着,眼角却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 他知道那只是一个梦,可是他却不愿意相信那仅仅是一个梦。 起码这样他还能安慰自己,这次的失败并不是因为他蠢,也不是因为他做错了选择,而仅仅是因为时运不济。 是因为皇帝偏偏看上了他的未婚妻,所以他才落得如今这般断子绝孙的下场。 根据梦里的事,裴钦远甚至推断出其实皇帝根本就不在意他和太妃有没有私情。 毕竟楚宴对先帝都没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恨意的。这样的帝王哪会在意老皇帝死后,他的妃子归宿如何? 或许在梦里,皇帝早就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事,只是他根本不在意。 毕竟梦里的皇帝什么都不在意,只在意他自己是否过得舒坦。 在皇帝的眼里,臣子只是用来帮他分担政务的,而他自己则只需要享乐就够了。 可现在的皇帝却不一样。 现在的皇帝多了一个弱点,那就是云微。 裴钦远也发现了,梦中的未婚妻和现在的未婚妻也不一样。 梦里的未婚妻虽然出身好,但性格迂腐懦弱,恪守女德,好拿捏得很。 可现在的云微呢? 她能毫不留情地看着他身败名裂,能面不改色地坐在高台上看着他受辱,甚至能让皇帝为了她空置后宫。 “所以,是报应吗?” 裴钦远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喃喃自语。 如果在梦里他没有因为贪心不足去娶那个女人,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第257章 归途1 皇帝的退位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但若是细细想来,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让人意外。 毕竟如今这位皇帝的皇位并不是靠自己得来的,而是源于一场意外。 所以,他的行事作风和以往那些把皇位看得比命还重的皇帝真的很不一样。 别的皇帝矜矜业业,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半用。 白天上朝,晚上还要点灯熬油地批阅奏折到深夜,头发都要熬白几根。 可如今这位呢? 他在高位上倒是坐得稳稳当当,却是像个监工一样看着底下的大臣们忙得团团转。 别的皇帝闲暇之余不是去后宫雨露均沾,便是修身养性,看书练字,研究治国之道。 而如今这位皇帝每日里都很空闲,却只顾着享乐。 可你要说他是个昏君吧,那也不是。 若论起手段来那也是格外的心狠手辣,不过那也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 等皇位一坐稳,这位皇帝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所以当他在早朝上突然宣布退位,要把皇位传给的宗室子弟时,大臣们虽然震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皇帝说一不二,他既然做了决定,那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于是众臣只是象征性地跪地挽留了几句,便顺水推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挑好了人选,楚宴便是一刻也不想多留。 苏元德一身青布衣裳,手里拿着马鞭,充当起了车夫,身边则是几个暗卫做寻常护卫打扮。 马车内部的空间极大,一半是宽大的软塌,上面铺满了柔软的毯子和锦缎软枕。旁边是一张固定好的紫檀木小桌,上面摆满了时令水果和精致的点心。 楚宴毫无形象地半躺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随手往上一抛,然后用嘴接住。 偶尔一阵风吹过,掀起车窗上的帘子。楚宴一抬眼便能见到外面的景色。 楚宴便又坐直了身子,扒着窗户朝外看,眼中满是新奇。 外面的风景果然是和宫里不一样的。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甚至觉得哪怕是一棵歪脖子树,看着也比御花园里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名贵花木要顺眼得多。 看着看着,外面传来了苏元德的絮叨声。 “陛下,您说您这是何必呢?这宫里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您非要跑出来遭这份罪。” 苏元德一边赶着车,一边忍不住吐槽。 楚宴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了:“放肆!朕……” 话刚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皇帝了。 于是他立马改口,“老爷做事还需要你管?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或者不想伺候了,现在就滚回宫去!” 苏元德一听这话,立马闭嘴了,缩了缩脖子。 他愿意跟着楚宴出来,一方面是因为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早已习惯了伺候这位爷。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觉得楚宴虽然脾气怪了点,但其实挺好伺候的。 要是继续待在宫里,谁知道那个新登基的皇帝脾气怎么样? 万一是个心眼小的或者是个喜欢折腾人的,那他这个前皇帝的大总管日子肯定不好过。 他好不容易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活了这么久,还当上了内务总管,享受了荣华富贵,这之后要是再死了,那也太不划算了。 所以当楚宴说要离开宫里去游山玩水的时候,苏元德二话不说就收拾包袱跟着了。 有钱花,有护卫保护,还是伺候熟悉的主子,这事儿怎么看都比留在宫里那个是非之地要强得多。 见苏元德老实了,楚宴满意地哼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记住了,以后在外面不许喊陛下,也不许喊皇上。要记得喊我老爷。” “是是是,老爷,老奴记下了。”苏元德连忙应道。 楚宴此时二十五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面容俊朗,气质尊贵。 充其量在外人看来也应该是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少爷,或者是个年轻有为的权贵。喊老爷,多少显得有些把他喊老了。 但楚宴却觉得少爷这个称呼不好听,甚至有些刺耳。 少爷?那意味着上头还得有个老爷压着。 他一想到那个先帝那个活着跟死了差不多,死了跟活着也没啥两样的便宜老爹,心里就一阵腻歪。 要是他在外头被人喊少爷,别人问起家里人,他连提起那个老鬼都嫌晦气。 所以楚宴选择自己当老爷。 …… 离开皇宫也有一段时间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漫无目的。 这一日傍晚,他们来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景色颇为壮观。 苏元德指挥着护卫们在此处歇下,自己则手脚麻利地生起了火,烤起了干粮。 等食物烤得香气四溢的时候,他递给楚宴一块肉干,又忍不住问道。 “老爷,咱们这都出来两个月了,您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啊?您这是想去哪啊?” 说实话,这段时间他们虽然也走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风景,但都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楚宴看什么都稀奇。路边的一朵野花、集市上的一个糖人、甚至是农田里的一头老黄牛,他都能盯着看半天。 可那股子新鲜劲儿一过,他就又觉得索然无味,催着赶路。 楚宴接过肉干,咬了一口,有些硬,但胜在有嚼劲,别有一番风味。 他嚼了几下,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远处的群山,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不……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楚宴理所当然地说道, “走到哪算哪呗。看到顺眼的地方就多待两天,看不顺眼就走。等哪天累了,或者遇到个真正喜欢的地方,再找个宅子住下来,过过安生日子。” 其实,楚宴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那时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皇宫。 当皇帝固然好,能够锦衣玉食,能够掌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多少人梦寐以求。可那不是楚宴想过的日子,从来都不是。 从楚宴有记忆起,他的世界就只有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小的时候因为不受宠,他被困在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冷宫里,和老鼠蟑螂为伴。长大了之后,虽然凭借着运气坐上了那个位置,但他依然被困在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里。 每天面对的是虚伪的大臣,还有处理不完的政务,还需要上早朝。 地方确实是变大了,不过对他来说,这两者其实是一样的。 他不想一辈子都待在皇宫里,直到老死。 可楚宴也清楚地知道,只有当上了皇帝,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才有资格谈离开。 如今皇帝当够了,权力的滋味尝过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终于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了。 不过真正出来之后,面对这广阔无垠的天地,他反而有些迷茫了。 自由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楚宴吃完东西,觉得有些无聊,便牵过一匹马翻身而上。 “我进去转转,你们不用跟着。” “哎,老爷,您慢点!”苏元德在后面喊道。 楚宴没理会,一夹马腹,朝着山林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树木越发茂密,空气也越发清新,带着一股淡淡的花草香。 也是往里走了好一段路,转过一个山坳,楚宴才惊讶地发现这深山老林里居然别有洞天。 前方不远处竟然隐隐约约有一个村落的轮廓。 依山傍水,屋舍俨然。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居然有人住在这里?” 楚宴来了兴致,驱马缓缓靠近。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发现隔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他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屏住了呼吸。 只见从小道的一头缓缓走出来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身简单的浅蓝色衣裙,没有繁复的刺绣,也没有名贵的首饰,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青丝。 她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筐,里面露出些色彩斑斓的野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楚宴的心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人像是感受到了他不加掩饰的炽热视线,停下了脚步,慢慢回过头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楚宴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风不再吹,鸟不再叫,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抹浅蓝色的身影。 女子看着呆若木鸡的楚宴,然后缓缓地展开了一个笑颜。 楚宴突然发现他走了这么久,兜兜转转不知道要去哪里。 原来是因为他的归宿在这里啊。 第258章 归途2 眼见着云微转身欲走,那个背影让他心慌,仿佛只要她一离开就会再难见到似的。 楚宴急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出声:“姑娘!等等!” 云微停下脚步,侧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楚宴有些手足无措,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于是结结巴巴地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 “我……我想问一问路。我从山脚到这里来转了几圈,有些迷路了。” 说完,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有些局促地朝云微走近。 云微看着他走近,那张俊朗的脸庞在夕阳下泛着红晕,身上的锦衣即便沾了些风尘也难掩贵气。 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系统果然没骗她,果然留在这里就有食物上门。 楚宴见云微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那目光直白而大胆,看得他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 还好他平日里很注重仪容,即便是在赶路也时刻保持着整洁,此刻相见应该不算太失礼吧? “姑娘?”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云微这才回过神来,收敛了那过于露骨的目光,换成温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 “公子要问路?” 楚宴连忙点头,“是。” 云微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径,声音温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翻过那个山头,就能看到山脚下了。” 她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下去,楚宴就抢先一步说道:“这山路看起来颇为复杂,天色又晚了。不知可否请姑娘带路?” 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这就有些唐突了,怕吓着人家姑娘,他连忙解释道。 “姑娘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路过的行人,同伴还在山脚那边等着。” 云微轻笑一声,“我相信你。”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坏人。 不过就算他真的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云微也不会怕。 听到云微这句话,楚宴的脸更红了。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楚宴牵着马,云微背着小竹筐。 走着走着,楚宴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这山路崎岖不平,全是碎石子。他穿着厚底的靴子还好,可身边的姑娘穿的是绣鞋,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云微忽然轻呼一声,身子微微一晃,似乎是踩到了什么滑溜的石头。 楚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触手温软,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楚宴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却又舍不得松开。 “这路不好走。”他皱着眉说道,语气里满是自责。“是我考虑不周,这样走可能会累着姑娘。” 说着他停下脚步,把马牵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旁。 “不如姑娘坐上我的马吧?我牵着走,这样快些,也稳当些。” 云微看着那匹高大的骏马,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楚宴,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公子了。” 楚宴心中大喜,小心翼翼地扶着云微上了马, 苏元德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一抬头才发现自家老爷居然还没回来! “哎哟,这都快半个时辰了!这深山老林的,别是遇到老虎了吧?” 苏元德急得团团转,正想叫上几个身手好的护卫去找人。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苏元德定睛一看,只见自家老爷牵着马一脸春风得意地走了回来。 而那高大的骏马上居然还坐着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姑娘! 苏元德使劲眨了眨那双眼,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就一会儿功夫,怎么就多出个姑娘来?” 而且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第259章 归途3 自家那个平时对女人不假辞色的主子,现在居然像个马夫一样给人家牵马?还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楚宴牵着马,却并没有直接过来,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停下了。 他对云微说道:“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取样东西。” 说完他快步走到马车旁,一头钻了进去。 苏元德连忙凑过去:“老爷,您这是……” 楚宴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佩仔细端详着,随口对苏元德说道:“我待会儿再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苏元德:“……” 为了感谢云微指路,楚宴又特意将送云微到了村子附近的一棵大柳树下。 这里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楚宴小心翼翼地扶着云微下了马。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一时有些旖旎。 楚宴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双手递了过去。 “今日多谢云姑娘带路。在下身无长物,这块玉佩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胜在玉质温润,便送给姑娘做个谢礼吧。” 云微垂眸看了一眼。 那玉佩通体洁白无瑕,雕工精湛,他说不值什么钱还真是谦虚得过分。 不过对于云微来说,这些俗物她早就见惯了,并不稀罕。 她看重的可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眼前这个人。 云微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从他手里接过玉佩,拿在手里把玩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么贵重的东西,公子说送就送了?真的只是为了感谢我带路?” 楚宴怔住了,脸上瞬间感觉很热,像是火烧云蔓延开来。 他有些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 可是在云微的目光下,他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无处遁形。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又补了一句:“也不全是……” 听到这句话,云微唇角微翘,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追问道,“那还有什么?” 楚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姑娘早些回去吧。” 丢下这一句,楚宴便狼狈地翻身上马,落荒而逃。 马蹄声急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直到跑出很远,楚宴才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跳如鼓。 自从楚宴送人家回去之后,苏元德就发现自家主子不对劲了。 以往楚宴来到一个新地方,必定要到处看看,当然只是三分钟热度,看个稀奇也就罢了。 可如今他却是变得沉默起来,原本离开的计划也被彻底搁置了。 楚宴直接吩咐就在这里多留几日,说是这里的风景独好,要好好欣赏一番。 不仅如此,第二天一大早,楚宴居然带着几个护卫亲自去了临近的镇上。 苏元德本来以为他是去置办什么紧缺的物资,或者是去打听什么消息。 结果等到回来一看,好家伙!那一车的东西全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上好的胭脂水粉、精致的钗环首饰,时兴的布料衣裳……甚至还有几盒点心。 苏元德看着自家老爷捧着一盒首饰傻笑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陷进去了。 这铁树一旦开了花,那可是拦都拦不住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谁能想到在这种偏僻的山沟沟里,居然还能养出如此美得惊心动魄的美人呢? 而且还偏偏被自家这位眼高于顶的老爷给撞见了。这就是命啊! 苏元德也没想到楚宴居然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子。 那张脸当真是美丽至极,可这出身实在是和曾经的九五之尊不怎么相配。 以往当皇帝的时候,多少大臣变着法儿地给他送绝色美人,他都不要,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谁能料到他最后看上的姑娘居然会生在这种偏僻的小村子里,还穿着粗布麻衣。 不过如今主子也不是皇帝了,只是个富家老爷,想到这里,苏元德也释然了。 中午,楚宴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手里提着那几盒精心挑选的点心,兴冲冲地去了那个村子。 一进村口,他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村里人虽然淳朴,但也有些八卦。 见到这么个气质非凡的贵公子提着礼物进村,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却也有些见怪不怪。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有富家公子过来了。 楚宴还没开口问路,坐在村口大树下纳鞋底的一个妇人便了然一笑,伸手一指。 “你是来找云微那丫头的吧?喏,她家在那边,往溪边走,那个带个小院子的第二家就是。” 楚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拘谨地道谢:“多谢大娘指路。” 本以为会寻找一番,没想到刚走到溪边,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云微正站在自家的小院门口,但她的面前,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青年。 那青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一脸憨笑地递给云微,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虽然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那青年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样子,是个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微并没有拒绝,而是笑着接过了食盒,还对着那青年温柔地说了句什么。 那一笑晃花了青年的眼,也刺痛了楚宴的心。 一股酸涩又愤怒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青年,那粗糙的衣服、那傻乎乎的笑容……哪一点比得上他? 凭什么他能给云微送饭?凭什么云微要对他笑得那么甜? 楚宴握紧了手里的点心盒子,他真想冲过去把那个碍眼的食盒踢飞,然后把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扔得远远的。 可是,他不能。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路过的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有什么立场去干涉她的事? 楚宴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云微那却早已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香气。 单单只是闻着,就让她食欲大开,心情愉悦。 于是她侧过头,朝楚宴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楚宴的眼睛猛地一亮,所有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第260章 归途4 阿牛原本正脸红心跳地看着云微,沉浸在她的笑容里无法自拔。 却见她突然转过头,对着另一个方向扬了扬手,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热切起来,比对自己还要灿烂几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一个容貌俊美、浑身透着贵气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阿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能看出来这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而且手里还提着东西,肯定是来找云微的。 和以前那些时不时来骚扰云微的富家公子一样。 不过,这次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因为以前每当有那些人出现,云微总是冷若冰霜,甚至直接闭门不见,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可这一次,云微居然主动对他笑,还跟他打招呼。 阿牛的心里涌起一股失落。 “阿牛哥,谢谢你给我送饭。” 云微温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牛看了她一眼,见她的眼神虽然在跟自己说话,但余光却始终飘向那个走过来的男人,神情中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期待。 他心里更苦了,强颜欢笑道:“那……那我先走了,你趁热吃。” “嗯,慢走。” 云微轻轻颔首,目光已经完全被那个走来的身影所吸引。 阿牛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楚宴来到云微面前,余光瞥见那个青年垂头丧气地走进了隔壁的院子。 云微仰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来啦。” 楚宴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瞬间忘得一干二净。他只能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嗯。” “进来坐吧。” 云微侧过身,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她的动作飘入楚宴的鼻尖。 她又随口问了一句,语气自然:“吃饭了吗?” “吃过了。这次来是为了感谢姑娘昨日的指路之恩,特地给你带了些镇上的糕点。” 说着,他将手里的糕点递了过去。 云微接过,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但笑不语。 楚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连忙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蔷薇。 两人走进屋内,云微将楚宴带来的糕点放在一边,然后开始用饭。 楚宴坐在她对面,看着桌上的饭菜,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刚才那位是……” “哦,那是隔壁的阿牛哥。”云微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因为我不会做饭,所以才花钱请隔壁婶子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些,让阿牛哥顺便帮我带过来。” 云微的声音温软,带着一丝娇憨和无奈。 闻言,楚宴的目光落在她那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上,那双手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他在心里默默点头:这双手确实不该用来做饭,那是用来弹琴画画、或者是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 云微当然会做饭,毕竟当人这么久了,这点基本的生存技能还是有的。 不过她如今一个人住,也确实觉得没必要。 毕竟她又不是真靠人类的食物生存,那些东西吃到嘴里也就尝个味儿,其实一点也不能饱腹。 当然,一直不吃东西也不合群。所以她便借口不会做饭,花钱请邻居多做些分她一点。 楚宴见云微家中只有她一个,也没多问什么。 见云微吃完饭放下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楚宴立即伸手把云微面前的空碗和筷子收了起来。 “我来。” 还没等云微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端着碗筷,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院子里的水井旁。 云微愣了一下,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去,蹲在楚宴的身边,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楚宴正蹲在井边,挽着月白色锦袍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正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地擦洗着那只普通的瓷碗。 云微倒是没问楚宴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没有客气地阻拦。 她只是如此安静地盯着他看,那目光像是带了钩子,直勾勾地盯着楚宴的侧脸,看得他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 楚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反而加快了几分,生怕自己洗得不干净会被嫌弃。 “好了。” 没一会儿,那只碗就被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发亮。 楚宴把碗筷放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侧过头,正对上云微那双水盈盈的眼睛。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楚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连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也打算在这附近住下来。” “哦?”云微挑了挑眉,“真的?你不是过路人吗?” “自然是真的。”楚宴一脸正色,“这里的风景极好,我很喜欢。而且……离你也近。” 最后那半句他说得很轻,却足以让云微听清。 云微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楚宴见她没有反感,心里顿时有了底气,趁热打铁地问道:“今晚你想吃什么?” “既然我住得近,以后你的饭菜就包在我身上了。你那邻居做的实在是太清淡了些,不适合你。” 云微想了想,也不客气,一连报了好几个菜名:“我想吃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还有……糖醋排骨。” 报完菜名,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会做菜?” 楚宴愣了一下。 做菜?当然不会。 他看着云微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只能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不会。” 云微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刚要说什么。 却听楚宴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过我可以学。”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学会。 云微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笑着应道,“好啊,那我就等着尝尝公子的手艺了。” 苏元德见到自家老爷回来,刚想迎上去问问情况。 结果就看见楚宴一脸严肃地走到他面前,“苏元德,去给我找个厨子来。” “啊?厨子?”苏元德懵了,“老爷,找厨子干什么?要是想吃些好的,咱们去镇上就行了。” 第261章 归途5 听到这话,楚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那就去镇上。你去镇上买个宅子,要大一点,安静一点的。” “然后再请一个手艺最好的大厨,今晚就把菜做好之后送到这里来。” 苏元德彻底惊住了,下意识地问道。 “老爷,咱们……咱们这是要在这住下了吗?不走了?” “对,我刚想好的。”楚宴理所当然地说道,“以后我们就去镇上住,偶尔再来这里看看。这里风景好,适合修身养性。” 苏元德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楚宴这话里的“我们”,肯定指的不是他和那些护卫。 至于指的是谁,那还用想吗? 苏元德虽然知道楚宴对那女子动了心思,但他万万没想过楚宴会愿意为了她真的就在这穷乡僻壤里落脚扎根了。 再怎么说,也该往哪个繁华的大城里走吧?哪怕是去江南的富庶之地也好啊。 这地方多偏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就算是镇上,在苏元德这个见惯了皇宫奢华的大总管眼里看来还是照样很破旧。 不过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主子,他是奴才呢。 主子都不嫌弃,甚至还乐在其中,他一个做奴才的觉得有什么用? 除了照办,还能怎么着? “是,老奴这就去办。”苏元德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了。 有钱办事效率自然是极高的。 没过多久,苏元德就在镇上置办好了一处宅院,并且花重金请来了镇上最大酒楼的大厨。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将整个小山村染成了一片金黄。 楚宴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去给云微送饭。 刚走到云微的小院门口,正撞见了刚从田里干完活回来的青年。 青年看到楚宴手中提着的那个精美食盒,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隔壁自己的院子里。 楚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扬。 屋内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元德花了大价钱找来的大厨果然手艺不凡,红烧狮子头色泽红润油亮,清蒸鲈鱼鲜嫩爽滑,糖醋排骨酸甜适口。 每一道菜都极其讲究,色香味俱全。 云微吃得很满意,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当然,最让她满意的并不是这些饭菜,而是那个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的男人。 楚宴就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时不时地给她夹一筷子菜,眼神温柔。 趁着云微用饭的时候,楚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云姑娘,我想好了。” “我打算之后白天跟着那位大厨学点厨艺。虽然我现在还不会,但我会努力学的,然后我想每天都给你送饭。” “不是让厨子做,而是我亲手做给你吃。” 说这话的时候,楚宴的眼睛就很亮,仿佛对这样的日子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一个想为心上人洗手作羹汤的普通男子。 云微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真是与众不同,但让她很满意,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好啊。”她轻声应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于是不久后,村里头就传开了。 那个住在镇上大宅子里的面生公子哥,和前头那些来找云微的富家子弟都不一样。 其他人想讨云微欢心,那都是送金银珠宝,送绫罗绸缎。 至于这个楚公子,那是送饭。 而且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送,风雨无阻。 听说他还亲自下厨! …… 苏元德已经住在了镇上,成了那座新宅子的管家。 每天见着楚宴早出晚归,不是去厨房跟大厨切磋厨艺,就是提着食盒往村里跑。 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是真奇怪啊。 他家老爷相貌俊美,家财万贯,还是曾经的九五之尊,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更别提他对那云姑娘一心一意、情根深种,又是送饭又是嘘寒问暖的。 按理说,一般的姑娘早就被感动得稀里哗啦,芳心暗许了。 怎么都过去一个月了,两人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难不成,是老爷追求女子的方法错了? 苏元德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在心里嘀咕。 正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大门忽然被推开。 只见楚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狂喜,连一向注重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苏元德!苏元德!” 他大声喊道,声音都在颤抖:“准备!快准备!” “老爷,准备什么啊?”苏元德连忙迎上去。 楚宴一把抓住苏元德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答应了!云微答应和我成婚了!” “我要娶她了!” 看他那高兴的样子,苏元德也算是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还寻思着老爷第一次动心就要碰壁了呢,没想到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苏元德连忙道喜,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操办这场大婚了。 至于云微呢。 此刻她正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楚宴刚刚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随后面无表情地捂着耳朵,选择再次将那个聒噪的系统扔进了小黑屋里。 刚遇到楚宴的时候,系统就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宿主!你要矜持啊!矜持!” “毕竟这个楚宴是个皇帝!虽然退位了,但骨子里的征服欲还是有的。万一你太过主动,答应得太快,让他觉得太容易得到,把人给吓跑了或者以后不知道珍惜怎么办?” “按照我的经验,你应该再推拉几次,欲拒还迎一下……” 云微都说了自己有自己的节奏,系统偏不听,还在那喋喋不休。 知道云微是个很难听劝的主儿,系统就换了个策略。 “宿主,你知道吗?顶级的食材往往需要时间的沉淀。” “就像酿酒一样,越陈越香。感情也是如此,食物是需要养的,养养更美味哦!” 云微一听这话,觉得有点道理。 所以她虽然将系统关了小黑屋,但还是难得地听了一回劝。 她选择了将楚宴再“养养”。 于是她硬生生地忍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看着楚宴每天变着法儿地讨好她,看着他那双充满爱意和渴望的眼睛,其实心里早就痒得不行了。 终于,一个月过去了。 云微自觉时间已经够了,火候也差不多了。 于是在今天楚宴再次试探性地提出想照顾她一辈子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答应完之后,她又将系统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虽然她经常嫌弃系统烦人,把它关小黑屋,但系统的话她多少还是听进去了那么一点点的。 要不然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早在刚遇到楚宴的那天他就应该是她的了。 哪还用等到现在? 至于系统呢。 刚从小黑屋里放出来,就得知云微那么快就答应了求婚,顿时感觉很头疼。 虽然它也承认,楚宴这个“食物”确实很极品,无论是外貌还是灵魂都非常符合云微的审美。 但就不能再吊着点吗? “宿主啊……”系统痛心疾首地说道。 “这才一个月啊!一个月能看出什么真心?不吊个三四年,起码也得吊个一两年吧?让他受尽相思之苦,让他为了你生不如死,这样才能证明他的真心啊!” 它才刚将这话说出口,就发觉自己眼前的画面一黑。 又进小黑屋了。 云微冷哼一声,算是彻底看清了。 这个系统压根就不可靠,满脑子都是那些狗血虐恋的套路。 那么浓烈纯粹的爱意都放在眼前了,还要她忍?这实在是对她太残忍了! 至于系统刚才啰啰嗦嗦说的什么食变质的问题,云微压根都不会担心,甚至连想都懒得想。 食物坏了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 当然是碾碎扔掉啦。 不过她还没遇到过会自己坏掉的食物,可能是因为她格外珍惜的缘故。 尤其是这一个,看起来格外美味呢。 她会更加珍惜的。 第262章 师弟未婚妻1 灵堂前,一道纤弱的身影长跪不起。 云微一身孝衣,本就身形纤细,此刻在宽大的孝服笼罩下更显得空空荡荡,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从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滚落。 凌樾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他沉默无言,眼眸死死地盯着灵位上那个名字。 这几日他几乎未曾合眼,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悲怆与疲惫。 风从堂外灌入,吹动了云微鬓边的一缕散落的碎发,也让她那本就单薄的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凌樾看着她那不住轻颤的肩膀,心中那份愧疚此刻更是多了几分。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她的身边。 “云姑娘,对不住。是我没有保护好师弟。” 师父临终前曾紧紧拉着他的手,将师弟孟昭然托付给他。 他至今还记得师父那时的眼神。 “阿樾,你师弟性子软,不喜打打杀杀,以后你要多护着他。山庄的重担在你肩上,但昭然的安危也在你手上。” 那时凌樾曾郑重地跪在榻前立下誓言:定会好好照顾师弟,护他一生周全。 他甚至早已想过,等师弟和云姑娘成婚生子之后,自己再将一身武艺和庄主之位传给他们的孩子。 让这个孩子成为下一代庄主,而他则可以了无牵挂地去追寻剑道。 可此次师弟执意要下山去为云姑娘采买生辰贺礼,他本不欲同意,却耐不住师弟的软磨硬泡。 他以为派了山庄里的护卫随行便可万无一失,谁知归来的却只有浑身是伤的护卫。 护卫说他们路遇一伙极其凶悍的歹人,对方武功高强,招招致命,师弟在混战中不慎跌落悬崖。 他派人下去搜寻了三天三夜,却只在崖底的荆棘丛中找到了一些带着血迹的衣物。 凌樾心中充满悔恨。 他不该纵容师弟不习武的,就算师弟武学天赋不高,哪怕只是学些皮毛用以防身也好。 是他这个做师兄的太过自负,以为自己的羽翼足以护住他一世安稳。 是他错了。 听到身后那沙哑的声音,女子那压抑的哭声也随之停顿。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之际,那股少女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入凌樾的鼻息。 他心中一紧,正想再说些什么。 忽然,身侧云微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猛地一晃,毫无征兆地向一旁软倒下去。 “云姑娘!” 凌樾瞳孔一缩,下意识地长臂一伸,稳稳地将那柔软的身躯接在了怀里。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怀中的身躯轻得惊人。 凌樾低头看去,只见女子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眼眶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泛着一圈惹人怜惜的微红。 凌樾心中愧意在这一刻变得更甚。 他其实并没有见过几次这个名义上的未来弟妹。 云微乃是师父旧友的独女,多年前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双亡,无依无靠,这才被师父接来山庄亲自教养,更是自幼便与师弟定下了婚约。 凌樾只在她刚来山庄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面。 后来他便一头扎进了练武场和山庄的各项事务中,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对这位名义上的弟妹也渐渐没了什么印象。 但要说完全忘了也不至于。 因为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性子活泼的师弟会经常跑去云微居住的静雪阁寻她,偶尔也会在他面前兴高采烈地提起她。 他以为下一次再见到云姑娘会是在她和师弟的大婚之日。 却没想到,再见之日却是在师弟冰冷的灵堂前。 压下心中翻涌的悲伤,凌樾看着怀中已经昏厥过去的姑娘,无声地叹了口气。 师弟死了,想必云姑娘和他一样伤心欲绝。 只是他是个身体强健的男人,尚且觉得难以承受,云姑娘这般瘦弱的女子又如何撑得住?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真的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这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第263章 师弟未婚妻2 凌樾抱着云微,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灵堂,向着后院的静雪阁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遇到了正端着水盆准备出来的丫鬟小环。 小环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猛地看到平日里威严冷肃的庄主竟然亲自抱着自家小姐,顿时吓得一跳。 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庄……庄主?!我家小姐……” “云姑娘在灵堂哭得晕过去了。”凌樾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快开门。” 小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擦了擦手,慌乱地推开了房门。 凌樾抱着云微走进内室。 房间里布置得素雅清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云微放在了床上,又细心地为她拉过锦被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小环沉声嘱咐道。 “去请王大夫过来看看。另外这两日你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家小姐,细心照料。” “她若是醒了,有什么需要的或是身体不适,立刻来找我禀报,明白了吗?” “是,是!奴婢知道了!”小环连连点头。 凌樾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纤弱身影,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道去了山庄的小厨房。 “庄主?”厨房的管事见他亲自前来,连忙上前行礼。 凌樾摆了摆手,吩咐道:“给云姑娘炖一盅滋补气血的参汤,炖好了立刻送到静雪阁去。这段日子静雪阁的膳食务必仔细着。” “是,庄主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 凌樾走后,云微缓缓睁开眼,伸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微微蹙眉。 好饿。 刚才的那个男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不过闻起来还是很美味。 云微如今的身份是凌樾的未来弟妹。 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女配是已故老庄主为儿子孟昭然定下的未婚妻。 不过在这之后,这个弟妹的人选可就要换人了。 女配性格温婉,自幼寄人篱下,便将那唯一的婚约视作救命稻草。 她以为孟昭然平日里对她那般温柔体贴,也应该是真心喜欢她的。 所以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静雪阁,只等着成婚的日子到来便可以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然而孟昭然在一次偷偷离开山庄的过程中,结识了一个名叫楚心芸的姑娘。 楚心芸出身江湖上的一个小门派,性格泼辣直爽,敢爱敢恨。 因为她爹为了攀附权贵,想将她强行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于是楚心芸便毅然决然地逃婚了。 两人意外认识之后,孟昭然被楚心芸深深吸引。 相识的时间久了,孟昭然越来越欣赏她,也渐渐地明白过来,自己对那个整日待在深闺只会绣花弹琴的女配其实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兄妹般的亲情。 两人互通心意之后,私定终身。 可孟昭然虽然有了爱情,脑子却还没完全丢掉。 他明白自己和女配的婚约是父亲定下的,他那个古板严厉的师兄绝对不会允许他随意退婚再去娶别的女人。 而女配身子骨弱,性子也弱,若是知道被退婚,只怕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直接一病不起。 他不想做那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也不想面对师兄的怒火。而楚心芸那样骄傲的女子也绝不愿意委曲求全做个妾室。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番,想出了一个主意。 假死。 孟昭然准备装作意外坠崖,然后再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日子。 他们打算等过个两三年,有了孩子之后再找个机会回山庄。到时候就算师兄再生气,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三年之后。 孟昭然回到了山庄,不仅全须全尾,还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已经会叫爹的奶娃娃。 他说自己当年跌下山崖之后,头部受到重创失忆了,幸好被路过的楚心芸所救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两人在朝夕相处中日久生情,便在当地拜了天地成了夫妻,还生下了孩子。 直到不久前他因缘巧合之下恢复了记忆,这才连忙带着妻儿赶回来认祖归宗。 孟昭然见到女配还没嫁人,很是惊讶。可除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愧疚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别的心思了。 毕竟他现在已经有了心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哪里还会在意一个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的旧人呢? 女配自然不能忍受曾经的心上人和别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恩恩爱爱,于是她忍不住开始处处针对楚心芸母子,希望能够挽回孟昭然的心。 次数多了,孟昭然对她的那点仅存的愧疚也消磨殆尽了。 孟昭然对女配说她变了,变得让他觉得陌生可怕。希望她能早点找个人嫁出去,别再留在山庄里搅得家宅不宁了。 女配一时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和绝望,当晚便在静雪阁悬梁自尽了。 孟昭然听到女配死了的消息时,心中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一些,或许应该温和一点。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就渐渐地忘了女配这个人,仿佛她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第264章 师弟未婚妻3 王大夫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是山庄里供养多年的老大夫,医术精湛,为人忠厚。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坐下示意云微伸出手腕。 小环在一旁紧张地盯着,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相比之下,云微的神色倒是淡然得很。 王大夫凝神静气,两指搭在手腕上。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眉头微微舒展,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 他看了眼云微。 “王大夫怎么样?”小环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大夫低下头,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云姑娘的身子并无大碍,想来是因为这几日过于劳累,这才一时气血不畅,导致昏厥。” 其实他心里有些犯嘀咕。 为人把脉这么多年,这脉象是骗不了人的。 这姑娘的身体底子虽然弱了些,但五脏六腑并无病灶,怎么会说晕就晕呢?不过既然都晕倒了,那必定是身子过于虚弱了。 更奇怪的是这未婚夫婿刚死,按理说这脉象应当是肝气郁结之相,整个人也该是哀痛欲绝才对。 可他观这云姑娘除了脸色苍白了些,面上似乎并无多少哀色。 许是哀莫大于心死,不愿意显露人前吧。 王大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再多想。 只觉得这云姑娘孤苦伶仃,现在连唯一的指望也没了,当真是可怜。 “多谢王大夫。” 云微颔首,声音轻柔,“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云姑娘客气了。老夫这就去开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姑娘按时服用再多加修养,过几日便好了。” ...... 凌樾最近确实很忙。 孟昭然的死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普通师弟那么简单。作为老庄主的儿子,他的离世牵扯到了太多庄内的事务和江湖上的人情往来。 凌樾忙着处理师弟的后事,还要应付那些借着吊唁之名来探听虚实的各路人马。 整整三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直到这天傍晚,一切尘埃落定。 他坐在太师椅上,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张苍白的小脸。 那天在静雪阁匆匆一别,这几日他忙得脚不沾地,竟是忘了过问她的情况。 “林管家。” 他沉声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林管家连忙推门进来:“庄主,有何吩咐?” “云姑娘那边如何了?” 林管家愣了一下,随即低着头说道:“回庄主,云姑娘这几日病了,一直在静雪阁中静养,未曾出过门。” “病了?” 凌樾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怎么不早说?请大夫了吗?严不严重?” 林管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 “请了王大夫看过了,说是风寒入体,至于为何没说……”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云姑娘特意嘱咐的。她说知道庄主这几日为了公子的事情劳心劳力,必定疲惫不堪,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再去打扰庄主,让庄主分心。” “你到底听谁的话?”凌樾沉着脸看着林管家。 “老奴知错!老奴下次不敢了!” 凌樾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起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林管家看着庄主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看庄主这方向,应该是去看生病的云姑娘了。 可云姑娘身子弱是众人都知的事,往常也有生病的时候,怎么没见庄主这么紧张过? 凌樾来到了静雪阁。 一踏进院门,他便皱起了眉头。 这院子里实在是太静了,静得有些不像话,仿佛没有人居住一般。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他看了看四周,没看见那个叫小环的丫鬟。 这院子里,似乎就只住着云姑娘和她的丫鬟。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凌樾抬手敲了敲门。 “云姑娘,是我。” 屋内,云微此时正半倚靠在床头,一头乌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脆弱。 听到敲门声,她嘴角微勾。 “庄主请进。” 凌樾推门而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床头的纤弱身影,云微的脸色比那天在灵堂上还要苍白几分,唇上也没有半点血色。 他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床边,眉头紧锁地看着她。 “怎么病得这般重?生病了为何不让人告知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 云微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然后虚弱地笑了笑。 “不过是感染了风寒罢了,吃几幅药就好了。”她轻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 “庄主这几日忙着他的后事,已经够累了。我这点小病实在不敢再去劳烦庄主,让庄主烦心。” 说着,她垂下那长长的眼睫,不再看他,微微颤抖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凌樾知道她这是想起了师弟了。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劝道:“云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师弟走了,我也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就算心里再难过,你也要顾及好自己的身体。昭然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定会心疼的。” 听到昭然这两个字,云微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咳嗽起来。 她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身子更是一阵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床上跌落下来。 “小心!” 凌樾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 云微靠在他的怀里,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待云微不再咳嗽之后,凌樾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两人的姿势有多么出格。 他浑身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便想松开手退开一些距离。 “抱歉,是我唐突了。”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抽回来,手臂却被一只微凉的小手一把抓住。 凌樾错愕地低下头。 只见云微抬起头,眼眶微红,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庄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送我离开吧。” 凌樾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为何要离开?”他不解地问道,眉头紧皱。 “这里是你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你如今身体又这般虚弱,能去哪里?” “而且你是昭然的未婚妻,如今昭然不在了,我会替昭然照顾你的。” 云微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第265章 师弟未婚妻4 “我本就是无依无靠之人,如今连婚约也没了,若还赖在这里不走,岂不是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也给山庄添麻烦。” “胡说八道!” 男人忍不住低斥了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意,只有满满的心疼和焦急。 凌樾低头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他怎么能让她走? 她一个弱女子,不仅无依无靠,还长着这样一张足以引起祸端的脸。 若是离开了山庄的庇护,孤身一人流落江湖,哪怕只是遇到一个小小的山贼,后果都不堪设想。 更何况,她是师弟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他若是连她都护不住,将来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将他养大的师父,又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个最崇拜他的师弟? “不行。”凌樾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我绝不会让你离开。” 看云微还要开口,他抢先一步说道。 “云姑娘,你听我说。” “就算师弟不在了,这门婚事不在了,你也依旧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山庄。这里就是你的家,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从前的待遇如何,往后只会更好,绝不会有半分削减。山庄上下谁要是敢多说半个字,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云微抬眼看他,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动,却又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 “可是……可是我终究是个外人。” “谁说你是外人?” 凌樾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放缓了声音安慰道。 “就算嫁不了师弟,你也是师父旧友的女儿。” “倘若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混账话,或者你受了委屈,你尽管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云微定定地看着他,似乎终于被他说动了。 “庄主。”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凌樾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再次满怀,而且是这样主动这样依赖地紧紧抱住他。 凌樾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蜷,不知该放哪里才好。 她纤细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身,隔着几层衣料,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即便理智告诉他如今的情形有点不对,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这是他名义上的弟妹,是他师弟未过门的妻子。 但他听着她那压抑的哭声,终究还是没忍心推开她。 他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只是虚虚地护在她的背上,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小环端着刚煎好的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见房门是大开着的,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出去拿药的时候太急忘了关上,心里还在暗自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想到正在病中的小姐还吹着风,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然而一进门,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自家小姐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庄主,整个人都埋在人家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而那个在山庄里向来以严厉冷酷著称的庄主竟然也没有推开她,反而一脸纵容地任由她抱着。 那姿态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呵护。 凌樾察觉到脚步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得强装镇定,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面上镇定自若,一副坦荡模样,实际上凌樾的心中却很是懊恼。 刚才他竟然分神了! 以他的武功修为,平日里哪怕是百米之外的一片落叶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可刚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怀里的人吸引住了,竟然连丫鬟走到门口都没发现。 这简直是他习武生涯中的奇耻大辱。 而且这个时候倘若猛地推开云微,反而显得做贼心虚,欲盖弥彰,倒更显得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凌樾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他看到小环手里端着的药碗,热气腾腾,药味浓郁。知道刚才她不在是去拿药去了。 于是他拍了拍云微的肩膀,“云姑娘,药来了。先喝药吧,凉了就失了药性了。” 云微这时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慌乱地松开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因为刚才的拥抱,她的发髻有些微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脸颊染上了一抹羞涩的红晕,低声说道。 “刚才是……是我失态了。” 那副娇羞又懊恼的模样看得凌樾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侧过头不再看她。 “无事。”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依旧冷硬,耳根却有些发热。 小环看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凌樾,心中顿时反应过来了。 自己来得好像真不是时候啊!这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说不定…… 她不敢再往下想,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快步走上前把药碗端过去。 “小姐,该喝药了。” 云微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接过小环递来的蜜饯,含在嘴里,才稍微压下那股苦涩。 小环见凌樾没有要走的意思,而且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于是很有眼力见地找了个借口。 “小姐,我去看看厨房给您炖的那个补汤有没有好。” 说完端着空碗匆匆告退了,还不忘贴心地把门虚掩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经过刚才那一抱,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云微看着凌樾,轻声开口:“庄主。” “以后不必叫我庄主。”凌樾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她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心中一软。 “和……” 他刚想说和昭然一样叫我师兄,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担心提起师弟的名字会引得云微再次伤心。 于是他顿了顿,改口道:“云姑娘若是愿意,以后就唤我一声师兄吧。” 让云微改口不仅仅是为了拉近距离,更是为了安抚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从前两人并没有见过几面,关系疏远。若是师弟还在的时候,云微喊他庄主,那是礼数,他也不会在意。 可如今师弟已经不在了,而云姑娘还如此的担心自己会被赶走,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让她改口叫师兄,也是想让她明白无论她嫁不嫁给师弟,无论这层婚约还在不在,这个山庄永远都是她的家。 云微看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唤了一声:“师兄。” 第266章 师弟未婚妻5 凌樾从静雪阁离开之后,召来了林管家。 “以后多注意些静雪阁那边的动静,尤其是云姑娘的身体状况。若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必须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不可有半分隐瞒。” “是,老奴记下了。”林管家躬身应道。 “还有……”凌樾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又补充道。 “去库房挑些女儿家会喜欢的东西送过去。” “这……是。”林管家点头应好,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林管家也是看着凌樾长大的老人了,他心里也不禁稀奇,庄主什么时候也开始懂得关心这些女儿家的琐事了? 看来这位云姑娘在庄主心里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啊。 想到静雪阁里那位孤苦伶仃的云姑娘,林管家也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云姑娘命也是真苦,幼时丧父丧母,寄人篱下。 好不容易长大了,到了成婚的年纪,眼看着就要有个依靠了,结果未婚夫也没了,这人生还真是坎坷多舛。 庄主是该多关照一些。 毕竟不比平常,如今昭然这小子不在了,这门婚事也黄了。 云姑娘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要是没人撑腰,以后在这庄子里还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静雪阁。 小环在外面磨蹭了好一阵子,直到确定凌樾走了,这才敢回到院子里。 一进门,见凌樾果然不在了,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庄主真是太吓人了。” 她转头看向自家小姐。 只见云微正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神色间不仅没有半点刚才在庄主面前的凄楚和悲伤,反而还有几分愉悦和惬意。 小环眨了眨眼,心里有些犯嘀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微眼角的余光扫到她那纠结的小表情,淡淡地开口。 “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小环得了令,这才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 “小姐,奴婢听说近几日庄主为了孟公子的事十分忙碌,肯定累坏了。要不然等小姐病好了,咱们从厨房拿点汤给庄主送去?也好表表心意?” 云微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小环一眼。 “哦?送汤?” 她并没有直接答应或者拒绝,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庄主这个人怎么样?” 小环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庄主嘛,看起来确实有点凶,平时也不怎么笑,怪吓人的。不过他武功很厉害啊!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呢!有他在一定可以保护好小姐,不受任何人欺负。” 说到这里,小环的眼睛亮了亮,语气变得有些兴奋。 “而且据奴婢看,庄主对小姐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意啊!” 小环虽然年纪不大,但脑子转得快,人也机灵。 看到自家小姐抱着庄主哭,庄主还不推开,她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按道理,她家小姐是绝不会对外男如此亲近的,除非小姐心里其实也…… 一想到这种可能,小环不仅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接受得很快,甚至还有点高兴。 毕竟这里是江湖,虽然小环没怎么离开过山庄,但也听那些走南闯北的护卫们说了不少江湖上的事。 这世道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虽然孟公子先前是对小姐很好,很是温柔体贴,还经常给小姐送些没见过的物件。 可他没那个福气啊! 出门一次带了那么多护卫,结果护卫们虽然受了伤但都活着回来了,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跌落山崖,连个全尸都没捞着。 在这江湖上混,武功那肯定是最重要的。 若是以后都不离开山庄还好,要是万一哪天出去遇到了危险,孟公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如何能保护她家小姐? 相比之下,庄主就不一样了。 原先小环还担心孟公子死了小姐会过于伤心,从此一蹶不振,甚至为了他寻死觅活。 没想到小姐倒是想得很开,甚至这么快就开始为以后做打算了。 于是小环也很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松了一大口气。 云微看着她,倒是有些意外。 毕竟在这个时代,孟昭然才死了没多久,尸骨未寒,她这个未婚妻就转头去勾搭他的师兄,在旁人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这么“通透”。 看到小姐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环讪讪地笑了笑,理直气壮地说道。 “小姐,奴婢说的是实话嘛。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也得为自己想想啊。” “其实孟公子死后,奴婢心里也是一直有点担心。虽然小姐是老庄主旧友之女,但这层关系毕竟隔了一层,而且老庄主已经死了多年了。” “如今连这桩婚约也没了,咱们就像是浮萍一样。之后要是想继续留在山庄过安稳日子,那得全靠庄主念旧情才行。可这旧情能念多久呢?” “可现在好啦!小姐似乎对庄主有意,庄主对小姐也挺上心的。若是小姐能够嫁给庄主,成了真正的庄主夫人,那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山庄住下,谁也不敢给咱们脸色看!” 小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小姐风光大嫁的那一天。 云微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得对,人活一世确实该多为自己着想。” 小环见小姐赞同自己的话,顿时一阵惊喜,她眼珠子一转,趁机劝道。 “那小姐您晚上也把药乖乖喝了吧?这样身体才能好得快,才有力气去给庄主送汤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自家小姐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她可是亲眼看到过好几次,小姐趁没人的时候把那苦哈哈的汤药都偷偷倒进了兰花盆里! 要不是今天庄主在这,估计那一碗药也是全都进了土里给兰花施肥了。 闻言,云微眼眸眨了眨,她能说自己压根没病吗? 她这么做只是想让凌樾产生愧疚和怜惜,但并不会真的傻到让自己难受。 不过看着小环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云微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她懒洋洋地应道,“晚上记得多备点蜜饯。” 这风寒也是该好了。 “好嘞!” 第267章 师弟未婚妻6 不过才两日,云微的风寒便好全了,那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小环特意为云微梳妆打扮了一番。她拿出一件鹅黄色的罗裙,兴奋地说道:“小姐,穿这件吧!” 云微懒懒地抬起眼皮瞧了一眼,摇了摇头。 她指了指旁边那件素白的月华裙,“换那件白色的吧。” 小环愣了一下,看着那件素得有些寡淡的裙子,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还好小姐提醒了她! 换好衣裳,云微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伸出指尖,轻轻将唇上那层原本就不浓艳的口脂又擦去了些,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绯色。 看起来既不苍白病态,又透着一种楚楚可怜的素净。 等云微提着食盒站在凌樾的书房外时,已经是夜间了。 月色清冷,将她的身影拉得有些单薄。 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见到她来,原本冷硬的脸上都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 在山庄里,这样一位如同月宫仙子般的美人突然出现,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其中一人很快回过神来,恭敬地抱拳行礼:“云姑娘,请稍候,属下这就去通报一声。” 云微颔首,声音轻柔:“有劳了。” 书房内。 凌樾正准备查看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师弟死了,这件事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正欲展开信件细看的时候,便听到门外传来护卫的通报声。 “庄主,云姑娘来了。” 凌樾的手一顿,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信件迅速折好,塞进了暗格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皱了皱眉,心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慌张? 或许是怕云姑娘看到有关师弟的事,又勾起伤心事,让她再次落泪吧。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平日里沉稳的模样,这才抬起头沉声说道:“让云姑娘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夜风夹杂着淡淡的香气涌了进来。 云微提着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凌樾看着她。 先是看到了她身上那件素白如雪的裙衫,那衣裳看起来似乎有些单薄。夜深露重,让他忍不住皱眉想这一路走来她会不会冷?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提着的那个食盒上,又缓缓上移,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眸子。 云微看着他笑,那笑容温婉羞涩。 “师兄。”她轻声唤道。 “我听说你这些时日为了山庄里的事日夜操劳,连晚膳都没好好用,所以便特意为你送了参汤过来。” 说着,云微朝他走近几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 随着她的动作,那股香气更浓郁了,直往凌樾的鼻子里钻。 两人离得有些近,近到只要凌樾稍微前倾一点,就能碰到她的衣袖。 凌樾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没有抬头看她的脸,而是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视线却又不自觉地被那双手吸引。 那双手生得极美,只是指尖却是红的。 或许是被外面的冷风吹的。 “云姑娘其实也不必亲自送来。”他忽然开口,“让厨房的人送来即可,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云微的手一顿。 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凌樾见人没答话,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他抬眼看去,却见云微正定定地望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眼尾有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怎么了?”凌樾心头一跳。 “师兄可是不想见到我?” 云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所以才说这样的话想赶我走?是不是我打扰师兄了?” “自然不是!” 凌樾见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慌,刚才那点别扭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忙否认道。 他是个练武的大老粗,平时面对的都是些舞刀弄枪的糙汉子,哪里有什么和娇滴滴的女子相处的经验? 刚才那话完全是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了,是心疼她受冻,哪料到云微竟然会这样误解他的意思。 见云微依旧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你如今风寒刚好,身子还虚着。夜里这么冷,风又大,万一再着凉了怎么办?这些粗活让下人代劳就好了,不必亲自走这一趟。” 云微听了解释,将汤碗往前推了推,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可我若是不来,又如何让师兄知道我关心你呢?” 听到这话,凌樾微怔。 自从师父死后,他便很少听到这种话了。 山庄需要一个强大无畏的庄主,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冷不冷,需不需要一碗热汤。 他看着云微,嘴角勾起一抹笑。 “多谢云姑娘。” 凌樾喝完汤之后,云微收拾好食盒,便准备告辞。 “既然汤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了。师兄也不要太累了,早些歇息。” “等等。” 凌樾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我送你回去。” 云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师兄不继续忙了吗?” “都处理完了。”凌樾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走吧。” 回去的路上,凌樾提着食盒走在外侧,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去了大半的夜风。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看起来竟有些亲密。 路过一段有些狭窄的小径时,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了。 随着手臂的摆动,云微垂在身侧的手背无意间碰到了凌樾的手。 那一瞬间的触碰,让凌樾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好凉。 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下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了云微那只冰凉的小手。 云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师兄?!” “得罪了。”凌樾低声说道。 说着,一股内力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传了过去。 直到感觉云微的手彻底暖和起来了,他才松开手。 云微收回手,脸颊微红,轻声道谢:“多谢师兄。” 凌樾握了握拳,故作镇定地说道:“无事。你是女子,体质偏寒,以后出门记得多带个手炉。”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去,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却忍不住悄悄摩挲了一下指腹。 第268章 师弟未婚妻7 静雪阁位于山庄一处极为偏僻幽静的角落,平日里除了洒扫的下人鲜有人至。 当初师父安排云微住在这里,也是考虑到她喜静,且未出阁的女子不便与外男多有接触。 从书房到静雪阁,凌樾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云微,这一路两人走了好一段时间。 夜风习习,吹得身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凌樾走着走着,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以前从未觉得这段路有多长,以他的脚程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 可今日陪着云微慢慢走,他才惊觉这距离竟是如此之远。 想到云微来时,提着食盒在这条清冷的小径上走了那么久,凌樾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静雪阁幽静是幽静,适合清修养性,可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却也太过偏远孤寂了些。 若是不爱走动也就罢了,可如今师弟不在了,她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离主院这么远,下人通报都不方便。 更何况就像今晚,她好心来给他送汤,这一来一回,在冷风中岂不是要吹上大半个时辰? 若是再病了,那送这一碗参汤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想到这里,凌樾心中已有计较。 “云姑娘。”他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云微侧过头,疑惑地看向他:“师兄?” “明日我会让人过来帮你收拾东西。静雪阁虽然清净,但终究太偏了些,我让人把离主院较近的听风苑收拾出来,离我和……离前厅也近,有什么事我也能照应得到。” 云微闻言,惊讶地睁大了那双美目,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换住处?”她有些迟疑。 “可是静雪阁我已经住习惯了,而且听风苑......我听说是给未来的庄主夫人准备的。我去住,会不会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凌樾打断了她的顾虑,“山庄里我说了算,我说过这里就是你的家。哪有自家人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反而把好院子空着落灰的道理?” “而且……”他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衣衫,声音低了几分。 “你身子弱,住得近些,我也放心。” 云微看着他,乖巧地点头应下。 “那便听师兄的,多谢师兄费心了。”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静雪阁的院门前。 小环早已提着灯笼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见到两人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庄主!” 凌樾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小环,然后转过身看着云微。 “云姑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明日我会让管家带人过来帮你搬迁。” 说完,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师兄。” 身后忽然传来云微的声音。 凌樾脚步一顿,回过头:“还有何事?” 云微并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那双剪水秋瞳静静地注视着凌樾,红唇轻启。 “师兄为何让我改口唤你师兄,甚至对我关怀备至,可你对我,言语之间却还是如此生疏呢?” “一口一个云姑娘,仿佛我是那远道而来的客人,随时都要走似的。” 凌樾一怔。 月光下,他看着云微那张略带委屈的脸,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 生疏吗? 他确实一直唤她云姑娘。 在他看来这是礼数,也是对师弟未婚妻的尊重。 虽然师弟已经不在了,虽然他让她改口叫师兄,但他依然恪守着那条看不见的界限。 至于改口唤其他的什么称谓,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也不敢细想。 “那……那我应该唤你什么?” 云微歪着头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如就唤我的名字?” 还没等凌樾回答,她自己又摇了摇头,否定道。 “不行,连名带姓地叫,这样也显得过于生疏了。” 她上前一步,稍微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仰起头对着他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如师兄你就直接唤我微微吧?” 微微。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缱绻和亲昵。 凌樾看着云微近在咫尺的笑脸,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是师弟曾经对她的称呼。 记忆中师弟的声音与眼前女子的笑脸重叠在一起,让凌樾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那份恍惚散去,他的眼中多了一丝审视。 她在试图拉近他们的关系。 非常明显? 为什么? 是因为害怕失去庇护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凌樾心中的那点审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无论是因为什么,她如今孤身一人,这点小小的要求他又怎能拒绝? “好。” 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试探着唤了一声。 “微微。” 云微眼中的笑意瞬间加深,“嗯!师兄!” “那师兄慢走,明日见。” 说完,她提起裙摆转身准备回院子,背影轻快。 “微微。” 就在她即将跨进院门的时候,凌樾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云微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凌樾站在月光下,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语气郑重。 “我说过无论婚事成不成,师弟在不在,山庄都是你的家,我也是你的师兄。” “你不必为了心中的担忧而勉强自己去做些什么。” “送汤也好,改称呼也罢,若是发自内心我自是欢喜。但若是为了讨好我,为了求个心安,大可不必。” “只要有我在一日,这山庄便有你的一席之地,无人敢欺你。” 说完这番话,凌樾没有再看她的反应,转身大步离去。 凌樾回去的路上,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心绪却比来时更加纷乱。 夜风吹在脸上,带不走他心头的燥热和复杂。 他是个习武之人,心思虽然不如文人那般弯弯绕绕,但也绝非愚钝之辈。 他看得出来,云微在故意讨好他。 那种讨好虽然做得隐晦,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但那种刻意拉近距离的急切感还是让他察觉到了。 第269章 师弟未婚妻8 他从前没怎么见过云微,但也从师弟口中听说过她的性子。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喜欢在静雪阁里看书绣花,连见生人都很少。 当初师弟在的时候,她也极少主动去前院走动,更别提给别人送汤了。可今天她却顶着冷风,走了那么远的路亲自为他送汤过来。 凌樾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弯月。 他知道她心里在担心什么。 她在害怕。 害怕失去了未婚夫这个依靠后,会被山庄扫地出门。害怕他这个平日里严肃冷漠的庄主会容不下她这个外人。 所以她才要迫切地讨好他,去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 哪怕是委屈自己,也要在他面前展现出乖巧懂事的一面。 他明明已经对她承诺过了,会护她周全,会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 可她,居然还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罢了。”凌樾叹了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既然他的话无法让她心安,那就只能用行动来证明了。 凌樾不知道如何才能彻底消除她心中的不安,只能从衣食住行方面加倍地补偿她了。 明日不仅要给她换个好院子,还要让管家把今年的那些好料子、好首饰都送去给她挑。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哪怕没有了昭然在,她云微依然是山庄里的贵客。 确定凌樾人走远了,一直躲在院门后的小环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快步来到云微身边。 她当然也听到了凌樾临走前说的那些话,那张圆圆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愤不平。 “气死我了!早知道我就不躲进去了。” 她还以为这大晚上的两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呢,所以才特意给他们腾地方,但没想到庄主想说的居然是这些! 小姐冒着冷风特意给他送汤去,那是一片心意!庄主居然认为这是讨好,是为了求个心安?她们才不是冲那去的呢! 小环越想越委屈,替自家小姐不值。 “小姐,您别生气了,庄主就是个只知道练武的大老粗,一点都不解风情!” 小环安慰道,“反正庄主也说了咱们能留在山庄,谁也不敢欺负咱们。那以后就不用费那个劲给他送汤了!” “而且小姐您今晚才穿这么点,都说了要加一件厚披风了,您非不听。这要是再冻着了可怎么好?” 说着,小环就试着去拉云微的手,想要看看有没有冻坏。 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云微的手时,却惊讶地发现那双手不仅不凉,反而热乎乎的,像是刚捂过手炉一样。 “咦?”小环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云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我没生气。” 她只是终于想清楚凌樾和别人不一样在哪了,他的心最好也跟他的嘴一样硬。 凌樾嘴上说着不需要讨好,说着让她不要勉强,可行动上却比谁都诚实。又是送她回来,又是给她输内力暖手,甚至还要给她换院子。 “走吧,回去睡觉。” 云微心情颇好地转身,裙摆划过门槛。 第二日清晨,静雪阁里才刚用完早膳没多久,院外便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小环疑惑地跑出去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院门口站着好些人,为首的是山庄的管家林伯,身后跟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和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 “林管家?您怎么来了?这阵仗……”小环有些懵。 第270章 师弟未婚妻9 林管家笑呵呵地走上前,对着走出来的云微恭敬地行了一礼。 “云姑娘,老奴奉庄主之命,特意带人来帮您搬迁的。” “庄主吩咐了,静雪阁到底偏远了些,所以让人把听风苑收拾出来了,请姑娘即刻搬过去。” “听风苑?!”小环惊呼出声。 不仅是她,在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就连林管家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微妙。 作为山庄的老人,他自然知道听风苑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历代庄主夫人住的院子,可以说是整个山庄里位置最好、景致最美的院落。 说实话,他这回是真有些看不懂自家庄主是想干什么了。 虽说庄主给出的理由是觉得静雪阁太过偏僻了,担心云姑娘住着不方便,但这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山庄里其他的院子也不是不能住啊,哪怕是离主院近的客院也有好几处,怎么偏偏就选了听风苑? 不过这事一出,这位一直深居简出的云姑娘怕是要彻底显露在人前了。 从前云姑娘没怎么去过前院,没想到不过是昨晚去送了一次汤,便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但林管家是个守规矩的人,心里虽然犯嘀咕,倒也没敢真的往男女之情上胡思乱想。 毕竟在他眼中,云微与已故的孟昭然是一对,两人自幼定亲,青梅竹马,那情意肯定不一般。 他只觉得庄主实在是重情重义,定是因为师弟去世,担心云姑娘伤心过度,又怕她受委屈,所以才特意让她搬了院子,给予最好的待遇来补偿她。 “是啊,听风苑。”林管家收敛了心思,依旧笑得和蔼。 “云姑娘,东西若是有不方便收拾的,尽管吩咐这些丫头。那边的院子都已经打扫干净了,您人过去就能住。” 云微颔首,“那就麻烦林管家了。” 小环看着这帮人开始忙碌地搬东西,悄悄挪到云微边上,压低声音问道。 “小姐,庄主和您提过这事吗?” 她怎么也没想着一觉醒来居然就要换住处了?难不成是昨晚庄主突然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太重了,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补偿一下? 云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提过了。” 小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既然小姐早就知道,那就是昨晚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庄主提过的。 那后来庄主为什么还要在门口说那些“不必讨好”的话? 搬迁的动静不小。 一路上不少下人都探头探脑地张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听说了吗?那个一直住在后山的云姑娘搬到听风苑去了!” “听风苑?那不是庄主夫人住的地方吗?这云姑娘什么来头?” “嘘!小声点!庄主亲自吩咐的,说是为了照顾云姑娘。她是孟公子的未婚妻,如今孟公子人没了,庄主这是替师弟照顾弟妹呢。” “照顾弟妹照顾到正房去了?我看啊,这云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以后这山庄的女主人是谁,还真说不准呢。” “别乱说。” ...... 新的院子确实比原来的静雪阁要大上许多,甚至还有一个引了活水的小池塘。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花草,此时正值春日,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云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满园春色,有些出神。 这时,小环手里捧着好几个锦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您快看!” 她把锦盒放在石桌上,一一打开:“这是刚才管家送来的,说是庄主特意吩咐从库房里挑出来的,让您选喜欢的留下!” 随着锦盒的打开,一阵珠光宝气差点晃花了人的眼。里面不仅有上等的绫罗绸缎,还有各种珍稀的首饰。 其中最显眼的一个盒子里放着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做工更是精细无比。 “真好看啊!”小环赞叹道,眼睛都看直了。 “庄主对小姐可真好!” 云微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她指了指旁边那一匹并不起眼的月白色云锦。 “把这匹月白色的留下,其他的都退回去吧。” “啊?” 小环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小姐不喜欢那套红宝石头面吗?多漂亮啊!而且多衬您的肤色啊!” “太招摇了。” 云微垂下眼帘,“如今他刚死,我戴这些不合适。师兄是一片好意,但我不能不懂事。” 小环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还是小姐想得周到!” “那就把这匹布留下做身素净的衣裳,其他的奴婢这就去退给管家。”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看着那些即将被送走的好东西,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同时心里也在暗暗嘀咕:看来昨天她应该是错怪庄主了。 夜色渐深,书房里灯火通明。 只是今晚,凌樾有些心神不宁。 手中的书卷已经翻了好几页,但他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望去。 他在等。 等那个可能会出现的脚步声,等那一声轻柔的师兄。 可是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门外始终静悄悄的。 “庄主,夜深了,该歇息了。” 林管家进来添了次茶,见庄主还在认真看书,忍不住劝了一句。 凌樾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嗯,知道了。” 他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 心中自嘲地笑了笑:凌樾啊凌樾,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昨晚你不是刚义正言辞地告诉人家,不必为了讨好你而刻意送汤吗? 如今人家听了你的话,乖乖地不来了,你怎么反而这么失望呢? “她倒是……听话。”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第271章 师弟未婚妻10 这样的失态只有一瞬间。 林管家只听到了一声含糊不清的低语,还没听清里面具体说了什么,就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恭敬地垂首候命。 “那些东西送过去了?”凌樾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林管家心中一紧。通过他对自家主子多年的了解,他就知道庄主可能会问这些。 只是白日里等着等着都没见庄主开口,他还以为庄主最后给忘了呢。没想到这都大半夜了,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回庄主,都已经送过去了。” 林管家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云姑娘只留下了一匹月白色的云锦,其他的首饰和衣料都让小环给退回来了。” “都退回来了?”凌樾眉头瞬间皱起,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没有提到我?” 林管家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摇了摇头:“没有,没提起过庄主。” 说完后,林管家还特意再确认了一遍记忆。对,云姑娘当时确实一个字都没提起过庄主。 听到这话,凌樾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下子他确定云微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庄主早些歇息。” 书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樾有些出神地看着面前跳动的烛火,他在想昨夜的事,想他对云微说的那些话。 先前他并没有觉得那些话有什么不对。 他是为了她好,想让她明白在这个山庄里她不需要通过讨好任何人来获得什么。 这是他对师弟的承诺,也是他对她的庇护。 可现在他却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直接了些?是不是应该更委婉一点? 云微到底是个姑娘家,她难得离开院子只为给他送汤,可他呢? 他却将她的一片真心曲解成了为了留在山庄而不得不做的讨好。 难怪她会把那些东西退回来,难怪她今天没有来。 凌樾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懊悔地按了按眉心。 他刚想着要不要明天找个机会去给云微赔礼道歉,解释一下自己的初衷,让她将昨夜那些伤人的话忘掉。 可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显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对云微的过分关注。 师弟如今不在了,他作为师兄自然觉得应该对师弟留下的未婚妻多照顾几分,这是责任,也是道义。 可是他不该如此事无巨细地顾及着她,甚至为了她的一颦一笑而患得患失。 给她换了最好的住处,给了她比从前更优渥的待遇,甚至明里暗里敲打下人,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按常理来说,做到这些也就够了。 可他为何却总是觉得做得不够呢? …… 即使两人住处离得近了,接下来的几日凌樾却再也没有见过云微。 凌樾最近忙着查找那群袭击师弟的歹人的底细,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说来也怪,每当他们顺着线索即将寻到些什么关键的时候,线索就会突然断掉。 就这样,孟昭然的死在众人眼中看来似乎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这让凌樾更加烦躁。 而云微也一直没有离开过听风苑,两人自然是没有碰面的机会。 凌樾这几天是变着法儿地送了不少东西进去,但人却始终没见到。 凌樾本来以为自己能忍的,他是习武之人,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但他还是没忍住。 那天他办完事回书房,路过听风苑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而是因为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那是云微的声音。 她在笑? 这几日她一直闭门不出,他以为她在独自伤心流泪,没想到她竟然心情不错? 这让凌樾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凌樾没有多想,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云微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坐在秋千上,她的发丝随着清风飞扬,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就像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女。 小环正站在她身后推着秋千,主仆二人玩得不亦乐乎。 凌樾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下人不要出声,然后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小环正推得起劲,忽然感觉侧面有人影晃动。 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见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庄主,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扶稳。 刚要张嘴喊人,就见凌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小环眨了眨眼,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庄主,顿时心领神会。 她捂着嘴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边,把位置让了出来。 凌樾走上前,站在了原本小环的位置上。 秋千荡回来的时候,他伸出那双宽大有力的手掌扶住了云微的后背,然后轻轻一推。 秋千再次荡起,比刚才飞得更高了一些。 云微并没有回头,忽然开口,“庄主怎么来了?” 凌樾手掌贴着她纤薄的背脊,他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以及微微散开的衣领下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声问道:“还在生气?” 云微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 “没有。” “庄主多虑了,我一介孤女,寄人篱下,哪敢生庄主的气。” 闻言,凌樾眉头微蹙,心中更是一紧。 他并不相信这番话。 如果没有生气,那为何突然又改口唤他为庄主?这种刻意的疏离比直接骂他还要让人难受。 “微微。”他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秋千摆动的幅度慢慢减小。 “那晚是我说得不对,语气重了些。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委屈自己去迎合我,怕你受了委屈还不肯说。” “为了给你赔罪,下月你生辰的时候我亲自带你下山去玩如何?你想去哪都行。” 这已经是极大的纵容了。 凌樾作为庄主,极少下山游玩,更别提为了一个女子专门腾出时间。 然而云微并没有因为这番许诺而动容,反而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庄主其实没说错。” 凌樾的手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扯住了秋千的绳索,让原本还在晃动的秋千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云微的身子一仰,正好撞进了他宽阔的怀里。 凌樾的身体瞬间紧绷,却并没有推开她,反而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护住了她。 第272章 师弟未婚妻11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云微并没有急着从他怀里退开,而是顺势转过身,仰起头看他。 此时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凌樾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心醉神迷的香气。 “我说,庄主那晚说得没错。我给你送汤的确是想关心你,但也确实是为了求个心安。” “我的未婚夫死了,庄主。”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凌樾的胸口,语气轻快。 “我一个弱女子,在这偌大的山庄里无依无靠。如今唯一的依靠没了,我自然是该急的。” 凌樾瞳孔骤缩。 怀中的女子很漂亮,眉眼动人,即使说着这样的话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她说这句话提到孟昭然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眼底一片清明。 凌樾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作为未婚妻该有的伤心与哀痛,仿佛死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为了师弟哭倒在灵堂的云微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陌生,却又更加鲜活真实。 凌樾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但他下意识地不想去深究她对师弟到底有没有感情。 “我说过山庄就是你的家。” “有我在,我就是你的靠山,为何你还不愿意信我?” “那是因为……”云微站起身来,与他对视。 “仅凭庄主的几句口头承诺和这些身外之物,并不足以让我心安。” “那要如何才能让你彻底心安?” 只要她提出来,只要他能做到,他都愿意给。 云微眼波流转,那只细白如玉的手忽然攀上了凌樾的手臂,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战栗。 凌樾身子猛地一僵,他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挥开那只手,甚至有些贪恋那指尖的温度。 云微凑近他,踮起脚尖,吐气如兰。 “你娶我。” “成了名正言顺的庄主夫人,我就能安心了。到时候整个山庄都是我的家,我也就不必再费心去讨好谁了。” “师兄,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凌樾只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震惊、错愕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失语。 “可是昭然……”他开口,试图找回理智。 娶她? 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但这事凌樾从没敢真正想过。 毕竟如今在他的眼里,云微依旧是他未来的弟妹,是师弟留下来的遗孀。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是师弟的未婚妻。 “他已经死了,难不成你还要我为了一个死人守一辈子的活寡吗?” 凌樾面色犹豫,说没心动吗?那是不可能的。 在听到云微亲口说出“你娶我”那三个字的时候,凌樾心中下意识想到的竟然不是对不起师弟,而是欢喜。 云微这样说,是不是代表她对他有意? 见他迟迟不语,云微将手缓缓收了回来。 “既然师兄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 “那就劳烦师兄为我设擂台比武招亲吧,下个月原定的日子我就要成婚。” “不行!”凌樾想也没想,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我不许!”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云微嫁给那些不知底细的外人?怎么能让她随便找个男人就嫁了?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嫉妒得发狂。 云微并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然后抬眼看向凌樾,眨了眨眼,问道。 “我不嫁给你,你又不许我嫁给别人。所以师兄到底想如何选呢?” “微微,你在逼我?” 凌樾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反应过来,云微和他想象中那个柔弱无害的姑娘一点都不一样。 起码她一点都不为昭然的死而真正难过。 否则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她无法如此冷静地为自己筹谋未来,更无法对他露出这样明媚的笑颜。 她是个骗子。 一个美丽危险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骗子。 可即便知道她在逼他,即便知道这是个圈套,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心甘情愿地想往下跳,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沉沦其中。 云微并不畏惧他的目光,反而笑得更甜了。 “是啊,我在逼你。” 她踮起脚再次凑近他,声音极轻极软:“那师兄,你选吗?” 凌樾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在她的唇瓣上停留了许久,声音沙哑地问了另一个问题。 “为何非要在下月原定的日子成婚?” “因为我觉得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如果能在那一天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成婚,那就最好不过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云微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凌樾,仿佛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眼神深情款款,让凌樾那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瞬间悸动不已。 “喜欢的人。”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 是在说他吗? 凌樾不得不拼命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上当,不能轻信。 她最擅长用这张漂亮的脸骗人了,也许这些话只是用来哄他的而已。 可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越收越紧。 “好。” “我选。” 第273章 师弟未婚妻12 自孟昭然坠崖身亡的噩耗传来之后,山庄内原本为那场盛大婚事准备的一应事宜便戛然而止,处处挂起了白幡。 然而今日林管家听到凌樾的吩咐,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庄……庄主,您刚才说谁的婚事?”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为最近太过操劳而出了毛病。 凌樾神色冷峻,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我和云姑娘的。” 林管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眼睛猛地瞪大,满脸的诧异与惊恐。 “原来是云姑娘,等等!云姑娘?!” “庄主,这人不对啊!这万万使不得啊!” “云姑娘先前可是孟公子的未婚妻,是您未来的弟妹啊!这才过了多久。” “庄主,这可是大事,关乎您的名声和山庄的声誉。您要不要再好好想想?这要是传出去……”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凌樾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下去办吧。婚礼的日期不变,请帖照旧发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 凌樾挥了挥手,神色疲惫,“我意已决。谁若是敢多嘴半个字,便让他滚出山庄。” 林管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一肚子劝诫的话咽了回去。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山庄。 山庄里的下人们并不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庄主去了一趟听风苑,回来后便宣告了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谁也想不到孟公子尸骨未寒,甚至还不到一个月,他那位未婚妻就要嫁人了。 而且嫁的不是别人,正是孟公子生前最敬重的师兄凌樾。 一时间庄内议论纷纷。 “这也太快了吧?孟公子才刚走啊!这云姑娘也太薄情了些!” 孟昭然生前相貌俊朗,性子温和开朗,平日里待下人也宽厚,从不摆架子。 这样好的一个人年纪轻轻就遭了横祸,死后未婚妻转眼就嫁给了师兄,这谁能不说一句他惨? 简直是惨绝人寰。 “真没想到,庄主平日里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没想到竟然能做出夺弟妻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这可是庄主亲自下的令!” “听说这是云姑娘自己愿意的,谁知道是不是两人早就……” “啧啧,红颜祸水啊。” 不过这些话大家也就只敢在背地里嚼嚼舌根,当着凌樾的面,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 …… 听风苑内,小环得知这件事之后十分高兴。 在她看来,虽然庄主不太会说话,人也冷了点,但显然还是很重视自家小姐的。 这不,这下子她们在山庄里的地位可是稳如泰山了。 “不过小姐。”小环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刚刚看庄主离开的时候脸色黑沉沉的,怎么感觉有点不高兴呢?都要成亲了,难道不该是喜气洋洋的吗?” 虽然庄主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但作为善于察言观色的丫鬟,小环自认为还是能分得清冷脸和生气的区别的。 云微正坐在窗边修剪一盆兰花,回道。 “没事。他那是高兴过头了,还没缓过劲来。” ...... 下午,凌樾正在练字,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平复内心那如乱麻般的情绪。 笔尖在纸上游走,写下一个个力透纸背的“静”字。然而这并没有让他静下来,反而越写越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凌樾的手猛地一抖,一大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瞬间晕染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慌乱地将桌上那些纸张都揉成一团,塞进了纸篓里,然后随手抓起一本书放在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才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云微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师兄。” 她的声音依旧甜软:“我来给你送些糕点。” 凌樾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眼神难得有些闪躲。 云微走到桌前,将食盒轻轻放下。 她的目光扫过凌樾面前的书,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本书是反的。 凌樾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发现。 看来,今天他的心是真的乱得一塌糊涂啊。 凌樾本来以为云微会将食盒中的糕点拿出来,没想到她却没有动那个食盒,而是直接走到了他的身侧。 正当凌樾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云微那略带几分委屈的声音。 “师兄可是在怪我?” 听到这话,凌樾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微微,你为何会这样想?我怎么会怪你?” 是他答应娶云微的,是他……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情况下依然想要娶她的。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云微并没有回答,而是大胆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顺势靠了过来,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呼吸交缠,暧昧顿生。 “因为你刚才一直不看我。” 她凑近他的脸,“师兄一直躲着我的视线,难道不是因为后悔了?后悔答应娶我?” “当然不是!” 凌樾被她这亲密的举动弄得热血上涌,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让云微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就算要怪,应该也要怪我才是。” 凌樾看着云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低沉沙哑。 “怪我定力不够,怪我明明是师兄,却对师弟的未婚妻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云微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不解。 其实她很难理解人类这种复杂的感情。 明明想要,却又要给自己加上那么多枷锁。明明喜欢,却又要谈什么道义和愧疚。 在她漫长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美味的食物填饱肚子,让自己活得舒服。其他的在她看来都是无用的累赘。 不过人不一样,就像凌樾。 能说凌樾不爱她吗?不能。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烈而诱人的香气,时刻都在吸引着云微。 云微本来以为两人即将成婚,凌樾应该是高兴的。可惜不是,他在痛苦。 不过云微也清楚他在为什么而苦恼。 她知道孟昭然没死,正在外面逍遥快活呢。可凌樾不知道啊,他还以为自己抢了死去的师弟的未婚妻。 想到这里,云微伸出手,温柔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柔声说道。 “师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但是你不必觉得对不起他。如果昭然他在天有灵,知道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世上孤苦无依,他那么善良,一定会希望有人能替他照顾我,护我周全。” “而你是他最信任的师兄。你帮他照顾我,给了我一个家,他感谢你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呢?” 说着,云微抱紧了凌樾,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而且,我也很需要师兄啊。没有师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274章 师弟未婚妻13 这番话虽然细究起来有些强词夺理,可此时此刻凌樾听在耳中,却觉得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云微的确需要照顾,与其将她托付给一个不知秉性好坏的陌生男子,倒不如由他来亲自照顾。 知根知底,又能护她周全。这样师弟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不用担心她受委屈了。他一定会倾尽所有对云微好的。 凌樾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云微,“别担心。”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也想通了一些事。 如今他既然已经答应和云微成婚,就不该再瞻前顾后,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让她担心,让她误以为他是后悔了,或者是不情愿。 他喜欢她,这是事实。 他们成婚之后便好好过日子,做一对寻常夫妻。 至于那点对师弟的愧疚,他会压在心底。待百年之后,他到了九泉之下再去向师父和师弟负荆请罪吧。 云微从他怀里稍微退开一些,打开桌上的食盒,拈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递到他嘴边,笑吟吟地说道。 “师兄,尝尝看?” 凌樾看着那块糕点,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微,我不喜甜食。”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顺从地张开嘴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不腻。但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甜了。 “下次还是送汤吧。”他咽下糕点,一本正经地提议道。 “你怎么知道我下次还会来?” 云微俏皮地眨了眨眼,将手中剩下的大半块糕点送进自己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两个浅浅的齿印。 “猜的。” 凌樾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喉结动了动,眼神暗了几分。 不过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云微自幼养在深闺,后来到了山庄也是一直待在静雪阁里,几乎没有离开过山庄半步。对外面的世界,她应该也是向往的吧。 “如果按照原定的日子成婚,那你的生辰可就在婚后了。”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到时候我把山庄里的事务安排一下,带你下山去别的地方看看如何?” “真的?去哪里都行吗?” “只要你想去。”凌樾承诺道。 “好啊!”云微重重地点头,“那就说定了!” ...... 两个月后,幽州。 街市上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 孟昭然和楚心芸手牵着手,漫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但那出众的相貌和亲昵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对正处于热恋中的恩爱小两口。 “昭然!你看那个泥人!好可爱!”楚心芸指着路边的一个摊位,兴奋地说道。 孟昭然宠溺地笑了笑,立刻走过去付钱买下。 “给,你的泥人。” 孟昭然将泥人递给楚心芸,正看着她笑,然而侧过头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门口。 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酒楼里走出来。 男的身材高大挺拔,一身玄色劲装,气宇轩昂,那张冷峻的侧脸化成灰他都认识! 而他师兄身边还跟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罗裙,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 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侧着头和凌樾说着什么。而一向冷漠的师兄竟然低着头一脸温柔地听着。 孟昭然心中大惊,师兄?!他在幽州?! 而且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来不及多想,孟昭然下意识地一把拉住还在看泥人的楚心芸猛地往旁边一闪,迅速躲进了一个卖布的小摊后面。 “哎呀!昭然?你干嘛?”楚心芸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手中的泥人也差点掉在地上。 她稳住身形,一脸疑惑地看向满头大汗的孟昭然。 孟昭然心脏狂跳,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慌乱。 “嘘!别出声!我……我好像看见我师兄了!” “你师兄?那个凌庄主?” 楚心芸一听,脸色也变了,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他……他怎么会在这儿?是不是发现你假死的事了?是不是追到这儿来抓你回去的?” 楚心芸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早知道我就不闹着来幽州玩了!这里离山庄也不算太远,要是被他发现了,我们怎么办啊?” 一旦孟昭然被他那个可怕的师兄抓回去,那他肯定会被关起来,甚至被迫履行那个婚约。 那她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和昭然在一起的啊! 孟昭然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眼神中除了惊慌,更多的是困惑和不解。 “不太像。” 如果是来抓他的,师兄肯定带着大批人马。可现在师兄只带了两三个随从,而且那个女子是谁? 师兄身边怎么会有女子出现? 酒楼门口。 原本正听着云微说话的凌樾脚步忽然一顿。 他侧过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迅速朝街道的另一边扫视过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的小贩,并没有什么异样。 “阿樾,怎么了?”云微轻声问道。 凌樾收回目光,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开来。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云微轻笑一声,“这一路上看我们的人不是挺多的嘛。” 凌樾抿了抿唇,没有说出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疑惑。 也许是他多心了吧。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她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还要吃吗?太甜了小心牙疼。” “要吃!” 云微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走吧走吧,不是说好要去游湖嘛。” “好。” 凌樾应了一声,任由她拉着自己往湖边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让人群冲撞到她分毫。 等了一会儿,躲在布摊后面的孟昭然才敢悄悄地探出半个头去偷看。 眼看着那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似乎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孟昭然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走在远处的凌樾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来! 孟昭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回脑袋。 “怎么了?他看见你了?” “不……不知道……” “应该是没看见吧。”孟昭然自我安慰道,“这里人这么多,离得又远。” 不过这下子他也顾不得去探究师兄旁边那个女子到底是谁了。 管他是谁呢!只要别是来抓他的就行! “心芸,快走!我们赶紧离开幽州!这地方不能待了!” 孟昭然拉起楚心芸的手,也不敢再逛了,准备连夜跑路。 第275章 师弟未婚妻14 凌樾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周围重归寂静,他才转身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云微早已歇下了。 她侧身躺在床榻内侧,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很熟。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头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娇嫩。 凌樾站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那张熟睡的脸庞,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或许真的要感谢师弟的离开。 若非那个没担当的小子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弃了这一切,他又怎么可能会与云微有这段缘分? 想到这里,凌樾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原来即使是他,在面对心爱之人的时候也会生出如此卑劣且自私的念头。 他不想让云微知道真相,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更是为了不想让她心里再有那个人的位置,哪怕是一丁点的恨意。 他希望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凌樾动作极轻地褪下外衣,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外侧。 他并没有立刻睡去,而是单手撑起头贪婪地描摹着云微的眉眼。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中的云微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直接滚进了他的怀里,还顺手抱住了他的腰。 凌樾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段日子妻子睡觉的时间长了些。 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随着马车的颠簸,楚心芸眉头紧锁,看起来忧心忡忡。 “昭然。”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你师兄真的没发现我们吗?” 孟昭然坐在一旁,虽然也有些惊魂未定,但他毕竟是男人,还是得强撑着镇定来安抚身边的人。 他伸出手将楚心芸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没事,别怕。当时街上人那么多,我们又躲得快,而且我也没听到后面有人追上来的动静。我师兄大概率是没发现我们的。” “可是。”楚心芸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却红通通的,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万一发现了呢?” 她其实并不信孟昭然所说的,若真像他说的那样,他们此时就不会在马车上了。 平日里楚心芸都是无忧无虑的像个小太阳,孟昭然很少见她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顿时心疼极了。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坚定。 “心芸,你相信我。就算师兄真的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如今已经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他再怎么样也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师兄,总不会狠心到要棒打鸳鸯,硬生生拆散我们吧?” 说到这里,孟昭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若真是被师兄抓回了山庄,最多也就是被关几天禁闭,再被压着向云微道歉,最后挨一顿家法罢了。” “这点皮肉之苦我受得住,只要忍忍就过去了,只要之后能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也认了。”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态度坚决,只要自己愿意承担责任,哪怕是师兄也会成全他和真爱。 然而怀里的楚心芸却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感到多少安慰。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没有说出心里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 她可没有孟昭然这般乐观,她比孟昭然清楚这个世道的规矩了。 孟昭然毕竟是老庄主的儿子,如今庄主的师弟,就算他假死逃婚是大错,但只要他肯认错,没有人会怪他的。 可她呢? 都道聘为妻奔为妾,她这般没名没分地跟着孟昭然私奔,在世人眼里就是私相授受,是不知廉耻。 若是真的回到了山庄,那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还在。若是孟昭然迫于压力要履行婚约娶她为妻,那她楚心芸算什么? 岂不是就成了一个妾室?或许连妾室都不如,只是个外室? 想到这里,楚心芸心中一阵发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昭然,那我们之后去哪?”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问道。 “还不知道。” “那就去远一点的地方吧。”楚心芸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要离那个山庄远远的,好不好?” 孟昭然低头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好。都听你的。” “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只要有你在身边,哪里都是家。” 第276章 师弟未婚妻15 五年后。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虽然不大,但也算富庶安宁。 镇西头的一座宅子门口,此时正停着一辆马车。 孟昭然一身蓝布长衫,虽然面料普通,但洗得干干净净。他正指挥着两个临时雇来的短工,将最后几个箱笼搬上马车。 “小心点!那箱子里有些瓷器,别磕碰了!” 站在一旁的楚心芸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 她穿着一身素净,虽然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娇俏少女,但也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婉。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的大眼睛里如今藏着几分对未来的担忧和不舍。 她看着这座住了许久的小院,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虽然不大,也不够繁华,但却是她和昭然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在这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平淡日子。 “昭然。”楚心芸轻声唤道,“真的要走吗?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闻言,孟昭然转过身,看着妻子那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一软,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宽慰道。 “心芸,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但这里毕竟只是个小镇,咱们安儿眼看着就要启蒙了,总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小地方,耽误了他的前程吧?” “而且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咱们也不必留恋。等回了山庄,我给你们置办更好的院子,让安儿上最好的私塾,学最好的武功,好不好?” 楚心芸听了这话,心中虽然还有顾虑,但也知道孟昭然说的是事实。 这五年来他们坐吃山空。孟昭然虽然读过书,但并未考取功名,也不懂经商之道。 刚开始他还心气高,盘下了一家书画铺子想做生意,结果被人骗了不说,还亏损了不少银子。后来又尝试做过几次小生意,也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家里的积蓄已经见底,若是再不去山庄,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想到这里,她只能点了点头,脸上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嗯,都听你的。” 怀里的孩子名叫孟安,此时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爹娘。 他伸出小手,拽了拽孟昭然的衣袖问道:“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孟昭然伸手捏了捏他那胖乎乎的小脸蛋,笑道。 “爹爹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那是爹爹长大的地方。等到了那里之后,咱们就住比这个还要大的大院子,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的花园给你玩,好不好?” “好!” 小孟安一听有大院子和好吃的,立刻兴奋地拍起了小手,“我要去我要去!” 看着儿子天真烂漫的笑脸,孟昭然心中的那点不安也散去了一些。 是啊,这处宅院在这个镇上虽然算是比较好的了,可在他眼里仍旧太过寒酸逼仄了。 他和楚心芸刚搬来的时候,可是适应了好一阵子才勉强习惯,如今总算是要苦尽甘来了。 其实早在两年前,孟昭然就动过带妻儿回山庄的念头。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时机不太稳妥。 那时候离他假死才过去三年。 在山庄的时候,他和他那个未婚妻关系还不错。 他有点担心云微对他用情至深,还在为他守节,还不肯嫁人。 若是那时候回去,不仅会面对师兄的责罚,还要面对云微的痴缠和眼泪,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疼。 于是孟昭然才硬着头皮又等了两年。 到了现在,整整五年过去了。 五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何等宝贵,云微再怎么痴情也该死心了吧? 就算没死心,山庄也不可能养着一个外人一辈子,早就该给她找个人家嫁出去了。 只要云微不在山庄,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带着楚心芸和孩子回去,再把早就想好的那套借口一说,再配合一点苦肉计。 师兄虽然严厉,但也最重情义,看在他这几年吃了这么多苦的份上也不会太责怪他的。 毕竟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嘛。 至于孟昭然想带他们回山庄的理由,那其实再简单不过了。 为了庄主之位。 啸月山庄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不仅是因为山庄富可敌国,更是因为山庄里的规矩:能者居之。 庄主之位并非一定要靠血脉传承,而是看能力和武功。 孟昭然自己虽然是老庄主的亲生儿子,但他从小对练武也没什么兴趣,更没有那个天赋。 当年老庄主还在的时候,就曾经感叹过,若是将山庄交给他,恐怕不出十年就要没了。所以老庄主最终将庄主之位传给了凌樾。 这一点孟昭然心里很清楚,也很服气。 他知道自己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不上师兄,所以这些年他也没什么遗憾,更没有嫉妒。他只想做一个富贵闲人,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但是他不争,不代表他的儿子不能争。 他记得师兄曾对他承诺过,等他有了孩子之后,师兄会亲自教导这个孩子,并让他的孩子继承庄主之位。 这句话孟昭然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安儿已经三岁多了,长得虎头虎脑,而且这孩子平时就喜欢拿着小木剑比划,看起来很有几分练武的天赋。 孟昭然觉得这是个机会。 只要把安儿带回去,让师兄看到这个孩子,师兄一定会想起当年的承诺。到时候不仅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有了着落,安儿的前程更是一片光明。 甚至将来整个啸月山庄都会是他儿子的。 一路上风餐露宿,马车走了整整一个多月,终于进入了啸月山庄的地界。 越靠近山庄,孟昭然的心情就越发激动,同时也夹杂着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 在路过山庄附近的一个茶摊歇脚时,孟昭然特意让车夫停下,自己装作路过的外地客商去跟茶摊的人打听消息。 “老伯,来壶好茶!” 孟昭然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听闻这附近有个啸月山庄,很是气派。不知那山庄如今的情况如何啊?庄主可还是那位凌大侠?” 那茶摊的老伯是个健谈的,一听这话,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客官您这是多久没来这地了?这啸月山庄当然还是凌庄主当家做主啊!那可是咱们这一带的保护神呢!” 孟昭然笑了笑,又试探着问道,“听说凌庄主年轻有为,不知可曾婚配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若是师兄还没成婚,那他的机会就更大了。毕竟师兄没孩子没徒弟,那安儿就是山庄唯一的继承人选。 “嗨!客官您这消息可真是不灵通了!” 老伯大笑道,“凌庄主早在五年前就成婚了!听说新娘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凌庄主那是疼到了骨子里!” “什么?!” 孟昭然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茶水洒了出来,烫到了手背。 他顾不得擦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啸月山庄的庄主已经成婚了?” 五年前?那岂不是就在他假死离开后不久? 这么快? 师兄那个木头竟然也会对女人动心?而且还这么快就成婚了? “不止成婚了,连孩子都有了呢!”老伯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八卦道。 孟昭然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如雷。 师兄竟然已经有孩子了? “听说那啸月山庄的大小姐啊长得跟夫人一模一样,那叫一个粉雕玉琢,可爱得紧。虽然年纪小小但已经是个美人坯子了,将来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听到这里,孟昭然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还好,是个女孩。 虽然师兄有了女儿也会疼爱,但女儿家毕竟是要嫁人的,很少有继承庄主之位的。 第277章 师弟未婚妻16 只要师兄没有儿子……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旁边那个正在喝茶的江湖汉子开口了,语气中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可是那小公子也不差啊!” “听说当年的周岁宴上抓周的时候,小公子一把就抓住了凌庄主的佩剑!不少江湖前辈都夸他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个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呢!” “大家都说啊,这就是虎父无犬子!想来要不了多久,这位小公子就能在江湖上掀起一番风浪,继承凌庄主的衣钵了!” 孟昭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煞白。 儿子?师兄竟然有了儿子? 而且还是个天赋异禀、被寄予厚望的武学奇才? 那他的安儿算什么? 他如今回来,就是为了让师兄兑现当年的承诺,将庄主之位传给安儿。 可现在师兄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而且还那么优秀。那句口头的承诺,在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面前还能算数吗? 换做是他自己,有了一个如此出类拔萃的亲生儿子,还会把山庄传给一个师弟的儿子吗? 答案显而易见。 孟昭然只觉得手脚冰凉,完了。 “客官?客官您没事吧?”老伯见他脸色难看,半天不说话,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孟昭然猛地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扔下几文铜钱,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没……没事。多谢老伯告知。”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马车旁。 楚心芸一直掀着帘子在等他,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惊,连忙问道。 “昭然,怎么了?打听到了吗?是不是山庄出什么事了?” 孟昭然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正在车厢里玩耍的儿子,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该怎么告诉她,他们筹谋已久的如意算盘还没开始就已经落空了? 他该怎么告诉她,他们这次回去可能不仅得不到荣华富贵,反而会面临尴尬的处境? “没什么。” 最终他还是没忍心说出真相,只是咬着牙,声音沙哑地说道:“山庄一切都好,师兄他也过得很好。” “那就好。”楚心芸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快走吧,早点到了也好安顿下来。” 孟昭然点了点头。 马车朝着山庄驶去,只是这一次,孟昭然的心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期待和笃定,只剩下一片迷茫。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在幽州街上碰到师兄和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的时候。 原来,师兄那时候就已经成亲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毕竟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希望师兄还是念着旧情的。儿子的庄主之位没了,但他们这后半辈子的富贵或许还在吧? …… 今日的山庄似乎格外热闹,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不少江湖人士进进出出,似乎是在举办什么盛会。 孟昭然他们这辆朴素的马车混在其中显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守门的护卫已经换了一批新人,看着面生得很。 孟昭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牵着楚心芸和孟安的手走到了大门口。 “站住!什么人?” 守门弟子横起长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这几个衣着朴素的人。 “在下孟昭然。” 孟昭然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些,“我是凌庄主的师弟。” “师弟?”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 “你是庄主的师弟?我还说我是武林盟主呢!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今天是大小姐和公子的生辰宴,没请帖的一律不许进!” “生辰宴?”孟昭然一怔。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热闹。 他苦笑一声,正要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份,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吆喝。 “让开让开!林管家回来了!”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 孟昭然眼睛一亮,连忙高声喊道:“林伯!是我!我是昭然啊!” 正准备进门的林管家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孟……孟公子?!” 林管家满脸的不可置信,“您还活着?!” 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孟昭然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拉着妻儿快步走上前,眼眶微红,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林伯,是我,我回来了。带我去见师兄吧。” 林管家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楚心芸和孩子,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复杂。 “二公子……您……唉!” 林管家重重地叹了口气,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道。 “您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孟昭然心里咯噔一下。 “为何?” 林管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守门的人放行。 “您先进来吧。有什么话,咱们进去再说。” “庄主他正在前厅宴客。” 第278章 师弟未婚妻17 听风苑。 几株兰花在晨露中舒展着枝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凌玥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守在了云微的房门前,时不时地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今日是她和弟弟的生辰。 小丫头穿上了一身新做的粉色襦裙,上面绣着几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的。 她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缠着金丝红绳,还挂着一对小小的金铃铛,稍微一动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姐姐,你转得我头都晕了,为什么不直接推门进去?” 站在她身边的凌珏虽然是孪生弟弟,但看起来就要沉稳多了。 他也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小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带,挂着一枚精致的玉佩。 虽然才四岁,但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却常常挂着一副小大人的严肃表情,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像极了凌樾。 见姐姐只是在门外转圈圈等着,既不敲门也不进去,他有些奇怪地问道,眉头微微蹙起。 凌玥眼珠子骨碌一转,看着这个总是喜欢装深沉的弟弟,笑眯眯地说道。 “弟弟你去看看娘亲醒没醒。” “好。” 凌珏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还是乖乖应下了。 他抬起小脚,正准备往门口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被一直守在门外的小环给拦下了。 小环蹲下身子,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 “小公子,夫人还没起呢。庄主吩咐了,让夫人在睡会儿。要不你们先去找庄主?前厅来了好多客人,都在等着看两位呢。” 凌珏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用。我和姐姐就在这儿等娘亲。” 说完,他又退回了凌玥身边。 看见弟弟走了回来,凌玥捂住嘴偷笑,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弟弟这个小古板居然还没记住爹爹的规矩,天大地大,娘亲睡觉最大。 又过了一会儿,屋内终于有了动静。 守候在外间的小环听到动静,立即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端着热水走了进去,开始伺候云微洗漱和梳妆打扮。 凌玥眼睛一亮,立马冲了进去。 “娘亲!” 她一下子扑到云微的怀里,把脸埋在那香软的怀抱里蹭了蹭,随后又退开几步,在云微面前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的新裙子。 “看!娘亲,我今天漂不漂亮?” 云微看着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儿,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当然漂亮。” 凌珏则慢吞吞地走到云微身边,虽然没有像姐姐那样扑上去,但那双期待的小眼神却一直黏在云微身上,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娘亲。” 云微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珏儿今天也很漂亮。这身蓝色的衣裳真衬你。” 凌珏的脸瞬间有些红了,他抬起眼看着云微,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娘亲,爹爹说过男孩子不能说漂亮,要说英俊或者威武。” 云微没忍住轻笑一声,“好,那珏儿今天很英俊,很威武,也很可爱。” 云微说凌珏长相漂亮其实并没有说错。 虽然凌珏的五官轮廓更像凌樾,显得硬朗些,但他毕竟才五岁,还带着婴儿肥,加上继承了云微那双漂亮的眼睛和白皙的皮肤,确实是个粉雕玉琢的小漂亮。 只是这孩子从小性子就沉稳内敛,像个小大人似的,更像极了凌樾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云微任由小环为她梳发,两个孩子就乖乖地坐在一旁的软塌上,晃着小腿等着。 凌玥看着娘亲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真好看啊! 像她娘亲这么漂亮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看上她爹爹那样的木头呢? 想到这里,凌玥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正襟危坐的弟弟。 唉。 大木头生下了小木头,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呀。 还好她是娘亲生的,她是聪明伶俐的小漂亮。 …… 前厅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凌樾正在招待前来宾客,脸上难得地挂着温和的笑意,嘴角始终上扬。 毕竟今日是他那一双儿女的生辰,这两个小家伙是他在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特别是想到两个孩子的母亲,凌樾心中便是一片柔软。 不知微微此时起身没有? 昨晚……确实是他有些贪欢了,累着她了。 就在这时,林管家急匆匆地穿过人群,来到了前厅。 他的脸色有些异样,脚步也略显匆忙,与周围喜庆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凌樾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一眼就看见了林管家脸上的神色。 他脸上的笑意微敛,直觉是出什么事了。 待林管家走近,凌樾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宾客的耳目低声问道。 “怎么了?如此慌张?可是玥儿和珏儿那边出什么事了?” 凌樾第一反应能想到的就是这一点。 毕竟这两个小祖宗可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凌玥那丫头,胆子大得很。 先前还偷偷带着弟弟钻狗洞离开山庄跑出去玩了。 还好两人年纪小,跑不远,加上他一直派了人暗中保护,这才没出什么意外。 林管家摇了摇头,神色复杂:“不是大小姐和小公子。” “那是何事?” 林管家看了看四周,凑近凌樾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听完,凌樾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那个早就被他当做死了的师弟居然会回来了。 而且还是在今天,在他的孩子们四岁生辰的大喜日子里。 这算什么?是来给他添堵的吗? “他们如今在哪?”凌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庄主放心,老奴没敢让人直接带进来。” 林管家连忙说道,“老奴把他们安置在外院了,那里离这儿远,绝不会让夫人和小主子们撞见的。” 如今山庄里风平浪静,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小主子,林管家也是真心疼爱这两个孩子,他不想这份平静被孟昭然打破。 所以他才会说,孟昭然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但凡早几年回来,在庄主和夫人还没成婚的时候或者在还没孩子的时候,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人心都是肉长的,也都是偏的。 从前林管家对孟昭然确实有几分看着长大的情谊在,也曾为他的死惋惜过。 可这五年来看着庄主和夫人鹣鲽情深,看着小主子们一天天长大,他这颗心也就渐渐偏了。 外院。 这是一处用来招待普通江湖客人的偏僻院落,虽然也算干净整洁,但比起孟昭然以前居住的那个精致奢华的院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孟昭然坐在有些发硬的木椅上,脸色有些难看。 这不是他以前住的院子,甚至连客院都算不上。 刚才他问起林管家的时候,林管家也只是含糊其辞,避而不答,只说是前厅宾客太多,暂且委屈他在此歇息。 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是老庄主的儿子!是凌樾的师弟!回到山庄居然被安置在这种地方?这是把他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了吗? 楚心芸倒是没那么多讲究。 她看着这个比他们在小镇上那个家还要大得多的院子,心里反而挺满意的。 她将儿子孟安放在地上,任由着他满院子乱跑。 “夫君,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楚心芸察觉到他的情绪,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第279章 师弟未婚妻18 孟昭然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可能是一路赶车太累了。” 但他心里清楚,不仅仅是累,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不知道是林伯变了,还是因为这五年不在,师兄对他生疏冷淡了。 要是放在先前,知道他这个死而复生的师弟回来了,山庄上下不应该是欢天喜地吗?不应该立刻把他原来住的那个院子收拾出来,让他舒舒服服地住进去吗? 怎么会把他晾在这里喝冷茶?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昭然精神一振,连忙站起身来。 只见凌樾一身玄色锦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气势却比五年前更加令人敬畏。 “师兄!” 孟昭然眼眶一红,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哽咽。 “师兄!我回来了!” 凌樾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五年的时光确实在孟昭然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蓝布长衫,袖口甚至还有些磨损,看起来颇为落魄。 “回来就好。”凌樾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孟昭然察觉到这份冷淡,他心中一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开始诉苦。 “师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对不起山庄啊!” “当年我不慎跌下山崖,虽然侥幸未死,但撞伤了头,失去了记忆,流落他乡。”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指了指身后的楚心芸和孩子。 “幸得心芸搭救,悉心照料才捡回一条命。我在那边举目无亲,什么都想不起来,后来和她日久生情,便成了亲生了孩子。” “直到前不久我才突然恢复记忆,想起了山庄,想起了师兄,这不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吗?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回来的啊!” 这番说辞可谓是声情并茂,若是换了不知内情的人恐怕真要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然而凌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失忆? 若是真失忆了,五年前在幽州看见他的时候为何要躲?为何要连夜逃跑? 谎话连篇。 但凌樾并没有当场拆穿他。对于这个师弟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期待,剩下的只有最后一点责任。 他的目光越过孟昭然,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那是个三四岁的男童,衣着寒酸,正怯生生地躲在母亲楚心芸身后,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这个威严的陌生人。 凌樾目光凌厉地盯着那孩子看了许久。 那眼神太具有压迫感,孟安被吓到了,小嘴一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更加用力地往楚心芸身后缩,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楚心芸也被凌樾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护住孩子,脸色发白。 她虽然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凌庄主,但光看这身气度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孟昭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擦了擦眼泪,拉着孩子走到凌樾前面。 “师兄,这是安儿,我的儿子。” 他蹲下身,推了推孟安的小肩膀,催促道。 “安儿,快叫师伯!这是爹爹的师兄,也是咱们山庄最厉害的人!以后你要像师伯一样厉害!” 孟安吸了吸鼻子,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师……师伯好。” 凌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那孩子一会儿。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孟昭然见状,心中大喜。 师兄果然还是那个面冷心热的师兄!肯给孩子见面礼,说明心里还是认这个师侄的! 他连忙接过玉佩,塞进儿子手里。 “多谢师兄!安儿,快谢谢师伯!”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凌樾就说道。 “昭然。既然你回来了,有些话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师兄请讲。”孟昭然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你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如今回来了,自然是要好好安顿的。” 凌樾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会让人在山庄外面给你买一座大宅子,环境清幽,也够宽敞,适合你和弟妹一家三口居住。” “另外我会让人从账房支给你一笔银子,足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过上富足的日子,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什么?!” 孟昭然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樾,“山庄外面?” 这是要让他搬出去住? “师兄!我不走!”他急了,“我是山庄的人啊!我从小就在山庄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搬出去住?”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师兄,你就让我留在山庄吧!哪怕是住以前那个院子也行啊!” 孟昭然受够了在外面看着钱袋子一点点瘪下去的恐慌感。 他清楚自己没什么经商天赋,也不是那块料。 就算这次师兄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出去自立门户,那也迟早是要坐吃山空的。 到时候难道还要厚着脸皮回来吗?那还不如住在山庄里,背靠大树好乘凉。 只要住在山庄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还有下人伺候,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更何况他还指望着近水楼台先得月,让安儿多在师兄面前露脸呢。 若是搬出去了,那这计划岂不是全泡汤了? 凌樾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师弟,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在慢慢冷却。 “昭然,你已经成家立业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他语气淡漠,“而且如今山庄里也不方便。”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 孟昭然急切地问道,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是因为因为嫂夫人吗?” 师兄曾经对他可是很好的,如今却变得如此冷淡疏离,他也只能想到是枕边风的缘故。 一定是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孟昭然心里一阵不忿,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换上一副恳切的表情。 第280章 师弟未婚妻19 “师兄,山庄也是我的家啊!就算我回来也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的,我只要一个小院子,只要能让我和心芸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凌樾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孟昭然那副祈求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怯生生的孩子。 “你若是执意要留在山庄,也不是不行。” 凌樾终于松了口,但眼神却变得异常严厉。 “但我有言在先。山庄里如今有了女眷和孩子,规矩多了,不比从前。你既然回来了就要守山庄的规矩,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尤其是离内院远一点。” 孟昭然听了,心中虽然有点不满意,但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是是是!师兄放心!我一定守规矩!绝不给你添麻烦!” 只要能留下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进了这山庄的大门,其他的以后再说。 见他答应了,凌樾也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随林管家去安排住处吧。我会让人把西边的院子收拾出来给你们住。” 那是外院的一处院落,虽然也算宽敞,但离内院极远,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交集。 凌樾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他还要去前厅招待宾客,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哎!师兄!” 孟昭然见他要走,连忙又叫住了他。 “那个,我听说今天是两个师侄的生辰?” “我这回来的匆忙,也不知道这事,也没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实在是有些失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凌樾的脸色,试探着说道。 “师兄你看,要不让我和心芸去看看师侄们?也好让我们见见嫂夫人?毕竟是一家人,回来了总该见个面不是?” 他想借此机会,让安儿和师兄的两个孩子玩到一块去。小孩子之间最好相处,只要混熟了,以后安儿在山庄里的地位也就稳了。 然而凌樾只是停下脚步,背对着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不必了。” “见面以后再说吧,今日前厅人多,免得冲撞了孩子。” 说完,他再也没有停留。 “……” 孟昭然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看着凌樾消失的方向,心里一阵发凉。 真的就这样走了?难道师兄真的不打算请他去参加宴会吗? 这种被被当成外人甚至是不受欢迎的客人的感觉,让孟昭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 “夫君。”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心芸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她虽然没问些什么,但那眼神里却充满了怀疑和不安。 刚才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 那个高高在上的庄主对自己的夫君不仅没有表现出多少兄弟情深,反而处处透着疏离,甚至连生辰宴都不让参加。 这哪里像是对待亲师弟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打发一个讨厌的穷亲戚! 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孟昭然之前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什么师兄最疼他,什么会把庄主之位传给他的儿子…… 真的靠谱吗? 孟昭然看着妻子怀疑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只能强撑着面子,咬着牙说道:“没事!师兄他……他可能是太忙了!毕竟今天是大事,来了那么多江湖豪杰,顾不上我们也是正常的!” “等过了今天,等找个机会我一定带你们去见嫂夫人!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楚心芸有点不信,但事到如今了,她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管家会给他们安排怎样的住处。 她刚才可是听到了,山庄里还有内院,这里的地方就比他们在镇上住的地方好了不少,也不知道内院里会是多好。 她可是知道这啸月山庄有富可敌国之称。只不过现在这凌庄主对她丈夫已经生疏了,也不知道跟着孟昭然,她还有没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楚心芸不免对孟昭然有点怨怼,语气也带了几分埋怨。 “夫君,咱们应该早些回来的。或许凌庄主这些年早就把你这师弟给忘记了,甚至根本就不想你回来。” 孟昭然脸色一僵,楚心芸说的其实也是他心中所猜测的,要不然师兄怎么会对他这样呢。 …… 离开外院后,凌樾的脸色显然不怎么好。 他见孟昭然穿着寒酸,面容沧桑,猜测到或许是这些年生活得不如意。 自然,这一点也是值得凌樾钦佩的。 孟昭然自幼在山庄里长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他居然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私奔,去过那种苦日子。 对此,凌樾虽然对他失望,但也接受了。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可孟昭然为什么要回来呢? 都过了五年了,山庄里人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连灵位都供奉了这么久,他安安静静的待在外面不好吗? 凌樾本来以为他是没钱了,所以才特意提出给他一笔钱,让他去外面置办产业,过自在的生活,这样对谁都好。 没想到孟昭然却非要留在山庄。 凌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烦躁。 他加快脚步,朝着前厅走去。 当他转过一个弯,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凌樾的脸色才终于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云微正牵着两个孩子站在那,似乎是在等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华服,更显得雍容华贵,美丽动人。 “爹爹!” 眼尖的凌玥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松开云微的手,张开双臂快速跑到他面前。 “爹爹!你终于来啦!” 凌樾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被凌玥灵活地躲开了。 小丫头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爹爹!不要摸我的头!会弄乱我的头发的!” 凌樾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即失笑:“好,不摸不摸。” 这臭美的小丫头,也不知道像谁。 这时凌珏也迈着小短腿,稳稳当当地走到了他面前,仰着小脸喊了一声。 “爹爹。” 凌樾看着这一双儿女,心中满是柔情。他顺势伸出双手,一手一个,将两人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 “走,爹爹带你们去找娘亲。” 他抱着两个孩子,大步走到云微面前。 云微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第281章 师弟未婚妻20 她可没忽视他刚才走过来时脸上的神色。 “阿樾,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凌樾心头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孟昭然才刚回来就被安置在偏远的外院,应该不会被云微知道才对。 “怎么这么问?”他面不改色地反问道。 “其实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些江湖上的朋友来迟了。” “是吗?”云微挑了挑眉,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个理由。 若只是这样的事,绝不会让他露出那种凝重甚至带着几分烦躁的神色。 “你刚才看着有些不高兴。” “对啊对啊!”怀里的凌玥也跟着起哄,连连点头。 “爹爹你刚才皱着眉,一点都不好看!” 凌珏也看着自己的爹爹,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凌樾的眉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爹爹刚才生气了,这里都皱起来了。” 被两个小家伙当面拆台,凌樾有些哭笑不得,心中那点郁气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用脸颊蹭了蹭两个孩子的小脸,柔声道。 “爹爹没生气,爹爹只是太想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凌樾转而看向云微。 “微微,我们先去前厅吧。” 云微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那就走吧。” 凌樾平日里极少有这般反常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下很难不让她多想。 譬如,某个人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云微记得剧情里,孟昭然应该是三年后就会带着那个女人回来的。 因而两年前没看到人的时候,她确实是有点诧异。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他们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无关紧要。 疑惑过后,云微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直到今天发现凌樾的神色之间有些异样,云微心中才有所猜测。 看来那只让人倒胃口的苍蝇虽然迟到了,但终于还是飞回来了。 此时的前厅早已宾客云集。 凌玥和凌珏一年也只有几次见到如此热闹的情形,两人都十分高兴,尤其是凌玥,那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充满了好奇。 “爹爹,放我下来!我要去找人玩!” 凌玥闹着要自己下去玩。 凌樾一将两人放下,两人就手牵着手,迈着小短腿跑去与他们同龄的孩子们玩耍了。 不少人在云微露面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一齐朝她望去,目露惊艳。 甚至有人看得呆住了,连手中的酒杯倾斜了都不知道。 连带着站在她身边同样气度不凡的凌樾都被忽视了不少。 毕竟这位庄主虽然威严,但也常见。但这传说中的庄主夫人可是极少在人前露面啊! “江湖上的传言果然不假!啸月山庄的庄主夫人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简直是倾国倾城啊!” “难怪凌庄主这些年都没再纳妾,守着这样一位天仙,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真是让人羡慕啊……” 不少人心里惊叹,窃窃私语。 凌樾敏锐地察觉到了众人投来的视线,尤其是那些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垂涎,让他不悦。 他伸手牵住云微的手,十指紧扣,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 那些原本还在盯着云微看的人接触到凌樾那杀人般的目光,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视线,低头喝酒掩饰尴尬。 云微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和那股占有欲,嘴角微微上扬,反手回握住他。 ...... 外院,落霞居。 这里确实偏僻,甚至有些荒凉,连棵像样的花树都没有。 孟昭然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些简单的陈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就是师兄给他安排的住处?比刚才那个院子还差! 也是,这里可是外院里最偏僻的地方了,平日里连下人都很少来,还能有什么好的? “这也太欺负人了!” 楚心芸看着这样的地方,忍不住抱怨道,眼圈都红了。 “我们好歹也是客啊!而且你是他师弟!他就让咱们住这种破地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闭嘴!” 孟昭然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楚心芸一跳。 楚心芸有点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夫君,我也只是实话实说啊。这里确实太差了,安儿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孟昭然脸色不怎么好看,咬着牙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实话!” 只不过这实话实在是太刺耳了。 看到凌樾竟然给他安排这种住处,孟昭然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没了。 他知道,当年那个对他有求必应的师兄是真变了。 曾经信誓旦旦说要把庄主之位传给他儿子,如今呢? 不仅有了自己的儿子,还把他们一家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到这种偏僻的外院来。 这变化简直是天翻地覆,让他无法接受。 孟昭然也没想到,他和凌樾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情谊居然不到五年就被磨得一干二净,连点渣都不剩。 如果凌樾一直是这样的态度,那他们以后在山庄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难道就要一直待在这个破地方,看人脸色,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吗?那他还不如拿点钱离开山庄,去外面做个富家翁算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 楚心芸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眼眸一转,计上心来,凑到孟昭然身边低声说道。 “夫君,今天举办生辰宴,想必宴会上会来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还有不少江湖前辈。他们肯定都认识老庄主,也认识你。” 在楚心芸看来,孟昭然毕竟是老庄主的亲生儿子,而且如今的庄主还是老庄主的徒弟,深受老庄主恩惠,说什么都不该这样苛待他们。 若是让那些江湖人知道如今的凌庄主如此薄情寡义,把师弟一家赶到这种地方住,想必会遭人耻笑与不屑,甚至会影响他在江湖上的声誉。 “凌庄主若是要些脸面,自然会给咱们换个好地方,不敢亏待咱们。” “只要我们能出现在宴会上,让他骑虎难下……” 孟昭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 师兄最在乎的就是山庄的名声和他爹的嘱托。 只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表现得可怜一点,师兄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为了面子也得把他供起来! “好主意!” 孟昭然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毕竟师兄如今都这样对他了,撕破脸皮也是早晚的事。 他要是不想想办法,那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只能窝囊地过一辈子。 于是他立刻让楚心芸和孟安去换身衣服。 他们带的衣物里也不全是布衣,毕竟也曾富裕过,还是有几件像样的绸缎衣裳的,虽然款式布料都有些旧了。 只是两人武功都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平日里为了不显财露白,穿得都朴素了些。 而今天因为要回山庄,孟昭然本来是特意往落魄里打扮的,希望能得到师兄的同情和心疼。 没想到师兄是个铁石心肠的,见他如此落魄,面上也没什么变化。 几人都换了一身稍微体面些的衣裳,孟昭然还特意给儿子戴上了那个凌樾刚送的玉佩。 整理好仪容后,一家三口这才挺直了腰板往外走去。 然而林管家早早地就派人盯着他们了。 毕竟这可是两位小主子的生辰宴,庄主特意吩咐过的,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于是孟昭然一家才刚走出落霞居的院门没多远,就被四个身穿劲装的护卫给拦住了。 “站住!” 为首的男子冷冷地喝道,两柄长剑交叉拦在孟昭然的身前,挡住了去路。 “孟公子,请回吧。” 孟昭然被这两柄剑拦在身前,吓了一跳,随即便是勃然大怒,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胆!” 他指着那个护卫的鼻子骂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孟昭然!是这山庄庄主的师弟!” “你们竟然敢拦我的路?” 护卫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说道。 “属下只认庄主的令牌,不认什么师弟。庄主有令,孟公子一家旅途劳顿,身体不适,需要在落霞居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也不得随意走动。” “静养?!” 孟昭然气笑了,这分明就是软禁! “让开!我要去见师兄!我要当面问问他!我看谁敢拦我!” 说着,他就要硬闯。 第282章 师弟未婚妻21 护卫手中的剑逼近了一分,剑气森然。 “孟公子,刀剑无眼。若是伤了公子,属下可担待不起。” 孟昭然浑身一僵,脖子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护卫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可以随意发号施令的山庄了。 楚心芸也被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着孩子躲到了孟昭然身后。 “你……你们……”孟昭然指着护卫的手都在颤抖,却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就在这时,林管家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看着孟昭然,叹了口气,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 “孟公子,您这是何必呢?” “庄主也是为了您好。前厅人多眼杂,您这风尘仆仆的,若是冲撞了贵客或是惹出什么闲话来,对谁都不好。” “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孟昭然看着林管家那张老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讽刺。 “林伯。”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连你也觉得我是个麻烦吗?” 林管家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吩咐护卫。 “看好孟公子。若是出了差错,唯你们是问。” “是!” 孟昭然颓然地带着妻儿回到了落霞居的院子里。 回来的路上他有多自信,如今就有多狼狈。 他以为凌樾愿意将他留在山庄,是因为师兄弟之间的情谊。可现在看来这情谊是有,但不多。 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像是在打发一个让人厌烦的穷亲戚。 同时他的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为何凌樾非要把他和心芸还有孩子禁在这偏僻的外院?甚至连面都不让见,连宴会都不让参加? 孟昭然忽然想起和凌樾见面时他说的那句话。 “离内院远一点”。 怎么?内院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或者说是内院里有什么人不愿意见他们?亦或是不能让他们见到? 孟昭然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凌樾那个新娶的夫人。毕竟内院里除了凌樾的夫人和两个孩子,也就没其他人了。 除了是因为那个女人的缘故,孟昭然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一定是那个女人!” 孟昭然咬牙切齿地想道,“一定是她在师兄耳边吹了枕边风!怕我回来之后,安儿抢了她儿子的风头!” 他假死没多久,凌樾就和她成亲了,甚至连孩子都生了两个。想来也没因为他这个师弟的死有多伤心吧? 凌樾以前对他的好估计也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如今他父亲不在了,他就像打发破落户一样打发他。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孟昭然心中对凌樾有了责怪与恨意,自然不会甘愿就这样被关在这个破院子里。 他看了一眼孟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安儿,过来。”他招了招手。 孟安听到爹爹叫他,连忙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看着他。 孟昭然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指了指那个挂在孟安腰间的玉佩,问道。 “安儿,还记得刚才那个师伯吗?就是送你这块玉佩的那个伯伯。” 孟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记得。” 那个伯伯好凶,但他给的玉佩很好看。 孟昭然笑了,既然师兄不让他去宴会,那他还非去不可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循循善诱道:“安儿,爹爹交给你一个任务。待会儿你就偷偷溜出去,去那个有很多人的地方找到师伯,好不好?” “为什么呀?” 孟安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爹爹,我害怕。” “不怕不怕。” 楚心芸也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虽然有些不忍心利用孩子,但为了以后能在山庄过得好,为了儿子的前程,她也只能狠下心来。 她走过来,温柔地摸了摸孟安的头,柔声哄道。 “安儿,等你见到了师伯,就可以吃到好多好多好吃的,有桂花糕,有糖葫芦,还有大鸡腿呢!” 第283章 师弟未婚妻22 听到有好吃的,孟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咽了咽口水。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孟昭然趁热打铁,“只要你找到师伯,抱住他的腿叫师伯,他就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好!我去!” 孟昭然和楚心芸故意在院门口大声争吵,吸引护卫们的注意力,甚至装作要离开的样子,引得几个护卫都围了过来。 而孟安则趁着这个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离开了落霞居,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地方。 孟安毕竟才三岁,从来没来过这么大的地方。他按照爹爹说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很快就迷路了。 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和假山,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的喧闹声,却怎么也走不到那个热闹的地方。 “爹爹……娘亲……” 孟安害怕了,小嘴一撇,眼泪就掉了下来,蹲在路边哇哇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几个婢女经过。听到哭声,她们停下脚步,好奇地走了过来。 “咦?这是谁家的孩子?”一个年长的婢女看到孟安,有些惊讶。 只见这孩子虽然哭得一脸鼻涕眼泪,但长得倒是挺可爱的。 最重要的是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莫非是哪位客人带来的小公子,不小心走丢了?”另一个婢女猜测道。 今日山庄宾客云集,不少江湖豪杰都带了家眷和孩子来。小孩子贪玩走丢也是常有的事。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呀?”年长的婢女蹲下身,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柔声问道。 孟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要找师伯……吃好吃的……呜呜呜……” “师伯?” 婢女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既然是找长辈,又是来吃好吃的,那肯定是在前厅宴席上无疑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姐姐带你去找师伯,找好吃的,好不好?” “嗯!” 孟安一听有好吃的,立马止住了哭声,乖乖地牵住了婢女的手。 ...... 凌樾坐在主位上,一手牵着云微的手,一手随意地抱着女儿,正低头听女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 孟安被婢女牵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高处的那个男人就是师伯!就是能给他好多好多好吃的人! 孟安一见到凌樾,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甚至等不及婢女通报就挣脱了婢女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凌樾跑了过去。边跑还边喊着那句让他魂牵梦萦的话:“吃好吃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稚嫩喊叫打破了宴席上的热闹气氛。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正奋力地往主位上跑。 凌樾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孟昭然的儿子。 他不是让人严加看管了吗?怎么会让他跑出来?还跑到了宴席上? 凌樾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正要开口让人将这孩子带下去。 但孟安跑得飞快,加上众目睽睽之下众人心中都有所猜测,谁也不会去贸然阻拦一个不知身份的孩子。 眼看着孟安就要冲到凌樾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哭诉了。 就在这时,一直窝在凌樾怀里的凌玥发现了不对劲。 一看有个来历不明的小孩要往她爹爹身边钻,凌玥瞬间炸毛了。 她立马从凌樾怀里跳了下来,挡在了孟安面前,伸出小手用力一推:“走开!” 孟安本来就跑得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啪嗒一声摔了个屁股蹲儿。 这一摔把孟安给摔懵了,随即便是放声大哭。 他坐在地上,抹着眼泪,一边哭还一边不忘念叨着:“师伯,好吃的……呜呜呜……” 凌玥气势汹汹地叉着腰,指着地上的孟安质问道。 “你谁啊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还要抢我爹爹!你自己没有爹爹吗?” 孟安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哭得更厉害了,指着凌樾喊道:“就是师伯!就是师伯!”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宴席上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都面面相觑,疑惑这小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开口闭口喊凌庄主“师伯”,这关系,莫非是同门之后? 可凌庄主的同门师兄弟除了已经去世多年的孟公子,似乎也没别人了啊? 一时间,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凌玥听到孟安这句死不悔改的师伯,更是气得小脸通红,跺着脚说道。 “你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你!我爹也不是你师伯!他是庄主!是大英雄!” 眼看着两个孩子要在宴席上吵起来了,凌樾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凌樾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云微。 事到如今,是不得不说了。 他凑到云微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微微,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昭然今日回来了,这个孩子就是昭然的儿子。” 说完这句话,凌樾仔细观察着云微脸上的神情,心里有些忐忑。 他怕云微因为孟昭然的假死和背叛而伤心,更怕她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云微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更没有愤怒和伤心。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还有一丝看戏般的玩味。 发觉没什么异样之后,凌樾才松了口气。 其实云微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就发现云微并不喜欢孟昭然。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云微奇怪地看向那个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孩,心里有些好笑。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一盘精致的桂花糕,递给凌樾,柔声说道。 “既然是师弟的孩子,别让孩子哭了。给他吧。” 凌樾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糕点,递到还在哭泣的孟安面前。 “别哭了,拿去吃吧。” 孟安一看到香喷喷的桂花糕,也顾不得哭了,更顾不得刚才被推倒的委屈,一把接过盘子,直接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谢师伯!好吃!” 说着,他又有些扭捏地看了看云微,小声说道。 “谢谢姐姐。” 听到这声姐姐,凌樾的嘴角抽了抽。 云微笑着问他,“还要吃吗?还喜欢什么吃的?这桌上都有。” 孟安看着满桌的美食,咽了咽口水,却又有些不敢要,怯生生地看着凌樾。 一旁的凌玥眨了眨大眼睛,从爹娘的反应里品出了什么。 这小孩喊她爹师伯,爹娘也没否认,甚至还给他吃糕点。 所以……这是真的?这小孩真的是这山庄里的人? 凌玥不可置信,拉着凌樾的衣袖,指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孟安,一脸嫌弃地问道。 “爹,他真喊你师伯啊?这人真是我们山庄的?” 这山庄里的小孩她都认识,没见过这么没规矩又这么馋的啊! 第284章 师弟未婚妻23 楚心芸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甚至开始责怪起自己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富贵,竟然放心地让一个才三岁的孩子独自跑出去呢? 而且今天有宴会,江湖上的人那么多,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心怀不轨,把他儿子带走了? 或者是被哪个不知轻重的醉汉给伤到了? 越想越怕,楚心芸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的安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孟昭然最见不得她哭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他连忙揽住她,给她擦眼泪,“我去!我现在就去找儿子!要是有人敢拦我,我就跟他们拼了!”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然后大步走到院门口,猛地推开了门。 门开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门外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些原本守在门口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撤走了。 “这……”孟昭然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大喜。 这是默许他出去了? 肯定是师兄看在安儿的面子上,特意撤走了守卫! 他回头对楚心芸得意地笑了笑,“师兄还是念旧情的!你在院子里等着,我去把儿子带回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你也接过去!” “好!夫君小心!”楚心芸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孟昭然整理了一下衣裳,虽然还是那身半旧的衣裳,但他特意挺直了腰板,努力找回几分当年的气度。 虽然离开了五年,但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这山庄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得很。 借着月色,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径,避开了巡逻的弟子,朝着灯火通明的内院走去。 越靠近内院,那种热闹的气息就越浓烈。 途径那熟悉的花园时,一阵清脆悦耳的童声笑语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哈哈哈!你抓不到我!” “弟弟快跑!那边!” “我要吃那个!给我留点!” 其中也夹杂着自己儿子的声音。 孟昭然心中一喜,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太好了!听这声音,安儿果然已经和师兄的孩子们玩到一块去了! 只要孩子们关系好,那以后他在山庄里的地位还愁不稳固吗? 他悄悄地靠近了花园的一处假山后面,探出头去张望。 只见花园的空地上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灯笼,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戏。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精致的粉色衣裙。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是个穿着蓝色锦袍的小男孩,虽然跑得不快,但步履稳健,一脸严肃却又透着几分可爱。 而在最后面跟着的,就是他的儿子孟安。 孟安虽然跑得满头大汗,脸上还沾着些糕点屑,但他笑得很开心。 看着儿子这般开心的模样,孟昭然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只要能和师兄的孩子玩到一块去,以后在这山庄里谁还敢轻视他?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时,他的眼眸猛然睁大了几分,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是……云微?! 她居然还在山庄里?! 而且看起来过得极好,不仅没有丝毫的憔悴和幽怨,反而比五年前更加光彩照人。 难道她还没有嫁人?还在山庄里等着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昭然心里既是狂喜,又是愧疚,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难怪师兄对他如此态度了!定是因为云微的存在! 师兄肯定是觉得他对不起云微,让这么好的姑娘白白等了五年,所以看到他回来才会那么生气,把他赶到外院去,不让他见云微,怕云微伤心! 原来如此! 孟昭然自以为想通了一切,心中的怨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早知她如今还没离开,还在痴痴地等他,他就应该两年前就回来的!何必带着心芸和孩子在外面受那种苦? 若是早些回来,说不定还能弥补一下她。 而且看着云微那笑颜如花的模样,孟昭然恍惚间回到了数年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样子一点都没变,甚至比记忆中还要美上几分。 孟昭然心中一热,正要从假山后走出去,想要去和她相认。 然而下一秒,他迈出的脚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只见凌樾手里拿着一颗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动作自然而亲昵地递到了云微的唇边。 云微并没有拒绝,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就着凌樾的手指将那颗葡萄含了进去。 他们…… 孟昭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怎么可能?! 他这才终于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亲近那么简单。 再看看那两个跑得正欢的小孩。 刚开始他还没发现,只顾着高兴儿子能和他们玩到一起,现在再仔细一看,那两个孩子的眉眼,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简直和云微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那个小男孩虽然像凌樾多一些,但那双眼睛也像极了云微。 所以这两个孩子,是他们两人生的?! 师兄和云微成亲了?! 怎么可能?!师兄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更是最重礼法的人!怎么会和他的未婚妻成婚? 就在孟昭然脑子乱成一团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幽州城的街上,曾远远地瞥见师兄身边似乎跟着一个女子,但当时根本没敢细看,只想着赶紧跑路。 现在想来,那个身形,那个背影不就是云微吗?!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 凌樾低下头,对着云微低语了几句,然后猛地抬起头,沉声喝道。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 孟昭然深吸一口气,从假山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师兄。” 他声音有些干涩,喊了一句,然后目光直直地盯着坐在凌樾身边的云微,眼神复杂。 震惊不甘,还有一丝被背叛后的愤怒。 第285章 师弟未婚妻24 孟安看了看远处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那里威风凛凛的师伯,缩了缩脖子。 “我……我怕师伯也打我。” 他委屈巴巴地说道,“爹爹都被一下打飞出去了,我这么小,要是去了也被打飞怎么办?会很痛的。” 而且,手里的糕点还没吃完呢。 凌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说得也对。那我们先去那边玩吧,那边还有好吃的,我可以给你拿。” “嗯!真的吗?”孟安眼睛一亮。 孟安看了看孟昭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抵挡不住美食和玩伴的诱惑,跟着凌玥和凌珏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把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 孟昭然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正好看到自己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跟着仇人的孩子跑了的背影。 这一幕比刚才那一掌还要让他心痛,让他绝望。 他为了这个儿子不惜回来受辱,甚至被打成重伤。 可这个白眼狼居然连看都不来看他一眼,就这么跟着别人跑去玩了?! 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孟昭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阵发黑。 凌樾冷冷地睨着地上的孟昭然,“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今夜就在山庄里休息一晚,明天天一亮,你就带人离开吧。以后别再踏入啸月山庄半步。” 说完,凌樾不再多看他一眼,牵着云微的手转身离去。 两人相依相偎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孟昭然死死地盯着他们,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凌樾,云微,你们给我等着。” 外院。 楚心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她时不时走到门口张望,双手紧紧绞着帕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院门被推开,一个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夫君!” 楚心芸惊喜地迎了上去,却在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吓得惊呼一声。 只见孟昭然唇角带着血迹,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阴鸷得吓人。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连忙扶住他,还没等孟昭然回答,她又下意识地朝他身后望去。 空空如也。 没看见孟安的身影。 楚心芸心里咯噔一下,她抓住孟昭然的手臂,声音颤抖地追问道。 “安儿呢?安儿他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你不是去找安儿了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和哽咽。 听到她提起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孟昭然想到了孟安跟着别人跑了的背影,心里拔凉拔凉的,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死了!” 他没好气地吼道,一把甩开楚心芸的手跌坐在椅子上,“那个小畜生死了!” “什么?!” 楚心芸整个人都僵住了。 “死……死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瞬间决堤,崩溃地大哭起来。 “不……不可能!我的安儿……怎么会死?他还那么小!怎么会死?!” “是不是你没看好他?是不是那些坏人害死了他?!” 孟昭然看着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只觉得烦躁不已。 他如今身受重伤,正为他们今后的荣华富贵而担忧,为被赶出山庄后的生计而发愁。 可他的妻子呢? 却只关心那个白眼狼儿子的死活,连一句关心他伤势的话都没有! 更别提那个儿子了,居然直接跟着那两个小孩跑了,见他受伤吐血也没问一句! 孟昭然故意没再说话,打算等她安静了之后再说。 楚心芸懊悔不已,后悔自己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富贵竟然放心地让一个才三四岁的孩子独自跑出去。 没想到那一面竟然成了最后一面! 哭着哭着,她失去了理智,冲上去扑打着孟昭然,歇斯底里地哭喊道。 “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安儿!”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你说要追求富贵,说要给安儿最好的前程!结果呢?到现在什么都没了!连儿子都没了!你赔我的儿子!你赔我的安儿!” 她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孟昭然身上,虽然力气不大,但每一句话都戳着孟昭然的痛处。 孟昭然本来就受了重伤,心情极度恶劣,怎么也没想到楚心芸竟然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 他一把抓住楚心芸的手腕,冷笑一声,“我追求富贵?难道不是你追求富贵吗?!” “楚心芸,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嫌弃镇上的日子苦?是谁天天念叨着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是谁听说我有机会回山庄让儿子继承山庄,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 “我离开山庄时带了那么多钱,都花在谁身上了?啊?” 他越说越气,把这几年的怨气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来。 “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就是我用钱给你解决了麻烦,如果我没钱,你还会认识我?还会嫁给我吗?!” “现在好了,出事了你就全都怪我?你怎么不怪你自己贪心不足?!” 楚心芸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你胡说!你混蛋!我要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 “你给我闭嘴!”孟昭然彻底不耐烦了,怒吼一声,用力推了她一把。 楚心芸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楚心芸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流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孟昭然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慌了神,连忙蹲下身扶住她,看着那流血的伤口,手足无措:“心芸!心芸你怎么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骗你的!安儿没死!安儿其实没死!” 第287章 师弟未婚妻25 “呵。”楚心芸突然冷笑了一声。 毕竟做了几年的夫妻,同床共枕了这么久,楚心芸对孟昭然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理论,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又怎么会如此心虚?又怎么会对她动手? 楚心芸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 她笑得苦涩,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还是他头一次对她动手,害她受伤。 虽然只是无心的一推,可也证明了他面对她时的不耐烦。 “孟昭然,你别骗我了,也别骗你自己了。” 楚心芸看着他,“你后悔了对不对?你后悔当年带我私奔了。如果当初你没走,现在在山庄里享受富贵荣华、被人前呼后拥的是你,拥着美人的也是你!” 孟昭然的心猛地一颤,他爱楚心芸吗? 当然爱。 要不然当年他也不会舍弃荣华富贵,毅然决然地带着她私奔。 可要问他现在是否后悔了,当然也是后悔的。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当年的胆量了。 先前能够毫不犹豫的离开山庄和她私奔,是因为他自信他是老庄主的儿子,是师兄最疼爱的师弟。 无论他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只要过几年再回来,认个错服个软,山庄里依旧会留有他的位置,荣华富贵依旧唾手可得。 可他万万没想到云微那个看似柔弱的孤女竟然会嫁给凌樾! 而凌樾那个曾经对他很好的师兄竟然也受了她的枕边风,为了她要将他这个师弟赶出山庄,甚至不惜对他动手! 瞧见孟昭然脸上的出神,楚心芸的心彻底凉了。 她又哭又笑,“你居然真的后悔了?哈!你居然真的后悔了!” “孟昭然!你这个负心汉!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为你生的孩子吗?!” “当年是你求着我走的!是你发誓要对我好一辈子的!现在呢?现在你嫌弃我了?嫌弃我是个累赘了?!” 孟昭然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她。 “我为了你放弃了多少,你现在居然来指责我?!” “如果没有你,我哪像现在这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出去!” “为了我?”楚心芸凄然一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那点可笑的虚荣心?” “当初是你自己不想受山庄规矩束缚,嫌弃练功苦,嫌弃未婚妻无趣,觉得我是你的知己,能懂你的风花雪月。现在看到人家过得好了,你又后悔了!” “孟昭然,你就是个懦夫!彻头彻尾的懦夫!你甚至连承认自己后悔的勇气都没有!” 孟昭然恶狠狠地盯着她:“我是懦夫?那你是什么呢?不知廉耻?” “当年你明明知道我有未婚妻,还要故意勾引我,还要和我在一起!现如今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楚心芸怔住了。 是啊。 她当年明知道他有未婚妻,却还是故意和他交好,向他表明心意。 可她只不过是想找一个有钱有势的归宿罢了。 可如今,她当年的选择真的对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楚心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她惨笑一声,伏在被子里痛哭起来。 …… 内院。 花园里的灯笼渐渐熄灭了几盏,夜色更浓了。 三个小孩玩闹了一阵,跑得满头大汗,终于累了。 凌玥和凌珏像是两只归巢的小鸟,扑到云微怀里,撒娇说自己困了,想要睡觉。 云微温柔地给他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应下。 “好,待会儿就让爹爹抱你们回去。” 一旁的孟安见到了这一幕,有些羡慕地看着被云微抱在怀里的姐弟俩,然后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威严的凌樾。 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师伯,我也想回去了。” 凌樾正皱着眉看他,那眼神有些复杂。 孟安身子一抖,以为师伯要骂他,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 “我……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想找娘亲。” 凌樾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云微,然后淡淡地说道:“天色已晚,外院路远,你一个小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我待会儿让人给你收拾一间房住,今晚你就歇在这边吧。” 孟安这会儿虽然有点困了,但想到了自己的娘亲和爹爹。 天都这么晚了,他要是还没回去,他们会担心的吧? 或许还会骂他,以后就不让他出来玩了。 他刚想抬头,鼓起勇气说自己要回到爹娘身边,但一看凌樾板着脸不怒自威的样子,他又怂了。 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乖乖地应道:“好,师伯。谢谢师伯。” 第288章 师弟未婚妻26 云微刚沐浴完,身上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寝衣。 她抬眸,看到凌樾正坐在床榻边,剑眉微蹙,神情中透着几分思索,显然是心里藏着事。 指尖微热的触感让沉思中的男人回过神来。 “眉头皱得这样紧,”云微的声音慵懒而绵软,“在想孟安的事?” 凌樾抬起眼帘,目光在触及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美景时,眸色瞬间暗了几分。 随即捉住她贴在脸侧的手,轻轻摩挲着掌心,坦诚地点头:“嗯,瞒不过你。” “你想让他留在山庄?”云微顺势坐在他身侧,美目流转,静静地看着他。 “是。”凌樾答得干脆,没有任何隐瞒,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 “我虽下了决心让孟昭然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但这孩子,我想留下。” 从孟昭然那副落魄来看,这些年他们在外面过得并不好。 他前头也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富贵,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根本没有谋生的能力。 想到刚才孟安抱着一盘糕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凌樾心里倒是有点不是滋味。 那毕竟是师父的孙子。 凌樾手臂一收,将云微整个人揽入怀中。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云微微湿的长发,掌心运起内力,细心地为她烘干发丝。 凌樾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没规矩,但毕竟年幼。若是留在山庄好好教导,未必不能成才。” 感觉到怀中人并未有抗拒之意,凌樾才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孟昭然,我又何尝不是?所以我打算在山庄外找个身家清白的好人家寄养孟安,或者干脆放在外院,派专人照看。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教他读书习武,全了师父的情分便是。” 他说着,有些紧张地盯着云微的脸,郑重道。 “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更不会让他影响到咱们的孩子。” 即便云微不喜欢孟昭然,可他在假死多年后带着妻儿上门,换作谁心里都会有疙瘩。 云微听罢,却是扑哧一声笑了。这一笑宛如春花绽放,眉眼弯弯。 “阿樾,你想哪去了?”她伸出双臂环住凌樾的脖颈,柔声道。 “稚子无辜,他毕竟才是个三岁的孩子。若是真让他跟着爹娘流落在外,吃了上顿没下顿,我这心里也于心不忍。” “留在山庄也好,免得他跟着父亲受苦受罪。这就当是为报当年老庄主对你的恩情。” 云微如此轻易地应下,反倒让凌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些。 “怎么了?”云微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抬起头,水润的眸子疑惑地望着他。 凌樾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到了师弟的性子,有些担忧。” “还有……” 他想起了方才花园里那一幕,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刚刚孟昭然吐血倒地,那场面并不好看。可孟安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别说惊慌哭泣,甚至连句关心的话都没问,转头就跟着玥儿他们跑去玩了。” 凌樾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这孩子是不是太过冷漠了些?若是长大了知道了身世,会不会养虎为患?” 想到孟安的那副模样,云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忍不住调侃道:“我倒是瞧着那小孩不是冷漠,是很怕你这位威严的庄主大人呢。” “确实。”回忆起那小孩面对自己时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凌樾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忍俊不禁。 云微重新靠回他的肩膀,青丝已干,柔顺地垂落在两人身侧。 “既然你拿不定主意,不如明日就让孟安自己选吧。” 她轻声道,“若是他愿意留在山庄,有玥儿和珏儿在,他哪里还有机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落霞居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孟昭然和楚心芸一夜未眠,两人都顶着眼下两团乌青,面容憔悴。 孟昭然打开门,只见林管家带着几名护卫站在门口,神色冷淡。 “孟公子,时辰到了。马车已经在山下候着了,请吧。” 孟昭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苦涩与不甘,带着楚心芸走了出来。 走出院门时,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在人群和角落里搜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第289章 师弟未婚妻27 “而且玥儿姐姐说今天要带我去抓锦鲤,还要给我吃酥酪,我要留在这里玩。” “安儿!” 楚心芸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不跟着爹娘离开,居然还想留在这里?!” “这里不是咱们的家!那些人是要把你抢走啊!你怎么能为了吃的和玩的就不要爹娘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孟安,想要把他带走。 但孟安却躲到了婢女的身后,探出头说道:“娘,你别哭嘛。师伯说这里很好的,以后我会经常写信给你们的。” 楚心芸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孟安已经被婢女抱了起来,退到了林管家身后。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楚心芸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冲过去,却被护卫拦住。 林管家面无表情地挡在前面,冷声道:“庄主说了,只要小孟公子自己愿意留在山庄,便是山庄的人了。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两位,时辰不早了,快走吧。莫要让庄主生气。” 说着,他低下头摸了摸孟安的头,“小孟公子,小姐和公子正在花园那边等着你呢,快去玩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孟安一听可以去玩了,眼睛一亮,他挣脱婢女的怀抱,跑了几步,看着还哭得伤心的娘亲,脚步顿了顿。 他又跑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笨拙地给楚心芸擦了擦眼泪。 “娘,别哭了。你和爹之后也可以过来看我啊。” 说完,他把帕子塞进楚心芸手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楚心芸手里攥着那块帕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哭得肝肠寸断。 现在她懂了。 她终于懂为何昨夜孟昭然回来之后会骂他白眼狼了。 可是,这真的是他的错吗? 他年纪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谁对他好,谁给他好吃的,谁让他开心。 他又怎么知道,留在山庄其实就是从此和爹娘分离,甚至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都是他们的错。 扑通一声,楚心芸跪在了地上,朝着林管家不停地磕头。 “林管家!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见见庄主和庄主夫人吧!”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可孩子是无辜的啊!求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踏进山庄半步!求求你们了!” 林管家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楚娘子,这又是何必呢?这对孩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跟着你们哪里比得上在山庄里锦衣玉食、受人教导?” “走吧。”孟昭然神情难看至极,一把将楚心芸从地上拉了起来,声音沙哑。 “别求了!没用的!” “放心吧,山庄里还不至于亏待一个孩子。师兄虽然恨我,但还不至于拿一个孩子撒气。” 虽然从昨夜就可以看出儿子的性子有些凉薄了,但今天亲眼见他就那么干脆地答应留在山庄,抛下他们,还是让孟昭然感到无比的难堪和心寒。 但他这话也是真心话。 虽然凌樾如今这般对他,但以凌樾和云微的性子还不至于去苛待一个三岁的孩子。 楚心芸被扯了起来,“可是我们的孩子……那是咱们唯一的孩子啊……” “他现在吃香的喝辣的,玩得开心,哪还会想起我们这没用的爹娘啊。”孟昭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到了山庄门口,一辆青布马车已经停在那里。 林管家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孟昭然。 “这是庄主给的盘缠。里面有三千两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庄主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你们与山庄再无瓜葛。” 孟昭然接过包袱,手有些颤抖。 这笔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可对于曾经挥金如土的孟昭然来说,这不过是一笔遣散费。 用这么一点钱就买断了他和山庄二十多年的情分,买断了他的过去,甚至买断了他的儿子。 “替我谢谢庄主。”孟昭然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必了。” 林管家淡淡道,“上车吧。” 孟昭然扶着还在哭泣的楚心芸上了马车。 第290章 师弟未婚妻28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退出,那岂不是显得她最没用?连那个只会吃的孟安都不如? “不行!”凌玥猛地站直了身子,“我要练!” 云微和凌樾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自那以后,凌玥虽然嘴上总喊累,但每次练功却从没缺席过。 至于凌珏和孟安,两人倒是真的不排斥练功。 凌珏性子沉稳,立志要变得和爹爹一样厉害。 而孟安的想法则是因为每次练功之后,师伯母都会准备各式各样的好吃的。 酥酪、桂花糕、糖蒸酥酪、水晶饺子。为了这一口吃的,别说是扎马步,就是让他翻跟头他也愿意。 在山庄里的日子,对于孟安来说就像是掉进了蜜罐里。 他上午跟着凌樾练功,下午和凌玥凌珏满山庄地跑。日子过得太快活,以至于孟安很少想起孟昭然和楚心芸。 直到入冬后的某一天,那天下了第一场雪,山庄里银装素裹。 孟安正和凌玥他们在院子里堆雪人。 路过的下人们在闲聊,说起这天寒地冻的,外面不知又有多少穷苦人家要受冻了,还是山庄里好,炭火足足的。 孟安手里的雪球突然就捏碎了。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雪,忽然想起了那个总是让他多穿点的娘亲,还有那个会把他举高高的爹爹。 他们离开的时候好像没有带厚衣服。外面那么冷,他们会有炭火烤吗? 他想要给爹娘写信。可当他拿起毛笔看着洁白的宣纸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写几个字。 “你在干什么?”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孟安吓得手一抖,毛笔直接掉在了纸上,糊成了一团黑。 他抬头,看见凌樾正站在一旁,神色晦暗不明。 “师、师伯……”孟安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想要藏起那张脏兮兮的纸。 “我……我想……” 凌樾目光扫过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火柴人。 “想给你爹娘写信?”凌樾问道。 孟安点了点头,眼圈红了:“外面冷,我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衣服穿。” 凌樾沉默了片刻。 这孩子虽然贪吃,性子也有些随遇而安的凉薄,但到底还是有几分良心的。 “去找林管家吧。你念,让他帮你写。写完了,他会帮你送出去的。” 孟安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凌樾:“真的吗?师伯,我可以给他们送信吗?” “怎么?不想送?” “想!谢谢师伯!师伯最好了!” 当晚,卧房内。 云微听到凌樾提起这件事,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这都过去几个月了,这孩子居然现在才想起送封信。” 凌樾坐在塌边,语气也有点无奈:“是啊,若是再晚点,我都以为他真的把那两人给忘了。” 云微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樾:“阿樾,你居然没阻止这信送出去?我还以为你会断了他们的联系。” 毕竟孟昭然那人一旦沾上就很难甩掉。若是让他知道孟安在山庄里过的日子,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凌樾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不管他之后会不会变,只要顾好当下就行了。拦着不让送,反倒显得我们心虚,让孩子心里生了怨。” 第291章 师弟未婚妻29 更何况,凌樾也并不觉得依孟安现在的脑子能搞出什么阴谋诡计。 那孩子实在是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几个月看下来,孟安于武学上实在没什么天赋。根骨一般,悟性也差,练了这么久,连个马步都扎得歪七扭八。 心眼也没多少,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但对于吃食上他却格外执着。 凌樾也不拘于非要让他练成什么绝世高手。 他打算之后让孟安跟着林管家学学管账,等人长大之后,在山下给他一座酒楼让他经营。若是这也不行,那养一个富贵闲人也并无不可。 云微点头。 凌樾看似冷硬,实则对这个师侄已经仁至义尽。 不过云微也对孟安没什么恶感,即便孟安有一些行为在外人看来是背弃亲情、大逆不道,可云微却觉得这只是他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已。 更何况孟安还这么爱吃,云微实在是很难讨厌他。 ......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一晃眼六年过去了,当年的三个小团子如今都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少年少女。 凌玥十岁了,一身红衣似火,明艳张扬,使得一手好鞭法,在山庄里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凌珏则愈发沉稳,剑法已得凌樾三成真传,平日里不是在练功就是在读书。 而孟安…… 正如凌樾所料,他真的长成了一个圆润的小胖子。 虽然个子也抽条长高了不少,但那脸上的婴儿肥是一点没少,反而因为伙食太好显得更加富态喜庆。 他在武学上依旧是个半吊子,但在算账和品鉴美食上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这一年的花灯节,凌樾特意允了他们三个独自出去玩,还让账房给每人支取了五百两银子,让他们玩个痛快。 夜晚灯火通明,长街如昼,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街头巷尾。 凌玥拉着凌珏和孟安在人群中穿梭。 “弟弟你看!那个兔子灯好漂亮!买!” “那个面具也很有意思,咱们一人一个!买!” “哇,那边的杂耍好像很精彩,给赏钱!” 这一路上,凌珏也买了几本心仪的古籍和一把精致的匕首。 然而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孟安却显得有些反常。 往日里只要一出来,孟安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串糖葫芦,嘴里还得塞个包子,那是常态。 可今天他却两手空空。 凌珏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几人走累了,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休息。 凌珏看着孟安的荷包,有些惊讶地问道。 “小安,你怎么什么都不买?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城南那家的酱肘子吗?今天都没去。” 孟安正盯着河里的花灯发呆,听到问话,下意识地捂紧了荷包,眼神有些闪躲。 “啊?我最近不太想吃东西。” 凌玥不可思议地看着孟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不想吃东西?孟安,你生病了?” 凌玥伸手去探孟安的额头,被孟安躲开了。 “我没病!”孟安小声嘟囔道,“就是……就是不饿嘛。” 凌玥不信。她太了解孟安了,吃多少都不嫌多,怎么可能不饿? 第292章 师弟未婚妻30 凌玥并不是什么藏得住事的人。 在将精心挑选的发钗插进云微的发髻又满意地欣赏了一番后,她立刻凑到云微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娘亲,我感觉小安最近有点怪怪的。” 云微看向女儿那张生动的小脸,诧异道。 “哪里怪了?我看他不是挺好的吗?除了……又胖了一圈。” “娘亲你不知道!昨天我们出去逛灯会的时候,那么多的好吃的,那么多的好玩的,他居然什么都没买!” 闻言,云微确实有些惊讶了,孟安那孩子对吃的执着可是出了名的。 平时就算是路过厨房都要顺两块糕点,昨天竟然能忍住不买吃的? “那确实是很奇怪了。”云微附和着女儿的话。 说着,她又四下张望了一圈,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过小安他人呢?怎么今天没见着人影?” 听到这话,凌玥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娘亲,你别提了!他昨晚回来之后偷偷吃东西了!结果撑得肚子疼,今天早上都起不来床了,正躺在床上哼哼呢!” 一旁的凌珏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就收敛了笑容,但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云微也没想到今天孟安没出现竟然是这么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原因。 她眼中盛满了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转头看向一直坐在一旁凌樾,凌樾神情若有所思,似乎在想些什么。 云微接过凌珏递过来的胭脂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既然礼物都送到了,你们也该去念书了,别让夫子等急了。” “是,娘亲。” 凌珏拉着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凌玥退了出去。 待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凌樾看向云微,眼神复杂。 “微微,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们早就知道孟昭然一直在给孟安写信,变着法地向他要钱。 只不过凌樾觉得孟安这孩子平时对父母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思念,也从未主动提过要见孟昭然和楚心芸一面。 凌樾以为以孟安的性子,迟早有一天会自己断了这份联系,所以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昭然和楚心芸离开山庄之后,并没有离得太远,原本那三千两够他们度过余生,只不过孟昭然沾上了赌,很快钱就没了。 从前孟安还只是从月例中拿点送过去,可这次居然给了五百两。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孟安是如此在意这两人呢? 云微看着丈夫有些自责的样子,心中一软,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安慰道。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阿樾,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分明就是孟安他爹的错。” 不过,孟昭然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怎么奇怪。 ...... 凌樾并没有减少孟安的月例,他把孟安叫到了书房。 “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你和你父母见一面。” 听到这话的时候,孟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樾。 “师、师伯?” 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偷偷送钱给那边的事情被师伯知道了,师伯生气了。 “师伯,我不想见他们。” 孟安猛地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要见他们!” 凌樾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孟安的肩膀,放缓了语气。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也该见见的,以后若是想见,师伯也不会拦你的。” 离开山庄的时候,孟安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有他最爱的师伯母,有虽然严厉但可靠的师伯,还有陪他一起长大的玥姐姐和珏哥哥。 那是他的家。 原先一直压在心里的沉闷忽然散了许多。 他知道这次去见父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必须割舍掉一些东西。 可这似乎也没那么困难,毕竟他和那两人已经六年未见,他们于他而言已经和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了。 真是奇怪,为什么之前做不到呢? 第293章 师弟未婚妻31(完) 悦来客栈。 楚心芸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里。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猛地站了起来,眼神既期待又怯懦。 “安……安儿?” 看到走进来的那个穿着锦衣华服、白白胖胖的少年,楚心芸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娘。”孟安站在门口,淡淡地喊了一声。 “诶!诶!我的安儿!我的儿啊!” 楚心芸激动得浑身颤抖,冲过去抱住他。 “长高了,长胖了,真好……真好……” “安儿,你在山庄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 孟安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我很好。”他点了点头,“师伯和师伯母对我很好,吃得饱,穿得暖,没人欺负我。” 楚心芸听了,又哭又笑。 刚开始被迫离开山庄的时候,她心里是很怨的。怨恨孟昭然没用,更怨恨山庄的庄主夺走了她的孩子。 可是这几年随着孟昭然越赌越凶,她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又开始庆幸起来。 庆幸当初儿子留在了山庄里,至少她的儿子不用跟着他们过这种苦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楚心芸喃喃着,想要去拉孟安的手,却发现儿子的手背在身后,并没有伸出来的意思。 她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了几分。 孟安看着她哭,心里却觉得异常的陌生。 而另一边,正坐在桌边大口喝酒吃肉的孟昭然却显得淡定多了。 见到儿子进来,他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夹着面前的那盘红烧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哭什么哭!丧气!儿子来了是好事,赶紧坐下吃饭!” “小二!再加壶酒!要最好的酒!” 孟昭然撇了撇嘴,心里冷哼一声。 这些年他也算看清了,在楚心芸那个蠢妇眼中,儿子肯定比他重要。 孟安皱了皱眉,看着这个毫无父亲样子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他走到桌边,并没有坐下,也没有动筷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将荷包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孟昭然的眼睛瞬间亮了,连酒都顾不上了,一把抓过荷包,迫不及待地打开。 “好儿子!真是爹的好儿子!” 孟昭然兴奋地数着钱,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有了这些钱,爹就能翻本了!等爹赢了钱,一定给你买好吃的!” 楚心芸也惊呆了,看着那么多钱有些手足无措:“安儿……这……这么多钱……” 孟安看着他们,“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钱,全都给你们了。” 孟昭然正数得开心,听到这话,随口敷衍道:“好好好,爹知道了。” “以后……”孟安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以后不要再见了,也不要再给我写信了。” “什么?” 孟昭然数钱的手猛地停住,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你说什么?” 楚心芸也慌了,想要去拉他:“安儿,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娘啊!” 孟安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我没说胡话。” “我是啸月山庄的人,我的家在山庄,我的亲人在山庄。你们只是一段过去。” “混账!” 孟昭然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孟安的鼻子骂道。 “我是你老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想不认就不认?” “你以为给了这点钱就能打发我了?我告诉你,你是我的种,再说这样的话我就去山庄门口闹!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凌樾教出了个不孝子!” 孟安静静地看着孟昭然,“你去闹吧。” “师伯说了,如果你再去闹,他就不止是把你赶下山那么简单了。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啸月山庄的剑硬。” 孟昭然被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可不敢赌命。 “安儿……”楚心芸哭着想要挽留。“你怎么能不认我呢?我是娘啊。” 孟安摇了摇头,“娘,保重。” “安儿!安儿!” 身后传来楚心芸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孟昭然摔杯子的咒骂声。 孟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加快了步伐。 第294章 孟昭然楚心芸番外1 孟昭然和楚心芸离开了山庄。 然而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距离山庄几十里外的一个小镇上,买了个不大不小的宅子住了下来。 楚心芸舍不得自己的儿子。 哪怕那个孩子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荣华富贵,选择了抛弃生身父母,楚心芸这个当娘的心里却始终恨不起来。 毕竟他还那么小,才刚到记事的年纪,懵懂无知,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富贵迷人眼,连大人都难以抵挡,又何况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孩子。 楚心芸每每想到这里,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疼。 她不怪儿子,她只怪自己。 怪自己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信了丈夫的鬼话,居然真的带着孩子回到了这里。 如今钱是拿到了一些,可儿子却没了! 更让她寝食难安的是,她担心儿子在山庄过得不好。 虽然她至今都没见过庄主夫人,可那个女人曾经是孟昭然的未婚妻! 孟昭然为了她不惜抛下婚约,带着她假死私奔,这样的奇耻大辱哪个女人能忍? 如今云微成了高高在上的庄主夫人,而他们的儿子却落到了云微的手里。 楚心芸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或许云微会把对他们夫妻俩的怨恨全都发泄在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让他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要遭受毒打和羞辱。 在这里留下,虽然不能见面,但起码还能离孩子近一点,哪怕只是望着山庄的方向,心里也能有个念想。 若是真的离开了,天大地大,她恐怕此生此世都再也得不到关于儿子的半点消息了。 ...... 自从离了儿子之后,楚心芸整日以泪洗面,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原本还有几分姿色的脸庞迅速憔悴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孟昭然还会耐着性子安慰她几句。 毕竟离开山庄之后,他也渐渐冷静下来。 说到底是他这个当丈夫的没本事,是他这个当爹的太无能。 如果之前他能赚到足够的钱,让妻儿过上好日子,或许他们就不会想着回到山庄,从而落得如今骨肉分离的下场。 孟昭然对楚心芸不是没有感情的,看着她哭得那么伤心,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楚心芸这一哭,就是整整一个月,没完没了。 家里的气氛压抑,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苦涩的泪水味。 衣裳堆了一盆又一盆,没人洗,饭也没人做。 孟昭然常常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随便啃个冷馒头。 一日午后,孟昭然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包刚买的点心,想哄哄妻子。 一进门,就看见楚心芸痴痴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那隐约可见的山庄轮廓,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孟昭然心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走过去揽住她瘦削颤抖的肩膀,安慰道。 “芸儿,别哭了。你这样哭坏了身子怎么办?日子还要过下去啊。” “再说了,咱们还年轻,以后……以后咱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他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安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更何况在他看来,楚心芸这般哭天抢地实在是没有必要。 孟安在山庄里那是去当少爷的! 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出门有马车,进门有丫鬟伺候,那是掉进了福窝里,有什么好哭的? 然而这番话听在楚心芸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孟昭然。 “你说什么?” 下一秒她像是疯了一样,一把用力推开了孟昭然,尖叫道:“孟昭然!你还是人吗?!” “安儿才刚离开我们不到一个月!那是咱们唯一的儿子啊!你现在不但不担心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居然……居然还想着生下一个?!”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你把他当什么了?当成随时可以替换的物件吗?!” 楚心芸哭得声嘶力竭,“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做梦还梦到安儿了!梦到他身上全是伤,哭着喊娘救命!哭得嗓子都哑了!我这个当娘的心都要碎了,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孟昭然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他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心里最后那点耐心彻底烟消云散了。 “够了!” 孟昭然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怒吼道:“楚心芸!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这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你就知道哭哭哭!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安儿那是去享福了!享福懂不懂?!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也就你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才会整天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好!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他,那你去啊!你去山庄门口跪着求他们把你收下当个丫鬟啊!看他们理不理你!” 话音未落,孟昭然转身狠狠地摔门而去。 楚心芸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放声大哭。 孟昭然气冲冲地离开了家,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他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只会哭丧着脸的疯婆子,于是径直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 “小二!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遍!再来壶好酒!” 孟昭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反正手里还有银子,够他挥霍一阵子的。 很快,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了上来。 孟昭然自斟自饮,酒足饭饱之后,心里的那股郁气总算消散了不少。 他懒得回家去受气,干脆就在镇上的一家客栈开了间上房住下。 接下来的几天,孟昭然过起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白天在酒楼里大吃大喝,晚上在客栈里呼呼大睡,全然将那个还在家中以泪洗面的妻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他出手大方,穿的衣服料子也不错,很快就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这天中午,孟昭然正如往常一样在酒楼里一个人喝着酒。 隔壁桌坐着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一边喝着酒,一边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哎哟,这位兄台,一个人喝酒多没劲啊!不如咱们聊聊天?” 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孟昭然也没拒绝,点了点头:“坐吧。”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那八字胡男人是个老江湖,极会察言观色。 他见孟昭然虽衣着光鲜,但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便故作关切地试探道。 “兄台瞧着气宇轩昂,绝非池中之物,只是这眉心微蹙,似有愁色,莫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孟昭然借着酒劲,把家里的事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通。 当然,隐去了山庄的那部分,只说是做生意失败,家里的婆娘非但不体谅,还整日哭闹,实在烦心。 八字胡一听,立刻拍着大腿,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愤愤不平地说道。 “哎呀!这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兄台你可千万别太往心里去。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手里有钱,什么样的美娇娘找不到?何必为了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婆娘置气!” “说得对!”孟昭然觉得这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只要有钱,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就对了嘛!” 八字胡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啊,想要赚钱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看兄台是个爽快人,也不瞒你,兄弟我手里正好有个发财的好路子,来钱快,还不累。不知道兄台有没有兴趣?” 孟昭然一听发财,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什么路子?” “就是个玩儿!全凭运气和眼力。我看兄台这面相,一看就是有大富大贵之相啊!这要是去了,那肯定是财神爷附体,大杀四方啊!” 孟昭然起初还是有些犹豫和不信的,但那人实在是太会说话了,把他捧得飘飘然。 “行!那便去见识见识!”他一拍桌子,豪气地应了下来。 于是在八字胡等人的簇拥下,孟昭然晕乎乎地跟着他们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了一家赌坊。 一进门,一股夹杂着汗臭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人声鼎沸,吆喝声、咒骂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孟昭然一开始并没有下场,只是站在旁边看。 “兄台,要不试试手气?反正就是玩玩嘛。”八字胡适时地递过来几块筹码。 “这算兄弟我借你的,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孟昭然推脱不过,再加上心里的贪念在作祟,便接过了筹码,随便押了一把。 “开!大!” “赢了!这位兄台手气真好啊!一上来就开门红!” 庄家大声喊道,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叫好。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那堆白花花的银子,孟昭然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那天下午,孟昭然怎么押怎么赢,不一会儿功夫,就赢了整整二百两银子! 孟昭然脚步虚浮地走出了赌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过了些时日,孟昭然提着很多东西回到了家。 推开门,只见楚心芸依然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前对着那几件孟安的小衣服默默垂泪,眼神空洞无神。 若是换做往日,孟昭然见到这副哭丧的模样,心头必定会窜起一股火。 但今天他心情好得不得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快步走过去,将买来的烧鸡、肘子和几匹颜色鲜亮的绸缎放在桌上。 “芸儿,别哭了。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楚心芸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桌上那堆白花花的银锭子,整个人都惊了。 “这……这是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奇怪。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孟昭然虽然出身富贵,但赚钱?他哪里有那个脑子和本事? 所以看到这么多钱,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孟昭然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他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喉咙,才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娓娓道来。 “芸儿,我也想通了,咱们得好好过日子,不能总这样坐吃山空。所以我前些日子去转了转,正好碰到几个以前认识的布商,他们就带着我做了笔布料生意。没想到这生意还真做成了!”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插在楚心芸的发间,柔声道。 “这是特意给你买的,以后咱们有钱了,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楚心芸看着丈夫那副满面红光的模样,心里的疑虑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也被喜悦冲淡了不少。 “真的?你是说真的?”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些银子,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回却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今丈夫能赚钱了,那儿子知道了,会不会愿意回来? 当初儿子之所以不愿跟着他们,不就是因为山庄里比家里富足吗? 若是家里也能让他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血浓于水,他总归是愿意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吧? 最近这段日子,孟昭然可谓是春风得意。 赌坊那边,他的手气一直不错,虽然也有输的时候,但总体来说还是赢多输少。 而且他很聪明,懂得见好就收,每次赢了钱就给家里买点东西,或是给楚心芸添置点首饰,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 妻子也不再整日哭丧着脸,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转眼便入冬了。 这一天,两人收到了孟安托人从山庄送来的第一封信。 楚心芸捧着那封信,手都在抖。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看着上面的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报了平安,说自己在山庄一切都好,师伯师娘都很疼他。 最后还问候了爹娘身体可好,天冷了记得加衣。 孟昭然看完信,倒是没多大感触,只是冷哼一声,有些不屑地说道。 “我就说吧!那小子就是在山庄里享福呢!一看就是没受委屈的样子,你就是瞎操心!” 第295章 孟昭然楚心芸番外2 他毕竟自小在山庄里长大,也更清楚山庄到底多有钱。 再加上他对凌樾和云微虽然有怨,但也了解他们的为人。 两人就算讨厌他这个背信弃义的师弟和未婚夫,也不至于把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所以孟昭然虽然不想儿子留在山庄那是真的,但若是将儿子留下之后,也完全不会多想。 可楚心芸却不像他那么没心没肺。 她把那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擦干眼泪之后,她突然皱起了眉头,指着信纸说道。 “这语气太客气了!一点都不像是安儿平时说话的样子!安儿平时最喜欢跟我撒娇了,怎么会写这么生分的话?” “而且这是别人代写的!或者是他们故意找人写来搪塞我们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放心,好把安儿彻底从我们身边抢走!” 孟昭然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你就是想太多了!” 楚心芸当然知道自己可能是想得有点多。 可毕竟当年是他们两人做出了那样对不起云微的事,要不然她何至于如此担心。 但好歹收到了信,楚心芸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叠好,收进一个木盒里。 孟昭然刚开始赌的时候,确实还算克制。 毕竟他也知道赌钱有输有赢,十赌九输的道理他也听过。 于是他只动自己在赌场赢的那点钱,绝不动家里的钱。 可是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 随着他在赌坊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见别人赢得钱越来越多,他开始觉得自己以前赢的那点钱实在是太少了。 既然运气这么好,为什么不博一把大的? 他开始从家里拿钱去赌。一开始只是几十两,后来变成了一百两、两百两…… 就像是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自从他开始动用家里的钱之后,手气就急转直下。 往往是赌上十次,倒有九次输得精光,偶尔赢回来的那一次,根本填补不了之前输掉的窟窿。 孟昭然越赌越眼红,越输越不甘心。 他总觉得自己下一把肯定能翻盘,肯定能把输掉的钱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直到有一次,他在赌坊里又输了,他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于是习惯性地把手伸进怀里的荷包,准备再拿点钱出来。 可是手伸进去摸索了半天,却摸了个空。 他猛地一惊,把荷包倒过来抖了抖,里面空空如也,连个铜板都没有了。 没钱了?怎么会没钱了?那可是两千两银子啊! 楚心芸想着儿子又长了一岁,准备拿点钱给他做身新衣裳。 可是当她打开那个存放银两的小匣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此刻只剩下几张一百两了。 “钱呢!” 楚心芸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可就是找不到那些钱的影子。 等到孟昭然一身酒气地从外面回来,楚心芸红着眼睛把那个匣子摔在他面前,质问道。 “孟昭然!你说!钱去哪儿了?!那可是咱们最后的家当啊!怎么没了?!” 孟昭然被她这声嘶力竭的质问吓了一跳,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匣子,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妻子的眼睛。 “我……那个……”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心一横,梗着脖子说道。 “做生意嘛!有赚就有赔!前段时间行情不好,我进的那批货砸手里了,我又投了一笔进去,结果……结果全赔了!” “全赔了?!” 楚心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身体摇摇欲坠。 “两千多两银子!你说赔就赔了?!那咱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迎着楚心芸的目光,孟昭然心里也不好受。 “哎呀!你别嚎了行不行?烦死了!” 他有些烦躁地推开楚心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着头痛苦地说道。 “赔了就赔了!大不了我以后再赚回来就是了!只要人还在,钱总是能赚回来的!” 对!只要还有机会,他一定能把钱赚回来!一定能把输掉的都赢回来! 在那次争吵之后,孟昭然一有机会就扎进赌场。只可惜他再也没有先前的运气,反而越输越多。 孟昭然从此一蹶不振,他变得更加颓废,整日酗酒,脾气暴躁。 楚心芸早就看透了这个男人,心如死灰。 她偷偷藏了一点钱,平日里接些绣活补贴家用。 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只要摸一摸儿子每月送来的信,她就觉得这苦日子还是有些盼头的。 …… 孟昭然又输了一次,一进门,他就直奔那个存放家用的小匣子。 可是当他打开匣子的时候,里面只有几个可怜兮兮的铜板,连买壶酒都不够。 “钱呢?钱去哪儿了?!”孟昭然像疯狗一样冲到正在窗前绣花的楚心芸面前质问道。 楚心芸依然低着头,神色麻木。 “没钱了,家里早就没钱了。我的绣活也挣不了几个钱,都用来补贴家用了。” 孟昭然自然不信! 他觉得楚心芸就是在骗他,刚想发怒,却忽然想起来明天就是每个月儿子托人送信来的日子! 孟安如今住在山庄里,凌樾那么有钱,肯定不会亏待他这个师侄。 就算那小子手里没什么钱,可他随便从院子里顺点什么古董字画、金银玉器出来,变卖一番,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想到这里,孟昭然从匣子里抓起那几个铜板,转身就走。 ...... 楚心芸每年都会给儿子做一件新衣裳,哪怕知道儿子在山庄里根本不缺衣服穿。 这年也和以往一样。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有时候她会对着铜镜发呆,努力想要回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能记得清清楚楚的,可现在似乎回想起来,那些记忆都变得有些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雾。 她只记得孩子很可爱,哭起来声音洪亮有力。 楚心芸以为今年也见不到儿子的,却没想到山庄里的人居然传话过来,说是让他们母子明日在镇上的客栈相见。 在客栈雅间等待的时候,楚心芸坐立不安,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一会儿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会儿又局促地摸摸鬓边的碎发,生怕自己这副憔悴狼狈的模样会吓到儿子。 她既期待又有点怕。毕竟已经许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孩子长多高了?变样了吗?还会认得她这个娘吗? 当孟安穿着一身锦衣,神色冷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楚心芸几乎不敢认。 她以为这次相见是因为孩子想念父母了,却没想到孟安这次来,竟然是为了和他们断绝关系! 而且,还是用钱来买断这份生养之恩。 听着儿子说出的那些话,楚心芸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如刀绞。 多年前山庄的人给钱他们,让他们离开这里。 如今她的亲生儿子也给钱他们,只为斩断与他们的血缘。 这一日之后,楚心芸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 但这一次孟昭然没再安慰她了,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直接拿着钱头也不回地去了赌场。 一去便是好几天不见人影。 楚心芸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昏昏沉沉地过了几日。 她不吃不喝,也不哭不闹,只是整日坐在窗前发呆。 直到孟昭然再一次回家的时候,她才突然从那种麻木中惊醒过来,明白了什么。 这次孟昭然回来不仅身无分文,而且鼻青脸肿,显然是被人揍了一顿。 他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楚心芸不是没察觉孟昭然沾了赌,甚至可以说早就知道了。 可她很久之前便与他离心了,对他那些烂事也懒得去管,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看着孟昭然,她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在家里的钱都被他输完之后,他又该从哪里拿钱呢? 想到这里,楚心芸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其实这些年楚心芸也断断续续地听说过一些关于山庄的传闻,只是她心里明白,这些传言大多不可信。 毕竟当年她在闺阁之时,继母和父亲为了攀附权贵,想要将她嫁给一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男人做续弦的时候。 外头都在传她是楚家最受宠的掌上明珠,即将觅得良缘。 可只有楚心芸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宠爱全都是假的。 但这一次见到儿子,看着他那气色红润的小脸,楚心芸也真的信了他如今在山庄里过得很好。 这也说明山庄的主人并没有因为他们之间的恩怨而迁怒于这个无辜的孩子,甚至可以说对他还不错。 既然如此,都这么些年过去了,明明大家都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日子。 安儿也只是每个月按时给他们写写信罢了,怎么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毫无征兆地要和他们断绝关系呢? 而且还如此冷酷,甚至不惜用钱来买断这份血缘亲情。 待孟昭然走了之后,楚心芸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下了床。 因为多日未进食,她的脚步虚浮,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后院那间堆满杂物的柴房。 楚心芸在一堆柴火下面挖出了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不少信纸。 楚心芸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了起来,那是孟安不久前写来的信,字迹稚嫩。 她又找出孟昭然最近几次拿回来的那些所谓儿子的家书,两相对比。 虽然字迹模仿得极像,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情感却是天差地别。 孟安毕竟是个孩子,偶尔也会在信里抱怨几句练功辛苦。 而孟昭然带回来的那些信通篇都是客套话,报喜不报忧,懂事得不像一个孩子。 楚心芸看着看着,眼泪流了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原来,孟昭然一直在骗她! 从前她也知道孟昭然练得一手好字,模仿起别人的笔迹来更是惟妙惟肖。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把这点本事用在了欺骗自己妻子,利用亲生儿子这件事上! 那些书信根本就是他自己伪造的! 在屋里哭了很久,楚心芸才擦干脸上的泪痕,把那些信重新收好,放回原处。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去找孟昭然对质,第二天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只是那一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哀怨和期盼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惊。 她翻出了一些布料和针线,开始重新给儿子做衣裳。 从前送去山庄的那些衣裳确实没用,楚心芸以为儿子正在长身体,身形会像同龄孩子一样抽条。 没想到这次见面才发现,那孩子竟然越发圆润起来,白白胖胖的像个年画娃娃,看着倒是挺喜庆,也说明他在山庄确实没受苦。 只是这样一来,她之前做的那些的衣裳自然也就穿不上了。 儿子曾在信中提过衣裳有些小了的事,还说如果她方便的话,可以稍微做大一点。 但那封信的末尾也提到了最近练功有些进步,师伯奖励了一些东西,问爹娘需不需要。 于是那封信便被孟昭然截了下来。 孟昭然满脑子只有钱,哪里会在意一件小小的衣裳? 他没把衣裳的事告诉楚心芸。 楚心芸一边穿针,一边回想着那天见面的场景。 儿子看着她时那有些复杂的眼神,除了冷淡,是不是还有一丝失望? 是了,或许在孟安的眼里,自己也从来不是一个好娘亲吧。 连亲生儿子的身形变化都一无所知,也不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年复一年地给他送去根本不合身的衣裳。 想到这里,一滴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孟昭然从孟安那得到的银子,不到一个月就被他在赌场里挥霍一空。 这期间他还欠下了不少债,被人追着打。走投无路之下,他便又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见楚心芸又坐在窗前忙着那些不值钱的针线活,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你整日就干那个破烂玩意儿,能挣多少钱啊!还不够喝壶酒的!”他没好气地骂道。 第296章 孟昭然楚心芸番外3 楚心芸并没有生气,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那钱应该怎么挣?咱们家已经没钱了。” 孟昭然觉得她今天的眼神有些古怪,但一想到那些追债的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又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眼珠子一转,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试探着说。 “芸儿,你想啊,儿子上次给咱们那么点钱哪够花啊?在山庄那种地方也就是几顿饭钱!他肯定还有钱!要不……” “要不什么?”楚心芸的声音依然平静。 “要不咱们去山庄找他一趟?就说咱们想他了,或者……或者说你病了?病得很重?只要能见到他,凭咱们是他亲生爹娘这层关系,他还能不管咱们死活?” 孟昭然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妙极了,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然而在接触到楚心芸那越来越冷的视线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孟昭然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撇了撇嘴,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别那么看着我!放心,我不会去找儿子要钱的。” 楚心芸收回目光,重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 “那就好。” 说完,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缓缓站起身。 “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这还差不多!赶紧去做点好吃的!这几天在外面都没吃好!” 楚心芸走进灶房,熟练地生火淘米切菜。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看着那瓶药粉,她的手有些颤抖,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孟昭然那张贪婪无耻的脸庞再次浮现在她眼前,还有儿子那冷淡的眼神。 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个男人迟早会把儿子也拖下水的! 与其让儿子将来被他拖累一辈子,甚至被他毁了前程…… 楚心芸心一横,闭上眼睛,手腕一抖。 每一个菜她都细心地撒了一点,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饭菜端上了桌,三菜一汤,虽然简单却是色香味俱全,还特意温了一壶酒。 孟昭然一闻到香味就忍不住食指大动,他迫不及待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楚心芸坐在他对面,并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昭然,咱们好像很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孟昭然只顾着吃,头也不抬地说道:“是啊!” 楚心芸笑了笑,她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烧灼感。 “昭然,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那时候的你意气风发,满眼都是我,发誓要让我过上好日子,一辈子都不受委屈。” 听到这话,孟昭然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憔悴却依然能看出几分昔日风采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是啊,曾几何时,他也曾真心爱过这个女人,爱到愿意为她抛弃一切。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那时候的他还是山庄里备受宠爱的小少爷,是从未吃过苦头的公子哥。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最不缺的就是钱。 放在当时,孟昭然绝不会想不到自己多年后会如此落魄。 可一来他武功平平,能力更是比不过师兄,没能从父亲的手上继承庄主的位置。二来他不管不顾地逃了婚,带着楚心芸私奔。 在山庄里,他是众星捧月的少爷,走到哪里都有人伺候,不缺钱花。 可一旦离开了山庄,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什么都干不了,除了会花钱,会写几笔还算拿得出手的字,简直一无是处。 于是他和楚心芸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能挣到什么钱,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落魄。 其实这些年他也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当初他不那么冲动,没有逃婚,而是与云微成婚留在了山庄。 那现在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就算他后面沾染了赌,但凭借着山庄积累下来的钱也足够他挥霍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他依然可以过着那种呼奴唤婢、绫罗绸缎的富贵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而且他在一次醉酒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原来当初凌樾说的并不是把庄主之位传给他的孩子,而是传给云微与他的孩子。 他与云微的婚约是父亲早年订下的。 看着对面神色复杂的楚心芸,孟昭然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都过去了!当年的事还有什么好提的?” 楚心芸却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也举起了酒杯。她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看着孟昭然,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声说道。 “是啊,确实没什么好提的。” “不过,昭然,有些话我也想跟你说明白。” 孟昭然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她。 “其实当初我之所以选择嫁给你,就是为了钱,为了过上好日子而已。” “可我万万没想到,嫁给你之后不仅没过上好日子,反而吃的全是苦头。” 楚心芸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当初她选中孟昭然,确实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家世和钱财,但也并非全无感情。 毕竟那时候的孟昭然容貌英俊,谈吐不凡,又有着少年的热血和痴情,很难让人不动心。 嫁给他之后,在那段私奔的日子里,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乐日子。 可那实在是太短暂了,就像昙花一现,美好得不真实。 孟昭然听得目瞪口呆,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 楚心芸笑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而且当初我早就知道你已经有了婚约了,我是故意的。” 孟昭然是老庄主的独子,啸月山庄又富可敌国。不少百姓都对这场婚礼翘首以盼,等着看热闹。 楚心芸在认识孟昭然不久之后便知道了这件事。 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继续和孟昭然来往。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孟昭然的那个未婚妻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就算孟昭然到时候想悔婚,那个女人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拿刀逼着他成亲不成? 只要她能牢牢抓住孟昭然的心,让他非她不娶,那这个位置迟早是她的。 可楚心芸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孟昭然竟然没有选择解除婚约,而是选择带她私奔! 当她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就知道孟昭然光靠自己是退不了这个婚了。 但她还是选了他。 孟昭然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直以为楚心芸是爱他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了你放弃了一切!” 他猛地站起身,然而还没等他站起来,就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 孟昭然捂着胸口,瘫倒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心芸。 “酒里有毒?!” 楚心芸看着他的样子,并没有丝毫的惊慌。 “我们都要死了啊。”她说着,唇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要杀我?”孟昭然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 “我还要杀了我自己。” 楚心芸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我们这样只会给安儿丢脸,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疯子……你这个疯子!” 孟昭然只觉得楚心芸彻底疯了! 为了一个不过才相处了三年多、甚至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的儿子,就要杀了自己的丈夫,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往外跑。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那双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房梁。 楚心芸看着孟昭然倒下的身影,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跌坐在地上。 唇角的血迹越来越多,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看着孟昭然的尸体,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 “你说得确实很对。”她喃喃自语,“比起你,我的确更在意儿子。” 楚心芸很早就知道,这世上的男人大多并不可靠。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娘和她爹的感情看起来那么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可就在她娘病死后没多久,尸骨未寒,她爹就迫不及待地娶了年轻貌美的继母进门,把曾经的海誓山盟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年她其实一直在等,等着孟昭然哪一天像当年的父亲一样抛下她,另寻新欢。 可他没有。 虽然他变得面目全非,但他始终没有做那种对不起她的事。 楚心芸又哭又笑,眼泪混合着血流了下来。 像他们这种人,或许真的只能共富贵,却不能一起共患难吧。 若是一开始就没有踏错那一步,该多好…… 恍惚间,意识渐渐涣散,楚心芸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跟孟昭然私奔的第三年便收拾了行囊,带着孩子回了山庄。 彼时庄主凌樾并没有成婚,而孟昭然的那位未婚妻也没有和他们想象的一样嫁给别人,反而一直留在了山庄里。 他们用早已在路上准备了的说辞,声泪俱下地告诉凌樾事情的经过。 凌樾高坐在主位上,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又看了看楚心芸怀里那个怯生生地喊着师伯的孩子。 最终凌樾长叹了一口气,信了。 毕竟他们在外头拜了堂成了亲,生米煮成了熟饭,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就算真的看出了什么,凌樾也不能多说什么。 回到山庄之后,他们一家果然过上了好日子。 孟昭然锦衣玉食,呼奴唤婢,楚心芸也成了人人羡慕的夫人。 只是在这锦绣堆里,楚心芸的心中始终有一根刺,扎得她日夜难安。 那就是孟昭然曾经的未婚妻。 楚心芸在和那些爱嚼舌根的丫鬟婆子闲聊时,很快就知道了一些事。 原来早在孟昭然离开后的第一年,师兄就曾提过为她相看人家,甚至想把她许配给江湖上的一位青年才俊。 可却被她拒绝了,说想为孟昭然守着。 如今孟昭然回来了,那个女人也并没有避嫌。 她每日抚琴作画,却也总是恰巧地出现在孟昭然必经的路上。 孟昭然虽然已经和楚心芸成了亲,但面对这个曾经青梅竹马,心里难免会有愧疚。 楚心芸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她当然会不愉快,她好不容易才过上这种日子,怎么能容忍有人觊觎她的丈夫,威胁她的地位? 于是她开始故意带着孩子去那人面前晃。 每当孟昭然和她说话的时候,楚心芸就会抱着安儿出现。 只要楚心芸带着孩子一走近,孟昭然的注意力果然就会被转移,然后顺理成章地跟着她们母子离开。 这一招屡试不爽。 而那人也渐渐察觉到了楚心芸的针对,于是也不再手下留情。 次数一多,楚心芸便对着孟昭然哭诉。她一边哭,一边收拾包袱,作势要走。 孟昭然哪里舍得儿子,又哪里受得了她这般哭闹? “芸儿,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赶你走?” 孟昭然一把抱住她,柔声安慰,随后眼神一冷。 “你放心,我会去跟她说清楚的。既然已经错过了,就不该再纠缠不清。” 于是,孟昭然便去找了曾经的未婚妻。 没过多久,楚心芸正在屋里逗着儿子玩,丫鬟突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禀报。 “不好了!那边……那位姑娘没了!” 楚心芸震惊,甚至有一瞬间的恐慌。 她没想让人死的,真的。 她虽然讨厌那人,但她只是想让那个女人知难而退,想让她早点嫁出去,只要不要再缠着她丈夫,不要再在他们一家三口面前碍眼就好。 她从没想过要逼死她。 因为这件事,孟昭然也遭了一顿严厉的训斥。凌樾大发雷霆,罚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甚至差点动用了鞭子。 可死人终究是争不过活人的。 那人死后,那根扎在楚心芸心头的刺终于被彻底拔掉了。 她的日子确实轻快多了,再也没有人会用那种哀怨的眼神看着她的丈夫。 她是孟昭然唯一的妻子。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转眼间,安儿也长大了。 虽然这个儿子并没有像孟昭然期望的那样,展现出什么惊人的练武天赋。他资质平平,甚至有些懒散,连最基本的剑法都练得稀松平常。 若是按照规矩,这样的人是绝对没有资格继承庄主之位的。 但楚心芸依旧觉得心满意足。 当不了庄主又如何?当个富贵闲人不好吗? 她看着儿子白白胖胖的脸,看着他穿着绫罗绸缎在花园里扑蝶,只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孟昭然却依旧野心勃勃。 直到那一年,凌樾离开山庄游历归来。 他带回来了一个徒弟,那人仅学了一个月,便在比武中将学了十年剑法的孟安击败。 孟昭然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凌樾,他彻底歇了心思。 从那以后,他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孟昭然依然那么英俊,虽然两鬓有了些许白发,但看着她的眼神依然温柔。 儿子依然那么可爱,虽然有些娇气,但很孝顺,会把自己新得的小玩意儿送给她。 “真好啊……” 楚心芸嘴角勾起一抹笑,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97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 周家别墅,灯火通明。 “微微就在里面,你有什么跟她说的就去吧。”宋宛低着头说道,手指紧紧攥着手包的边缘。 长长的睫毛压住了她的眼神,让人看不到她眼中翻涌的苦涩。 站在她面前的周景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高定西装,容貌英俊。 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可此刻他的脸上却满是紧张与期待。 周景修听到宋宛的话,笑了。 “宋宛,这次还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把她约出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等我和云微结婚的时候,我们让你当伴娘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宋宛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伴娘…… 亲手将自己暗恋了整整七年的男人送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手里。 还要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笑着祝福,看着他为另一个女人戴上戒指,看着他们深情拥吻,听着他们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好……好啊。”宋宛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那你加油。” 周景修完全沉浸在即将表白的兴奋中,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急切与她错身而过。 那一瞬间,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拂过宋宛的鼻尖。 看着周景修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宋宛强撑着的最后一点力气瞬间卸去。 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暗恋周景修很多年了,从情窦初开的十五岁,到现在。 可几个月前的那个生日聚会,周景修对云微一见钟情。 云微是宋宛的大学室友,也是她最好的闺蜜。 她漂亮清冷,确实有着让男人疯狂的资本。 周景修拜托宋宛帮忙追求云微,宋宛没法拒绝。 于是这几个月来,她看着周景修为了云微变得患得患失,看着他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情。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可真到了周景修准备正式向云微表白的这一刻,宋宛才发现自己还是好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宋宛,你不可以哭。” 她抽噎一声,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神情狼狈。 她深吸了几口气,补了补粉,直到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转身朝喧闹的人群中走去。 今天是周景修的二十三岁生日。 他特意邀请了云微,便是准备要挑在这一天向他心爱的女孩告白。 如果云微答应做他的女朋友,那这将是他今年、甚至这二十三年来得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影音室里,巨大的荧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经典的国外爱情片。 云微坐在沙发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丝绒长裙,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边。 门被推开的时候,云微并没有回头。 周景修放轻了脚步,走了过来,直接坐在云微身边。 云微终于侧过头,见到是他,没有丝毫的意外,只不过心底还是有点失望。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那张脸,周景修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真的很喜欢她,见面的第一眼就喜欢。 那时候是在宋宛的生日上,云微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子,坐在角落里喝着一杯气泡水,不说话,也不迎合任何人。 但周景修一眼就看到了她。 只是可惜,他引以为傲的英俊外表似乎并没能吸引她。 从小到大,周景修从来都不缺追求者。 那些女孩或是娇羞或是大胆,像蝴蝶一样围绕在他身边,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爱慕。 他对那些人也都不屑一顾,因为他认为那些人要么是看中了他的外表,要么就是看中了他家里的钱。 可真当他喜欢上云微的时候,周景修又有点懊恼自己的外表不能吸引她了。 或许是盯着的时间有些长了,那眼神太过赤裸和灼热,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云微皱了皱眉,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悦。 周景修心头一跳,生怕她反感,于是他连忙解释道。 “宋宛和朋友聊天去了,我看你一个人在这边,怕你无聊,所以才来陪你。” 云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我不无聊。” “我只是担心你。”周景修温声道。 他低沉且富有磁性,此时刻意压低,带着一种诱惑感。 要是那些对他有好感的女生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只会脸红心跳,溃不成军。 但听在云微的耳里,只觉得吵。 见云微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周景修有点挫败,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但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微微,我看了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虽然今天是我的生日,但其实,我也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你。” 说着,周景修单膝跪在云微的面前。 幽暗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显得格外英俊。 他手里捧着一个丝绒盒子,缓缓打开,盒子里是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在昏暗中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微微,嫁给我吧。”他仰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紧张。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并不喜欢我。”他有些语无伦次,但还是努力地推销着自己。 “但你看看我,我的脸和身材都还不错,而且我家还很有钱,我敢向你保证,我绝对会是你未来所有选择中最好的那一个!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周景修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很真诚,脸上的忐忑做不得假,任谁也无法怀疑他此刻不是发自真心的。 而且他话里的意思还太过谦虚了些,周家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作为海城的顶级豪门,其财富和地位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云微这时才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从那枚戒指上扫过,然后落在他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周景修盯着云微的眼,心中紧张不已,手心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从见到云微的第一眼就想和她结婚,所以他才会如此冲动地求婚,跳过了恋爱那个步骤,哪怕这在外人看来有些荒唐。 最后,他却听见云微温柔却冷淡的拒绝:“抱歉,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更没有结婚的打算。” 周景修心头失落,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戒指收好,故作轻松地说道:“没关系,微微,我会等你的。” 毕竟云微只是说现在不想恋爱,没说以后永远不想。 也是,她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正式工作,肯定是不想这么早就被家庭束缚,想先顾好自己的事业。 这么一想,周景修心里的失落感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刚想说可以把云微安排到自己家的公司,给她安排一个轻松又高薪的职位,这样他也去公司的话,两人就能每天见面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却见云微已经转头继续看电影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 周景修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他默默地坐在云微身旁,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陪她一起看这部电影。 虽然求婚被拒绝了,但能和云微这样坐在一起,也还是让周景修感到一丝甜蜜。 云微没赶他走,这不是一个大进步嘛! 然而云微此时的心思却并不在电影上,更不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她这次来参加周景修的生日宴,大概能猜到宋宛想干什么,却没想到她还真这样干了。 云微和宋宛相处过一段时间,宋宛是一个很体贴细致的人,所以云微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因而在周景修第一次凑过来的时候,云微就明确对宋宛说了自己对周景修这种类型的男人毫无兴趣, 只不过宋宛还是走上了原剧情的路。 女配是宋宛在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直到周景修喜欢上了女配。 但女配面对他的追求,却一直都避着他。 女配是个孤儿,虽然因为父母留下的遗产过得还算不错,衣食无忧,但她很清楚自己和周景修家里的差距,那是云泥之别。 她不想以后那么辛苦地去面对周家那些眼高于顶的长辈,也不想卷入豪门的纷争。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有一个小家,过平淡幸福的日子。 周景修的容貌俊美,家世显赫,很能吸引女人,女配怕自己也喜欢上他,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所以从一开始就一直都避着他,能躲多远躲多远。 但周景修却找到了宋宛帮忙。 宋宛和周景修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家有些交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宋宛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就喜欢他,只不过一直都没有告诉别人,偷偷藏在心底。 身为暗恋者的宋宛面对周景修的请求压根没法拒绝,甚至还要在他面前表现出大度与支持。 于是她一边在女配面前说周景修的好话,夸他深情专一,一边暗中找机会让两人见面,制造各种偶遇。 周景修追了女配两年,宋宛也就心痛了两年,那种亲手把爱人推给别人的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终于,在周景修的热烈追求之下,女配的心松动了。 毕竟这两年的时间足够证明周景修对她的真心,任何一个女人面对这样优秀的男人两年的死缠烂打,也很难不动心。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 女配以为恋爱之后周景修会对她更好,会像童话故事里那样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她发现确立关系后,他出现在她身边的时间比以前还短,那些曾经的热情仿佛在一夜之间冷却了下来,得到了就不再珍惜。 女配心里很慌,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变得敏感多疑。 于是两人恋爱没多久就准备订婚了,女配以为订了婚就能安心,就能抓住这个男人。 在订婚宴上,宋宛看着那一对璧人,终于对周景修死心了,决定将这份长达多年的爱慕彻底埋葬。 可宋宛没想到,在和好友订婚之后,周景修却经常凑到她的身边,用一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对待她。 明知道这样不对,可宋宛还是没说什么。 在知道宋宛曾经的暗恋之后,周景修突然认清了自己的心意,觉得自己其实一直爱的是宋宛,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而忽略了。 于是,先前的婚约也就不作数了。 女配能猜到周景修的不对劲,可她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会是宋宛,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当初极力撮合她和周景修的人。 女配伤心欲绝,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被最爱的人和最信任的朋友双重背叛。 在骂了宋宛一番却被周景修说从未爱过她之后,她离开了这个城市去山村支教,在一个偏远闭塞的地方孤独终老,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电影结束之后,云微率先走了出来,周景修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处,迎面便撞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宋宛。 宋宛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脸上挂着微笑。 “你们聊完了?怎么样?” 她故作轻松地问道,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窥探出一些端倪。 周景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还是忍不住黏在云微身上,苦笑道。 “看来,我还要再努力一点才行。” 这句话一出,宋宛心里涌起一股隐秘的窃喜。 但她面上却装作遗憾和惊讶的样子,快步走到云微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说道。 “哎呀,微微,你也太难追了吧?我们周少爷可是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呢,给个面子嘛。” 云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 宋宛手里一空,心也跟着慌乱起来。 “宋宛,我们是朋友,有些忙你可以帮,但有些忙,帮多了就变味了。” 宋宛的嘴角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云微会说得这么直白。 她以为以云微的性格,最多也就是私下里抱怨几句,绝不会在周景修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第293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2 毕竟在她看来,她是在撮合他们,这对云微来说也没什么坏处。 “微微……我……”宋宛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一旁的周景修见气氛不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满脸歉意地说道。 “微微,这件事真的不怪宋宛。是我求她带你过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心急了。” 云微没有再说话,转身直接下了楼。 周景修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宋宛,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楼下的大厅里依旧热闹非凡,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地从楼梯上下来,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一个平时与周景修交好的发小高举着酒杯,大声起哄道。 “哎哟!瞧瞧这是谁来了!我们的大寿星终于舍得从温柔乡里下来了?怎么样怎么样?这是告白成功了?咱们是不是该改口叫嫂子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探究和暧昧的笑意。 周景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沉声喝道。 “喝你的酒!哪那么多废话!” 众人一看他这恼羞成怒的反应,再看看走在前面仿佛置身事外的云微,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被拒了? 起哄声戛然而止,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投向云微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云微的容貌实在是太过出众,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她也依旧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巴掌大的瓜子脸,肤色冷白如玉,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墨,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疏离感,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漂亮是真漂亮,那张脸确实有让人神魂颠倒的资本。 但这也未免太傲气了吧?周家二少爷亲自放下身段告白竟然都能被拒绝? 她到底想要什么?真以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能把所有男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就在这时,宋宛也失魂落魄地从楼梯上下来了。 有人看见她,连忙招手让她过去,八卦地问道。 “宛宛,你怎么也跑上去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真没成?” 宋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僵硬地解释道。 “我就是上去看看他们聊得怎么样。那个……感情的事嘛,也不能强求,慢慢来吧。” 云微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她环视了一圈大厅,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她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周景修和刚刚走过来的宋宛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这么早?宴会才刚开始没多久呢!”周景修一听她要走,顿时急了,连忙挽留道。 “再玩一会儿吧?待会儿还要切蛋糕呢,第一块蛋糕我想给你留着。” “不用了,我累了。”云微拒绝得很干脆。 宋宛见状,也连忙说道。 “那我跟你一起走吧,正好我开车送你。” 她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了,更不想看到周景修那副对云微死缠烂打的样子。 而且刚才云微对她的态度让她心里很不安,她想找机会和云微解释一下。 “不必。”云微拒绝,语气比刚才还要冷淡几分。 “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们玩得开心。” 周景修见她去意已决,也顾不得什么生日宴的主角身份了,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那我送你!”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整个人透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场,与周景修那种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张扬截然不同。 周喻深抬起头,视线在接触到云微的那一瞬间,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云微的脚步也顿住了,她从这个男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 原来是在这。 “哥?” 周景修看到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你回来了!不是说今晚有个会议赶不回来吗?” 周喻深收回落在云微身上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语气平淡地说道。 “会议提前结束了。”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云微,眉头微微一挑,问道:“你朋友?这就要走了?” 周景修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是啊,微微说她累了,想早点回去。” 周喻深看着云微,目光深邃。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这边比较偏僻,这个时间点很难打到车。如果不介意的话,待会儿我可以送这位小姐一程。” 这话一出,连周景修都愣了一下。 他哥周喻深是什么样的人?工作狂,不近女色,别说送女孩子回家了,就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难不成...... 周喻深说完,也没有等云微回答,便径直越过两人朝屋内走去。 周景修连忙追问道:“哥,你待会儿还要出去?” “对。”周喻深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拿了文件就走。” 云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唇角微勾。 看来,今天这趟并没有白来。 三分钟后。 当周喻深拿着一份文件从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云微正静静地站在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边。 而弟弟正围在她身边说着什么。 周喻深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之后,他才发现一直都是他弟一个人在说个不停。而云微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一幕莫名地让周喻深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好了些许。 “微微,真的不能让我送你吗?我哥那么忙,还要去公司,不顺路的。而且我开车很快的,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家门口!” 周景修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周喻深走到两人面前,打断了弟弟的话。 “景修,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是主角,这么多客人还在等着你,你不适合离开。先回去吧。” 周景修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云微也开口了。 她转过头看着周景修,声音清冷:“你哥说得对。你先回去吧,那里还有好多人在等你。” 听到云微都这么说了,周景修垂下头,满脸失落地说道。 “那好吧,微微,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嗯。”云微淡淡地应了一声。 周景修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别墅。 云微说这话的时候,周喻深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微。 那目光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云小姐?”周喻深开口。 云微挑眉,有些意外他竟然知道自己。 “周先生认识我?” “听景修提起过。” 周喻深把玩着手里的香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说他在追一个很难搞定的女孩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很难搞定?”云微轻笑一声,并不否认。 “或许吧。不过在周先生看来,拒绝一个不喜欢的人也算是难搞定吗?” 周喻深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站直了身子,走到云微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当然不算。”周喻深低头看着她。 “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尤其是像云小姐这样的女孩,自然有资格挑选最适合自己的人。” “那周先生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我?”云微反问。 周喻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至少,不是景修那种没长大的孩子。” 云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周喻深都不由得晃了晃神。 “周先生对自己弟弟的评价倒是很中肯。”云微评价道。 “实话实说罢了。”周喻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云小姐。” 刚坐上车,周喻深的手机便震动了一声。 他并没有避讳云微,随手拿起来点开,是他弟弟发过来的。 “哥,算我求你了!你在云微面前帮我说说好话吧!告诉她其实我很靠谱的!” “还有,路上记得开车小心一点,千万别让她磕着碰着!” 紧接着还有一条是司机的回话。 周喻深侧过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坐在副驾驶的云微。 他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知道了。” 哪怕是面对亲弟弟的请求,他的回应也透着一股冷淡。 至于这个“知道了”,究竟是知道要帮他说好话,还是知道要照顾好云微,那就不得而知了。 放下手机,周喻深发动了车子。 周喻深专注地开着车,并没有主动找话题。 他的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口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腕骨处戴着一块名表。 云微没有看向窗外,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周喻深的身上。 她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 就在这时,周喻深突然侧过头。 “云小姐在看什么?” 云微被抓包,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羞涩。 她迎着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向后靠,坦然道:“在看周先生。” 周喻深眉梢微挑,似乎对她的直白感到一丝意外。 “哦?”他唇角翘起,带着几分玩味,“很好看?” “好看。” 云微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甚至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是吗?”周喻深轻笑一声,正好前方红灯,他将车稳稳地停在路口。 他侧过身,身体前倾,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云小姐觉得,我和景修谁更好看?” 这问题…… 云微挑眉,看着眼前的男人。 “各有千秋。”云微红唇轻启,声音放得很轻。 “周景修一眼就能看到底。”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顺着周喻深的眉眼一路向下。 “但周先生……” 她抬起眼,直视着周喻深那双幽深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比起一眼就能看透的白开水,我更喜欢让人微醺的烈酒。” 周喻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哑意。 “云小姐这评价,若是让景修听到了,恐怕今晚要哭湿枕头了。” “所以,”云微眨了眨眼,“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是吗?周先生。” “秘密。”周喻深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他并没有退回去,反而又凑近了几分。 “刚才景修发信息给我,让我帮他说说好话。” 周喻深的视线落在云微那饱满红润的唇瓣上,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云小姐觉得,我该怎么帮他?” “那就要看周先生是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哥哥了。” “我是个商人。”周喻深低笑一声。 “商人重利。推销一个客户明显不感兴趣的产品,不仅会失败,还会影响我的信誉。这种亏本的买卖我从来不做。” 云微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周先生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不过……”周喻深话锋一转。“如果客户对推销员本人更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亲自服务。”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打破了车内几近黏稠的暧昧氛围。 前方的红灯已经变绿了。 周喻深看了云微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云微住的小区楼下。 云微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去推车门,却听到咔哒一声,车门并没有打开。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周喻深。 周喻深并没有看她,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递到了她面前。 “云小姐,不留个联系方式吗?” 他语气自然,“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找我。” 云微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没有拒绝,伸手接过。 “好了。” “再见,云小姐。”他看着云微,眼眸里倒映着她清冷的脸庞,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再见。” 周喻深并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他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上,目光一直追随着云微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之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第294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3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周喻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毫不犹豫地将云微设为了置顶。 随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刚才忘了正式介绍,我是周喻深。” “初次见面,仓促之间没有备见面礼,下次补上。” 发完这两条消息,周喻深将手机随意地扔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云微那双漂亮的眼。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眼神的交汇、言语的试探,甚至是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足以传达彼此的心意。 她对他并不排斥,甚至有着同样的兴趣,这就足够了。 至于他那个弟弟…… 周喻深轻笑一声,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着也得让让他这个哥哥吧。 与此同时,周家别墅。 云微离开之后,原本热闹非凡的生日宴虽然还在继续,但气氛却明显变得有些怪异。 周景修坐在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整个人显得颓废而闷闷不乐。 几个平日里和他玩得好的富二代围坐在一旁,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劝慰。 “哎呀,景修,多大点事儿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子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周景修的肩膀。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这个不同意,那就换下一个!凭咱们周二少的条件,什么样的极品找不到?”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子也附和道。 “那个云微确实长得漂亮,但这性子也太傲了点。你都做到这份上了,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这种女人娶回家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不要也罢!” “今天可是你生日,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不开心。”花衬衫男子继续说道,眼神往周围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身上瞟了瞟。 “你看,那边那个李家的小女儿,还有那个王总的侄女,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盯着你?只要你勾勾手指头,今晚还怕没人陪?” 周景修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难看。 “够了!” 他猛地将酒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不是那种任你们讨论的女人!我也不是那种随便换人的人!” 周景修抬起头,瞪着那几个好友,“以后别让我再听到这种话!谁再敢说云微半句不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再吭声。 一直站在不远处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宋宛见状,连忙走了过来。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你好,别生气了。”宋宛劝道,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想要帮周景修擦拭溅在衣服上的酒渍。 周景修烦躁地挥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径直上了二楼。 看着周景修离去的背影,大厅里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宋宛叹了口气,看着那几个有些懵的富二代,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们也是,明知道景修哥现在心情不好,还说这些话刺激他。他是真的喜欢微微,第一次追一个女孩子结果被拒绝,心里肯定不好受。你们就别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了。”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子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我们这不是替他不值嘛!宛宛你说句公道话,那个云微有什么好的?除了那张脸长得确实带劲,家世背景哪一点配得上景修?也就是景修现在被迷了心窍,把个冰山当宝贝供着。等过阵子新鲜劲儿过了,指不定谁甩谁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旁边的男人推了推镜架。 “有一说一,她是真的漂亮,难怪景修动心,换了我,我也未必把持得住。” “怎么?你有想法?”花衬衫男子坏笑着撞了他一下,“刚才你不还说人家傲吗?” “傲才带劲啊。”金丝眼镜男也不掩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你少做梦了!人家连周二少都看不上,能看上你?” “就是就是,那种气质真绝了。刚才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我看那一圈女的都黯然失色了。也难怪景修哥为了她魂不守舍的。” 几人越说越起劲,言语间虽然带着几分轻佻,但更多的是一种求而不得的酸溜溜。 金丝眼镜男突然转头看向宋宛,一脸讨好地笑道。 “哎,宛宛,那个云微是你朋友吧?既然她看不上咱们景修这种死心塌地的痴情种,要不你去帮我们打听打听,看看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没准儿就喜欢咱们这种……嗯,坏一点的?只要她肯给个机会,我也愿意洗心革面啊!” “对啊对啊,宛宛你跟她熟,牵牵线呗。要是成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宋宛。 宋宛听着这些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就别想了!微微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最讨厌你们这种花花肠子。你们要是真敢去招惹她,景修哥饶不了你们。” 云微说什么也是她的好朋友,宋宛怎么会把云微介绍给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二楼。 周景修趴在栏杆上,手里握着手机。 他找到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过去的一张猫咪表情包,而云微却没有回复。 他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微微,到家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他紧张地盯着屏幕,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周景修有些泄气,飞快地打字。 “哥,你把微微送到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周景修长长地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周景修没有回头,他以为是上来送酒水的佣人,便不耐烦地说道:“不用管我,下去。” “景修哥,是我。” 宋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景修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到是宋宛,他眼中的戾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笑意。 宋宛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和他并肩趴在栏杆上,任由风吹乱她的发丝。 “还在不高兴吗?”她侧过头,轻声问道。 周景修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想要点燃,却发现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我是不是很失败?宋宛。” “准备了那么久,还特意挑了生日这天,结果连个像样的告白都没完成就被拒绝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走得那么快。” “怎么会呢?”宋宛侧头看着他,眼神专注。 “在我和很多人眼里,景修哥你是最优秀的。家世好,长得帅,又这么专一深情。” “是吗?”周景修有些不自信地反问道,眼神黯淡。 “可是她看我的眼神一点波澜都没有。似乎我的外貌和家世在她面前都不算什么,她根本不在乎我是谁,也不在乎我有多少钱。” 听到这话,宋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周景修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景修哥,你是真的很喜欢微微吗?非她不可那种?” 周景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从见到云微的第一面开始,我就认定她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从前对感情的事嗤之以鼻,觉得那些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男人都是傻子。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追求云微是件很容易的事,毕竟我是周景修啊。可没想到追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宋宛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出神。 明明来的时候已经在心里说服自己了,告诉自己不要再对他抱有幻想,要成全他的幸福。 可看着周景修这副为情所困、满眼都是另一个女人的模样,她又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宋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微微一直没有答应你呢?你会放弃吗?” 周景修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执拗和无赖。 “那我就一直追。追一年不行就追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反正我还年轻,耗得起。而且……” 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恢复了几分自信。 “在云微的众多追求者中,我是最有可能的那个。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比我对她更好的人。” 宋宛强挤出一丝笑容,言不由衷地祝福道。 “那就好。微微她可能只是还没开窍,或者是还没发现你的好。只要你坚持下去,让她看到你的真心,我相信总有一天,这块冰山会被你融化的。” 周景修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你也觉得我还有机会?” “当然。”宋宛点了点头,强忍着想要哭的冲动。 “只要你不放弃,就有机会。再说了,你还有我这个军师呢。我会帮你的。” “谢谢你,宋宛。”周景修感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你最懂我。” 周喻深推开门的时候,正在回周景修的消息。 屋内的人见到他去而复返,都有些诧异。 毕竟周喻深刚才送云微走的时候行色匆匆,看起来像是要去处理什么事,大家都以为他今晚不会再回来了。 有人朝周喻深打招呼。 周喻深点了点头,神色温和却疏离:“不用管我,你们继续玩。” 他环视了一圈大厅,没看到弟弟的身影,于是径直上了楼。 周景修听到手机震动,连忙拿出来一看。 “送到了。” 看到这条消息,周景修先是一愣,随即连忙退出和周喻深的对话框。 然而云微还是没回他的消息。 周景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有点失落地嘟囔道:“怎么还没回?” 他自我安慰地想:肯定是刚到家太累了,先去洗澡或者休息了。 一旁的宋宛将周景修脸上的惊喜期待,再到失落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周喻深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刚一走近,就看到周景修正低头盯着手机,而宋宛则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景修的侧脸。 这画面…… 周喻深挑了挑眉,心中暗自好笑。 宋宛看弟弟的眼神,那是藏都藏不住的爱慕。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弟弟是一点都没察觉。 哎,这年轻人之间的关系可真复杂啊。 “景修。”周喻深开口喊了一声。 周景修猛地回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哥!你回来了!” 他还以为今天是他生日,他哥也会在公司呢。 “嗯。”周喻深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抛给周景修。 “生日快乐。” 周景修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顿时眼睛都亮了:“限量版那个?哥你也太帅了吧!谢了哥!” 宋宛也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朝周喻深打招呼:“喻深哥好。” 周喻深冲她微微颔首:“宋小姐也在。” 宋宛看了看这兄弟俩,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便识趣地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周景修还在把玩着新车钥匙,这可是全球限量款,他眼馋了好久,没想到他哥竟然弄到了。 听到宋宛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哦。” 宋宛眼神黯了黯。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周喻深的声音。 “等一下。” 宋宛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只见周喻深正看着周景修,语气平淡,“景修,你就先带宋小姐下去玩会儿,毕竟宋小姐也是客人。” “而且今天是你生日,生日这天要开心,有什么烦心事都先放下,改天再说。” 周景修这才从得到新车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哥,你说得对。” 他半点没有怀疑他哥话里的深意。 宋宛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一眼周喻深,却发现那个男人并没有看她,而是转身走向了屋内。 第295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4 第二天,周景修一早就醒了。 虽然昨夜和那帮朋友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云微,睡得并不踏实。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云微还是没回他。 周景修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涌起一股挫败感。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云微把他拉黑了,或者是昨晚手机没电了? 他洗漱了一番,下楼准备吃早餐。 刚下楼就看见周喻深正坐在位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 “哥,早。”周景修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拉开椅子坐下。 周喻深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早,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别提了,通宵排位连跪十把。” 周景修叹了口气,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凑到周喻深身边。 “哥,我昨天忘记问你了,你在路上跟微微聊什么了?她有没有提到我?比如有没有说为什么拒绝我?或者夸我两句?” 看着弟弟这副急切的样子,周喻深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戏谑。 “提到了。” “真的?她说什么了?快告诉我!” “聊了点……关于品味的问题。” “品味?”周景修一头雾水,“什么品味?” 周喻深漫不经心地说道,“她觉得比起一眼就能看透的白开水,她可能更喜欢稍微烈一点的酒。” “烈酒?” “微微喜欢喝酒?那我下次送她两瓶好酒?” 周喻深看着这个还没开窍的傻弟弟,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景修啊,有些事,光送东西是没用的。”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得长点心。” “长心?我很有心啊!”周景修不服气地反驳。 周景修不太明白他哥的意思,只觉得这云里雾里的话让他更焦虑了。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早餐,一边盯着手机屏幕,苦恼道:“微微怎么还不回我啊,都过去好久了。” 他没忍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又发了个消息过去。 “微微早安!吃早餐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其实昨晚周景修就想发消息了,甚至在打游戏的时候都在想,但又怕发得太频繁让云微厌烦,所以才忍到现在。 周喻深听到周景修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了看弟弟的手机屏幕,唇角微微翘起一个的弧度。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一大早跑来问东问西的。 他怎么会告诉这个傻弟弟,昨晚云微之所以没回他消息,是因为,她在和自己聊天。 …… 云微毕业之后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急着找工作,过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 对她来说,凭借炒股赚到的钱已经足够让她在这个城市过上优渥的生活。 先前还有点迷茫,打算四处转转。不过昨天碰到周喻深之后,云微有了新的打算。 想到便去做,云微是个行动派。 她很快联系了一位设计师,至于店铺的地点,就定在周喻深公司的对面。 临近中午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云微拿起来一看,是周喻深发来的消息。 【下午有空吗?】 云微没有马上回,而是先去冲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字。 【有。】 对面几乎是秒回。 【说好的见面礼,见一面?】 云微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轻笑一声。 这个男人,借口找得还真是冠冕堂皇。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好啊,地点周先生定。】 周喻深看着手机上的回复,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 他按下电话:“李秘书,进来一下。” 片刻后,李秘书走了进来:“周总,您找我?” “把下午的行程全部推掉。” 周喻深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李秘书一愣,有些为难地说道:“周总,下午四点有个和海外分部的视频会议……” “推掉。”周喻深抬起头,“视频会议改到明天上午,就说我有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 李秘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总裁为了私事推掉工作。 难道是…… “好的,周总。我这就去安排。”李秘书不敢多问,压下心中的好奇,连忙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周喻深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想,是不是该把他爸从国外喊回来了。 从前是他乐意工作,所以家族的重担压在他身上,他也毫无怨言。 不过现在,他好像有了别的事要做。 追老婆这种事,可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的。再被这些繁琐的公事缠着,怎么能全心全意地投入爱情中去呢? 想到这里,周喻深拿起手机,给正在度假的周父发了一条信息。 下午三点的时候,周喻深从公司离开,他打算给云微挑一份礼物。 其实这种事让秘书办也可以,不过毕竟是第一份礼物,意义不同,周喻深更想亲自挑选。 周喻深的母亲出身豪门,对珠宝很有研究,家里收藏了不少。 耳濡目染之下,周喻深对珠宝也有着不俗的鉴赏力,于是他下意识想到的礼物也是珠宝。 毕竟目前和云微接触的时间还短,也不知道她的喜好是什么。 但对于女人来说,送一些华丽精致且价值不菲的珠宝,总是不会出错的。 他在一家顶级珠宝品牌的VIP室里坐了半个小时,最后选中了几条项链。 买好了礼物之后,周喻深驱车到了云微的楼下。 没过多久,就见到云微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法式的连衣裙,淡雅的雾霾蓝衬得她肤白如雪,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当她打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周喻深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很漂亮。”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侵略性。 “谢谢。”云微大方地接受了他的夸奖,“周先生今天也很帅。” 周喻深今天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多了几分休闲与随性。 “想吃什么?”周喻深问道。 “客随主便。”云微笑了笑,“我相信周先生的品味。” 周喻深带她去了一家他常去的私房菜馆。这家店环境清幽雅致,采用了典型的中式园林设计,有小桥流水,有竹林掩映,私密性极好。 菜还没上,周喻深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推到了云微面前。 “见面礼。” 云微挑了挑眉。 她伸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钻石项链。 主钻是一颗罕见的水滴形蓝钻,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整片大海。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白钻。 云微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先生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都这么大方吗?” “陌生人?”周喻深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云小姐觉得,我们只是陌生人?” “不然呢?”云微反问,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蓝钻。 “难道周先生想当我的好朋友?” 这句好朋友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挑衅,瞬间让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周喻深低笑一声,带着一丝沙哑:“如果云小姐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多个朋友。不过……” 他顿了顿,“比起朋友,我更想当那个能送你回家、陪你吃饭、甚至帮你戴项链的人。” 云微扬唇,迎着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盒子推了回去。 然后撩起了长发,露出了那截修长的脖颈。 “那就麻烦周先生了。”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邀请。 周喻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加深。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云微身后。 他拿起项链,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温热的肌肤。 周喻深的动作很慢,很轻。 他并没有急着扣上项链,而是借着戴项链的动作,指腹有意无意地在她敏感的后颈处摩挲了两下。 “很适合你。”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的肌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这颗蓝钻叫深海之泪,就像你的眼睛一样,深邃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 “光是从外表上看,真是看不出周先生是个嘴这么甜的人?”云微的声音有些不稳。 “甜吗?” 周喻深扣好项链,并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给她。 他俯下身,脸颊几乎贴着她的脸颊。 “你可以尝尝。” 云微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抬起头,直视着周喻深的眼睛,那双眼里倒映着她,还有毫不掩饰的欲望。 “周喻深。”她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显而易见。”周喻深大方承认,眼神坦荡而炽热,“而且,我觉得我快成功了。” “是吗?”云微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领,往下一拉,迫使他低头。 “那就要看周先生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两人的唇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交缠,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旖旎。 周喻深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直起身子。看到来电显示是他父亲,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云微,然后接通了电话。 “爸。” 电话那头传来周父中气十足却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喻深啊!你给我发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回来接班?不知道我和你妈正在夏威夷度假吗?” “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公司那边暂时顾不过来。” “很重要的事?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意外了?别是生了什么重病啊!我就说你平时工作太拼了,要注意身体……” 不怪周父如此猜测,毕竟他这个大儿子的性子他最清楚。 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放下手中的工作,这次居然主动要求他回去,肯定是出了大事。 周喻深听着电话那头老父亲的絮叨,无奈地看了一眼云微。 云微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周喻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病了,是要追求未来的老婆。”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寂静。 过了好几秒,周父才反应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什……什么?追求老婆?!儿子,你总算开窍了?!你是说真的?不是为了骗我回去上班编的理由?” “是真的。”周喻深的目光紧紧锁在云微的脸上,看着她因这句话而微微挑起的眉梢。 “如果我不抓紧时间,老婆这么漂亮,可能就要跑了。” “哎哟喂!谢天谢地!”周父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放心!公司的事交给我!我和你妈这就订机票回来!你给我好好追!一定要把儿媳妇给我追到手!” 还没等周喻深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周喻深看着手机,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想跟他爸说,要不是这通电话,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有了实质性的新进展了。 不过周喻深确实有点后悔给他爸发那条消息了,应该晚点的。 他收起手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刚才的暧昧被这通电话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愉悦。 “周先生的家人挺有趣的。”云微笑盈盈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 周喻深走近一步,俯身看着她,“以后,他们也会是你的家人。” 周喻深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因而在确定了自己对云微的意动之后,他很快就有了行动。 其实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和云微见第二面的。 毕竟两人才刚认识,逼得太紧反而容易让人反感。但今天,他实在是有点高兴。 有了弟弟的失败作为对比,周喻深才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云微对他的特别。 弟弟曾经追求过云微,所以周喻深知道,金钱攻势对她无效。 但云微对他很感兴趣。这一点,从昨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第296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5 那时候在门口,她虽然表面上对他客气,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却很亮。 不过,周喻深也不确定自己当时看云微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样。 趁自己对云微还有着新鲜感和吸引力,周喻深自然觉得应该主动出击。 追求女人很难,但追求一个对自己也有意的女人或许要简单许多?毕竟他不是弟弟那样的一头热。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准确的。 如果不是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热吻了? 想到这,周喻深看着云微红润诱人的唇瓣,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早知道就不该给他爸发那条消息。 不过遗憾归遗憾,该表的态还是要表,刚才那些话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毕竟周喻深可不想云微只是跟他玩玩而已,他是奔着结婚去的。 两人用完饭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喻深并没有直接送云微回家,而是绅士地发出邀请:“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云微并没有拒绝:“好啊。” 出于某种隐秘的小心思,周喻深在挑选片子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些文艺片或者爱情片,而是挑了一部口碑极佳的悬疑惊悚片。 偌大的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喻深的算盘打得很好。一般来说,女孩子看恐怖片都会害怕。 到时候画面一惊悚,云微肯定会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或者紧紧抓住他的手。 那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搂住她,安慰她。 然而电影开始后,随着剧情的推进,恐怖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每次一到恐怖的点,周喻深就会下意识地侧头看云微。 只是可惜,电影都播到一半了,周喻深都没有实现自己想象中的画面。 借着大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线,他看到云微正托着下巴,那张莹白如玉的侧脸在幽暗的光影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神情淡定,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周喻深:“……” 云微察觉到身边那道灼热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正好对上周喻深那双略显幽怨的眸子。 “怎么不看屏幕?我脸上有东西吗?”她问道。 周喻深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顺势朝她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比起电影,我觉得身边的你更值得看。” 这是一句很标准的情话,配合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足以让任何女孩子脸红心跳。 只是可惜,云微的注意力显然还停留在电影剧情上。 她听到这句话,只是扬了扬唇角,露出了一个礼貌而不失敷衍的笑容。 “谢谢夸奖。不过这段剧情很关键,错过了就看不懂后面的反转了。” 说完,她又转过头去,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周喻深:“……” 他身体一僵,随即有些无奈地向后靠,看向云微的眼神颇有些幽怨。 周喻深感觉自己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他以为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在昏暗封闭的环境下,或许可以重现当时那种暧昧的氛围。 他甚至都想好了,等电影放到恐怖情节时,她会下意识地害怕,而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握住她的手。 结果呢? 这剧情不仅把人给迷住了,甚至还把他的魅力给比下去了! 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想入非非,期待着并不存在的投怀送抱,压根暧昧不起来。 接下来的半场电影,周喻深看得索然无味,满心郁闷。 电影结束,两人起身往外走去。 不说周喻深满不满意,但云微显然是很满意的。毕竟这部电影无论是剧本,演技还是特效都在线。 “这部电影真不错,剧情很有意思。”云微一边走一边评价道。 周喻深跟在她身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嗯,是不错。” 走出电影院,两人沿着繁华的步行街漫步。 云微想起刚才周喻深在影厅里那副略显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她好像确实太沉迷剧情,忽略了身边这位别有用心的男士。 正想着怎么弥补一下,她的目光突然被马路对面一家花店吸引住了。 花店门口摆满了各种鲜花,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欲滴。 云微脚步一转,朝对面不远处的花店走过去。 周喻深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动向,也跟了上去:“喜欢花?” “嗯。”云微回眸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有点喜欢。” 两人走进花店,店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 云微仔细地挑选着,周喻深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他以为云微会挑百合、郁金香或者是洋桔梗这种淡雅的花,没想到她的手却指向了最张扬的红玫瑰。 “麻烦帮我包这一束。” 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到两人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这两人也太般配了吧! 男的身材高大挺拔,英俊贵气;女的身材窈窕婀娜,清冷绝美。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养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好的好的!马上为您包起来!”店员回过神来,手脚麻利地动作着,嘴里还忍不住由衷地感叹。 “两位真是太般配了!这位小姐的气质配这红玫瑰真是绝了!红玫瑰代表的可是热烈的爱!” 周喻深听到这话,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阴转晴。 他嘴角微微上扬,不仅没有否认店员的误会,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云微身边靠了靠,做出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态。 就在他准备付钱的时候,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轻轻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用。”云微抬眸看他,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自己付。” 周喻深愣了一下。 走出花店,云微怀里抱着那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 周喻深开车送云微回家。一路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车子停在云微楼下,云微却没立即下车。 她抱着那束娇艳的红玫瑰,缓缓侧过身,望向周喻深。 彼时车内有些昏暗,但周喻深却能清晰地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盈盈的笑意。 她将怀里的花递给他,笑着看他,声音轻柔。 “见面礼。” 周喻深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束红玫瑰,又看了看云微那张比花还要娇艳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原来这花……是送给他的? 红玫瑰,热烈的爱。 店员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她这是在回应他之前的试探吗? 周喻深突然觉得云微真是吃定他了。 刚才他还以为是自己今天太过冲动了,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是短,她可能觉得他轻浮,所以才对他有些冷淡。 可现在看着云微这副含笑的样子,周喻生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他费尽心思试图引诱她的时候,她也一样。 周喻深没有伸手去接那束花。相反,他猛地倾身。 “云微。”他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下一秒,他一手掌住云微的后脑,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然后毫不犹豫地朝她吻了过去。 因为太急太快,周喻深的嘴唇被磕破了一点,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在两人口腔中蔓延开来。 云微没有推开他,反而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车厢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玫瑰花香混杂着暧昧的气息,让人沉醉。 一吻毕。 周喻深却并未立刻退开,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凌乱,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垂眸,凝视着云微那双因亲吻而显得迷离潋滟的眼眸,还有那微微红肿的唇,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几分无赖。 “我是个很保守的人。既然你送了我玫瑰,又和我接了吻,不管怎么样,你要对我负责。” 云微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逗笑了,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我可一点都不觉得你保守,周先生。”她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破皮的嘴角。 “刚才那个吻,可半点都不像保守派的作风。” 周喻深闻言低笑一声,胸膛震动。 他再次凑过去,不再是刚才那种凶狠的深吻,而是细细密密的啄吻,落在她的眉眼、鼻尖、唇角。 “负不负责?嗯?”他一边亲,一边含糊不清地逼问。 云微一边护着腿上的花不被压坏,一边笑着躲避他,有些无奈地妥协道:“负责负责!好了别亲了,我要回家了。” “再亲一会儿。”周喻深却不依不饶,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不想放你走。” 两人又在车里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云微实在受不了他的粘人劲儿,才把他推开,抱着花下了车。 “花你拿着。”云微把花塞进他怀里,“这是给你的。” 周喻深接过花,盯着云微离开的方向。 他抬手,指腹摩挲着自己被磕破的嘴角,又看了看怀里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唇边那抹抑制不住的笑容越扩越大,最终化作了一声低沉而愉悦的闷笑。 …… 周喻深回家的时候,怀里捧着那束红玫瑰。 周景修正好下楼找水喝,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自家大哥捧着一束花走了进来。 “哥?你这花是谁的啊?怎么带回来了?” 在听到回答之前,周景修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是他哥买来送给别人的花,更没想过这是别人送给他哥的花。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没见到他哥身边有什么情况。 在他印象里,他哥就是个只会工作的工作狂,别说送花了,就连多看女人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周喻深心情极好地停下脚步,低头嗅了嗅花香,然后抬起头,语出惊人。 “老婆送给我的。” “噗。” 周景修刚仰头灌进嘴里的一大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悉数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喻深。 “老、老婆?哥!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结婚了?!这么天大的事我这个亲弟弟居然不知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是隐婚还是闪婚?嫂子是谁啊?” 周喻深看着弟弟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淡定地更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未来老婆也是老婆。” “早晚的事。” 周景修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背着全家把证给领了呢!搞了半天,原来是正在追啊。” “正在追?”周喻深挑了挑眉。 “应该是已经谈上了吧。” 虽然他还没正式告白,但云微都说要对他负责了,他们也亲了,那个吻可不是蜻蜓点水。 四舍五入,这应该就算确认关系的男女朋友了吧。 “什么是应该啊?”周景修纳闷地挠了挠头,被他哥这模糊不清的说法搞得一头雾水。 在他看来,谈恋爱不就是应该先告白,然后送花、约会,一步步流程走下来吗? 怎么到了他哥这里,就变得这么…… 周景修心道,他哥这第一次谈恋爱,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毕竟像他哥这种万年铁树,虽然在商场上精明得很,但在情场上可是一张白纸啊。万一遇到那种段位高的,被骗财骗色怎么办? 不过他抬头看了看他哥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就他哥这气场,这手段,谁敢骗他啊?怕不是只有他骗别人的份儿。 周景修一脸八卦地问道:“哥,嫂子到底是谁啊?我认不认识?是咱们圈子里的吗?” 周喻深神秘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等你以后就知道了,早点睡吧。” 说完,他抱着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径直上了楼。 周景修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离去的方向,心里那个好奇啊。 到底是谁啊?居然能让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哥露出这种……这种类似于怀春少男的表情?居然还送红玫瑰? 想了想,他又感到一阵失落。 连大哥这个工作狂魔都要脱单了,甚至都已经到了收花的地步。 第297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6 “我就说嘛,喻深这小子是随了我!虽然平时看着闷了点,但关键时刻那是真给力!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能把喜欢的人给追到了。这效率,啧啧,有我当年的风范!” 周父一边说着,一边惬意地往沙滩椅上一躺,感慨道。 “这小子命好,压根不用吃爱情的苦。要不是我这个当爹的给了他一副好相貌,又遗传给了他这么优秀的基因,哪会有女孩子这么主动给他送花啊?这就叫虎父无犬子!” 闻言,一旁正在涂抹防晒霜的周母动作一顿,很是无语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得了吧,真要是随了你,不应该早就结婚生子了吗?至于拖到现在?” 周父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说完,周母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对了,既然咱们不回去了,那过两天再出门逛逛,给他们带点东西回去。小景生日咱们没回去,到时候多给他买点他喜欢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儿媳妇的礼物也不能少!第一次见面,见面礼得备得厚一点,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咱们周家不懂礼数,显得小气了。” 后半句周父很赞同,连连点头:“对对对,儿媳妇的礼物必须得挑好的!就那种珠宝首饰,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不过前面那句关于小儿子的…… 周父笑了一声,有些嫌弃地说道:“多大年纪了,生日还要爸妈陪?礼物送到就好了。” 再说了,他人虽然没回去,但零花钱可是转了不少呢。那小子拿了钱指不定多开心呢,哪还会想他们。 ...... 周喻深坐在办公室里,虽然工作依然繁忙,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格外舒畅。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有些在意。 那就是他爸那边。 那天那个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在等着他爸回来接班。 毕竟他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要追未来老婆,这可是天大的正事。 按理说,以他爸那种急着抱孙子的性格,应该第二天就会火急火燎地飞回来才对。 可是这都过去三天了,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喻深有些纳闷,难道是他表达得还不够清楚? 他终于没忍住,给周父发了条消息过去。 “爸,机票还没买好吗?要不我给你买?”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父和周母正戴着墨镜,在一艘豪华游艇上举着香槟碰杯,背景是碧海蓝天,好不惬意。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周父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儿子,既然你都已经收到花了,那我们也就不急着回去当电灯泡了。你好好追,争取早点把证领了。我和你妈打算再去趟意大利,给儿媳妇挑点见面礼。公司的事你就先顶着吧!” 看到这条消息,周喻深扶额,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景修居然会跟父母提起。合着这二老是把他当成已经大功告成的赢家了? 还能者多劳?这分明就是想继续在外面潇洒,不想回来工作! 他知道他爸那边算是没指望了。 这老两口关键时刻是指望不上的,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不过那句“给儿媳妇挑见面礼”,倒是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算他们还有点良心。 ...... 周景修生日宴之后,宋宛就再也没收到云微发的消息了。 甚至连朋友圈都看不到她的动态。 她原本是想找个机会去和云微解释一番的,毕竟她也知道自己确实做错了。 明明云微就不喜欢周景修,她却还是一次次把周景修往她身边推。 这种行为,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 可是宋宛性格里带着几分怯懦,她既怕见面尴尬,又怕云微正在气头上,不会轻易原谅她。 而且那天晚上,周喻深话里透出的意味,或许大大咧咧的周景修没听懂,但心思细腻敏感的宋宛却看明白了。 毕竟她本就对周景修有意,对周家人的态度自然格外关注。 周景修的大哥居然在有意无意地撮合她和周景修,让周景修陪她下去玩,这是先前从来没有过的。 宋宛从前也去过周家,但和周喻深没聊过几句。她也不知道周家大哥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猜测。 或许是周家知道了周景修在追求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想要及时止损。 而她虽然家世不算顶尖,但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世交之女,又是周景修的朋友,自然就成了周家眼里的合适人选。 这个猜测让宋宛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有周景修家里人的支持,那她是不是真的有机会能嫁给他? 不过很快,宋宛又有些丧气。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周景修的一颗心全都扑在云微身上。 如果是其他人,宋宛不会那么犹豫,毕竟豪门联姻各取所需很常见。 可云微不一样,她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在她最孤单的时候陪着她的人。 就这样纠结地等了几天,见云微依然没有主动联系她的意思,宋宛有些坐不住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于是她鼓起勇气,主动给云微发了一条消息。 “微微,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消息发送出去,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了屏幕上。 宋宛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云微……把她删掉了? 宋宛的手有些发抖,她是有过一些小心思,但她是真的把云微当作朋友的。 虽然她家里有钱,外人看着光鲜,但其实她在家里并不受宠。 自从她那个后妈进门又生了个儿子之后,她在家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父亲的眼里只有那个宝贝儿子,后妈表面客气实则冷淡。她在那个家里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那时候在大学里,每当她不开心受了委屈的时候,也是云微陪在她身边。 可是现在,云微却把她删掉了。 宋宛忽然很心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行,必须得解释清楚! 于是她驱车来到了云微住的小区。 可是到了门口才发现,云微住的是个高档小区,安保非常严格。 她被拉黑了联系不上云微,保安根本不让她进去。 宋宛急得团团转,最后灵机一动,找到了附近的一家中介公司,称自己是来看房子的,想要买一套同小区的房子。 宋宛只知道云微住在这里,具体的楼层和门牌号却有些模糊了。 云微是临近毕业的时候全款买下这里的房子的。 当时宋宛只知道她是个孤儿,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生活,却不知道她手里竟然还有那么多钱,这让她当时心里多少有些惊讶。 而且云微住在这里之后,她一次也没主动来看过她。 因为那时候,周景修已经喜欢上云微了。 她怕自己看到周景修对云微献殷勤的样子会控制不住情绪,所以一直刻意回避着。 没想到,现在却要在这里等她。 宋宛在楼下找了个长椅坐下,开始漫长的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下午等到黄昏,宋宛等了足足四个小时。 她都已经不抱期待了,准备起身离开,改天再来。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小径上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宛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云微。 她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声音有些急切地喊道:“云微!” 云微听到声音,脚步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宋宛?”云微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在这?” “我……我是来找你的。”宋宛在云微这样的注视下,竟然感到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很担心你,所以就来看看。” 宋宛终究没问出那句话。 “担心我?”云微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担心我什么?” “微微,你别这样说话。”宋宛看着她冷淡疏离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她下意识地走近几步,想要去拉云微的手。 “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让你不高兴了,我是来跟你道歉的。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帮你和景修哥牵线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云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目光清冷地看着她。 “宋宛,你喜欢周景修。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微微。”宋宛有些慌张,眼神闪烁,试图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你不喜欢周景修?”云微打断了她,语气平静。 宋宛张了张嘴,倒是想试着说自己不喜欢,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毕竟是她暗恋了很久的人啊。从青涩的少女时期开始,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 她没法否认这份感情,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对云微撒谎。 于是她只能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是,我是喜欢他。可是他喜欢的是你啊。如果你们在一起了,我只会祝福,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你们。” “你喜欢他,却还帮着他追求别人,宋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完这句话,云微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她只是觉得奇怪,甚至是有些不可理喻,却并不怎么想知道宋宛的回答。 这种感情观她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 “云微!”宋宛在身后喊道,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真的做不成朋友了吗?” 云微脚步未停,“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宋宛站在原地,她以为自己失去了这个唯一真心的朋友,会伤心欲绝,会痛哭流涕。 可奇怪的是,当真正和云微说开了之后,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伤心,反而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背负了许久的沉重包袱终于被卸下来了。 如果可以选,她当然也不想帮着周景修追求云微。 每一次看着周景修为了云微费尽心思,挑选礼物,甚至为了云微的一个眼神而患得患失,她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可那时候周景修对着她笑,问她。 “你是微微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追她,但我不知道怎么做,你帮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那一刻,她根本无法拒绝。 毕竟在周景修眼里,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有了宋宛在一旁帮忙,追求云微或许会容易些。 如果她说不能帮,或者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嫉妒和不情愿,周景修或许就会察觉到她的心思,然后对她产生隔阂,很快地疏远她。 那是她最害怕的结果。 所以宋宛还是应下了,并且还要装作一副很支持的样子。 看着周景修为云微神魂颠倒,宋宛心中酸涩难忍。 看着云微对周景修不为所动,她是既欣喜又有点为他不值。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了她许久。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那点嫉妒隐藏得很好的,没想到云微竟然早就发现了。 不过现在,她不用再藏了。 既然云微已经把话说开了,既然她们已经不是朋友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再顾及所谓的姐妹情谊了。 就算之后她真的和周景修结婚了,她也没必要再抱着那点愧疚感过日子了。 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宋宛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周喻深平常很忙,为了能有更多时间陪云微,他将原本需要一周才能完成的工作压缩到了五天。 然而就在他准备和云微好好相处的时候,却发现云微也开始忙碌起来。 问了之后,云微却只是说,等过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会给他一个惊喜。 周喻深的好奇心也不是特别重,既然她说有惊喜,那他就耐心等着好了。 这天早上,周喻深去公司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前台的那两个小姑娘平时见到他都是立马问好,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眼神总是时不时地朝前台旁边的一个角落瞟去,脸上还带着一种既兴奋又八卦的表情。 第298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7 每一次看着周景修为了云微费尽心思,挑选礼物,甚至为了云微的一个眼神而患得患失,她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可那时候周景修对着她笑,问她。 “你是微微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追她,但我不知道怎么做,你帮我出出主意好不好?” 那一刻,她根本无法拒绝。 毕竟在周景修眼里,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有了宋宛在一旁帮忙,追求云微或许会容易些。 如果她说不能帮,或者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嫉妒和不情愿,周景修或许就会察觉到她的心思,然后对她产生隔阂,很快地疏远她。 那是她最害怕的结果。 所以宋宛还是应下了,并且还要装作一副很支持的样子。 看着周景修为云微神魂颠倒,宋宛心中酸涩难忍。 看着云微对周景修不为所动,她是既欣喜又有点为他不值。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了她许久。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那点嫉妒隐藏得很好的,没想到云微竟然早就发现了。 不过现在,她不用再藏了。 既然云微已经把话说开了,既然她们已经不是朋友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再顾及所谓的姐妹情谊了。 就算之后她真的和周景修结婚了,她也没必要再抱着那点愧疚感过日子了。 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宋宛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周喻深平常很忙,为了能有更多时间陪云微,他将原本需要一周才能完成的工作压缩到了五天。 然而就在他准备和云微好好相处的时候,却发现云微也开始忙碌起来。 问了之后,云微却只是说,等过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会给他一个惊喜。 周喻深的好奇心也不是特别重,既然她说有惊喜,那他就耐心等着好了。 这天早上,周喻深去公司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前台的那两个小姑娘平时见到他都是立马问好,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眼神总是时不时地朝前台旁边的一个角落瞟去,脸上还带着一种既兴奋又八卦的表情。 不仅是前台,就连路过的员工也都在窃窃私语,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看。 周喻深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前台旁边赫然摆放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粉玫瑰。 那束花实在太大了,包装精美,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惹眼。 周喻深挑了挑眉。 这是谁这么高调?居然把花送到公司来了? 或许是有人正在热烈追求公司里的某位女同事吧。 这种事情在公司里并不罕见,周喻深也没太在意,迈步准备走向电梯。 就在他刚经过前台的时候,却被人喊住了。 “周……周总。” 周喻深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神色淡然。 “那个,这是别人送给您的花,说是让您签收一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前台的头都快低下去了。 天知道当快递小哥把这束花送进来,并且指名道姓说是送给周喻深先生的时候,她心里有多震惊! 本来以为这是送给她们某个女同事的,大家还在猜测是哪个追求者这么浪漫。没想到,这居然是送给她们上司的!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啊! “送给我的?” 周喻深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修长的手指从花束中间抽出那张粉色的卡片,打开看了眼。 看到落款,周喻深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眸里瞬间染上了笑意,唇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 竟然是她。 难怪她这两天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在准备这个惊喜。 周喻深合上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周总,这花……”前台小姑娘看着自家总裁那温柔得不像话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需要我帮您送到办公室吗?” “不用。”周喻深心情极好地回了一句,“我自己拿。” 而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到,一时间,公司群里消息炸开了锅,各种猜测满天飞。 “天呐!我是不是眼花了?周总居然抱着一束粉玫瑰?而且还笑得那么……荡漾?” “那是粉玫瑰啊!九十九朵!代表‘天长地久的爱’!周总这是铁树开花了?还是被人拿下了?” “是谁?到底是谁收服了我们的大魔王?我必须知道!” “刚才前台说是别人送给周总的!也就是说,是被追了?这也太A了吧!敢给周总送粉玫瑰!” ...... 周喻深对着那束花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他拿出手机,找了好几个角度,给这束花拍了张照。 照片里,娇艳的粉玫瑰背景是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构图精美,光线正好。 然后他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是今天的礼物,心情不错。 这条朋友圈一发出去,瞬间就被点赞和评论淹没了。 “我去!喻哥这是有情况啊?” “恭喜周总!看来好事将近了!” “谁送的?这么浪漫?求介绍!” 就连远在国外的周父周母都点赞了,周父还在下面评论了一连串的大拇指和偷笑表情。 周喻深看着这些评论,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给云微发了条消息:“昨晚可没告诉我,今天会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还好我亲自过去看了一眼,不然被前台当成送错的花处理掉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云微就回了。 “周先生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而且我相信周先生的直觉。” “喜欢吗?” “很喜欢。” 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悦和礼尚往来,周喻深二话不说,直接给云微转了个520000。 备注买花钱,不够再转。 周喻深又打了个电话:“把我之前预定的那套限量版珠宝,今天下午就给云小姐送过去。不用等周末了。” 爱情的维护自然是需要点小妙招的。 周喻深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女孩子是要哄的,惊喜是要给的。 他最近买了很多顶级的珠宝首饰,只要是觉得适合云微的,统统买下来。原本是打算每个周末送一条,但今天这束花让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和云微相处的时候,他其实一直在观察她。 他发现云微是个情绪很淡的人。对什么东西都说不上特别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仿佛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对她来说都只是身外之物。 不过周喻深觉得,她看向他时的眼神就很不一样,有一种只属于他的专注和温柔。 想到这里,周喻深轻笑出声,心情愈发愉悦。 于是他又给她发了条消息。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云微应下了,紧接着她发来了一个定位。 周喻深猛然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往下眺望。 虽然楼层很高,但他还是能看到对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那家花店。 “花是在这家店订的?”他发消息问道。 “你猜?” “我在这等你。” 周喻深刚想劝云微不必在那等,中午他可以过去接她。可想了想,他还是把打好的字删掉了,只回了一个字。 “好。” 周喻深将那束粉玫瑰摆在电脑旁边,调整了一个最好的角度,确保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然后开始处理剩下的工作。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秘书敲门进来。 “周总,要不要帮您订餐?” 李秘书是知道最近自家总裁有点动静的,毕竟那每天准时下班的背影都和以前判若两人。 可心里其实还是不怎么敢相信。毕竟那是周喻深啊,那个传说中注孤生的男人。 直到今天这一大束粉红玫瑰极其高调地送到公司,并且被总裁亲自抱进办公室,还发了朋友圈秀恩爱,李秘书这才不得不信。 粉红玫瑰的花语可是初恋,这得多甜啊! 就连总裁这种万年铁树都谈上了,而且看起来还陷得挺深,这让他们这些单身狗情何以堪? “不用。”周喻深回道,“中午约了女朋友一起吃饭。” 第299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8 李秘书一哽,看着自家总裁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有点怀疑总裁这是在当着他的面秀恩爱,但他没有证据。 其实只要告诉他中午有约就好了。 李秘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和那一丝丝单身狗的酸楚,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哇!恭喜周总!今天这花就是您女朋友送的吧,花语可是初恋啊!” 周喻深听了这话,看了李秘书一眼,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这个月给你双倍工资,从我私人账户里扣。” 双倍工资?! 李秘书眼睛瞬间瞪圆了,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 “谢谢周总!周总英明!祝您和女朋友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周喻深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秘书直到离开了办公室,才忍不住捂住嘴偷笑出声。 他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朝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给我打钱!快快快!我赢了!”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周总真的要走?” “这还是那个为了工作连饭都顾不上的工作狂吗?爱情的力量也太可怕了吧!” “愿赌服输!钱转给你了!没想到啊,咱们周总居然是个恋爱脑!” 早在今天早上那束粉玫瑰送到公司的时候,他们这群八卦的小秘书就在私底下开了个赌局。 赌的内容很简单:就赌收到花的总裁中午会不会留在公司吃饭。 大部分人都觉得以周喻深那种沉稳内敛的性格,就算谈恋爱了也会公私分明。 再加上下午还有一堆工作,肯定会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简单解决午餐。 只有李秘书凭借着自己多年跟随老板练就的敏锐直觉,坚定地认为总裁一定会离开。 毕竟都收到花了,而且还是那种代表初恋的粉玫瑰,总裁这会儿正高兴着呢,哪还会安心坐在办公室里?肯定是要迫不及待地去见女朋友啊! 周喻深提前了半个小时离开公司。 虽然云微发给他的定位就在对面,但他还是不想让她等。 而且既然中午要约会,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早上收到了她的花,但作为男朋友礼尚往来是必须的。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那家花店买束花。 不过这花他们两人之间送来送去,也是有趣。 早上她送粉玫瑰,中午他送什么呢? 他按照云微发的定位,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刚刚装修好的店铺。 店铺设计得很独特,简约而不失格调。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透出里面温馨雅致的布置。 周喻深有些惊讶。这个位置虽然好,人流量也大,但租金绝对是个天文数字,用来开花店……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修剪着花枝。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熟悉的身形和气质还是让周喻深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老板,来束……” 他故意压低声音,装作是一个普通的顾客。 女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当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映入眼帘时,即使早有预料,周喻深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云微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么快就来了?” 周喻深看着她,又环顾了一圈这间布置精美的花店。 “微微,你这是……”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摆放得错落有致的鲜花,随即失笑道。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在忙的事?也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对啊。”云微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样?这个惊喜还满意吗?” 周喻深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 “果然很惊喜。我没想到你会把店开在这里,就在我公司对面。”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将花店开在这儿,似乎不太赚钱,光靠卖花恐怕连房租都付不起吧?” 云微并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并不是为了赚钱。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开花店只是因为我喜欢,而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周喻深。 第300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9 周喻深看着她的眼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而且什么?不会是为了我吧?” 虽然这个猜测有些自恋,但在这一刻他竟然无比希望它是真的。 云微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说是为了你也可以。毕竟要不是你在这里,我也不会把地址选在这个离家这么远又这么贵的地方。” “我想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周喻深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微微,你真是……” 他紧紧抱住云微,只觉得自己刚才给云微转的钱实在是太少了。在这地方开个店,哪一样不要钱? “之后找两个店员。虽然我很喜欢这个惊喜,但我更心疼你。开店很累的,要早起,还要打理这些花花草草,还要应付各种客人。” “不要紧,我也不是每天都来店里。而且我已经雇了店员,也就是偶尔过来看看,修剪一下花枝,也算是一种放松。”云微笑道。 “毕竟看着这些美丽的花儿,心情也会变好的。” 周喻深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那就好。不过如果累了就跟我说,别硬撑着。” 云微被他这样子逗乐了:“知道了。” 周喻深在她唇上亲了亲,“走吧,先去吃饭,也算庆祝你的花店开张。” ...... 周景修此时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一脸生无可恋。 给云微发了几天消息之后一直得不到回复,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云微没看见,或者是在忙。 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回个话的时间都没有吧? 他烦躁地将手机丢在沙发上,头往后靠,看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坐直了身子。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茬! 云微虽然没有拉黑他,但还有一个功能叫免打扰啊! 如果云微真设置了免打扰,那他无论发什么,发多少条,她都根本不会注意到了! “这也太绝情了吧!”周景修有些挫败地抓了抓头发。 果然这网聊就是不靠谱,还是得面对面才能更好的交流,才能展现他的人格魅力啊! 不过问题来了,云微现在都不理他,他压根找不到人!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又想到了宋宛。作为云微的朋友,宋宛肯定知道云微每天在干嘛吧? 于是他拿起手机,给宋宛发了个消息。 “在吗?你知道微微最近在忙什么吗?我都好几天联系不上她了。” 发完之后,他看着云微的头像,又忍不住手痒点了进去。 既然云微设置了免打扰看不到,那他是不是可以……放肆一点? 反正她也看不见。 于是他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地打字,开始疯狂示爱。 “微微,我想你了。” “微微,今天天气很好,但我心情不好,因为你没理我。” “微微,我昨天梦见你了,梦见咱们结婚了,你穿着婚纱的样子真美。” “微微,你怎么这么狠心啊?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回我一下?” 发完这一连串消息,周景修心里那种憋屈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另一边,宋宛正在画室里画画。 听到手机响动,她放下画笔,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周景修发来的消息,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然而当她看清消息的内容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又是云微! 第301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0 每次找她除了问云微的事情,就是让她帮忙约云微,难道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个传声筒吗? 宋宛咬了咬嘴唇,心里酸涩不已。 但她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和周景修接触的机会。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回道。 “景修哥,你也知道,那天之后微微还在生气呢。她最近都没怎么和我聊天,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在忙什么。可能她是想一个人静静吧。” 周景修收到回复,还有点失望。连宋宛都不知道,那看来云微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就在这时,又见宋宛发来一条消息。 “不过景修哥你也别太灰心,女孩子嘛,都是要哄的。你要是想让她消气,不如给她买点礼物?我也想给微微买点东西赔罪,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挑挑?” 周景修一听,觉得有道理。 “我已经买好了礼物,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你觉得云微更喜欢什么?首饰?包包?还是衣服?” 宋宛看着这条消息,并没有明说,只是回道。 “要不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去商场逛逛?我帮你参谋参谋。” 周景修想了想,觉得可行。毕竟宋宛是女生,肯定比他更了解女生的喜好。 “行!” 约好时间后,宋宛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虽然是为了给云微买东西,但至少能和周景修单独相处,这就足够了。 她回到房间,开始精心打扮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宋宛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宛踩着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周景修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停在路边。 她心里一阵雀跃。 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却发现周景修根本没看她。 他正低着头,双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着,显然是在全神贯注地打游戏。 宋宛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反应,忍不住轻声喊道:“景修哥?” 周景修这才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皱着眉抱怨道。 “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半天了,这局游戏都快打完了。” 宋宛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委屈地解释道。 “女孩子出门都要打扮一下,总不能蓬头垢面地出来见你吧?而且我也没迟到啊。” 周景修也没抬头看她,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那你也再等会儿,等我打完这一局再走。” “好。” 宋宛强忍着心里的失落,勉强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着。 看着周景修那副沉迷游戏的样子,她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换成云微坐在旁边,他还会这样吗?恐怕早就嘘寒问暖,连游戏都不顾了吧? 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吗? 十分钟后,周景修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发动了车子。 “走吧!去哪个商场?” 宋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说道:“去清恒那边吧,那边的牌子比较全,应该会有微微喜欢的。” 一路上周景修的话题依然三句不离云微。 “哎,你说我要是送个钻石项链怎么样?会不会太俗了?” “或者送个限量版的包包?” “对了,微微喜欢什么花?玫瑰?百合?” 宋宛一边应付着他的问题,一边心里在滴血。 第307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1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云微拒绝周景修,是因为和周喻深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宛只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对面的周景修见宋宛一直盯着外面发呆,有些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他也准备转过头朝外看去。 宋宛心里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声说道。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刚才买的那款包包,我觉得微微一定会喜欢的!” 她连忙提起云微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生怕他看到那一幕。 如果让周景修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神正和自己的亲哥哥在一起,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周景修一听到云微会喜欢,立马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甚至没再往窗外看一眼。 “真的假的?她会觉得那个好看吗?” “就是那个限量款的……” 宋宛胡乱编了个理由,顺势和他聊了起来,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过了一会儿,等宋宛再偷偷看向对面的时候,发觉那家店里已经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景修哥,既然东西都买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我都有些累了。” 宋宛站起身就往外走,生怕再遇上那两人。 周景修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见宋宛确实有些疲惫的样子,便也点了点头。 “行,那就回去吧。” 而另一边。云微正拿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站在周喻深面前。 店内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绝伦,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魅惑。 她仰着头,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领带的一端,轻轻贴在周喻深的衬衫领口上。 “这条怎么样?显得很稳重。” 周喻深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饱满红润的唇瓣上,喉结上下滚动。 “云小姐选的自然是最好的,不过能不能麻烦云小姐帮我系上试试?毕竟,光看是看不出效果的。” 云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总,您难道连个领带都不会系?” 周喻深上前一步,将那张英俊的脸凑到云微面前。 “我会系,但我不想自己动手。现在我只想让你做。” 云微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里可是公共场合,收敛一点。” 她踮起脚尖,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周喻深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专心点。”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一丝戏谑。 “别乱动。” 云微感觉到他在腰间摩挲的大手,有些痒,伸手拍了一下他不老实的手背,故作严肃地警告道:“系歪了可别怪我。” 周喻深低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 “歪了就歪了,正好让人知道我有女朋友了,还在上面留下了爱的印记。” 云微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嗯,不错。很帅。” 周喻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女人。 他牵起云微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走吧,再去看看别的。” 之后云微又去隔壁的店看中了几款当季的新款包包。 还没等她开口,周喻深已经极其自然地掏出了卡递给导购。 “这几个,还有刚才看的那几款全部包起来。” “不用买这么多吧?”云微有些无奈,“我又背不过来。” “那就换着背。” 第308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2 买完东西之后,周喻深开车将云微送回花店。 “到了。”云微轻声说道。 “嗯。”周喻深应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这么快就要走?” 云微笑着看他,“你也该去上班了吧。”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解安全带。 云微准备推开车门离开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过来,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腕。 周喻深倾身而上,一只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仰起头,在她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个吻来得热烈而缠绵,带着浓浓的占有欲,直到云微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下班我来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云微点头。 他又在她唇角啄吻了一下,才有些不舍地帮她打开了车门:“去吧,我也该回公司了,赚钱养老板娘。” 云微被他这一声老板娘叫得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 看着云微走进花店的背影,周喻深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 周景修开着车,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 毕竟今天给云微买了那么多东西,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送出去才不会被拒绝。 然而宋宛此时却是心乱如麻。 云微和周喻深之间的那种氛围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根本不像是普通朋友,更不像是刚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但宋宛很确定云微从前和周喻深并不认识。 毕竟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豪门总裁,一个是虽然漂亮但身世普通的女生,压根没有认识的可能。 就连周景修都是通过她这边才认识云微的。 所以上次周景修生日宴的时候,应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周喻深会主动提出要送云微回去本身就很反常! 当时她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毕竟周喻深的性子可没那么好相处,平时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怎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这么殷勤? 但那时候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他是出于礼貌或者是对弟弟朋友的照顾。 云微虽然漂亮,美得让人惊艳,但也不至于能让这一对眼高于顶的周家兄弟俩同时爱上吧? 而且就算周喻深真的对云微有好感,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但他作为哥哥难道不应该顾及一下弟弟的感受吗? 他明明知道周景修追了云微这么久,费了那么多心思,他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云微在一起? 可就刚才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态度来看,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距离周景修的生日才过了多久啊,两人就能一起出来逛街。周景修追了几个月都没这待遇,甚至连个笑脸都换不来。 难怪云微一直看不上周景修,对他的追求视而不见,原来是喜欢他哥那样的。 宋宛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她既高兴又庆幸。 如果云微真的跟了周喻深,那周景修肯定就没戏了。毕竟那是他大哥,他再怎么混也不敢跟他哥抢女人吧? 这样一来周景修就会彻底死心,她的机会就来了。 另一方面她又有点心疼周景修这么久的付出,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在鼓里,还在那里傻乐呵地给人家买礼物。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点担心。 这也是她刚才为什么不想让周景修看到那一幕的原因。 她了解周景修。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但他骨子里却有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占有欲和不服输的劲儿。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就越想要,越是有人跟他抢,他就越来劲,越要争个输赢。 如果让他亲眼看到云微和他哥在一起,可能非但不会让他知难而退,反而会让他受到刺激。 他也许会觉得不甘心,于是越陷越深,心里会一直想一直念着云微。 那样一来,周景修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云微了。 可若是云微真的和周景修的大哥在一起了,周景修作为亲弟弟以后还是要经常见到云微的。 抬头不见低头见,甚至以后可能还要叫一声嫂子。这种折磨谁受得了? 更何况她和云微的关系都已经闹得这么僵了,如果云微真的嫁进了周家,那她以后再去周家岂不是要经常碰面? 这样下去她只会显得更加尴尬和难堪,甚至可能会被云微针对。 宋宛觉得无论如何,自己或许该去找云微谈谈了。 这回不是为了帮周景修当说客。 车缓缓停下了。 周景修见宋宛还在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到了。” 宋宛猛地回过神来,掩饰性地笑了笑:“啊,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她转头朝周景修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周景修也没多想,从后座随手拿了一个袋子递给她,语气随意地说道。 “给,这个送你,算是我今天麻烦你陪逛的谢礼。” 宋宛接过袋子,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喜悦。 这不过是他给云微挑了之后剩下的罢了。 “下次云微要是再喊你出去玩,记得带上我啊!” “知道了,景修哥。”宋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推开车门下了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看着红色的跑车绝尘而去,宋宛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袋子。 ...... 云微洗完澡,裹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划过精致的锁骨。 她发现手机屏幕是亮着的,走过去一看,有条未读短信。 一分钟前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我今天看到你和周喻深了。” 云微挑了挑眉,看到她和周喻深了?那又怎么了? 她随手发了个问号过去。 虽然是陌生号码,但对于发这条短信的人,云微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没过几秒,对面就发来了一大段文字。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和周喻深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觉得像周家这样的豪门会真的接受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吗?” 第309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3 “周喻深那样的天之骄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他现在对你可能只是一时新鲜,觉得你漂亮跟你玩玩而已。等这股新鲜劲儿过了他就会把你甩了,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名媛千金。到时候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我是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的。你现在不仅伤害了景修哥,还在玩火自焚,趁早放手吧。” 看到这长篇大论的说教,云微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那笑意里满是讽刺。 “宋宛,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是跟谁在一起那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再拿朋友这两个字来恶心我,你不配。至于周家接不接受我,那是周喻深要考虑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操心。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花点心思怎么抓住周景修的心吧。” 发完这段话,云微直接将这个号码拉黑,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而另一边,宋宛看着屏幕上那些话,气得浑身发抖。 云微竟然敢这么羞辱她!还戳她的痛处! 既然云微这么不知好歹,那就不能怪她了! 于是她想都没想,直接找到了周景修的号码,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周景修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游戏声。 “喂?宋宛?又怎么了?” 宋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和犹豫。 “景修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关于微微的。但是……我怕你会生气,也怕你会难过。” 听到微微两个字,周景修立马来了精神,连游戏都不顾了。 “关于微微?什么事?你说!是不是她回心转意了?还是她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是……”宋宛欲言又止,似乎很难启齿。 “是我听说,微微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 周景修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恼怒。 “有喜欢的人了?谁啊?谁这么大胆子敢跟我抢女人?!” “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今天无意中看到微微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且微微看他的眼神很不一般,两人还特别亲密。” “他是谁?!”周景修此时已经快要气炸了。 他追了云微那么久,连手都没碰到,现在居然冒出来一个野男人捷足先登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也没敢细看。”宋宛装傻,故意含糊其辞。 “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挺有钱的,景修哥,我怕微微是被骗了,你也知道……” “你等着,我这就去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不弄死他我就不姓周!” 说完他也没等宋宛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景修坐在沙发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红了。 他追了云微那么久,她一直对他冷若冰霜,让他以为她是那种眼光极高的美人。结果现在倒好,居然闷声不响地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还是个挺有钱的男人? 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难道他还不够有钱?还不够优秀?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周景修咬牙切齿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私家侦探的电话。 先前他一直没去查云微的行踪和私事,毕竟这只要花钱就能轻易做到。但他不想让云微觉得自己很变态,用这种方法去窥探她的隐私。 可这次不一样。 如果是真的有人横刀夺爱,那这就不仅仅是感情问题了,这是男人的尊严问题! “帮我查个人。我要知道她最近都在跟哪个男人来往,具体到每分每秒!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周景修看着窗外的夜色,眸色沉沉。 那男人还没查到,但第二天一早,周景修却先收到了发来的另一条消息。 他点开那个定位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地址……怎么这么眼熟? 放大一看,这不就是在他家公司对面么? 原来最近她真的很忙,忙着装修,忙着开业。 想到这里,周景修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点。既然是在忙正事,那没回他消息也算有情可原吧? 不过,她把店开在他家公司对面是什么意思?难道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景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太可能,但他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希冀。 毕竟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出云微有什么必要非得选在那个地方开个花店。 花店里,云微正修剪着花枝。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显得温柔而恬静。 虽然刚开业没多久,也没做什么宣传,但店里的生意竟然出奇的好。 不少路过的白领都被这家别致的花店吸引了进来。 原本只是想随意看看,结果在看到店主是个如此清冷绝尘的大美人后,一个个都像是被勾了魂似的,最后都乖乖掏钱抱了束花离开。 花店外,一辆车停在路边。 周景修并没有立刻下车。他隔着玻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店内。 他看着云微耐心地给客人介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看得入了迷,甚至忍不住发起了呆。 在他面前,云微好像一直都是冷的。冷得像块冰,无论他怎么用热情去捂都捂不热。 她从来不会对他露出那样温柔的笑,从来不会这样耐心地跟他说话。 周景修不是没察觉到她的态度,他也确实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 云微越是对他冷,他就越上头,越是拒绝他,他就越想征服她。 也许她只是不善于表达? 周景修在心里为她找着借口。 发了会儿呆之后,周景修推下了车。然后推开了花店的门。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彼时店内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客人正在挑花,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名牌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那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然而这个帅哥进来之后,连看都没看那些娇艳的花一眼便径直走到了店主面前,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 “云微,我们谈谈。” 第310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4 那几个女客人顿时震惊了,看了看云微,又看了看一脸复杂的周景修,手里拿着的花都不香了。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满是八卦。 这架势,这语气,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妥妥的霸道总裁追妻火葬场,或者是痴情前男友纠缠不清的狗血戏码啊! 虽然这种情节在电视剧里早就看腻了,但在现实生活中亲眼撞见,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简直比看剧还要刺激一百倍! 云微抬起头,“我现在在忙。” 说完她绕过周景修,走到那几个客人面前。 “几位有什么喜欢的花吗?这几款是今天刚到的,很新鲜。” “没有没有。”几人被周景修那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连连摇头。 “那个,我们下次再来!下次一定来!” 几人匆匆跑出了花店,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这两人。 待人一走,店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云微脸上的那点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景修自然看清了她的变化,心道,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对别人可以笑脸相迎,哪怕只是陌生人都能得到她的温柔以待。可对他这个追求了她那么久的男人却只有冷若冰霜,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他压下心里的酸涩和怒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微漫不经心地问道:“说吧,谈什么。” 周景修看着她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了几分。但他还是忍住了,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把我屏蔽了?” 他最想知道的还是云微到底是看了他发的消息故意不回,还是从始至终都根本没关注过。 前者说明她在意,哪怕是反感也是在意,后者那就太伤人了。 云微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诚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删了我?或者拉黑我!这样我就发不出去了!我就不会像个傻子一样一直给你发消息、一直缠着你了!” “曾经想过。” 周景修呼吸一窒。 “不过想了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删掉可能不太好。”云微接着说道。 毕竟之后还是要见面的。 以后成了嫂子和小叔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删了还徒增尴尬,多麻烦。 周景修听到这话,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说什么? 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他看来,云微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虽然我现在对你冷淡,但我并没有想把你踢出我的生活。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还在乎他!说明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的! 难道她之前的冷漠只是欲擒故纵?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景修原本还算阴沉的脸瞬间多云转晴,甚至泛起了一丝红晕。 “我就知道。”他语气变得温柔,“微微,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其实我根本没信宋宛的那些鬼话!你肯定是为了考验我,或者是想气气我对不对?” 云微听着这一连串的脑补,眉头越皱越紧,她一脸怀疑地看着周景修。 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了?”周景修见她表情不对,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她不好意思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宋宛跟你说什么了?”云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她说她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很亲密。”周景修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意。 “但我不信!那肯定是她看错了,或者是你的普通朋友什么的。” 云微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没看错,那确实是我的男朋友。” 周景修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微。 “男朋友?” “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为了拒绝我故意编出来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有男朋友呢?” 云微有些无奈:“我骗你干嘛?我有那么闲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景修情绪激动地吼道,“我不相信!你一直都是单身!你身边除了我根本就没有别的男人!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男朋友?是谁?到底是谁?!”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追了那么久,把心都捧出来了,结果女神告诉他自己有男朋友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和尊严,咬牙切齿地问道。 “那个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我不信有人比我对你更好!比我更适合你!” 云微看着他那副伤心的样子,刚想开口说出名字,却忽然瞥见了花店外的人。 这也太巧了。 于是她抬了抬头,下巴朝着窗外的方向点了点,示意周景修朝外面看。 “你要找的人,刚好他来了。” “来了?” 周景修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地看向窗外,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街道上的人群。 一个送外卖的小哥?肯定不是。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云微肯定看不上。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太土了。 ...... 周景修看了一圈,只觉得外面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无论是颜值身材还是气质他都稳赢!云微到底看上那个人什么了? 他越想越气,正准备回头质问云微是不是在耍他,是不是故意找个人来气他。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周景修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这方向,应该是朝这花店来的。 不过他哥怎么过来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公司吗? 但这也不对啊,就算要买花,这种事让助理或者秘书过来就好了,何必劳烦他亲自跑一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周喻深已经推门而入。 周喻深进门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云微身上。 “微微。” 他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弟弟,径直走到云微身边,然后当着周景修的面伸手揽住了云微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怎么?有客人?”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才发现店里还有其他人一样,这才转过头漫不经心地扫了周景修一眼。 看到弟弟那副震惊的表情,他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 “景修?这么巧。你是来这儿买花的?还是特意来照顾你嫂子生意的?” 周景修只觉得天旋地转。 嫂……嫂子?! 那个抢了他女人的男人,居然是他亲哥?! 第311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5 大概就是周景修在云微那边发现了什么,或者是真的撞见了云微和周喻深在一起,所以才会这么伤心欲绝。 不过看他现在这个样子,难不成云微和周喻深之间是真的? 这个念头在宋宛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果真是这样,那周景修现在的崩溃就完全说得通了。 看着周景修还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宋宛压下心中的那点不舒服,一把按住他的手,柔声劝道。 “景修哥,别喝了!再喝你会受不了的!” “滚开!”周景修此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一把挥开了她的手,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宋宛推得一个趔趄。 “别管我!让我喝!” 旁人有人看到这一幕,于是劝宋宛先别管,让他发泄一下,等他喝完闹够了,睡过去就好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醉鬼是最不讲道理的。 可宋宛却没法看着周景修这样,她看着他那张即便醉酒也依然英俊的脸庞,看着他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心里一阵阵抽痛, 她凑了上去,坐在他身边,声音温柔。 “景修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是为了微微吧?” 听到微微两个字,周景修的动作顿了一下。 “微微……微微……”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偏偏是他,我哪里不如他。我不服!我不服啊!” 周景修的朋友们听到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多少有点唏嘘。 周二少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啊! 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读书的时候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校花、系花的情书,从来都是别人追着他跑,哪有他追别人的份儿?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这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恐怕他以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情路会这么坎坷吧,居然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这么大的跟头,甚至到了要借酒消愁的地步。 不过这次也没人会跟周景修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换个人追之类的话了。 虽然人喝醉了,但看这架势心里还是死死记着那个人的。 他们要是多说几句,到时候周景修借着酒劲发酒疯,把桌子掀了都有可能。 但周景修话里的意思实在是让人好奇那个他是谁? 云微居然拒绝了周景修选择了其他人?这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毕竟周景修追得那么紧,攻势那么猛,大家都以为这两人迟早会成。 有人知道宋宛和云微关系不错,于是凑过来问宋宛。 “小宛,云微到底和谁在一起了啊?居然让景修这么伤心?是不是咱们圈子里的?” 宋宛眼神闪烁了一下,摇了摇头,故作不知地说道。 “我还没问,只是上次偶然看到云微和一个男人在一块,看起来很亲密。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那人还想再问些什么,就见周景修忽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着酒瓶大声地喊道。 “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 “改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云微,你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改!” 周景修说着醉话,声音嘶哑,“你想让我成熟我就成熟,你想让我稳重我就稳重!我不当周二少了,我当你的……当你的狗都行!只要你别选他!” “我一定能把云微抢回来!一定能!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女人!哪怕是他也不行!” 朋友们看他说着醉话,又是哭又是笑的,有的无奈地摇摇头。 有的调侃他是个痴情种,以后肯定是个妻管严;有的则举杯支持他,让他加油,甚至还给他出馊主意。 宋宛看着他,神情复杂而犹豫。 周景修平常不怎么喝酒,就算是喝也不会喝成这样,烂醉如泥,毫无防备。 如果今晚…… 如果今晚她把他带回家,或者去酒店,发生点什么。 宋宛心里剧烈地挣扎着。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这太卑鄙了,是在趁人之危。 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最容易接近他的办法了。 只要今晚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周景修不喜欢她,他们也肯定会联姻的。 如果不靠这个手段,宋宛真觉得就算云微和周喻深在一起了,周景修也还是会像个备胎一样一直追着云微跑。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永远看不到身后的她。 尤其是刚才听到周景修说一定会把云微抢回来的时候,那种执着和疯狂让宋宛彻底慌了。 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宋宛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决定。 几个小时之后,包厢里的人渐渐散去。 眼见着周景修已经彻底喝趴下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齐淮扶起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大晚上的还要我送你回家。真是欠了你的。” 宋宛站在一边,走上前去。 “齐哥,我送景修哥回去吧。” “你?”齐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揽这个活。 “嗯。”宋宛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就像平时照顾朋友一样。 “我刚好开车来了,而且也没喝酒。你喝了不少吧?还是别开车了,叫代驾也不方便。我送他回去正好顺路。” 齐淮想了想,自己确实喝得有点多,头晕脑胀的。 而且宋宛和周景修关系一直很好,又是从小认识的,交给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行吧,那就交给你了。”齐淮把周景修的一只胳膊搭在肩上。 “我把他送你车上,这小子沉得很。” “好,谢谢齐哥。” 宋宛跟在他们身后。 眼见着离自己的车越来越近,宋宛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里全是汗。 只要把他弄上车,今晚就是她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车边的时候,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玩手机的人影突然动了动。 那人见到有人过来,抬眼看了下,然后迅速站起身,开口喊住了他们。 “哎!你们等等!” 齐淮和宋宛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小跑了过来。 “李秘书?” 宋宛认出了来人,这是周喻深的秘书。他怎么会在这儿? 李秘书跑到跟前,微笑着点了点头。 “齐少,宋小姐,晚上好。周总让我来接二少回去。” “周总?”齐淮愣了一下,“深哥知道景修在这儿?” “是的。”李秘书依然保持着职业微笑。 “周总一直在关注二少的动向,怕他在外面出事所以特意让我在这里守着。真是辛苦你们了。” 说着他伸出手,从齐淮手里接过了周景修的胳膊。 “那我就把人交给你了。” 李秘书扶着周景修,转身就要往旁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宋宛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周景修的另一只手臂,声音有些尖锐。 “等等!” 李秘书和齐淮同时看向她,眼神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宋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掩饰道。 “那个……李秘书,景修哥现在醉成这样会不会吐在车上?要不还是我送他吧?我车上有醒酒药,而且我也知道怎么照顾他。” 李秘书看着宋宛,他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宋宛那点欲盖弥彰的慌乱他一眼就看穿了。 “多谢宋小姐的好意。”李秘书不动声色地挡开了宋宛的手。 “不过这是周总的命令。周总说今晚一定要把二少带回去,有家事要处理,就不劳烦宋小姐费心了。毕竟,这种时候还是家里人照顾比较方便。” 这番话滴水不漏,直接堵死了宋宛所有的借口。 齐淮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小宛,既然深哥都派人来了,你就别操心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宛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松开手,勉强笑了笑:“那好吧,那就麻烦李秘书照顾好景修哥了。” “一定一定。”李秘书点了点头,“宋小姐慢走。” 说完,他扶着周景修上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看着商务车扬长而去,宋宛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只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车上,李秘书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瘫在后座呼呼大睡的周景修,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大半夜的还要我加班来接你,实在不是人干的事啊!” 他摸了摸自己日益稀疏的发际线,有些心疼自己。 还好周总大方,工资给得高。待会儿把他送到总裁那里,估计又是一笔奖金到账。 为了奖金,拼了! 不多时,目的地就到了。 车子一停,立马就有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过来把周景修抬下了车,然后放在一个担架上。 临走前,李秘书看着被抬进去的周景修,默默在心里为他画了个十字架,默哀了三秒钟。 …… 不知过了多久,周景修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觉得头痛欲裂,而且背后好硬,硌得慌,像是躺在地板上。 “水……我要喝水……” 他嘟囔着,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些空旷的空间。 他侧过头,模糊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脸。 是他哥! 一看到他哥,周景修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半,那些被压抑的怒火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就是这个人!抢走了云微!抢走了他喜欢的人! “周喻深!你个混蛋!” 他刚准备开口大骂,发泄心中的愤恨。 然而下一秒,当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了他哥正在干什么的时候,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只见周喻深正坐在一旁,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完美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正慢条斯理地往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周景修惊恐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副担架上。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哥。”周景修咽了口唾沫,声音颤巍巍地问道。 “我……我为什么睡在担架上啊?” 周喻深缠好了最后一圈绷带,握了握拳。 他缓缓抬起头,平静地扫过弟弟惊恐的脸,语气淡然地吐出几个字。 “待会儿方便一点。” 方便什么?周景修下意识地想问,但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了。 直觉告诉他,那个答案绝对不是他想听到的。 方便直接抬走?还是方便抢救? 周景修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猛地从担架上弹了起来,一边往门口退一边赔笑道。 “那个哥,谢谢你昨晚派人来接我。真的太感谢了!不过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重要的事没干,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啊!” 他说完转身就想溜,然而还没等他跑到门口,两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门口处。 周喻深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都来了,急什么?” “正好我也刚热身完,缺个陪练。过来,咱俩比划比划,增进一下兄弟感情。” 周景修看着哥哥那副蓄势待发的架势,腿都软了,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讪讪地说道。 “比……比划?” “不用了吧哥?我……我不行的!你也知道我那点三脚猫功夫,平时也就打打沙袋还行,哪是你的对手啊?咱们还是以和为贵,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周景修和周喻深相差几岁,小时候周喻深经常带着他玩,但也经常教育他,印象里被周喻深压着揍的回忆简直不要太多。 后来他长大了,周喻深也去了公司接班,变得更加沉稳内敛,那种直接动手的机会就少了,大多是冷着脸训斥几句或者扣点零花钱。 周景修也没想到这都多少年了,居然又弄到了两人要动手的地步。而且这次看他哥这架势,明显不是闹着玩的。 “哪那么多废话。”周喻深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上去或者直接躺着挨揍。自己选。” 周景修欲哭无泪。 “哥!我是你亲弟啊!咱们是一个妈生的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312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6 “少废话。给你三秒钟。” 周景修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戴上手套,磨磨蹭蹭地爬上了拳击台。 刚一上去还没站稳,周喻深的一记直拳就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周景修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围绳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哥!你玩真的啊?!” “既然上了台,就没有玩假的。” 周喻深并没有停手,紧接着又是一记勾拳,虽然收了几分力,但依然打得周景修眼冒金星。 “服不服?!”周喻深一边打一边问。 “不……不服!” 周景修也是个倔脾气,嘴上依然不肯认输,“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是以大欺小!你这是仗势欺人!我不服!” 又是一拳。 “哎哟!疼死我了!” 周景修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飙出来了,大喊道。 “你可是我亲哥啊!居然对我这么狠!下手这么重!你是想打死我吗?我要告诉爸妈!我要告状!” 周喻深冷笑一声,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反而更加凌厉了几分。 “说要抢我老婆的时候你可没推辞!那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亲哥?那时候怎么不想着告状?” “什么老婆!”周景修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气喘吁吁地反驳。 “你们还没结婚呢!八字还没一撇呢!只要没领证我就还有机会!而且……而且我也喜欢她!” “马上就要结婚了!” “而且就算没结婚,她也是你的嫂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不信!云微才不会嫁给你这个暴力狂!”周景修还在嘴硬。 周喻深被气笑了,这小子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周景修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扬起拳头作势要打脸。 “既然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为止,今天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拳头,周景修终于怂了。 他知道他哥是真敢打脸的,这要是破了相毁容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别别别!别打脸!”周景修连忙捂住脸,大声求饶。 “服了服了!我服了还不行吗?!” 周喻深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以后见到了云微喊什么?” 周景修咬着牙,心里那个憋屈啊。他哼哼唧唧半天,脸涨得通红,就是不肯开口。 周喻深眉头一皱,拳头又举高了几分。 “看来还是打得轻了。” “哎哎哎!别动不动就动手!”周景修吓得一缩脖子,闭着眼睛大喊道。 “嫂子!喊嫂子行了吧!以后我都喊嫂子!” 到底是哪个孙子把他昨天在酒吧说的那些醉话拍视频发给他哥看了?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非得弄死他不可!这也太坑人了! 听到这声嫂子,周喻深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 周景修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周喻深并没有打脸,也没有真的伤筋动骨,只是专门挑痛感明显但不致命的地方打。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弟弟那张疼得扭曲的脸,慢条斯理地解开手上的绷带。 “这次只是个小教训,让你长点记性。以后别什么人都惦记,尤其是你嫂子。” 周景修躺在地上,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我哥你有理……” 周喻深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他蹲下身,拍了拍周景修的肩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有,以后在外面喝酒悠着点。昨晚要不是我派人去接你,你小子估计就要失身了。” “失身?” 周景修一听这话,本来就疼得龇牙咧嘴,这下直接气笑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哥,你想损我也得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吧?我一大老爷们儿,还能被谁强了不成?酒吧那种地方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我?” 周喻深见他那样就知道他不信,他也没再多解释,站起身来。 “信不信由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景修,转身离开了。 从拳击馆离开之后,周景修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一进门他就连忙喊了家庭医生过来。 等医生给他检查完上完药,又开了一堆药膏走了之后, 周景修趴在床上,拿着镜子照了照自己身上那一块块青紫的淤痕,触目惊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下手可真狠啊!这绝对是亲哥!” 他心里那个委屈啊,简直比窦娥还冤。 不仅失恋了,心爱的女人成了大嫂,还被亲哥暴揍了一顿,这找谁说理去? 正郁闷着,他又想起了他哥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虽然他哥有时候挺对不起他的,但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拿来开玩笑吧?而且看他哥当时那个表情也不像是在逗他。 难道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周景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拿起手机,给昨晚一起喝酒的几个朋友发了消息,问他们昨晚他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 很快就有几个人回复了。 大家都说他喝多了发酒疯,大喊着要把云微抢回来,还说什么要当狗之类的。 “最后大家都散了,我看你趴在那儿起不来,本来想送你的。结果齐淮说他送你,我们就先走了。我看齐淮也没少喝,还担心你们俩能不能安全到家呢。” 齐淮? 周景修给齐淮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齐淮那边似乎还在睡觉,声音有些迷糊。 “喂?景修?怎么了?” “阿淮,昨晚谢了啊。听说你要送我回家?后来怎么是我哥的秘书把我接走的?”周景修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 “哦,这事儿啊。”齐淮清醒了几分。“本来我是打算送你的,结果宋宛说她刚好开车来了,而且也没喝酒,就自告奋勇说要送你回去,还能顺便照顾你。” “宋宛?”周景修愣了一下。 “是啊。我正准备把你扶上她的车呢,结果你哥那个秘书就像幽灵一样冒出来了,非说你哥让他把你接走。” 听到这里,周景修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等等,你是说本来是一大群人都在,最后变成只有宋宛一个人送我回家?” “其他人都走了啊,而且当时宋宛一直在旁边照顾你,我看她那样子挺上心的,也不好意思跟她抢啊。”齐淮随口说道。 “兄弟,我看宋宛对你挺有意思的啊。” 周景修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挂断了电话,整个人陷入了沉思,看来他哥话里的人指的就是宋宛了。 如果昨晚不是李秘书及时出现,把他截胡带走,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在宋宛的车上?还是在她的床上?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哪怕他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以他爸妈的性子再加上宋宛的身份,他肯定是要负责的。 到时候他就只能娶宋宛了,哪怕他不爱她。 细思极恐。 周景修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他并不傻。在豪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懂些弯弯绕绕。 或许原来他没看出来宋宛的心思,只把她当成朋友,但之后她那暗戳戳的话他听懂了。 第313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7 可听懂了又怎么样? 周景修并不会因为她是宋宛就有所表示,或者觉得有什么特别。 毕竟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想扑上来的女人能绕大学一圈。他也不可能个个都回应吧? 原来他把宋宛当作朋友,是因为觉得她和那些为了钱和权势接近他的女人不一样。 可在知道宋宛对他抱有这种心思之后,她在周景修眼里和其他那些心怀不轨的女人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碍于云微的关系,也碍于两家多年的情分,他才不好直接撕破脸和她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而且周景修敢保证,宋宛绝对早就知道云微和他大哥在一起了。 那天她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后来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想来都是铺垫。 她明明看见了,却没告诉他那个男人是他哥。 或许是想等他自己发现,让他深受打击从而对云微死心。 又或许是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利用这件事来离间他和云微,甚至是和大哥的关系。 但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周景修这时候都不在意了。 云微都要成他大嫂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想在意也没用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宋宛发来的。 “景修哥,你怎么样了?昨晚李秘书把你接走了,我很担心你。你哥没骂你吧?身体还舒服吗?需不需要我过去看看你?” 看着这条充满关切和体贴的消息,周景修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虽然爱玩闹,但在这事上他一向是有洁癖的,也是很挑剔的。 他只想和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在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这份挑剔和坚持,他早就身经百战、阅女无数了。 凭借他这张脸,还有周家二少这个金光闪闪的身份,想要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一想到昨晚他哥要是没让人把他带走,宋宛此时就真的可能如愿以偿地躺在他身边,周景修就有点想吐,真的是那种生理性的恶心。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直接把宋宛给删了。 又给他哥发了条消息。 “哥,大恩不言谢!感谢哥哥守护我的清白之身!” 发完之后,他还发了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然后他翻了个身,想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结果这一动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这顿打是挨了,痛是痛了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法见人。但好歹没被恶心到吧? 周景修苦中作乐地想着,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也算值了。 周喻深刚刚结束了一个视频会议,正揉着太阳穴。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周景修发来的消息。 周喻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呵,居然还清白之身上了。这小子还真是……” 不过他这次可误会了。 周喻深才不在意弟弟清不清白呢。 他之所以和她说那些话,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和宋宛保持点距离。 周喻深之前其实是想过撮合这俩人的。 毕竟两家知根知底,宋宛看起来对景修也算一心一意。如果能成,也算是皆大欢喜。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云微成了他的女朋友,而宋宛和云微的关系又闹得那么僵。 如果宋宛真进了周家的门,以后成了妯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肯定会影响云微的心情。 周喻深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女人受一点委屈,或者是因为这些琐事而不开心。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还是先让他那个弟弟先单着吧。 ...... 宋宛原本还想等着周景修回话。 但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地编辑了一条消息,试探性地问道。 “景修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喝那么多酒?” 手指轻轻点击发送,然而下一秒,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宋宛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 她没想到自己短时间内居然被两个人删了,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她暗恋多年的周景修!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宋宛又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 “景修哥?你在吗?” “是不是误删了?”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哪里做错了吗?” 依旧是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啊!” 宋宛终于崩溃了,她气得尖叫一声,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嚎啕大哭起来。 宋宛哭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地上那个摔碎的手机。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要弄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捡起手机,虽然屏幕碎了但还能勉强用。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齐淮的电话。 电话那头齐淮还在睡梦中,被人吵醒显然很不爽,语气有些不耐烦。 “喂?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314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8 “齐哥,是我 。”宋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哦,小宛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刚才景修哥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他问你昨晚的事了吗?” 齐淮有点诧异,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要来打电话问昨晚的事?他还想补觉呢。 “对啊,景修过来问我,我就如实说了,本来是你要送,但深哥的秘书突然来了。” 听到这话,宋宛的心彻底凉了。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她咬了咬牙,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用猜都知道,周景修肯定是知道了她对他的心思,也猜到了昨晚她想要干什么。 知道了就知道了!她喜欢他难道有错吗? 这么多年她一直默默守在他身边,难道这些付出就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吗?就不值得他哪怕是一点点的感动吗? 为什么要把她删掉呢? 宋宛先前就把爱慕深深埋在心里,不敢轻易表露,甚至连暗示都小心翼翼。 她怕这事一旦挑明了,周景修如果不喜欢她,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宁愿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至少还能看到他,还能关心他。 但她万万没想到周景修就这么果断地把她删掉了,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哪怕是来质问她一句也好啊! …… 周喻深近些时日可谓是春风得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恋爱的酸臭味。 就连公司的员工们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毕竟那个对细节很是挑剔的总裁最近终于不那么爱找茬了。 自然,那每天雷打不动被送到总裁办公室的花束也被公司的八卦群众看在了眼里。 于是关于总裁恋爱的传言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哎,你们说总裁这是谈上了还是没谈上啊?” “我看像是还没追到手吧?要是谈上了,哪有天天让女生送花的道理?这倒像是追求阶段。” “可是你看总裁每天那个春心荡漾的样子,要是没谈上也不会这么开心吧?” ...... 云微在花店步入正轨之后就没再天天去店里了,不过送给周喻深的花还是不会少。 临近下班的时候,周喻深看着面前那束粉色洋桔梗,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想着待会儿要去云微家里吃饭,心情便格外愉悦。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周喻深接起电话,“爸。” “喻深啊,我和你妈明天的飞机大概中午到。到时候抽个时间带女朋友回来吃顿饭吧,你妈念叨很久了,想看看未来的儿媳妇。” “知道了,就这个周末吧。”周喻深应道。 挂了电话,又处理了一会儿手头的工作,周喻深起身拿起外套,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周喻深站在门前,他并没有直接输入密码,而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门被人打开,云微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从门后探出头来。 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是知道密码嘛,怎么还敲门?” 周喻深笑着说道:“想让你知道我来了。” 云微被他这理由逗乐了,让开身子让他进来,一边朝屋内走去一边说道。 “就算不敲门,我也知道是你来了。” 周喻深换好拖鞋,跟在她身后,顺手关上门,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云微走到客厅,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过来。 然后一把抱住周喻深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说道:“随便。” 毕竟有周喻深在身边,她对那些吃食一点也不会挑剔。 “那我待会儿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周喻深摸了摸她的头发。 云微抬起头,眨了眨眼,“好像没有什么了,这几天我都没怎么去超市。” 周喻深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一看,果然没什么蔬菜肉类。除了几瓶矿泉水和饮料,连根葱都找不到。 周喻深摇了摇头,关上冰箱门。 他看向坐在沙发里看着他的云微,也没准备再折腾去超市了。 他在云微身边坐下,拿出手机打开了一家生鲜配送的软件。 他选了几块牛排,一些有机蔬菜还有海鲜。随后他将手机递给云微,问道:“还要点什么?水果?零食?” 云微接过手机划拉了两下,加了几盒草莓,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就这些吧。”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最近很火的都市爱情剧,剧情狗血但还算有趣。 周喻深一只手拥着云微,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手指。 云微看着电视剧,而周喻深并没有看电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云微的脸上。 心里想的却是:要是待会儿他做的菜不好吃怎么办? 周喻深从小到大别说做饭了,连厨房都没怎么进过。 不过昨天在云微面前一时冲动夸下的海口,说要亲自给她做一顿爱心晚餐。 要是今天做不出来或者做得太难吃,那岂不是要在女朋友面前丢脸了? 虽然昨晚他临时抱佛脚在网上搜了一下教程,但毕竟是纸上谈兵,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应该还好吧,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做饭这种事不过是按部就班地把食材弄熟,应该也没那么难吧? 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配送员送来了他在网上订购的食材,周喻深接过袋子,转身走进厨房。 他先给云微洗了一盒草莓,摆在精致的盘子里,端到茶几上让云微边看电视边吃,然后开始处理食材。 云微吃完最后一颗草莓,有些好奇地起身,准备去厨房看看那位大厨的进度如何。 刚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了一阵有些突兀的视频声音。 原来之前没听到是因为隔着点距离,再加上被电视剧的声音压下去了。 云微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拿着手机对照视频步骤,眉头紧锁。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眼里满是揶揄。 周喻深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正好对上云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微微,你怎么过来了?先去看电视吧,马上就好。” 他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云微没走,反而朝他靠近了几步。 “原来你不会做饭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调侃道。 周喻深耳根微热,面上却强装镇定,一本正经地说道。 “虽然我暂时还不会,但我正在学。” 云微走到他身边,看着锅里那块正在滋滋作响的牛排,虽然卖相还不错,但显然火候有点过了。 “火太大了。” 周喻深愣了一下,连忙关小了火。 “看来还得我来指导一下你这个小白。” 云微熟练地给牛排翻了个面。 周喻深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他突然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 “既然微微你会,那就麻烦您手把手教教我吧。”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云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有些好笑地说道。 “教你可以,别乱动。手拿开,别影响我发挥。” “不拿。”周喻深收紧了手臂,整个人贴得更紧了。 “这样才叫手把手教学嘛。而且我也没乱动,只是想离近一点,看得更清楚,学得更快。” “你……”云微被他这无赖的逻辑气笑了,却也没有推开他。 这顿饭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最终还是圆满完成了。 吃完饭后,周喻深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陪云微窝在沙发上又看了一会儿电视。 “明天我爸妈就回来了。”他把玩着云微的手指。 云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周末的时候,跟我回家吃个饭吧?他们很想见见你。”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喻深心里竟然有点紧张。 “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仓促。”周喻深连忙说道。 “我爸妈很开明的,也很好相处。他们一定会喜欢你。而且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感到尴尬或者不自在。” “那好吧。”云微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既然已经决定和周喻深在一起,见家长是迟早的事。 “不过我要准备点什么礼物?伯父伯母喜欢什么?” “不用。”周喻深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人去了就行,礼物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就在车上,到时候你直接拿给他们就行。” “这么周到?”云微挑眉,有些意外。 “那是当然。”周喻深笑了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上十点,周喻深回到家。 让他意外的是平时这个点早就应该回房间打游戏的周景修,此刻却大晚上的还瘫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到大哥回来,周景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哀嚎道。 “哥!你终于回来了!快救救我!我要被烦死了!再不救我我就要疯了!” 周喻深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又闯祸了?” 周景修一脸苦涩,“哥,你是不知道那个宋宛啊!简直就是个狗皮膏药!” “之前她来家里找我被管家挡回去了,结果这两天她变本加厉,开始疯狂给我发短信打电话。我都把她拉黑了,她就换着号码打!简直没完没了!” “我不过是删了她而已,用得着这样吗?关键是她这个做派搞得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那天晚上她对我图谋不轨,差点把我给办了,这事儿我还没找她算账呢!我都给她留了点面子没拆穿她,结果她还得寸进尺了!” 周景修越说越气,抓起旁边的抱枕狠狠锤了两下,发泄心中的郁闷。 周喻深听到这里有些惊讶:“你把她删了?” “这……这是重点吗?”周景修气坏了,“重点是你亲弟弟被人骚扰了啊!” 周喻深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看你们之前关系还挺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以为就算宋宛的企图失败,你们还能当个普通朋友,维持面子上的和平。” “朋友?”周景修冷笑一声,“那种想睡我的朋友,我可不敢要。我的朋友很多,不缺她这一个。所以哥,你能救救我吗?帮我把这麻烦解决了?” 周喻深看了看弟弟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毫不留情地转身朝楼上走去。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这是你自己的烂桃花,自己解决。都多大的人了,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周景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哥!你真那么狠心?见死不救?!” “要不然呢?”周喻深头也不回地说道,“难道还要我替你去跟她谈?那是你的事。而且这也是对你的一种锻炼。” 说完他径直上楼回了房间,只留给周景修一个冷漠的背影。 周景修瘫回沙发上,心道: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他哥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心里就没他这个弟弟了。以前那个护短的大哥去哪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眼见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周景修感觉自己不止身上上次被打的地方有点隐隐作痛,头还有点疼。 他直接挂断,然后关机把手机扔到一边。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第二天,周父周母乘坐的航班准时落地。 周喻深因为公司有个临时会议走不开,便派了李秘书去接机。 周父周母一进门就看到小儿子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 但即便如此,他们看到儿子还是很高兴。 “景修啊!妈可想死你了!这几个月没见,怎么感觉你瘦了?” 周母放下手里的包,走过去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爸,妈,你们回来了,我没瘦,放心吧。”周景修从周母的怀里推开,感觉自己的背后有点疼。 “没瘦就好啊。”周父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慈爱。 “对了,这次我们在国外给你带了很多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周母兴致勃勃地指着那一堆行李箱,“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周景修看着那堆礼物,心里一阵感动。 “谢谢妈!还是妈最疼我!比我哥强多了!” 第315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19 周母又指了指旁边另外几个箱子说道:“另外那几个箱子别动,那是给你嫂子的见面礼。” “嫂……嫂子?”周景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啊!你哥这次可是铁树开花了!”周母一脸期待。 “听说那姑娘是个开花店的?长得特别漂亮?你见过没?人怎么样?” 周景修的脸色僵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见过?何止见过! 那可是他曾经心心念念、死缠烂打追了好几个月的女神呢! 为了她,他什么脸面都放下了,又是送花又是包场,甚至还挨了亲哥一顿毒打! 结果现在倒好,女神直接跨过了他,变成了他嫂子! 但他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见过,人……挺好的。长得确实很漂亮,气质也很好,跟咱们家很般配。” 听到这话,周母更高兴了:“那就好!那就好!连你这挑剔眼光都说好,那肯定错不了!” 周景修只能苦笑,心道: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我的眼光是好,好到看上了未来的大嫂。 ...... 周母是个注重生活品质和仪式感的人,儿子带女朋友第一次上门,自然不能怠慢。 她正指挥着人调整客厅的摆设,一转头看到周景修瘫在沙发上打游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景修,去把那个花瓶搬到餐桌上去。别在这儿碍眼。” 周景修放下手机,慢吞吞地走过去,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周母见他这副懒散的样子,立即走上前,一巴掌拍向了他的手臂,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景修,这是干嘛呢?像没吃饭一样!待会儿你哥带女朋友回来了,你可不能是这样的神情啊!” 这一巴掌拍在周景修手臂上,周景修当即痛呼了一声。 “妈!”他委屈地喊道。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周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周景修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龇牙咧嘴地说道。 “没……没事。我就是想说妈,您这力气够大的。” 周母看着他那个扭曲的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就这个笑,虽然有点傻,但总比板着脸强。待会儿见到你未来嫂子记得也要这么笑,展现一下咱们周家的热情。知道了吗?” 周景修欲哭无泪:“知道了。” 很快,玄关处传来响动,周喻深牵着云微的手走了进来。 客厅里,周父周母和周景修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云微今天穿了一件淡雅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长度刚好到膝盖,外面披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驼色针织开衫。 长发没有做复杂的造型,只是柔顺地披在肩头,耳边别着一枚精致的珍珠发夹。 看见两人走了进来,周母眼前一亮,立刻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云微的手上下打量。 “哎呀!这就是云微吧!” “比照片上还好看!喻深这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云微礼貌地问好:“阿姨好,叔叔好。” 说着,她看了一眼周喻深手里提着的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哎哟,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礼物啊!真是太见外了。” 周母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周父也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他没有周母表现得那么激动,但眼神里也透着满意。 “坐吧,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周父温和地说道。 周喻深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佣人后,牵着云微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而周景修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此时的他正低着头,假装很认真地看着手里的茶杯,眼神有些躲闪,根本不敢抬头看云微。 这还是他上次在拳击馆被他哥揍了之后,头一次见到云微。 这些天他又是忙着养伤,又是忙着为宋宛的纠缠而烦心。在那种焦头烂额的状态下,事实上他倒还真没多少时间去想云微。 毕竟每次一想起云微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他的脑海中紧接着浮现的就是他哥那砸下来的拳头。 “景修,怎么不叫人?”周喻深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周景修身子猛地一僵,他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云微的视线。 此时再一见云微,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周景修还是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微是真美啊。 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弱的美,简直就是照着他的审美点长出来的。 只可惜……名花有主,而且这主还是他根本惹不起的。 “嫂……嫂子好。”周景修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嫂子叫得不仅磕磕巴巴,而且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 云微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微微颔首,冲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你好,景修。” 看见云微朝他笑,周景修顿时有点受宠若惊,甚至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可是他认识云微以来,她头一次对他露出这么温和的脸色! 以前追她的时候,她看他就是冷冰冰的。 没想到这种待遇,竟然是在她成了自己大嫂的情况下才享受到的。真是莫大的讽刺。 周景修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云微身边的周喻深,眼里难掩嫉妒与疑惑。 他是真不懂!他到底比起他哥差在哪里了? 论长相两人不相上下;论年龄,他比他哥年轻、有活力。论浪漫,他能为云微包下整个游乐场,他哥懂什么叫浪漫? 为什么云微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周喻深察觉到了弟弟那充满怨念的视线。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周景修一眼,然后完全把周景修当作了空气。 周景修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周母是个非常健谈且极具亲和力的人,她一直拉着云微聊天,从平时的爱好问到花店的经营,再到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显然,她对这个未来儿媳妇不仅是满意,甚至是喜欢得不得了。 整个客厅里,只有周景修一直埋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临近午饭的时候,管家突然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在周母耳边低声说道。 “夫人,宋家的小姐来了。” 周母闻言,有些惊讶地问道:“是小宛吗?” 管家点了点头,同时用余光瞄了一眼脸上瞬间流露出震惊和抗拒的周景修。 其实先前二少爷还特意把他叫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要是宋小姐来找他,不管找什么理由一律拦在门外,就说他不在家。 但今天的情况不同。刚才宋小姐在门外可是说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来找二少爷的,而是听闻先生和夫人回国,特意来拜访长辈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直接把她拒之门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也会显得周家很没有礼貌。 “快让她进来。” 周母并没有多想,毕竟宋宛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时乖巧懂事,她对宋宛的印象一直很好。 “妈!等等!”周景修一听这话,立即大声喊道。 周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小宛来家里,你拦着干什么?” “我……那个……” 周景修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却怎么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云微的面说出宋宛想趁他喝醉睡他的那些龌龊事。 “我就是觉得今天有客人在,她来不太方便。”周景修随便找了个借口。 周母一听,反而怀疑起来,这两人肯定是闹什么矛盾了。年轻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 “有什么不方便的?云微又不是外人。再说了,小宛也是特意来看我们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周母转头对管家吩咐道,“去,请小宛进来。” 周景修双手抱头,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他现在只祈祷宋宛千万别当着大家的面发什么神经。 不多时,宋宛便跟在管家身后走进了客厅。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小香风的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一个礼盒,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作为小辈过来拜访长辈,自然是礼数周全的。 然而她刚走进门,那句准备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抬眼间看到客厅里的人之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甚至有些微微扭曲。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宋宛当然知道周景修的父母回国了。 她这几天被周景修拉黑,拒之门外,思前想后,决定走曲线救国的路线。 既然周景修不见她,那她就从周家父母这边下手。 她特意挑了这个周末的日子过来拜访,打着探望长辈的旗号,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想借机见周景修一面,向他解释清楚那晚的事情。 但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云微! 而且看着云微和周喻深并肩坐在主沙发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亲昵,甚至连周家父母都对她笑脸相迎…… 宋宛心里惊讶,看来周喻深今天刚好带云微过来见家里人。 她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相牵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琴姨,周叔叔。”她换上了一副甜美乖巧的笑容,走了过去。 “听说你们回国了,我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小宛,下次你来也不用那么客气。”周母拉着宋宛在自己身边坐下。 宋宛顺势坐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的周景修身上。 她的眼眶瞬间微红,声音轻柔而带着一丝哽咽:“景修哥。” 周景修听到这声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皱着眉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 宋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泛起苦涩。 “景修哥,”宋宛咬了咬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上次是我做得不对。我当时也是太担心你了,看你喝了那么多酒怕你出事,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原谅我一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要为了这点误会就彻底不理我了吗?” 周景修听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宛的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想趁他喝醉睡他,逼他负责的龌龊心思,居然能被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冠冕堂皇地说成是因为担心? “小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周母听得一头雾水,但看到宋宛委屈的样子,还是本能地偏向了她。 “景修!你是男人,心胸要大一点。不管发生了什么,人家女孩子都低声下气地跟你道歉了,你还板着个脸干什么?” 周景修简直要被气笑了。 “大方?妈,您不知道她想......” 他刚想把宋宛的真面目揭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毕竟这种事关男人尊严的事,当着父母甚至是云微的面说出来实在太丢人了。 “算了。”周景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站起身。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这件事根本就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 说完他连看都没看宋宛一眼,快步朝楼上走去。 看着周景修决绝的背影,宋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想想而已,还没有付出行动,就遭到了他如此决绝的厌恶? “唉,这孩子。”周母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正在抹眼泪的宋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小宛啊,别难过。景修就是这个脾气,吃软不吃硬。等他气消了,阿姨好好说说他。” 宋宛摇了摇头,擦去眼角的泪水。 “琴姨,不用了。我想找个机会,自己跟景修哥好好谈谈。” 云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其实也不算太意外。 在云微看来,周景修这样的男人就是典型的被偏爱得有恃无恐。 他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论是物质还是感情,他从来没有匮乏过。 正因为得到的太容易,所以只有那些他得不到的东西才能让他印象深刻,激起他的征服欲。 第316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20 在周景修狂热追求她的时候,云微其实能从他身上感觉到那种真挚的爱。 她也相信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当周景修追求女配时,他对女配也是有爱的。 只是这种爱来得太快,但走得也很快。一旦失去了新鲜感或者遇到了阻力,就会迅速消退。 周景修这样的人,对每一个正在追求的目标都是真爱,爱的时候轰轰烈烈,真挚无比。 可一旦热情褪去,他也能很轻易地舍弃。 看宋宛和周景修两人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周景修已经看清了宋宛的心思,并且对她产生了反感。 他如今根本就不喜欢宋宛,所以宋宛就算再怎么深情,对周景修而言也不过是个麻烦。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周景修的离开而显得有些尴尬。 周母看着宋宛泛红的眼眶,拍了拍她的手背。 为了缓解气氛,也为了转移宋宛的注意力,她便向宋宛介绍起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喝茶的云微。 “小宛啊,别理那个臭小子。” 周母笑着看向云微,“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喻深的女朋友,云微。你来得真是巧,今天刚好喻深第一次带微微到家里来。” 听到周母的介绍,宋宛僵硬地转过头,抬眼看了下云微。 云微此时正端坐在周喻深身旁,姿态优雅从容。 宋宛迅速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云微的眼眸对视。 “琴姨。”宋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其实我们原先是见过的,倒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遇。” 认识就是认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秘密。 就算如今因为周景修的事情,她和云微已经彻底撕破脸绝交了,宋宛也不会蠢到在周家父母面前否认自己和她认识。 毕竟稍微一查就能知道的事情,说谎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最多,只是装作不熟罢了。 刚才那一幕全都被云微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宋宛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她不知道此时此刻,云微是不是在心里冷冷地笑话她,笑话她的不自量力,笑话她的可悲。 毕竟她刚才面对着周景修的时候是如此的卑微,可反观云微呢? 从始至终,她对周景修的追求都是不屑一顾,连个正眼都没给过。 如今那个她求而不得的男人在云微眼里一文不值,而云微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真爱。 宋宛也不知道自己对云微到底是惋惜居多,还是妒意居多。 其实从前在大学里的时候,她也是真的把云微当作过朋友的,那时候她们也曾有过一段纯粹的友谊。 可就在周景修喜欢上云微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 当时她表面上应周景修的要求去撮合他们两人,甚至帮忙制造偶遇,但心里总是充满了苦闷和酸楚。 每一次看到周景修为云微精心准备礼物,每一次看到他因为云微的一个冷脸而失魂落魄,宋宛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可她一直安慰自己,只要云微不接受,她就还有机会。只要她一直陪在景修哥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到她的好。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错得离谱。 就算如今云微明确拒绝了周景修,甚至和周喻深在一起了,宋宛还是觉得心有不甘! 因为她很清楚,周景修并没有真正地忘掉云微! 他现在的退缩不是因为不喜欢了,而是因为那个横刀夺爱的人是他的亲哥! 他只是因为他哥也喜欢云微,并且已经把人带回了家,所以才不得不迫于现实的压力而放弃。在周景修的心里,云微永远是那道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 原先在周景修疯狂追求云微的时候,宋宛虽然痛苦,但并没有觉得有多后悔。 可在被周景修删掉所有联系方式之后,她彻底后悔了! 如果不是她,周景修就不会和云微有交集!如果周景修没有遇见云微,他们所有人都会和原来一样。 她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一起吃饭一起打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连朋友都没得做。 宋宛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然而宋宛心里所想的这些云微并不清楚,也根本不想知道。 在云微看来,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在朋友和周景修之间,宋宛选择了周景修,那宋宛的事就再也不会引起她一丝一毫的波动。 周喻深察觉到了客厅里微妙的气氛,他大概也清楚这两人之间的事。 眼见着不知情的周母一脸惊讶,似乎还想再拉着宋宛问些什么,周喻深眉头皱了一下。 于是他适时地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周母,转移了话题。 “妈,您刚才不是说在国外看中了一套茶具吗?怎么没见您拿出来用?” 周母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刚才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这茬!那套茶具可是我好不容易拍下来的,漂亮极了!我这就去拿。” ...... 在用午饭的时候,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只不过餐桌上空出了一个位置。 周景修没有下来用饭。 虽然佣人上去叫过两次,但他都以没胃口为由打发了。 用完午饭之后,周喻深并没有在家里多待,他和云微还有另外的约会。 两人向周家父母告别后,相携着离开了。 宋宛却没有走。 周母看着那空荡荡的座位,叹了口气,吩咐厨房的佣人。 “去,把这几个景修爱吃的菜送到他房间去。这孩子,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绝食闹脾气。” 就在佣人准备端起托盘上楼的时候,宋宛突然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佣人面前拦住了她,然后转头看向周母,“琴姨,还是让我去吧。” 周母愣了一下:“小宛?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没事的,琴姨。”宋宛声音有些低落,“景修哥是因为我才不下来吃饭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正好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再跟他好好解释一下那晚的误会。” 周母看着宋宛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软。她也不希望两个年轻人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 “那……那好吧。”周母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她拍了拍宋宛的手背叮嘱道。 “小宛啊,委屈你了。景修要是在气头上说了什么浑话,你别往心里去。去吧,好好跟他说。” “谢谢琴姨。” 宋宛感激地点了点头,从佣人手里接过托盘。 她转身朝着二楼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宋宛端着饭菜停在了房门口,然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宋宛咬了咬唇,加重了力道,再次敲门。 很快,门里面传来了周景修极其不耐烦且带着火气的声音。 “我说过了!我不饿!” “景修哥,是我。” 门内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正躺在床上打游戏的周景修在听到这句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后。 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按下了门把手上的反锁,将门死死地锁上了。 站在门外的宋宛原本正准备试着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毕竟以前她来周家玩的时候,周景修的房门从来不防着她。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那声反锁声。 宋宛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置信。他居然防她像防贼一样,把门反锁了?! 一种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景修哥。”宋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你开门啊,我是来给你送饭的。琴姨说你中午什么都没吃……” 周景修背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那虚伪的关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说了不吃就是不吃。”他冷冷地回答,“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不走!”宋宛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景修哥,我求求你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好不好?我其实是想来跟你解释一下那晚的事情!” “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那晚过后,就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连我来找你你都避而不见!”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那晚只是看你喝得烂醉,只是想好心送你回家而已,也没有其他意思啊!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宋宛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无辜,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受了天大冤枉的善良女孩, 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如果是放在以前或者是放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或许真的能博得几分同情。 但可惜,站在门里面的是周景修。 对于宋宛这番辩解,周景修当然不信。 若是宋宛没那么疯狂地骚扰他,他或许还能信上几分,觉得那可能真的是自一个误会。 可她越是这么急于撇清,越是这么死缠烂打,周景修就越觉得恶心,越觉得她对他图谋不轨! 事到如今,宋宛居然还在门外装傻充愣,不承认自己的龌龊心思。 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周景修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宋宛,你装什么清纯无辜呢?!” “你要解释?好啊,那我告诉你为什么!” “我就是看你不耐烦了!所以把你删了,行了吗?!” “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打着朋友的旗号来恶心我!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有什么交集!” “现在立刻马上,端着你的饭从我家滚出去!别再来烦我了!” 听着这些话,宋宛僵在原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你这么对我,是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惦记着她?你是不是还喜欢云微?!” 听到云微这两个字,周景修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 “当然不喜欢了!!”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外面没别人吧?” 随后周景修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问宋宛。 他觉得宋宛肯定是想害他,万一他哥刚好路过或者刚好站在门外,要是被他哥听到别人问他是不是还喜欢嫂子,而他要是回答…… 那岂不是又要被拉去拳击馆再暴打一顿?!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呢!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宋宛抽噎着说道:“外面没有其他人。” “没有就好。”他冷哼一声,“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喜不喜欢谁都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你快走!” 房间里终于清静了。 周景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重新瘫回床上。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嘟囔了一句,准备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来发泄一下情绪。 然而游戏刚开局还没五分钟,咔哒一声,外面突然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周景修顿时一惊,他猛地回头。 === 直到房门被推开,看到是周母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进来了?吓我一跳。” “我还不饿呢,饿了我待会儿会自己下楼找吃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周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上去就揪住了周景修的耳朵。 “哎哟哎哟!疼疼疼!妈你轻点!” “你还知道疼?”周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手上却微微松了点力道。 “你老实交代!你刚才在房间里对小宛说什么了?人家好心好意给你把饭送上来,结果她可是哭着跑下楼的!连我叫她都不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家女孩子?你到底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周景修捂着发红的耳朵,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妈!你这心怎么长偏了啊?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他委屈巴巴地控诉道。 “你怎么不问问她哭之前,想对你这个单纯善良的儿子干嘛?” 周母被他这句单纯善良雷得不轻,但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疑惑地问道:“怎么?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能对你干嘛?难道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周景修摸了摸鼻子,有点犹豫。这事儿说出来,总觉得有损自己一世英名。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哎呀,就是……”周景修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横和盘托出。 第317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21 “就是之前晚上我在酒吧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宋宛当时就在旁边,她非要借着照顾我的名义把我弄上她的车,想趁我喝醉把我带回家!” 周母听完,眼睛微微睁大,愣了好几秒。 “带你回家?”周母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是我想的那个……带回家的意思吗?” 周景修一脸悲愤地点了点头,“就是那个意思!妈,这也太可怕了!” 周母的脸色变幻莫测,先是震惊,然后是庆幸。 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景修啊,这事儿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唉,这现在的世道真是变了,以后你出去可得少喝点酒。你要记住,男孩子在外面,尤其是像你这种长得帅又有钱的男孩子,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别什么人都信!” 周景修嘴角抽搐了几下,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不过周母皱了皱眉,“不过小宛那边,你就算拒绝人家,也别弄得太难堪了,到时候两家长辈见面尴尬。” 周景修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尴尬什么?反正我是把话说清楚了,我不喜欢宋宛,从来就没喜欢过,自然不能给她任何的错觉和希望。长痛不如短痛,我这是在帮她认清现实。” 周母看着儿子那坚定的眼神,又问了一句:“真的不喜欢?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看你们从小玩到大,还以为……” “妈!”周景修无奈地扶额,仰天长叹。 “真不喜欢!我把她当朋友,她却想睡我!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周母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 她话锋一转,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你跟妈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你给妈透个底,妈平时去喝下午茶的时候帮你留意着!等你哥结完婚,接下来可就轮到你结婚了!” 周景修沉默了很久才道。 “妈,现在提这些还早着呢。我还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您就别操心了。” ...... 周喻深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昂贵的手表。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但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 遇到红灯的时候,周喻深看了一眼云微,忽然开口。 “景修的性子就是这样,他对人好是真好,掏心掏肺的,但讨厌也是真的讨厌,一点情面都不留。他现在反感宋宛,那他对宋宛表现出什么样的恶劣态度都不稀奇。” 云微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周喻深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云微的指尖,放在自己的唇边吻了吻。 “我是怕你心里会有芥蒂。毕竟你和宋宛先前是好朋友,虽然我知道你们现在因为景修和一些误会,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来往了。但我还是担心,万一以后在某些场合碰见,你心里会觉得不自在,或者觉得景修太过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宋宛如果还不放弃对景修的那点爱慕,以景修的脾气,以后她只会更伤心难过。” 云微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她反握住周喻深宽厚的大手,“我不会关注他们之间的事,无论怎样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周喻深看着她那双只倒映着自己的眼眸,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就好。” 说实话,周喻深现在这时候真的得庆幸云微和宋宛早就不是朋友了。 如果她们还是朋友的话,那场面简直不堪设想。 他弟弟对宋宛是那副恶语相向的态度,而宋宛又是云微的朋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会向云微哭诉。 那他夹在中间该有多难做? 要是云微为了宋宛打抱不平,来跟自己闹脾气。或者他在云微面前,还得顾忌着宋宛的颜面去教训自己的弟弟,光是想想周喻深都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幸好。 周喻深驱车驶离了喧嚣拥挤的市区,来到了一处远离尘嚣的地方。 这里是他很早之前买下的一处半山别墅。因为远离市区,附近的环境极其清幽,漫山遍野的绿植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 从宽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景色很是不错,尤其是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更显静谧与浪漫。 他准备以后周末或者节假日就带云微时常过来这边,躲开所有人的打扰,安安静静地过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在那次做了一顿晚饭之后,周喻深倒也真的上心了。他经常会在工作之余看一些做菜的教程。 虽然上次勉强算是过关了,但那是讨了巧,只做了煎牛排和白灼虾,外加一份最不需要技术的蔬菜沙拉。 可若是真要让他起锅烧油,炒什么家常小炒或者炖个复杂的汤,那可就难了。 为了能彻底拴住云微的胃,周喻深决定要把厨艺这项技能也点满。 两人下车的时候临近四点,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新的草木香气。 周喻深牵着云微的手,带着她逛了逛这栋占地广阔的别墅。逛到后院的时候,云微倒是对那个游泳池很感兴趣。 “喜欢这里?”周喻深从身后自然地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 “嗯。”云微看着水面,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没带泳衣。” 周喻深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撩人的意味:“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倒你男朋友?” 他在她脸颊上偷了个香,“里头的衣帽间里,我让人准备了泳衣。晚上一起?” 一起这两个字被他咬得百转千回,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暗示。 云微感受着身后男人炙热的体温,并没有拒绝,“嗯。” …… 宋宛从周家跑出来后,一路哭着回到了家。 她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睛肿得像个核桃,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时的半点端庄优雅。 她一进门,宋父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品茶的后妈就看见了。 “小宛?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 宋父见女儿哭得如此凄惨,眉头顿时深深地皱了起来。 宋宛好歹也是他宋家的女儿,在外面受了委屈,打的可是他宋家的脸。 他刚准备大步走过去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被一旁的女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衣袖。 “哎呀,老宋,你先别急嘛。”女人压低了声音,在宋父耳边柔声劝道。 “你看小宛哭得这么伤心,现在情绪肯定很崩溃。你这会儿去问不仅问不出什么,反而会让她觉得难过,搞不好还要对你发脾气。女孩子家家的,总有些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心事。” 女人表面上是在替宋宛着想,实际上心里门儿清。 她巴不得宋宛在外面惹了什么大祸,这样宋父就会对这个前妻留下的女儿彻底失望。等以后分家产的时候,她那个还没成年的儿子就能多分一杯羹。 “咱们先别去触霉头了。”女人轻轻拍了拍宋父的手背,体贴地说道。 “让她回房间好好哭一场,发泄一下。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情绪稳定了,你再慢慢问问,那时候她肯定就愿意说了。” 宋父一听,看了看已经捂着脸跑上楼的女儿的背影,觉得妻子说得确实有道理。 现在去问确实不太合适。 “还是你想得周到。”宋父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手。 “孩子嘛,难免会遇到挫折,咱们做父母的多担待点就是了。” 用晚饭前,宋宛洗了个澡,重新化了个淡妆遮掩哭肿的眼睛,但神色依然十分憔悴。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小宛,多吃点,看你脸色差的。”女人假惺惺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宋父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女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下午回来的时候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到底出什么事了?跟爸爸说实话,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宋宛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她能怎么说?说自己去周家结果被周景修当着面嫌弃。 这种事她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不可能告诉她这个只看重面子的父亲,更不可能让旁边那个随时准备看笑话的后妈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什么,就是……表白被拒绝了而已。一时觉得有点难过。” “表白被拒?”宋父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倒贴去跟人家表白?对方是谁?” 宋宛咬着唇,没有说话。 宋父见她这副闷葫芦的样子,更加来气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也别找那些家世背景配不上咱们家的穷小子!你是我的女儿!” “你要是真想谈恋爱结婚了,爸爸回头就在圈子里给你挑挑,给你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无论是家世、学历还是能力,都必须配得上咱们宋家才行!” 宋宛听着父亲这一番说教,只觉得无比刺耳。 她在心中冷笑连连,什么门当户对?什么青年才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不就是要她去联姻吗?不就是要把她当成稳固宋家生意的筹码卖个好价钱吗? 不过她到底还是没有再跟父亲争辩什么,只是胡乱扒了两口饭,便借口不舒服回了房间。 这半个月里,宋宛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她没有再去找过周景修,也没有去参加过任何聚会。 直到这天她从父亲和生意伙伴打电话的时候偶然听到了一个让消息。 周景修的大哥周喻深要结婚了! 婚礼定在下个月,据说要在一座私人岛屿上举行婚礼。 至于新娘是谁,她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云微!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宋宛正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温水洒了一手,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昨晚,她还对云微嫉恨无比。 心中阴暗地盘算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偷偷在周家父母面前散播一些关于周景修和云微曾经有过一段暧昧的传闻。 她想兄弟俩同时追求过一个女生,哪怕只是单方面的追求,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就算周母再怎么开明,再怎么喜欢云微,只要心里扎下了这根刺,面对这个差点成为小儿子女朋友的大儿媳,心中也一定会觉得膈应! 因为她看到了周景修昨天在社交平台上发的一条帖子。 帖子里是一张被扔进垃圾桶的昂贵玫瑰花的照片,配文是她不喜欢。 周景修删了宋宛所有的联系方式,也不愿意见她,宋宛没办法,只能换了个没人知道的小号,偷偷关注着他的社交动态。 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宋宛想当然地以为周景修送的花又被云微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她以为即便是在云微和周喻深在一起之后,周景修依然还没有死心,依然在像个飞蛾扑火的傻子一样苦苦追求着云微。 正因为如此,她对云微的态度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可现在她却忽然得知了云微要结婚的消息,而且请帖已经发出来了。 她一时有点怔愣,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感概云微嫁入周家的速度过快,还是该感概周景修居然在亲哥马上要结婚的当口,还敢背着大哥给准大嫂送花?!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宋宛的眉头就深深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周景修敢给云微送花,那周喻深是干什么的? 而且周喻深早就知道自己弟弟喜欢云微,他怎么可能如此大度地容忍弟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继续挖墙脚,甚至还能毫无芥蒂地跟云微结婚?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带着满腔的疑惑,宋宛颤抖着手点开了手机里那个已经很久没看过的群聊。 这些日子她沉浸在被拒绝的痛苦和对云微的嫉恨中,过得浑浑噩噩,日夜颠倒。 心里全都是周景修那天对她说那些绝情的话,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聊天了。 第318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22 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直往上翻,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关于周景修的话题。越看,她的脸色就越苍白。 原来周景修最近这些日子一直在高调追求一个刚回国的女人! 群里的聊天记录里全是那些狐朋狗友对周景修的调侃。 【二少,你这也太快了吧?前段时间不还要死要活的吗?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就是啊,这新目标看起来难度也不小啊。听说人家根本不搭理你,送的包都扔垃圾桶了?】 【去去去,你们懂个屁!我现在遇到真爱了懂不懂?】 宋宛只觉得呼吸一阵困难。 她以为周景修是个长情的人,以为他哪怕得不到云微,也会在心里默默地守着她念着她。 她以为自己之所以输,是因为她不是云微。 可云微拒绝了他,并且成了他大嫂,他消沉了几天后竟然这么快就轻而易举地转移了目标! 宋宛看着屏幕上那些调侃周景修和另一个女生的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邪火。 那火烧得她心里极其不舒坦,可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该高兴的不是吗?周景修终于放弃了云微啊!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么憋屈?这么愤怒? 是因为周景修宁愿去追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女人,也不愿意回头看一眼默默等了他这么多年的自己? 还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不惜为了他而背叛朋友,但这个男人其实根本就不值得她付出一切?! 宋宛将手机狠狠地砸在床上,捂着脸,无声地尖叫起来。 …… 直到夜深人静。 宋宛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以为自己今晚肯定会彻夜难眠。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刚躺下没多久,眼皮就沉重得无法睁开,竟然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宋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周景修依然狂热地追求着她的好朋友。 朋友起先也是毫不留情地拒绝,甚至觉得周景修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可梦里的她一直在为周景修说好话。 她帮周景修分析朋友的喜好,帮他制造浪漫的偶遇。再加上周景修确实长着一副好皮囊,追了许久,手段百出,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焐热了。 最终在一次盛大的烟花告白中,朋友终于被感动,动心了。 当得知周景修和朋友即将举行订婚宴的消息时,宋宛躲在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过放弃的,她告诉自己,既然好朋友得到了幸福,她就应该默默祝福,然后退出。 可就在宋宛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周景修却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 尤其是在一次醉酒中,他无意中知道了她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心思之后,他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终于有一天,周景修深情款款地对她告白。 他说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说他一直以来习惯了她的陪伴,说和朋友在一起只是一时的激情,而她宋宛才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 那一刻宋宛无疑是高兴的,多年的暗恋终于得到了回应,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遇到了一片绿洲。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起相交多年的好朋友,这是一种可耻的背叛。 可是在爱情的面前,理智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她也想自私一回! 当初周景修喜欢朋友的时候,自己可是一直大度地撮合他们!可现在周景修亲口说,他真正喜欢的人是她! 于是宋宛没有一丝犹豫地抛下了多年的朋友情谊,投进了周景修的怀抱。 几个月后,一场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 只不过站在周景修身边的那个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已经换了个人。 宋宛以为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和周景修结婚,迎来的将会是童话般幸福美满的结局。 毕竟周景修是因为看清了真心才悔婚娶了她。 刚结婚的那段时间,快乐的日子确实过了一阵子。 他们像所有新婚燕尔的夫妻一样去国外度蜜月,在海边相拥看日出。 但好景不长,宋宛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周景修那种热烈而专注的眼神渐渐从她身上移开了。 他频繁地在半夜抱着手机,嘴角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回别人的消息,甚至时常以朋友聚会为借口彻夜不回家,连她的生日都只是随便挑个包包打发。 直到有一天,宋宛在参加一个下午茶的时候,从那些看笑话的人口中知道了一个消息。 周景修又在追求别人了。 这次的目标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小明星。 当然,他结了婚的身份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这并不是秘密。 可那又怎样? 像周景修这样有钱有颜的豪门阔少,哪怕是结了婚,依然有大把贪图虚荣的女人像苍蝇一样前赴后继地追逐着他,愿意做他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那天晚上,宋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婚房里,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结婚照,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当周景修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时,宋宛却擦干了眼泪,亲自为他煮了醒酒汤,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告诉自己这种事情在豪门里很常见。尤其是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男人,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只要周景修还记得有这个家,只要她还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只要他不把那些女人带回家,宋宛觉得自己能忍。 为了保住这段婚姻,她什么委屈都能咽下去。 可她低估了男人的绝情。 没过多久,周景修回了家,将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甩在桌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只有冷漠。 “签字吧,宋宛,我们离婚。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给。” 宋宛僵坐在沙发上,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 她仰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离。景修哥,我们才结婚半年……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别拿我爸妈来压我!” “宋宛,我不爱你,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宋宛死死地抓着衣角,无论周景修如何说,她始终只有那一句话:“我不离。” 第319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23 周父周母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劝说周景修不要如此荒唐。 毕竟他订婚又退婚,如今这婚刚结了不到一年就要闹离婚,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在拖延离婚的那段日子里,宋宛每天都活在心惊胆战中。 可两个月后,周景修不再提离婚了,因为他已经换了另一个人去追求。 在那一年里,周景修前前后后换了三个真爱,每一个他都爱得如痴如狂,每一个他都宣称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灵魂伴侣。 自然,在最初追求宋宛的时候,他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宋宛看清了,她是真的看清了周景修的真面目,不过是一个永远在寻找下一个真爱的浪子。 他的爱热烈如火,却也短暂如露。 她伤心得几乎要死去,却又无处诉说。 在最绝望的时刻,宋宛想起了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 如果她还在,她一定会紧紧地抱住自己,一定会骂周景修这个混账,一定会告诉自己为了这种烂人不值得。 宋宛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久违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了朋友的声音。 宋宛对着手机哭得泣不成声,她诉说着自己的悔恨,诉说着周景修的背叛。 “我错了,我真的后悔了。你骂骂我也行,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们能不能和从前一样?” 可听了她整整半小时的诉苦后,朋友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宋宛,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当初你背叛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宋宛猛地从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尖叫。 她满头大汗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那一阵阵从心脏传来的悸动感真实得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直到她看清了卧室的陈设,才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梦。 梦里的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周景修,可是结局竟然是那样的一地鸡毛。 而现实中呢? 现实中虽然她连嫁给他的机会都没有,但她却惊恐地发现,周景修那种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本质与梦境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 他追求云微的时候,可以为了她装模作样地扮深情。 可云微和他大哥在一起后,还没过多久他就能没心没肺地去追求另一个女孩。 宋宛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她不是输给了朋友和云微,也不是输给了之后出现的任何一个女人。 周景修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他的爱像是一阵风,吹过哪里就算哪里,从未想过要为谁停留。 而她宋宛为了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烂人亲手推开了唯一的真心朋友,还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小丑。 宋宛坐在床上痛哭了很久,那哭声里充满了悔恨与自嘲。 天亮后,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冲动。 她要去找周景修。 周景修此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身边坐着一个长相娇美的女生。 桌子周围还坐着几个平时和周景修混在一起的富二代兄弟,一群人正谈笑风生,周景修甚至还在细心地为纪冉冉切着牛排。 宋宛推开门快步走了过去,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景修原本正笑着对纪冉冉说着话,注意到有人靠近,一抬头,对上了宋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周景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皱了皱眉,语气厌恶:“宋宛?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别再来找我了。” 纪冉冉也顺着周景修的视线看了过去。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漂亮女人走了过来,再看周景修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心里立马猜到了什么。 纪冉冉心里有点不高兴,这种众目睽睽下的对峙让她觉得丢脸,但她也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红酒,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傲姿态,打算看看周景修怎么打发这个麻烦。 宋宛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周景修那张英俊却让她感到无比恶心的脸,然后又转向了坐在一旁的纪冉冉。 “你就是周景修正在追的真爱?”宋宛开口了,声音嘶哑。 纪冉冉挑了挑眉,刚想说句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 纪冉冉被打得歪过了头,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她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周景修惊得猛地站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宛竟然敢在他面前直接动手! 他瞪大了眼睛,怒火中烧:“宋宛!你疯了是不是?!” 宋宛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她还想再给纪冉冉一个耳光,却被周景修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手腕。 周景修的力气很大,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宋宛,我给你留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然而下一秒,宋宛的另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抽在了周景修的脸上!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响。周景修被打得脸侧向一边,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五个指印。 周景修彻底傻了,他抓着宋宛手腕的手力道都松了一些。 宋宛猛地挣脱开,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推,直接将整张餐桌掀翻在地。 其他人连忙躲避,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宋宛,你真疯了!”周景修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疯!周景修,我清醒得很!” 宋宛站在一片狼藉中,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打的就是你们这两个贱人!你不是喜欢真爱吗?你不是喜欢换人吗?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周景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像疯婆子一样的女人。 在他的印象里,宋宛虽然有点小心思,但一直都是追着他跑的,甚至请求他原谅的,他从未想过这个女人居然敢当众骂他,甚至敢动手打他。 他从未见过宋宛这种极具攻击性的样子。 “宋宛,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打……” 第320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24 周景修的话还没说完,宋宛又是狠狠一记耳光扇了过去,打断了他的威胁。 这一次她干脆扑了上去,长长的指甲直接往周景修的脸上抓去。 “你打啊!你倒是打啊!周景修你个没良心的贱人,你还想打我?那你打啊!我不怕!” 宋宛一边尖叫一边在周景修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同桌的那几个兄弟原本还在看热闹,有的甚至在心里腹诽周景修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把人家逼成这样,以前可没看出宋宛有这爆发力啊。 此时见两人真的扭打在一起,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连忙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拉架。 “二少,二少冷静点!” “宋宛,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宋宛被两个人拉开后,并没有继续撒泼,反而冷静得出奇。 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目光阴森地盯着纪冉冉。 “你就是他现在追求的那个女人?纪冉冉是吧?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和周景修在一起,我这辈子就跟你死磕到底!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你信不信?” 纪冉冉也不是吃素的,她家里虽然不及周家,但也是娇生惯养。 刚才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她已经气得快爆炸了,可随后看到宋宛连周景修都敢打,那种疯狂劲儿让她心里确实打了个冷颤。 现在这两个人在纪冉冉眼里,都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相比之下,她觉得这个叫宋宛的陌生女人疯得更厉害,而周景修则像个处理不好家务事的窝囊废。 她今天纯属无妄之灾,本来她还觉得周景修最近的表现挺诚心的,甚至打算再考验他几天就正式答应做他女朋友。 现在周景修招惹了这种疯女人,如果真和他在一起,以后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多着呢。 纪冉冉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被打肿的脸颊,在那几个公子哥惊讶的目光中她快步走到周景修面前。 周景修刚想张口解释:“冉冉,你听我说,这女人以前......” 纪冉冉干脆利落地甩了周景修一个耳光。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周景修,“周景修,别再来找我了!带着这个疯女人一起滚出我的视线吧!” 说完,纪冉冉拿上自己的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冉冉!冉冉你听我说!”周景修挥开朋友的手,想追上去,却被地上的液体滑了一下。 等他骂骂咧咧地追到大门口,纪冉冉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车流中了。 周景修一脸落寞的回到包厢,他咬牙切齿地问。 “宋宛人呢?” 旁边的兄弟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口:“刚才就走了。” 齐淮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景修,你跟宋宛到底怎么回事?虽然平时大家都爱开玩笑,但我看宋宛今天那架势不像是一般的争风吃醋,倒像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胡说八道!”周景修怒吼道,“你看看今天这事儿能是我对不起她吗?分明是她一直缠着我,像个鬼影子一样阴魂不散!我连选择追求谁的自由都没有了吗?她那是变态,是心理扭曲!” 周景修看着满地的狼狈,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荒谬得离谱。 宋宛在离开餐厅后并没有回家,她驱车来到了云微那家花店所在的街道。 她站在街道对面,看着那家花店。 犹豫了许久之后,宋宛推开花店的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店员迎了上来,礼貌地问道:“欢迎光临,请问您想要什么样的花?” 宋宛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你们老板在吗?我找云微。” 店员抱歉地笑了笑:“老板今天没来,如果您有事可以先告诉我们。” 宋宛失落地垂下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 “给我包一束郁金香吧。”她低声说。 买完花,宋宛走出店门。 她并不想上车,而是想在附近走走。就在她路过不远处的一家临街咖啡厅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门走进了咖啡厅。 正在看书的云微察觉到阴影笼罩,缓缓抬起头。 看到是宋宛,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想和你谈谈。”宋宛率先开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束花。 云微合上手里的书,“如果你是为了周景修的事情,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宋宛,我说过,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宋宛有些狼狈地在云微对面坐下。 近距离看,云微的美更具有压迫感,看她的眼神也更冷。 “不是为了他。”宋宛急切地说道,她看着云微,眼眶突然红了。 “云微,我只是想问问你,她还在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若是旁人听了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宋宛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她。 宋宛从梦中醒来后,自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梦里朋友的面容与现在的云微截然不同,而且梦里周喻深根本就不喜欢她。 “她不在了。”云微看着宋宛道。 “不在了……”宋宛喃喃自语,泪水决堤而出。 她终于明白,梦里的那个结局其实就是原本该发生的未来。 那个人那么渴望有一个家,如果……如果没有遇到自己,如果没有自己那些自私的撮合和算计。如果没有遇到周景修那个披着深情外衣的浪子。 那个温柔的姑娘或许真的能像普通人一样,找一个平凡却温暖的人生儿育女,相守一生。 “是我害了她……是我毁了她……”宋宛捂着脸,哭声压抑而痛苦。 宋宛曾经恨她抢走了周景修,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心对待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你现在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云微拿起小银勺,轻轻搅动着咖啡。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无论是在哪条时间线上。” 第321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25 “我知道……我都知道……”宋宛泣不成声,“可我还是想问问。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可惜那个人已经听不到了。 云微没有再说话,她对宋宛的眼泪没有丝毫同情。 就在云微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宋宛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问道。 “云微,我……我能去参加你的婚礼吗?” 这句话问得极其卑微。她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事,也知道云微对她十分冷淡。 可她就是想去看看,看看眼前这个人是如何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那个真正爱她的男人。 “宋家应该会有请帖。” 在错身经过宋宛座位的时候,云微只留下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没有邀请,也没有拒绝,只是一句陈述事实的客套话。 周家的婚宴,宋家作为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在宾客名单之上。 在云微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宋宛终于抑制不住伤感,伏在桌子上掩面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凄厉而压抑,惹得咖啡厅里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可宋宛此时却顾不得其他了,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无论是梦中的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那个人了。 ...... 周喻深下班之后,和云微提起了周景修和宋宛之间那场闹剧,语气颇有几分惊讶和难以置信。 周景修最近在追另一个女生的事,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也知道。 但周喻深对此不过分关注,也没有干涉。 毕竟这个不省心的弟弟终于把目光从云微的身上移开了,不再像个苍蝇一样围在云微周围转,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去管他追的是李冉冉还是王冉冉。 但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景修下午跑来我办公室诉苦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周喻深回忆起之前的情景,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在今天下午,周景修带着墨镜和口罩冲进了他的总裁办公室。 一摘下口罩,那张俊脸上赫然印着五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下巴和脸颊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指甲抓痕。 弟弟声泪俱下地跟他诉苦的时候,周喻深简直难以想象那画面。 周景修说宋宛像个疯子一样冲进餐厅,二话不说就扇了他心上人一巴掌,然后又掀翻了桌子,甚至用指甲挠他的脸,一边挠还一边骂他。 起初周喻深还以为是周景修又在夸大其词,直到后来有人偷偷给他发了一段在餐厅里拍下的视频。 周喻深看了视频,才真相信宋宛干了这样的事。 自然,在看完视频后,周喻深也和圈子里其他看热闹的人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面对哥哥的疑问,周景修指着自己脸上那几道还在渗血的血印子,直喊冤枉。 “哥!我发誓!我真的发誓!我和宋宛之间清清白白,连手都没牵过!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周景修急得直跳脚,“她就是个神经病!她一直暗恋我,看我追别人她就受不了了,她这是得不到就要毁掉!” “她不仅打了我,还把冉冉也打了!冉冉现在不肯见我了,哥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找律师告她!告她故意伤害!这疯女人要是以后天天这么闹,我还怎么混啊!” 周喻深心里一阵无语,这种感情上的烂账,他一个做哥哥的并不好插手。 而且他也不敢相信视频里那个被挠花了脸的男人就是他周喻深的亲弟弟。 虽然他知道周景修秉持着几分绅士风度,可那画面就是看起来太惨了。惨到让他这个当哥的都觉得有些丢脸。 “自己惹的桃花债,自己去擦屁股。我没那个闲工夫去管你的破事。” 周喻深自然没理会周景修的求救,冷酷无情地把弟弟请出了办公室。 听到周喻深提起这件事,云微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轻声说道:“今天我见过她了。” “什么?” 周喻深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心态的神色瞬间变了,整个人骤然紧张起来。 “她去找你了?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周喻深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和后怕。 宋宛既然能不顾一切地去撕打周景修,谁知道她会不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云微身上? 一边说着,他那双宽厚的大手紧紧扶着云微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云微轻轻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紧张,我没事。她没有对我动手。” 周喻深依然有些不放心,眉头紧锁地盯着她。 “我们只是在花店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她情绪确实很激动,但那是针对她自己的。” 听到云微这么说,周喻深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也是,宋宛喜欢的是景修,她要找麻烦,也肯定是去找景修和他那个新真爱的麻烦。她还不至于蠢到跑到你面前来撒野,毕竟她知道我可没有景修那样好说话。” “不过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能不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参加婚礼?”周喻深的眉头瞬间拧起。 说实话,如果是以前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宋宛作为宾客出席再正常不过。 可是经历了今天的那场闹剧,周喻深现在对宋宛的精神状态充满了不信任。 他实在是不放心让这样一个定时炸弹来参加他精心筹备的婚宴。 那可是他和云微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他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和污点。 更何况那天他弟弟也会在场,要是宋宛在婚礼上看到周景修,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再次上演一出掀桌子打人的戏码...... 周喻深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过他又想起了什么,看向云微。 “微微,你是怎么想的?” 云微伸手挽住周喻深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请帖照旧送到宋家就好,至于她会不会来,那就看她自己了。” “好。”周喻深握住云微的手,没有拒绝。不过婚礼当天要加派点安保人员了。 第322章 京圈太子未婚妻26 宋宛推开大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客厅。迎面而来的便是宋父的责问。 “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今天干的好事!”宋父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愤怒,手指颤抖地指着宋宛, “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现在整个圈子里都在传说宋家的大小姐在餐厅像个疯子一样跟周景修打架!你让我以后怎么在周家面前抬头?怎么去跟周喻深谈合作?” 宋宛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掠过宋父。 在宋父身边,继母此时状似惊讶,可那眼神里分明藏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是啊,小宛,你就算再喜欢景修,也不能在外面那样发疯啊。你看看把你爸气成什么样了。” 宋父听到这话,更是气极了。“你说!你到底发什么疯?跟周景修闹成那样值得吗?你以前不是最听话的吗?” 面对这般责问,宋宛却只是微微侧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全当没听见。 如果是放在一天之前的宋宛,面对父亲的责难和继母的冷嘲热讽,心中或许还会感到万分委屈和难堪。 可现在的宋宛脑海里有着关于上一世的梦,她早已看透了,在宋父眼里她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儿,而是一个用来联姻的筹码。 她对亲情不再有任何渴求,也就不再在乎宋父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 见她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宋父更是气急败坏。 他没想到以前那个生怕他生气的女儿现在竟然变成了一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 “我在跟你说话!你哑巴了吗?”宋父再次怒吼。 宋宛的声音沙哑,“我不过是拿回了一点利息而已,这还不算完呢。” 宋父气得随手抓起一个烟灰缸就摔在宋宛脚下,“你知不知道宋家和周家有多少生意往来?万一周喻深为了弟弟迁怒宋家,你担待得起吗?” “是啊小宛,你就算再怎么喜欢周二少,也不能这么不顾大局啊……” 宋宛看着这两人如出一辙的虚伪面孔,冷笑一声,“你们就管好那宝贝小儿子就好了。我宋宛的死活,从今天起不用你们任何一个人管。” 说完,她看也不看身后暴跳如雷的父亲,直接回了房,反锁了房门。 黑暗中,宋宛坐在床沿,眼神明灭不定。 她拿出手机清点了一下自己名下所有的积蓄,以及那些平时积攒下来的昂贵首饰。 根据梦中的记忆,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会有一支原本不被看好的股票短短时间内就能翻上几十倍。 宋宛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将自己手里所有能动用的钱全部投入了进去。 这种孤注一掷的赌徒行径在以前的她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但现在她最缺的是钱。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床上,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过去发生的一切。 周景修那张原本让她疯狂迷恋的脸,此刻想起来却只让她觉得阵阵作呕。 所有的悲剧似乎都始于那个男人的见异思迁。 “周景修,这一切都怪你。”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如果不是周景修见异思迁,追求朋友订婚之后又迅速变心,如果周景修能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从一而终,她们所有人都会在原本的位置上好好的。 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疯子。 “周景修,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宋宛盯着天花板,眼神阴鸷。 她现在最缺的还是钱。比起梦中嫁给周景修之后不怎么缺钱的日子,她现在连打发那些围在周景修身边的女人的钱都显得有些局促。 梦里她为了让周景修身边的野模滚蛋,随手就能甩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而现在看着账户余额,她甚至在盘算之后周景修看上的那些人还会不会为了十万块钱而选择离场。 周景修最近的日子可谓是烦透了,连带着出去玩都感觉没劲。 原本在餐厅事件发生后,他跑到亲哥周喻深那里去哭诉,试图寻求大哥的庇护和帮助。 谁知他哥在有了云微之后不仅对他见死不救,更是撂下话,让他自己解决这种烂桃花。 不过好在虽然周喻深不管他,但周父周母在得知这件事后还是心疼小儿子的。 他们觉得宋宛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完全不顾及两家的颜面,于是便亲自出面将这件事跟宋宛的父亲提了提。 毕竟怎么着都是宋宛在大庭广众之下惹出的事。 周景修本以为既然父母都出面了,宋宛她爸知道了这件事,为了宋家的名声和公司的生意,宋宛也总该收敛了吧? 哪料到他完全低估了宋宛现在的疯狂程度! 宋宛非但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像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变本加厉了起来。 周景修发现自己现在只要一出门,无论是去参加朋友的派对还是去吃饭,甚至只是去个健身房,总能感觉到一双阴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只要他身边出现任何一个稍微年轻漂亮的女人,宋宛就会以一种极其突兀且不可理喻的方式出现。 为了对付宋宛,周景修甚至还尝试着去追求了一些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的女人。 这些女人往往是刚跟他见个面,喝个下午茶,到了第二天就彻底没后续了。不仅不回他消息,打电话也直接拉黑。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周景修私下里去调查。 结果一问之下差点没把他气吐血。原来这些女人之所以突然对他避如蛇蝎,全是因为宋宛! 宋宛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这些女人的联系方式,私下里约她们见面,然后直接甩出十万块钱,冷笑着告诉她们。 “拿着这十万块钱滚蛋,离周景修远点。不然下次泼到你脸上的就不是咖啡,而是硫酸了。” 周景修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无语了,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十万块钱?!打发乞丐呢?! 要是真的跟他谈一场恋爱,能从他这里捞到的好处不是更多吗? 这些目光短浅的女人居然真的为了区区十万块钱和宋宛那两句不痛不痒的威胁,就果断地放弃了他这棵摇钱树,选择拿钱离场?! 这简直就是把周景修的尊严和魅力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不过不得不说,宋宛这种行为确实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周景修现在只要一想到约会,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美女的娇嗔,而是宋宛那神情阴鸷的脸。 “这女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吧!”周景修烦躁地抓着头发。 “老子就算这辈子打光棍也绝不可能跟她这种神经病在一起啊!她到底图什么?!” ...... 宋宛再一次见到云微,是在云微的婚礼上。 婚礼并没有选择在国内的豪华酒店举行,而是在一座私人岛屿上。 婚礼当天碧空如洗,海风轻拂。岛上都铺满了从世界各地空运而来的粉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宋宛穿着一件极其低调的丝绒长裙,站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里。 她看着云微将手轻轻搭在周喻深的掌心,周喻深反手紧紧握住,两人相视而笑。 见到这一幕,站在角落里的宋宛再也控制不住。她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 宋宛看着台上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祝你幸福,无论你是谁。” 很快,宋宛转身离开。 ...... 夜色渐深,璀璨的烟火在海面的夜空中轰然绽放,将整个岛屿照耀得如同白昼。 别墅露台上。 周喻深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解开了两颗扣子的白衬衫。 他从身后紧紧地拥抱着已经换上了一件红色丝质吊带睡裙的云微,修长的双臂环绕着她纤细的腰肢。 两人一同站在微凉的海风中,仰望着那漫天绚烂的烟火。 “在想什么?”周喻深将脸深深地埋在云微的颈窝里,鼻尖轻轻蹭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今天被灌了不少酒,此刻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 云微将后背完全贴合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在想……周太太这个身份,感觉还不错。至少这漫天的烟火挺好看的。” 听到她这句带着几分调侃的评价,周喻深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磁性而撩人。 “仅仅只是觉得不错吗?”周喻深不满地收紧了手臂,薄唇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引来云微的一声轻呼。 “看来我这个做丈夫的以后还要更加努力才行,必须要让周太太对这个身份彻底满意。”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认真:“微微,谢谢你愿意来到我的世界。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你今天的选择是最正确的决定。” 云微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在烟火映照下满是深情的黑眸。 她没有说那些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俊朗的脸庞。 “周先生,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结婚之后,周喻深直接将公司的日常事务干脆利落地甩回到早就退休养老的周父手里,然后拉着云微的手去度蜜月了。 对于周喻深来说,新婚时期的旅行必不可少。 而且他想了想,自己自从接手周氏集团以来工作了那么久,如今抱得美人归,难道就不配拥有一个没有文件和会议的假期吗? 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 私人海滩上,阳光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 云微今天穿着一套极其衬肤色的克莱因蓝比基尼泳衣,她那原本就如霜似雪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白得发光,修长的双腿和盈盈一握的细腰构成了一道极其曼妙的风景线。 她正惬意地趴在沙滩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日光浴。 而周喻深此刻正穿着一条休闲的沙滩裤,手里拿着一瓶防晒霜。 他将乳白色的防晒霜挤在掌心,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云微光洁的背部。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喻深瞥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 他原本想直接挂断,但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将视频通话切换成了语音通话。 “喂,爸,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的周父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气得吹胡子瞪眼。 周父退下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溜溜鸟、下午喝喝茶、周末约上几个老伙计去钓钓鱼、偶尔陪周母出国旅游的退休日子。 突然重新每天面对那些枯燥的财务报表和开不完的会议,周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实在是一上班起来哪哪都有点不习惯。 “你个臭小子!还问我干嘛?你这蜜月到底要度到什么时候?这都去了一个多月了!你老子我一把老骨头了天天在这儿给你卖命,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接班?!” “回去的时间?” 周喻深说这话的时候,正将手中的防晒霜慢慢涂抹到云微的腰部。 他的动作故意放慢了些,掌心在云微腰间的敏感肌肤上轻轻打着转。 云微被他这略带挑逗的动作弄得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回过头,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有些嗔怪地看着他。 周喻深死死地盯着云微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 他根本没把电话那头老父亲的咆哮放在心上,手上的动作依然在云微的腰际慢慢打着转。 声音却对着手机,理直气壮且带着一丝欠揍的悠闲说道。 “回去的时间啊,再等等吧。爸,我和微微这才刚出来没多久呢。” 面对父亲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催促和控诉,周喻深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他爸也太不懂事了。 他母胎单身了这么多年,为了周家当牛做马。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这么漂亮的老婆,难道他还不能多歇歇,好好享受一下这迟来的温柔乡吗? “反正公司有您坐镇我放心,您就当是发挥余热了。先这样,我还要帮微微涂防晒,挂了。” 说完,周喻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到一边。 他俯下身,顺势覆上云微柔软的唇。 ...... 第323章 状元未婚妻1 “公主,您看这支步摇如何?若是戴在您头上,定能衬得您容光焕发。” 云微懒懒地抬起眼眸。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含翠,眸似秋水盈波。 “公主如此漂亮,今日想必张大人见到了,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呢。” 莲心一边熟练地为云微上妆,一边由衷地夸赞道。 “是吗?”云微看着镜中的自己,嫣红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当然!”莲心见公主似乎兴致不高,连忙卖力地奉承。 “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比公主更美的人,您哪怕只是穿身素衣站在那儿,那也是仙女下凡。更何况今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那张大人可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得公主您的青睐。” 说话间,莲心转头看了看天色,提醒道。 “公主,和张大人约在望月楼的时辰快到了。马车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您看,是不是该出宫了?” 云微站起身,“今日本宫有些乏了,不想出宫。” “啊?”莲心顿时愣在了原地,满脸的诧异。 “可是……可是张大人还在望月楼等着您呢。为了今日之约,您前几日不是还特意吩咐尚衣局赶制了这身新裙子吗?” “那就让他等着吧。”云微转身走向内殿那张宽大柔软的贵妃榻,“左不过是个臣子,难道还要本宫去迁就他?” 莲心这次是真觉得奇怪了。 明明先前公主还对今日与张大人见面期待得不行,甚至还翻来覆去地挑选衣裳首饰,怎么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不见就不见了? 不过公主行事向来随心所欲、骄纵任性,在这深宫之中连皇上都由着她胡闹,谁敢多说一个字? 莲心想不通,也就不敢多想了。 不过莲心到底是个心细的,想着公主这段时日对张大人异常看重,甚至为了他茶饭不思,现在或许只是一时小女儿家的娇气发作,不想见罢了。 可之后若是气消了,又想见了,总不能真的把未来的驸马爷给得罪死了。要不然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她。 她退到殿外后,还是悄悄招来一个小太监,塞了一块碎银子,吩咐道。 “你跑一趟望月楼,去告诉张大人,就说公主今日身体微恙,不宜出宫见风。” 内殿里,云微半倚在贵妃榻上。 两个容貌清秀的婢女手里拿着团扇,动作轻柔地为她打着扇。 云微闭着眼睛,梳理着这个世界的剧情。 女配身为当朝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后来,她对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张佑青一见钟情。 张佑青是寒门苦读十年的才子,长得确实是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带着一股子清高的书卷气。 女配被他这副皮囊迷了眼,便央着皇帝赐婚。 张佑青寒门出身,十年寒窗苦读才一朝高中。 可就算他高中了状元,在权贵如云的京城没有根基的他最初也只是得了个普通的六品官职。 面对皇帝的赐婚,面对成为驸马后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和青云直上的仕途,张佑青怎么可能拒绝。 当上了官,又即将成为驸马,张佑青便迫不及待地将远在穷乡僻壤的老母以及表妹林雪容接到了京城。 女配虽然骄纵,但一开始对这门婚事是上了心的。 可她自幼长在深宫,金尊玉贵,哪里受得了张家那小门小户的做派? 她不喜欢张佑青那个粗鄙无知、总是端着婆婆架子想要拿捏她的老娘,更不喜欢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素白,看起来怯生生的表妹林雪容。 尤其是那个林雪容,每次见到她都不敢正眼看她,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动不动就红眼眶,活像是她怎么欺负了她似的。 第324章 状元未婚妻2 周景修最近的日子可谓是烦透了,连带着出去玩都感觉没劲。 原本在餐厅事件发生后,他跑到亲哥周喻深那里去哭诉,试图寻求大哥的庇护和帮助。 谁知他哥在有了云微之后不仅对他见死不救,更是撂下话,让他自己解决这种烂桃花。 不过好在虽然周喻深不管他,但周父周母在得知这件事后还是心疼小儿子的。 他们觉得宋宛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完全不顾及两家的颜面,于是便亲自出面将这件事跟宋宛的父亲提了提。 毕竟怎么着都是宋宛在大庭广众之下惹出的事。 周景修本以为既然父母都出面了,宋宛她爸知道了这件事,为了宋家的名声和公司的生意,宋宛也总该收敛了吧? 哪料到他完全低估了宋宛现在的疯狂程度! 宋宛非但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像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变本加厉了起来。 周景修发现自己现在只要一出门,无论是去参加朋友的派对还是去吃饭,甚至只是去个健身房,总能感觉到一双阴冷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只要他身边出现任何一个稍微年轻漂亮的女人,宋宛就会以一种极其突兀且不可理喻的方式出现。 为了对付宋宛,周景修甚至还尝试着去追求了一些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的女人。 这些女人往往是刚跟他见个面,喝个下午茶,到了第二天就彻底没后续了。不仅不回他消息,打电话也直接拉黑。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周景修私下里去调查。 结果一问之下差点没把他气吐血。原来这些女人之所以突然对他避如蛇蝎,全是因为宋宛! 宋宛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这些女人的联系方式,私下里约她们见面,然后直接甩出十万块钱,冷笑着告诉她们。 “拿着这十万块钱滚蛋,离周景修远点。不然下次泼到你脸上的就不是咖啡,而是硫酸了。” 周景修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无语了,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十万块钱?!打发乞丐呢?! 要是真的跟他谈一场恋爱,能从他这里捞到的好处不是更多吗? 这些目光短浅的女人居然真的为了区区十万块钱和宋宛那两句不痛不痒的威胁,就果断地放弃了他这棵摇钱树,选择拿钱离场?! 这简直就是把周景修的尊严和魅力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不过不得不说,宋宛这种行为确实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周景修现在只要一想到约会,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美女的娇嗔,而是宋宛那神情阴鸷的脸。 “这女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吧!”周景修烦躁地抓着头发。 “老子就算这辈子打光棍也绝不可能跟她这种神经病在一起啊!她到底图什么?!” ...... 宋宛再一次见到云微,是在云微的婚礼上。 婚礼并没有选择在国内的豪华酒店举行,而是在一座私人岛屿上。 婚礼当天碧空如洗,海风轻拂。岛上都铺满了从世界各地空运而来的粉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宋宛穿着一件极其低调的丝绒长裙,站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里。 她看着云微将手轻轻搭在周喻深的掌心,周喻深反手紧紧握住,两人相视而笑。 见到这一幕,站在角落里的宋宛再也控制不住。她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 宋宛看着台上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祝你幸福,无论你是谁。” 很快,宋宛转身离开。 ...... 夜色渐深,璀璨的烟火在海面的夜空中轰然绽放,将整个岛屿照耀得如同白昼。 别墅露台上。 周喻深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解开了两颗扣子的白衬衫。 他从身后紧紧地拥抱着已经换上了一件红色丝质吊带睡裙的云微,修长的双臂环绕着她纤细的腰肢。 两人一同站在微凉的海风中,仰望着那漫天绚烂的烟火。 “在想什么?”周喻深将脸深深地埋在云微的颈窝里,鼻尖轻轻蹭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今天被灌了不少酒,此刻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 云微将后背完全贴合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在想……周太太这个身份,感觉还不错。至少这漫天的烟火挺好看的。” 听到她这句带着几分调侃的评价,周喻深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磁性而撩人。 “仅仅只是觉得不错吗?”周喻深不满地收紧了手臂,薄唇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引来云微的一声轻呼。 “看来我这个做丈夫的以后还要更加努力才行,必须要让周太太对这个身份彻底满意。”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认真:“微微,谢谢你愿意来到我的世界。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你今天的选择是最正确的决定。” 云微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在烟火映照下满是深情的黑眸。 她没有说那些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俊朗的脸庞。 “周先生,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结婚之后,周喻深直接将公司的日常事务干脆利落地甩回到早就退休养老的周父手里,然后拉着云微的手去度蜜月了。 对于周喻深来说,新婚时期的旅行必不可少。 而且他想了想,自己自从接手周氏集团以来工作了那么久,如今抱得美人归,难道就不配拥有一个没有文件和会议的假期吗? 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 私人海滩上,阳光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 云微今天穿着一套极其衬肤色的克莱因蓝比基尼泳衣,她那原本就如霜似雪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白得发光,修长的双腿和盈盈一握的细腰构成了一道极其曼妙的风景线。 她正惬意地趴在沙滩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日光浴。 而周喻深此刻正穿着一条休闲的沙滩裤,手里拿着一瓶防晒霜。 他将乳白色的防晒霜挤在掌心,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云微光洁的背部。 第325章 状元未婚妻3 云微如今顶着的这重身份确实是假的,但张佑青发现的却又不是全部。 贵妃当年生下了一个皇子,本该被忠心耿耿的丫鬟秘密护送至江南隐居。只可惜护送的马车在途径一片荒山野岭时,竟遭遇了穷凶极恶的山匪。 忠心的丫鬟为了保护襁褓中的小主子,抱着皇子跌落悬崖,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 丫鬟放弃了前往江南的计划,隐姓埋名,后来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猎户,对外只宣称这孩子是两人亲生,将其当做自己的儿子含辛茹苦地抚养。 然而这夫妻俩的命都不长。在那孩子长到十岁大的时候,夫妻俩便因常年劳作积劳成疾,相继病逝了。 如今,那位真皇子正在这繁华的京城里当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官。 “裴绥之。” 云微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或许是时候找个机会,见见这位真皇子了。 刚这般想着,云微便睁开眼,喊道:“莲心。” “奴婢在。”莲心立刻低眉顺眼地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福了福身,“公主有何吩咐?” “去,派人去查查翰林院编修裴绥之这个人如今住在哪里。” “裴绥之?” 莲心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很是耳熟。 她仔细想了想,原来是前些日子听内务府的几个太监闲聊时提起过一嘴。说是这位裴大人出身寒微,身子骨也差。 “奴婢这就去查!” 莲心虽然不知道公主为什么突然对一个小官感兴趣,但作为贴身大宫女,不该问的不问是她的本分。 没过多久,莲心便步伐匆匆地回来了。 “启禀公主,那位裴绥之裴大人如今就住在城西的一处小宅子里。那宅子有些破旧,裴大人身边也只有一个年纪大的老仆伺候,日子过得颇为清贫。” “城西?”云微站起身来,裙摆划过地面,“走吧,本宫现在要出宫。” “现在?!” 莲心一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这都快晌午了。 她想着之前公主突然不去见张大人,还特意派了人去望月楼传话,算算时间,那小太监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 此时公主若是再出去赴约,若是张大人不在了怎么办? 在莲心的认知里,公主这次出宫必然还是为了去见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新科状元张佑青。 虽然她觉得公主今日这反反复复的举动有些奇怪,但有了心上人的女儿家本就阴晴不定,倒也勉强说得通。 不过想起公主刚才查的那个裴大人,莲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公主,您这次出宫不是去望月楼赴约,而是要去找裴大人?” “嗯。” 与此同时,望月楼中。 二楼的临窗雅座里,张佑青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正端坐在那里。 他的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但他却并没有什么品尝的心思。 他手里端着一只茶盏,一边慢慢地饮着茶,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人群和叫卖的小贩。 今日是昭阳公主邀他赴约的日子。 张佑青心里有些不耐烦。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自认为满腹经纶,理应受到世人的敬仰和追捧,而不是被一个女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念及两人即将成婚,到底还是没有推辞。只是有些可惜今日这难得的休沐。 张佑青并不喜欢昭阳公主,甚至是厌恶她那与生俱来的傲慢。 但身为一个在官场中急于出人头地的寒门子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昭阳公主的这份喜欢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除了一个小太子,便只有昭阳这一个女儿,于是对她可谓是千娇万宠,几乎是有求必应。 张佑青深知只要自己能娶公主,成为当朝驸马,那他在这京城之中便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出身的权贵都必须对他客客气气,他在仕途上也将拥有一条捷径。 昭阳公主的爱慕能给他带来权势和荣华富贵。 因而尽管不喜欢公主,但在面对皇帝的暗示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桩婚事无关风月,无关爱慕,只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而已。 等他大权在握的那一天,这个骄纵的公主也不过是他后宅中一个用来摆设的精美瓷器罢了。 不知不觉间,张佑青已经喝完了一整壶茶。 直到他端起茶盏,发现盏中最后的一点茶水都见了底,他这才微微皱起了眉头。 张佑青又站起身,探头朝楼下的街道上仔细看了看,街面上依旧只有些贩夫走卒,哪里有半点皇家车驾的影子? 这下他总算意识到了点不对劲。 他很清楚公主对他的痴迷,往常只要是昭阳邀他出来,她肯定都是准时来的,甚至有时候还会提前到,满心欢喜地等着他。 从不会像今日这般,迟到了将近一个时辰。 “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张佑青在心中暗自揣测。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张佑青沉声道:“何事?” “张大人,奴才是宫里来传话的。公主今日突然觉得身体不适,所以便不准备出宫了,特命奴才来知会大人一声,大人请回吧。” 张佑青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不……不出宫了? 他在这茶楼里干巴巴地等了一个多时辰,结果就等来一句轻飘飘的身体不适? 张佑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公主千金之躯,既然身体不适,自然应当在宫中好生歇息。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 门外没了声响,显然那小太监已经离开。 张佑青乘坐马车回了府。刚跨进内院时,他的母亲崔氏正好从屋里走出来。 崔氏是个典型的乡下妇人,常年的劳作让她的皮肤粗糙,身材微微发福。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绸缎衣裳,头上插着几根不伦不类的金簪。 见到儿子,崔氏显然很是诧异。 第326章 状元未婚妻4 “佑青啊,你这是怎么了?今日不是说要去那什么望月楼,与公主有约吗?怎么就那么早回来了?” 张佑青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温声说道。 “娘,公主今日身体抱恙,不准备出宫了,特意派了人来传话,所以我便提前回来了。” “表哥。” 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怯生生味道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一身素雅襦裙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正是张佑青的表妹,林雪容。 林雪容长得并非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绝色,但五官清秀,眉宇间总是带着一股子惹人怜惜的轻愁。 “表哥,”林雪容走到崔氏身边,咬了咬下唇,一副为他鸣不平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说道。 “既然公主身体不适不准备出宫,为何不早些派人来说?还害得表哥在那茶楼里白白等了那么久。表哥平日已经够辛苦的了,好不容易休沐一日,却被这般折腾……” 崔氏看了侄女一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侄女说的也正是她心里想的。 她虽然是个乡下妇人,但也觉得既然要结亲,这公主的架子也太大了些,以后儿子成婚了还不得被她欺负死? 话说这千金之躯就是娇贵,说病就病。 “就是啊!雪容说得对极了!”崔氏抱怨起来,“就算是皇家金枝玉叶,那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 张佑青听着母亲口无遮拦的抱怨,心头猛地一跳。 他猛地看向林雪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和不悦:“表妹,慎言!” “隔墙有耳,这里是京城,不是乡下!妄议皇家公主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林雪容被他这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 她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水雾在眼底弥漫,委屈地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哭腔。 “表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看着你这么受委屈,心里难受,为你感到不平罢了。” “我……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也不该对公主的事指手画脚。若是表哥觉得我多嘴,那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便是。” 看到侄女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崔氏顿时心疼了。 她一把将林雪容拉到自己身后,冲着儿子没好气地说道。 “佑青!你吼雪容做什么?!她也是一片好心!你这孩子,在外面受了气,怎么拿自己家里人撒气?” 崔氏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而且雪容也只是关心你罢了。那公主再尊贵,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啊!” 张佑青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烦躁强压下去。 他知道母亲和表妹是小门小户出身,眼界窄,目光短浅,不懂这京城里的规矩和弯弯绕绕。但这两人毕竟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娘,表妹,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但是你们要明白,公主乃是千金之躯,金尊玉贵,岂是我们可以随意置喙的?” “以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传到皇上或者公主耳朵里,不仅我的仕途全毁,咱们的性命都保不住!你们懂了吗?” 看着张佑青维护公主的样子,林雪容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手心的软肉里。 她顺从地低下了头,小声地抽泣着回道。 “表哥,雪容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在背后议论公主了。表哥别生我的气……” 张佑青看着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心里虽然有些不忍,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处境。 昭阳公主如今是对他死心塌地,但这仅仅是因为公主喜欢他这个人而已,并不代表那位脾气骄纵的公主会对他的家人爱屋及乌。 皇家的人向来喜怒无常。 若是日后她们婆媳、姑嫂同处一个屋檐下,母亲和表妹还是这般没有尊卑上下之分,在公主面前如此放肆地抱怨嚼舌根,他根本不敢保证公主会不会震怒。 在这天子脚下惹怒了最受宠的公主,他们全家都没好果子吃。 崔氏被儿子这副严厉的模样吓了一跳,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呐呐地附和道。 “娘……娘也知道了。佑青啊,你别生你表妹的气,她这也是心疼你不是?咱们以后不提那公主了,不提了。” 张佑青看着她们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他语气放缓:“好了,表妹你别哭了。今天刚好休沐,我可以陪你们出去逛逛京城的集市,添置些首饰布匹。” 林雪容一听,眼泪瞬间止住了,满脸欣喜地抬起头。 “真的吗表哥?你真的陪我们去?” 往常休沐的日子张佑青不是在书房温书,就是被公主相邀陪伴在侧,哪会有空陪她们出去啊。 崔氏一听儿子要带她们去花钱买东西,刚才那点惶恐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连连点头应下了。 “哎哟,我的好儿子!还是你知道疼娘!雪容,快,快去洗把脸,换上那件藕荷色的新裙子,咱们这就跟佑青出门!” 看着母亲和表妹脸上的笑,张佑青的心情却越发沉重。 他暗自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自己的家人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略显破旧的宅院门前。 这宅子墙皮斑驳,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盏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旧灯笼。 到了地方之后,莲心率先走上前去敲了敲那扇老旧的木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马车和莲心。 “你们找谁?” 莲心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我家主人要见裴大人,还不快快开门迎接?” 管家看清了那块令牌,顿时惊讶,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这位姑娘真是不巧,我家裴大人今日一早就出门了,现在不在家。要不……改日再来?” 莲心眉头一皱,公主屈尊降贵来这破地方,居然还扑了个空? 她转身走到马车附近,隔着车帘将管家的话低声禀告给了车内的云微。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随后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掀开了车帘。 “既然裴大人不在,那就进去等。” 第327章 状元未婚妻5 莲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云微下了马车。 云微并没有穿宫装,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裙,外罩一件轻薄的雪纱披风。 为了避免麻烦,她脸上还蒙着一层白色的轻纱。 然而即便蒙着面,那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却如秋水般潋滟生辉。 光是那窈窕如柳的身段和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气质便足以让人屏息凝神,移不开眼。 管家本想再次阻拦,但当他看清面前这位女子的气度,再联想她的身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能恭恭敬敬地让开了路,将人迎了进去。 进了宅子,云微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摆设。 这宅子确实如莲心之前打听到的那般,很是破旧。 云微走到正堂的上座,由莲心用丝帕仔细擦拭过椅子后,才缓缓落座。 看着这简陋的环境,云微回忆起剧情。 裴绥之因为性子孤僻、不善逢迎,又无权无势,所以一直都待在翰林院。 但不久之后,他会被外派去江南赈灾,却在半路上遭遇山匪,失去了踪迹,生死不明。 难不成是已经有其他的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才会在去江南的路上遭遇不测? “公主,请用茶。” 管家端着一个明显缺了个小口子的粗瓷茶盏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云微手边的桌子上。 莲心看着那缺口的茶杯,眉头顿时倒竖了起来,刚要发作斥责这等下等器皿怎能给公主用,却被云微抬手轻轻制止了。 云微并未端茶,看向局促不安的管家问道:“不知你家裴大人去了何处?本宫今日前来有要事相商,他何时能够回来?” 管家赔着笑脸,“回公主的话,我家大人是个书痴,每逢休沐,必定是去书肆里淘换那些孤本古籍去了。既然公主着急见他,小人这就去把大人找回来。还请公主稍坐片刻。” 云微颔首,“嗯。去吧。” 管家连忙退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几声低低的咳嗽声。 云微看向门口,一个修长的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裴绥之垂着眼眸,一手捂着心口的位置,胸膛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起伏着。 他走进门,连看都没看上座的人一眼,便直接俯身行了一礼:“微臣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他的声音清朗如玉,却透着一股久病之人的虚弱和沙哑。 如今正值初夏,天气已经有些闷热,旁人都是穿着薄薄的单衣甚至纱衣,可他却穿得严严实实,连脸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云微盯着他,没有说话。 她这么快出宫来见裴绥之,原本的计划是很明确的。 她想保住自己公主的位置,毕竟在这个小世界里,公主的身份更加自由,也能更快地找到心仪的食物。 她原本是打算来试探一下裴绥之,之后在暗中推波助澜,让他认祖归宗。届时她便能顺理成章地与他做一对兄妹。 却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就在这里啊。 既然如此,原先的计划看来得变一变了。 见云微迟迟不说话,裴绥之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他的身体本就不好,长时间的弯腰让他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忍不住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让这位金枝玉叶等候多时,所以才惹得公主不高兴了。毕竟这位公主的骄纵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 “微臣不知公主今日会来,让公主久等,实乃微臣之过,还望公主恕罪。” 他强忍着喉间里翻涌的痒意,再次表示了歉意,语气恭敬。 云微这才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裴大人言重了。是本宫不请自来,叨扰了大人清净才是。起来吧。” “谢公主。” 裴绥之直起身子,这才微微抬眸,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女子。 面纱之下,女子的容颜模糊不清,可那双露在外的眼眸却带着一种审视和……侵略性? 裴绥之心头一跳,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知公主今日屈尊降贵,降临微臣这寒舍,有何要事?” 他在翰林院一直是个透明人,和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实在想不出,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云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 “本宫听说,”她缓缓开口,“裴大人不仅才高八斗,而且画技超群。所以今日特意出宫,想请裴大人亲自执笔为本公主画一幅画像。” 裴绥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惊讶。 为她画像? 堂堂公主,宫里有那么多名家御用的画师不用,为什么要跑来这破败的巷子里找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画像? 更何况他虽擅画,却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微臣不过是闲暇时涂鸦几笔,难登大雅之堂,岂敢在公主面前献丑。宫中画师云集……”他试图婉拒。 “怎么?裴大人这是要抗旨?” 云微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依然慵懒,却透着一股强势。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裴绥之。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萦绕在裴绥之鼻尖。 云微停在距离裴绥之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毫无血色的唇。 “裴大人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本宫说你画得好,你就是画得好。” 实际上云微根本不知道裴绥之的画技究竟如何。 她这么说本来就是随便找个由头而已,毕竟她真正的意图又不是画。 裴绥之只觉得喉间一阵阵发痒,他极力想要克制住那股咳嗽的冲动,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他始终垂着眼眸,恪守着臣子的本分。 可只要他视线稍微一抬,或者哪怕只是眼角的余光一扫,就能真真切切地看到面前这位尊贵无比的公主正用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这昭阳公主,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张扬。 第328章 状元未婚妻6 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眼眸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让裴绥之浑身都不自在。 他侧过头,避开了那灼人的视线,最后只能无奈地俯身行礼。 “既然公主不嫌微臣笔墨拙劣,微臣领旨。” 裴绥之本以为自己既然已经应下了这桩荒唐的差事,公主便会打道回府。毕竟这陋室寒酸,处处透着陈腐之气,实在不会是她这般人物该久留的地方。 谁料云微却并未挪动脚步,反而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一句。 “看这时辰也不早了,裴大人今日休沐在家,可曾用过午膳了?” 裴绥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云微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本宫也饿了。本宫今日邀裴大人一同去望月楼用午膳,想必裴大人不会拒绝吧?” 裴绥之并不太想去这种喧闹之地,他蹙了蹙眉,连忙退后半步,拱手便想推拒。 “微臣惶恐,微臣这等粗鄙之身怎配与公主同席?况且微臣自幼体弱多病,大夫千叮咛万嘱咐,饮食必须极为清淡,只怕望月楼的……” “怎么?难道裴大人是想告诉本宫,你不想去?”云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娇唇微启,露出一抹笑意。 “微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走吧。” 云微不给他再找借口的机会,直接朝门外走去。 莲心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在路过裴绥之身边的时候,莲心顿住脚步,对着裴绥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冷冷地说道。 “裴大人,既然公主都发话了,您还愣着干什么?请吧,莫要让公主殿下等急了。” 眼见着那主仆二人离开了,管家急忙凑了上来。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昭阳公主怎么会突然盯上您了?” 裴绥之抬眸瞥了一眼管家,摇了摇头,示意管家不要多言,随后抬步走出了房门。 裴绥之站在宅门外,等着管家将那辆青蓬马车牵过来。 然而还没等管家把马牵出来,莲心却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显得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难看。 “裴大人。”莲心硬邦邦地说道,“公主殿下有令,让您上她的马车。” 裴绥之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朝不远处那辆马车看了一眼。 与公主同乘一辇?! 除了嫡亲的兄弟和未来的驸马,哪个外臣敢有如此殊荣?这位昭阳公主到底是不是疯了? 他是真的弄不懂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秘密? 但仅仅是一瞬,他又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 若是她真的知道了当年的事情,知道了自己这个随时会威胁到她公主地位的存在,她绝对不会是今日这番态度。 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派人暗杀他,或者从皇帝那里挑拨几句,永绝后患。 怎么可能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跑到他家里来,甚至还要与他同乘马车、共赴酒楼? 既然不是为了杀人灭口,那她这般反常的举动究竟意欲何为? 其实别说裴绥之如坠云里雾里,就连一直跟在云微身边的莲心,此刻也是满肚子的疑惑与不解。 莲心站在一旁,偷偷地打量着这位裴大人。 她实在不懂自家公主怎么会突然让眼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与她共坐一辆马车? 要知道,上一个能有这等殊荣的还是那位新科状元张佑青张大人呢。 可那是因为张大人不仅与公主有皇上口谕的婚约在身,更因为公主对那位张大人可谓是一见倾心、喜欢得紧,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莲心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得不承认,这位裴大人的容貌确实是生得极好。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哪怕是穿着一身旧衣,也难掩那股芝兰玉树般的气度。 比起张佑青那股子书生傲气,裴绥之身上多了一种病弱感。 难不成公主对张大人生了厌,转头就又看上了这位病恹恹的裴大人?! 想到此处,莲心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不再敢轻慢。 “裴大人,莫要让公主久等了,请上车吧。”莲心再次催促道。 裴绥之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车厢内的空间虽然远比寻常马车宽敞,布置得也极为雅致舒适,但对于两个并无亲密关系的成年男女来说,依旧显得有些逼仄。 裴绥之上车后,极其守礼地挑了距离云微最远的角落坐下。 云微一双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裴绥之有些局促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云微看着他那颤动的睫毛,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关切,“裴大人可是先天体弱?本宫瞧你脸色白得吓人,大夫怎么说?” 裴绥之声音清冷:“回公主,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再加上幼时受了些寒,便一直没能治好,劳公主挂心。” “既然民间的医师治不好,那不如明日本宫派太医院最好的御医,去裴大人府上为你好好诊治一番如何?宫中的药材总好过外头那些。” “微臣这都是陈年旧疾了,实在不敢劳烦宫中御医,更不敢浪费宫中珍贵的药材。微臣如今已经习惯了,慢慢调理着便是,公主殿下的厚恩微臣心领了。”裴绥之推辞得极快。 她又是要同乘马车,又是要赐御医治病,这昭阳公主到底是在关心他,还是在试探他? 被拒绝后,云微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狭小的车厢内,云微身上那股冷香越来越浓。 裴绥之的鼻尖不自觉地轻轻动了动。 他最厌恶那些女子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平日里只要稍微闻到那种甜腻的香味,便会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方才在厅堂里初次闻到云微身上传来的香味时,他也本能地觉得喉间一痒,想要咳嗽。 不过那时候她突然靠得极近,让他生生将那股咳嗽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但此时两人同处一车,那股香味几乎是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可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他竟然没有咳嗽。 这到底是什么香?裴绥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第329章 状元未婚妻7 莲心在外间听着车内的动静,心里直嘀咕。 这裴大人怎的这般不识抬举? 她跟在公主身边多年,见惯了那些世家子弟为了博公主一笑而费尽心机。 可唯独这裴绥之和那个张佑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骨子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穷酸清高。 张佑青虽说是未来的驸马,容貌才华也确实出众,但每次面对公主那满腔的爱慕和赏赐时总是一副清高孤傲、冷冷淡淡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来气。 可偏偏自家公主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就爱他那般爱答不理的模样。 原以为张大人已是特例,谁曾想这个病秧子裴大人竟也是一样的。 公主主动提出让御医诊治,那是何等泼天的恩典?这在旁人看来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这小子居然还推三阻四的! 马车缓缓停在了望月楼前。掌柜的一见那熟悉的马车,忙不迭地小跑着迎了上来。 “公主今日来到,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掌柜的一边弯腰行礼,正准备说上一句张大人方才等候多时已去,可等车帘微掀,莲心扶着蒙着面纱的云微走下车时,他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因为在昭阳公主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清俊的男子。 掌柜的活成了人精,眼珠子一转,立刻将到了嘴边关于张大人的话咽了下去。 “公主,正是巧了,后厨新出了几道消暑的精致小菜,想必公主定会欢喜。楼上雅间已备好,请,您快请!” 等上了二楼雅间,云微看着裴绥之站在一旁,笑道。 “坐吧,裴大人。” 裴绥之谢过恩后才落了座。 “想吃些什么?今日既然是本宫请客,裴大人不必拘礼。” 裴绥之轻声答道:“微臣脾胃虚弱,用不得荤腥油腻,点两道时令素菜、一碗清粥便好。” 云微吩咐小二按着清淡的备了几样。 待小二和莲心退下,雅间内只剩两人。云微素手轻扬,缓缓摘下了覆在脸上的面纱。 裴绥之本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却猛地撞见了一张足以令江山失色的绝世容颜。 裴绥之只觉心头重重一跳,原本就苍白的脸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盯着面前的茶盏,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菜肴很快上齐。 裴绥之用膳极慢,且食量极小。他拿着筷子,只在面前那盘素菜上动了几下。 云微端着酒盏,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果酒,那双漂亮的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裴绥之看。 看着他那骨节分明却瘦得几乎能看到青筋的手指。 裴绥之确实生得极高,哪怕坐着也能看出他身段修长。 虽然平日里穿着厚重的宽袍大袖,看着如同青竹般挺拔,可实际上瘦得太过可怜了。 云微蹙起了眉头,看向裴绥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嫌弃与担忧。 这般风吹就倒的模样,若是哪天不小心病死了,那她去哪里找下一个? 于是在裴绥之惊愕的目光中,云微执筷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在了裴绥之的碗中。 “公主……”裴绥之惊得险些站起身来。 云微看着震惊的裴绥之,红唇轻启。 “裴大人,你太瘦了。既然答应了要给本宫作画,那就给本宫多吃些。你若是这般风吹就倒的模样,哪来的力气握笔?若是在作画时晕倒了,本宫可是要治你一个怠慢之罪的。” 裴绥之抿了抿唇,看着碗里那块肉,喉结艰涩地动了动,最终低声应道:“多谢公主。” 这一顿饭裴绥之吃得食不知味,他总觉得今日这位昭阳公主对自己关切得过了头。 若说有什么突然而至的关怀,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缥缈的男女之情。 可他在翰林院也曾听闻这位公主月余前才亲自求了圣旨,定下了与状元张佑青的婚约。 同僚们都在艳羡张佑青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若不是为了情,那又是为了什么?他确信自己隐瞒得极好,眼前的公主不该知道他的身世。 裴绥之苦笑着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疑惑。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这副身子,横竖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差别。 ...... 张佑青带着崔氏和林雪容来到街上,三人进了一家首饰铺。 崔氏一进门,便被那些闪烁着珠光宝气的首饰晃花了眼。她嘴里啧啧称奇,最终挑中了一根金簪。 而林雪容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了一根温润如脂的白玉簪上。那簪头雕着一朵极小的幽兰,清雅脱俗。 “掌柜的,这两样东西一共多少钱?”张佑青开口问道。 掌柜的打量了一眼张佑青的谈吐,笑嘻嘻地拨拉着算盘。 “公子好眼光!这两样都是本店的珍品。金簪子二十两银子,这根白玉簪玉质罕见,要一百两。一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一百二十两?!” 崔氏尖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根纤细的白玉簪:“就这么个骨头似的玩意儿要一百两?这能买多少亩地,能买多少粮食啊!” 掌柜的面色一沉,笑容淡了几分。 林雪容羞赧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她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表哥,我……我不知道这么贵。” 崔氏转过头看向林雪容,“雪容啊,听姨母的话,这玩意儿咱不买了。你表哥当官不容易,俸禄还没发呢,咱得省着点。” 林雪容的脸色瞬间由粉转白,最后涨得通红。 她的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白莲,惹人怜爱到了极点。 “姨母说得对,是雪容不懂事了。”林雪容低着头,“掌柜的,这根簪子……我不要了。” “娘!”张佑青脸色难看。 他如今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在朝中也是风头正劲,何曾想过在买卖行当里被母亲弄得如此下不来台? 他刚想伸手去掏怀里的银票,说自己有钱,不必如此寒酸。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那憋了一肚子火的掌柜打断了。 掌柜冷笑一声,略带嫌弃地拿过那根白玉簪,拿手帕擦了擦,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位老太太,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咱翠玉轩开门做生意百年,向来是童叟无欺。买不起不丢人,可要是红口白牙地嫌它不值钱,那可就是丢了脸面了。” 第330章 状元未婚妻8 说着,掌柜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张佑青那身长衫。 林雪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忙不迭地往张佑青身后缩了缩,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崔氏这辈子在乡野间撒泼打滚惯了,最是听不得这等夹枪带棒的排挤,她叉起腰刚要发作:“你这势利眼的小人,你说谁买不起,我儿可是......” “够了!娘,别说了。” 张佑青从怀中掏出银票,重重地拍在柜台上:“一百二十两,我买了。现下便包起来,莫要再多费口舌。” 掌柜的一见银票,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立刻又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公子真是爽快人!我这就给您包得妥妥当当!” 张佑青冷着脸接过装着白玉簪的盒子,直接塞进了林雪容的手里。 林雪容抬起泪光涟涟的眼眸,含情脉脉地看向张佑青。 “表哥,你对我真好。” 而一旁的崔氏虽然拿到了金簪子,心里却难受。 她一边走出一边嘟囔,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张佑青听清。 “一百二十两啊,这心肝儿都要疼碎了。我这根才二十两,雪容那支就要一百两,就这么会花钱,真是不懂事……” 崔氏心里头一回对这个侄女起了隔阂。 以往只觉得她温柔小意,像个贴心的小棉袄,如今倒觉得她平日里的乖巧怕都是装出来的。 真要心疼她表哥,刚才付钱的时候她就该死活拦着才是。 “娘,儿子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往后的俸禄赏赐不知凡几,咱们总不会再过那等扣扣搜搜的苦日子了。”张佑青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也得省着点!”崔氏依旧不依不饶。 “佑青啊,不是娘说你,虽说你现在当了官,可这银子也不是大水淌来的。一百两啊,放在咱们老家都能盖几间敞亮的大瓦房了。雪容这孩子也真是,怎么就挑了这么个贵重的,这不是成心让你为难吗?” 林雪容原本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她猛地停住脚步,身子微微颤抖,作势就要把盒子还给张佑青,声音怯生生的。 “表哥,都是雪容不好,我不该看那劳什子簪子。我……我不要了,表哥你快拿去退了,莫要因为我让姨母心里不痛快。” 张佑青看着林雪容那副委屈的模样,下意识地皱了眉。 若是往常他定会温言安慰一番,可此刻耳畔是母亲的聒噪,眼前是表妹的哭诉,他只觉得心中烦闷。 “娘,好了,买都买了,莫要在街上让人看了笑话。”张佑青压低声音。 “雪容,你也收着吧,表哥应下的事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莫要多想。” 见崔氏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张佑青宽慰道。 “娘,儿子向您保证,等之后俸禄积攒得多了,定带您去那最大的银楼,买更好的头面。您可是当今状元郎的生母,是这京城里未来的老夫人,总得用些镇得住场面的好东西不是?” 崔氏这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儿子的出息,一听这话,那点子心疼瞬间被虚荣心给填平了大半,迟疑道。 “真的?你往后带娘买更好的?” “自然是真的,儿子什么时候骗过您?” 崔氏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喜笑颜开地将那金簪仔细揣进了怀里。 张佑青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中暗叹。 他知道母亲是穷怕了,在乡下为了几个铜板能和人吵上半天,她哪里明白,如今的一百二十两于他而言早已不似以往。 若说刚中状元时他还真是囊中羞涩,可自从与公主订婚之后,哪怕还未正式成婚,那流水般的赏赐还有官场上那些善于投机的老狐狸私下里的拉拢,早就填满了他的私库。 只不过那些钱他是不会直接告诉她们的。 “对了,前面就是望月楼,咱们去吃顿好的,权当是为你们接风洗尘了。” 提到望月楼,林雪容的眼睛亮了亮。 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听说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进得去,寻常百姓连门槛都摸不着。 前几次那位公主便是和表哥在那儿相见的。 她心中暗暗自得,原以为没那公主领着便进不去,不曾想表哥如今竟有了这般大的本事。 三人往望月楼的方向走,隔着一段距离,张佑青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紧接着是掌柜恭敬迎出来的身影。 云微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马车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裴绥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疑惑,也没有动。 站在一旁的莲心见状,心里暗骂这裴大人真是个木头,连忙一个劲儿地使眼色,还将自己的手往斜上方抬了抬。 裴绥之终于福至心灵,他略带迟疑地看了眼云微,随后缓缓抬起他的手。 云微看了他一眼,随即将手稳稳地搭在了裴绥之的掌心,顺着他的力道,轻盈地提裙上了马车。 待云微坐定,裴绥之看着自己那只手失神,随后低下头,在莲心的注视下也跟了上去。 张佑青原本没将站在公主身边的男人放在眼里,可此刻亲眼瞧见两人竟然并肩同坐一辆马车离去,这让他忍不住皱眉。 那个男人,他似乎有点印象。 崔氏和林雪容见张佑青停住脚步,还有点奇怪,于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林雪容看到那位蒙着面纱却难掩风华的女子时,心生艳羡。 若是自己能做了名正言顺的状元夫人,是不是也能像那女子一般穿上掐花的罗裙,出入有这般大的仗势? 再看到一旁哪怕病弱也掩不住俊美的裴绥之时,林雪容微微一怔。 这位公子生得竟比表哥还要好看几分,只可惜看起来是个命短的。 崔氏小声问道,“佑青,那马车上的人可是你的同僚?你认识?” 张佑青呼吸有些沉重,良久才收回目光,“不认识,走吧,我们先进去用饭。” 他心中也奇怪,既然昭阳明明已经出宫来了这望月楼,却为何要派人来骗他? 还有那个裴绥之,到底凭什么能让她破了礼数,与他共乘一车?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婚约。 第331章 状元未婚妻9 他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问他这个?他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昭阳公主肚子里的蛔虫,如何能猜到她那个骄纵任性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就算自己的心中也有所怀疑,他也不愿意在家中老母和表妹面前露出半分难堪。 “雪容,休要胡说。公主千金之躯,行事自有她的道理。公主召见那位公子想必是有要事相商,我们不该妄加揣测。” 崔氏一听这话,当即不满。 “刚才公主坐上马车之后,那个男人也厚颜无耻地跟了上去!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个车厢,像什么话!” 崔氏心中对这位还未过门的媳妇生出了十二万分的嫌弃。都已经定亲了,居然一点男女大防都不讲! 崔氏撇了撇嘴,一脸的义正言辞,“佑青,待日后你们成了婚,她进了咱们张家的门,娘定要好好地教导教导她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叫妇道!” 张佑青听着母亲大言不惭的话,只觉得一阵阵头疼。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有再接话。 教导公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现在只求能稳稳当当地把人娶进门,保住他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谢天谢地了。 不多时,小二便将饭菜端了上来。 八珍鸭、松鼠鳜鱼……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满了整张桌子。 崔氏和林雪容刚从偏远的乡下来到京城不久,平日里吃惯了粗茶淡饭,哪里见过如此丰盛的饭菜? 崔氏的眼睛都直了,抓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哎哟,这肉可真香啊!入口即化!好吃!好吃!” 林雪容虽然吃相斯文些,但眼底的渴望却是一分不少。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只觉得满嘴的鲜美,比她以往吃过的鱼肉都要好吃。 果然,她就知道表哥读书那么厉害,只要跟着他就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 裴府门前,管家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脖子伸得老长。 终于,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那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前。 见自家大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安然无恙地从马车上下来,管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前去搀扶。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小人都快担心死了。” 裴绥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转过身,躬身行了一礼:“微臣恭送公主,多谢公主今日的款待。” 一阵微风拂过,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掀起了车帘。 云微看着裴绥之笑道,“裴大人,可别忘了你今日应下本宫的事。两日之后,本宫会亲自来你府上。” 裴绥之闻言,下意识的抬眼,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云微那双笑意盈盈的眼里。 他只觉得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薄红,于是迅速低下头。 “微臣知晓。” 云微满意地轻笑了一声,放下了车帘。 “回宫吧。” 刚离开那条巷子,莲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公主!奴婢想起来了!方才咱们从望月楼出来的时候,奴婢在门口不远处的一个摊子旁边好像看到张大人了!” 车内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云微那慵懒的声音:“哦?” “奴婢看得真真切切的,他身边还紧紧跟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呢!公主,这张大人明明和您有婚约在身,却还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别的女子拉拉扯扯,简直是把皇家的颜面放在脚下踩!” 云微眉头一挑,那女子想必就是张佑青的表妹林雪容了。 不过望月楼...... “莲心。” “奴婢在!”莲心连忙竖起耳朵。 “你立刻派人去一趟望月楼,告诉那掌柜的,从今日起,张佑青在望月楼的一切花销让他自己掏银子付账。” “啊?!”莲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家公主这是转性了?! 要知道以前公主为了讨张大人的欢心,那可是变着法儿地往他府里送钱。 别说是去望月楼吃顿饭了,就算是张佑青想把整座望月楼买下来,公主怕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立刻就能捧着地契送到他面前。 如今不过是撞见张大人和一个女子在一块儿,公主竟然直接断了他的花销? 莲心心里七上八下,暗自揣度。 到底是张大人这次带个女子招摇过市,真的触了公主的逆鳞,惹得公主大发雷霆才想冷一冷他? 还是说公主是真的变心了,不再喜欢那个张状元了? 莲心原本以为今日公主虽然召见了那位病殃殃的裴大人,甚至还同乘一车,但多半只是一时新鲜, 毕竟那道赐婚的圣旨还在,张大人这准驸马的位子在她眼里可是稳如泰山的。 可如今听公主这语气,倒像是真的铁了心,再也不纵着那张佑青了。 “怎么?本宫的话你听不懂?” “奴婢听懂了!奴婢立刻就去办!”莲心连忙低头应下,心里却忍不住为张佑青捏了一把汗。 这位张大人要是没了公主的爱慕,以后在京城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不过也是该的,张佑青这人居然敢带女人去望月楼吃饭,还让公主付钱! ...... 那辆马车早已经消失在了巷子口,可裴绥之却依然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管家一直候在一旁,看着自家大人这副样子,心里纳闷极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裴绥之的脸色,低声问道。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是不是那公主脾气乖戾,为难您了?” 裴绥之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淡漠,摇了摇头:“没有,公主并未为难我。” 见裴绥之不愿多说,管家也没再问。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这才凑到裴绥之耳边压低声音道。 “大人,将军得知今日那昭阳公主亲自来找您,甚至还与您同乘一车,觉得这公主行事太过反常,怕是来者不善。将军现下正在等您。” 听到将军二字,裴绥之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第332章 状元未婚妻10 裴绥之来到书房,他走到书架前,伸手转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青花瓷瓶。 原本严丝合缝的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幽暗的暗道。 密室建在地下,虽然没有点燃蜡烛,但四壁上却每隔几步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虽然不似白昼那般亮堂,但也足以让人视物无碍。 密室中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暗色的常服,虽然没有披甲戴盔,但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杀伐之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此人正是曾经手握重兵的将军沈却。 更是已故沈贵妃的亲哥哥,裴绥之的舅舅! 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一直背着手的沈却转过身来。 沈却看着慢慢走近的裴绥之,看着那张与自己妹妹有着五分相似却又苍白的脸庞,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抹疼惜。 “可是外出累了?”沈却大步走上前,一把扶住裴绥之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关切。 “若是感到疲惫,咱们今日便不谈正事,你先去好好歇着。舅舅带了上好的老参,待会儿让人熬了给你补补。” 裴绥之心中一暖。他轻声咳了两下,摆了摆手。 “舅舅放心,绥之还不至于连出个门都撑不住。不过您怎么来了?” 沈却见他坚持,便拉着他在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 “舅舅是收到了信,说那昭阳今日竟然大张旗鼓地跑到你这来了。” 说到这里,沈却沉声问道:“绥之,今日那昭阳公主找你究竟所为何事?她是不是试探你了?” “舅舅多虑了,公主并未试探我的身份。”裴绥之语气平静地回答。 “公主今日来,只是想让我为她画一幅画。” “画像?” 沈却愣住了,满脸的疑惑,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荒唐的理由。 “宫里养着那么多名家圣手,就算是要画像,也轮不到你来执笔!更何况,她以前可是连正眼都没瞧过你一回。” 沈却眉头锁得更紧了,“你可知道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裴绥之摇了摇头,那张清隽苍白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丝迷茫。 “不知。” 沈却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两个月来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哼!我当是什么,原来不过是女儿家那点登不上台面的心思!” 沈却冷哼一声,语气轻蔑至极,“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那昭阳公主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死死追着那个寒门状元郎跑!连皇家颜面都不顾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看啊,她今日找你画像,多半是为了将那幅画送给她那个未来的驸马爷!” 裴绥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知为何,听到舅舅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归结为为了讨好别的男人,裴绥之的心里竟生出一股烦闷和不悦。 他薄唇紧抿,没有附和舅舅的话,只是沉默着坐在那里。 一直站在一旁的管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替自家大人打抱不平。 “将军,您是不在场,不知道那位公主有多霸道。我家大人本来说什么都不想出门的,只想在家里歇着。可那位昭阳公主仗着身份非要大人跟她去外面用膳,大人若是推辞,那便是抗旨不尊啊!” “岂有此理!” 沈却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茶具叮当乱响。 “不过是个占了鹊巢的村野丫头罢了!身上流着低贱的血脉,居然还敢在绥之面前摆她那公主的架子!” 他转过头,看着裴绥之。 “绥之,等你以后恢复了皇子的身份,我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假公主还有什么脸面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她现在有多风光,将来摔得就有多惨!” “舅舅。”裴绥之突然开口,“别那样说她。” 沈却愣住了。 他这个向来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侄子居然在为一个假公主说话? “绥之,你怎么了?” “当年的事情她并不知情。”裴绥之语气平静,“她只是个从小被蒙在鼓里的女子,何错之有?” “而且就算她日后知道了真相,她想继续当她的昭阳公主,我也没有意见。只要她不来招惹我,我绝不会是她的威胁,我并不稀罕那个位子。” 沈却看着裴绥之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妹妹费尽心思保下来的孩子,竟然是个毫无斗志的软柿子! “绥之,你跟舅舅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怪你父皇?怪他如今有眼无珠,没认出你这个亲生儿子?” 当年沈却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裴绥之时,尚且年幼的孩子因为染了风寒没有及时医治,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 就算治好了风寒,可之后稍微吹点风都能病上大半个月。 沈却看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侄子,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年他妹妹身为宠冠六宫的贵妃,尚且要费尽心思才能保住自己的孩子。 更何况是现在这样一个身体虚弱的皇子? 他毕竟只能在宫外,就算安排人在宫里,也总有顾不及的地方。 于是沈却并没有立刻将裴绥之送回宫中,而是将他秘密安置在京郊的一处别院,请名医为他调理身体,同时亲自教导他诗书兵法。 沈却的计划很完美。 他想等裴绥之长大成人,等他通过科举考试之后堂堂正正地出现在金銮殿上。 到那时,皇上见到这个满腹才华又长得与他心爱的沈贵妃如出一辙的少年时,定会龙心大悦。 之后便是顺理成章地父子相认,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 可是三年前,裴绥之作为最年轻的探花郎站在了金銮殿上,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却只是扫了裴绥之一眼。 他夸赞了裴绥之的才华,给了他翰林院的官职,却唯独没有认出这个眉眼间与他深爱的女人有着几分相似的少年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第333章 状元未婚妻11 从那以后,不管沈却之后如何想让他恢复皇子身份,去争夺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却总是被裴绥之毫不犹豫地拒绝。 沈却理所当然地认为侄子这是在怨恨,是在伤心,是对那个眼瞎心盲的皇帝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事实上,沈却自己对皇帝也是颇有怨言。 他妹妹才去世多少年啊?那个男人转头就将感情倾注在了那个假公主身上,把假公主宠得无法无天。 他怎么就老眼昏花到这种地步,认不出自己的亲儿子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貌!你和你母亲长得多像啊!但凡皇帝能仔细看看你,或者仔细看看如今的那位昭阳公主,他就能发现那公主长得既不像你母亲,也不像他!他怎么就瞎了眼呢?!” 裴绥之静静地听着舅舅的话,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等沈却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倒了一杯茶,递到沈却面前。 “舅舅,您喝口茶,消消气。” “我没有怪他。”裴绥之淡淡地说道。 “陛下是九五之尊,这辈子见过的人何其多。而且男子和女子的容貌本就有差异,他认不出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况且就算他当年真的认出了我,又能怎样?” 裴绥之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苦笑了一声。 “舅舅,您看看我。我这副随时都会断气的破败身子能堪什么大用?就算真让我坐上了那个位置,我又能撑几天?” “与其回皇宫里勾心斗角,整日提防着明枪暗箭,倒不如现在这样在翰林院里做个清闲的小官,有书可读,有茶可饮,安静地度过这余生,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裴绥之从来都没有想过回到皇宫之中。 他不想要那个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皇位,他不想争。 论钱财,有舅舅在,他这辈子都不愁吃穿。若是论亲情,舅舅这么多年来一直待他很好。认不认那个父皇,对裴绥之来说真的无所谓。 可是,沈却不一样。 沈却对妹妹的儿子一直抱有极高的期待。 听到裴绥之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般自暴自弃的话,沈却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看着外甥那张消瘦的脸,只觉得一阵心疼,更觉得内疚。 “绥之。”沈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他能早些找到绥之,那绥之也不会落下这难以痊愈的病根,这么多年一直受病痛的折磨。 沈却一把抓住裴绥之的手,咬着牙发誓:“绥之,你放心!舅舅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裴绥之心中感动,却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多年,劳烦舅舅为我费心了。” 沈却看着这张脸,更加心痛了。 实际上,沈却还真是错怪了当今皇帝。 皇帝当年在金殿之上没认出裴绥之并不是因为老眼昏花,而是真真切切地没看出来。 沈贵妃当年确实是皇帝心尖上的宠妃,两人也曾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恩爱时光。 可斯人已逝,距今已经过了十余年了。 后宫佳丽三千,新人笑旧人哭,皇帝整日忙于国家大事,晚上又有各种年轻貌美的妃嫔伺候,脑子里早就很少会想起那个红颜薄命的女人了。 比起沈却这个与沈贵妃一同长大的亲兄妹,皇帝与沈贵妃相识相处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三年的光景。 这么多年,皇帝早就忘了沈贵妃具体的相貌如何了,脑海里只依稀模糊地记得,那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美人。 再加上裴绥之殿试的时候体病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皇帝高高坐在龙椅上,隔着距离,也只觉得那一年的探花郎是个可惜的病秧子,根本不会把这个青年和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宠妃联系在一起。 …… 望月楼。 用完了饭菜,崔氏嘴里还回味着那道八珍鸭的滋味,一张老脸上满是红光。 “哎哟,佑青啊,这望月楼的厨子怕不是宫里出来的吧?这手艺真是好!娘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她想着以后要是能天天来这儿吃饭,那才叫享了状元娘的福呢。 张佑青看着母亲高兴的样子,端着儒雅的笑,应承道。 “娘若是喜欢,下次儿子再带您来便是。咱们以后在这京城的日子还长着呢。” 林雪容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是暗自欢喜。 几人推开门,心满意足地走下楼,正准备跨出望月楼的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张大人!请留步!” 张佑青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微蹙。 只见望月楼的掌柜正快步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张大人,您这是用好膳准备回府了?”掌柜走到近前,微微拱了拱手。 张佑青以为掌柜是来恭送他的,毕竟他以前来这里吃饭,掌柜都是亲自送到门外,还要说上一堆吉利话。 他随意地点了点头,“嗯,饭菜尚可。掌柜的留步吧,不必远送。” 谁知掌柜并没有退回去的意思,而是似笑非笑地说道。 “张大人误会了。小人不是来送大人的,大人既然用完了膳,这账您看是......” 张佑青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掌柜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理所当然:“结账?往常本官来此不都是直接记在公主府的账上吗?你照旧记下便是。” 站在一旁的林雪容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得一愣。 她没想到表哥这样满腹才华的状元郎,在这里吃饭居然花的是那个公主的钱! 而且听这语气,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是习以为常! 还没等林雪容来得及多想,就见那掌柜的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第334章 状元未婚妻12 “张大人,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小店打开门做生意,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张大人,您今日这顿饭一共花销是三百五十两。至于那壶茶,就算是小店送您的了。” 张佑青皱眉,往常他和同僚们到这里来吟诗作对,哪一次不是记在昭阳公主那里? 昭阳从来连问都不问一句,甚至还会嫌他花得少。难不成是因为今日没在那间他常用的雅间,所以才要让他自己付钱? 可张佑青又觉得不对。 这望月楼能在京城开这么久,迎来送往的都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总不该在今天突然变得这样没眼色。 他是未来的驸马,这个身份京城无人不知。 他与昭阳公主本就是一体,难道公主那边还会少他这一顿饭钱不成?这掌柜的如此行事,分明是在故意打他的脸! “三百五十两?!” 一旁的崔氏当场傻眼了,她没想到这几盘看起来没多少东西的菜,竟然要这么贵! 她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啊?她刚才买支二十两的金簪子都心疼了半天! 张佑青一看她这样子,早已有了经验。 但他此时心乱如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迅速从怀里掏出钱袋。 “掌柜,我来付账。” 林雪容见状,眸子瞬间一亮,顿时满眼崇拜地看向了张佑青。 在她心里,表哥永远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张佑青将钱袋里的银票和碎银全都倒在了桌上。 掌柜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便慢悠悠地开口道:“张大人,您这好像不够啊。” 张佑青看向掌柜,声音冷硬:“今日出门匆忙,并未带足现银。这些钱先给你,剩下的本官回府后即刻派人送来。” 他记得出门时带了四百两,可刚才买了两支簪子,花了一百二十两。再加上一路上的零碎花销,如今这顿饭钱竟然真的付不起了。 谁知那掌柜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和碎银,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那笑容看得张佑青心头火起。 “张大人,这可不行啊。”掌柜摇了摇头,语气慢条斯理。 “小店概不赊账,这可是咱们望月楼开业百年来的规矩。您是读书人,应该懂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您若是现在拿不出钱来,那小人也没办法向东家交代。” “你!”张佑青气结,没想到这掌柜如此不给面子,“本官堂堂朝廷命官,难道还会赖你这一顿饭钱不成?!” 掌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大人自然是不会赖账。但这规矩就是规矩,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吃完了饭说回去拿钱,那小店还怎么做生意?”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暗示张佑青想吃白食。 大堂里的食客们此时也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开始窃窃私语,有些甚至掩着嘴,毫不掩饰地偷笑起来。 “那不是今年的状元郎张大人吗?听说就要尚公主了,怎么连顿饭钱都付不起了?” “嘘……你没看见刚才公主带着另一个男子走出去了吗?就算这张大人成了驸马,怕也是不怎么受公主看重的啊!” ...... 张佑青只觉得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意识地抬眼往二楼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二楼的栏杆旁正有几个眼熟的人正在往下张望。 那几人平日里就嫉妒他能一步登天成了驸马,如今看到他为了区区一顿饭钱被人当众诘难,下不来台,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他呢! 若是这事传了出去,让同僚们知道他连顿饭钱都付不起,那他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张佑青猛地转过头,“雪容。” “表哥,我那簪......” “你把那支簪子拿出来吧。” 几乎是同时,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 张佑青没想到表妹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本的窘迫也化为了一丝感动。 他觉得还是表妹最懂事,最体贴他。 “雪容,把刚才那支白玉簪拿出来抵账吧,表哥以后定给你补一支更好的。” 崔氏在一旁听得真切,一听要拿那个一百两的玉簪子抵债,而不是要她的金簪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忙催促道。 “对对对!雪容啊,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拿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舍不得一支破簪子?难道还要让你表哥被人指着鼻子骂赖账不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林雪容心里有点委屈,那支簪子她还没来得及戴上一次,就要这样没了。 但她也知道,此时若是不给,不仅表哥下不来台,连带着她在表哥心里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是,表哥。”林雪容恋恋不舍地将那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 张佑青接过盒子,对着掌柜冷冷说道:“这是刚才买的,值一百两银子。足够抵剩下的饭钱了吧?” 掌柜拿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见成色确实不错,又是新买的,倒也没再为难。 “既然大人如此有诚意,那这簪子便抵了一百两吧。” 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收起簪子和桌上的银票,对着伙计挥了挥手,“送客!” 张佑青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气都喘不过来。 用那些饭菜的时候有多高兴,此时走出望月楼的时候就有多难堪。 三人灰溜溜地走在回府的路上,再也没了来时的兴致勃勃。 崔氏走两步便要回头啐一口,嘴里抱怨个不停:“这杀千刀的酒楼!什么破菜要三百五十两?真是黑了心肝的!” 林雪容低着头跟在后面,手里空落落的,心里更是空落落的。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张佑青心情烦躁至极,侧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林雪容,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今日是为了他的面子,表妹才忍痛割爱。 “表妹,”张佑青放缓了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今日这事是表哥对不住你。待我下个月发了俸禄,定给你补一支更好的簪子,决不食言。” 第335章 状元未婚妻13 林雪容心里也不舒服。其实她刚才开口,本就是有将簪子拿出来解围的心思。 可表哥居然跟她想到了一块儿去,甚至比她先开了口。这在林雪容心里看来可不是什么心有灵犀。 回府的路上,张佑青心想,待下次与公主相见的时候,定要让公主好好责问一番那个掌柜。 皇宫。 云微刚沐浴完,换上了一身云烟罗纱裙,慵懒地半倚在贵妃榻上。 莲心正在一旁轻轻为她捶着腿,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望月楼那一幕。 “公主,您是没看见!听说那张大人脸都绿了!最后还是拿他那个表妹新买的簪子抵的账!周围的人都在笑话他!” “这张大人平日里清高得恨不得拿鼻孔看人,闹了半天,请家里人吃顿饭竟还得记在公主的账上!” 云微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就让他慢慢受着吧。”云微漫不经心地说道,顺手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对了,裴绥之那边的事告诉太医了吗?” 莲心连忙回道:“回公主,李太医说了,明日便去为裴大人诊治。公主放心,李太医那可是连皇上都夸过的圣手,定能为裴大人调理好身子。” 云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宫人的通报声:“启禀公主,太子殿下过来了!” 云微眼神一动,从榻上坐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个小小的明黄色身影就从殿外跑了进来。 “皇姐!皇姐!” 小太子今年才不过七岁,正是可爱得紧的年纪。 他长得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像极了皇帝。却又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孩童的天真。 他一路小跑到云微身边,亲昵地扑进她的怀里,仰起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皇姐,听说你今天出宫去玩了?是不是真的呀?” 云微笑着将他搂住,“是啊。皇姐今天出宫去办了点事。” 小太子一听,小嘴瞬间撅了起来,满脸的懊恼和委屈。 “哼!父皇偏心!都不让我出宫!我也想去外面看看!听说外面有好多好玩的,还有捏面人的、卖糖葫芦的,可是我只能待在的宫里背书!” 云微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摸着他的头,柔声哄道。 “你是太子,自然不能像寻常孩子那样随意。等你长大了,父皇自然会让你出宫的。” “长大?”小太子叹了口气。 “长大还需要很久呢!太傅说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估计等到我也长胡子了,才能像父皇一样威风。”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微,满含期待地问道。 “对了皇姐,你马上就要成婚了,等以后你搬出宫了,我是不是就能出去找你了?到时候驸马是不是就是我的姐夫了?他会陪我玩吗?” 云微捏了捏小太子的鼻子,“好啊。等皇姐成婚了,你就到我府上来。到时候……” 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裴绥之那张清冷病弱的脸。 “到时候让姐夫陪你一起玩好不好?我想他应该会是个很好的朋友,也会是个很好的哥哥。” 小太子并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听到了有人陪他玩,顿时高兴得直拍手。 “好呀好呀!我想骑大马!还要让姐夫教我射箭!” 云微轻轻摇了摇头,“那恐怕不行。你这位未来的姐夫身子骨可弱得很,他怕是只能教你读书练字了。” 小太子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啊?那岂不是又多了个太傅?皇姐,那还是让他带我出去玩吧,哪怕只是去吃糖葫芦也行啊!” ...... 第二日,裴绥之回到了宅子里。 初夏的风本该带着些许燥热,可他一进门,便忍不住掩唇低咳了几声。 管家早早地就在前院候着了,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今日这药里小人按着您之前的方子多加了些甘草,您趁热……” 管家的话还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管家心头猛地一紧,端着托盘的手一哆嗦,差点把药碗打翻。心道:应该不会又是那位公主又来了吧? 管家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没瞧见昨天那个满脸写着不识抬举的丫鬟,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头儿,身边只跟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 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拉开了门,疑惑地问道:“请问阁下找谁?” 老头儿虽然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面容和蔼。 他笑着拱了拱手:“老朽李时茂,这里可是裴绥之裴大人的府上?老朽奉公主之命特来为裴大人诊治。” 管家哪里敢怠慢这位宫里来的御医,连忙将门大开,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原来是李太医!快请进快请进!我家大人刚刚回府。” 到了前厅,李太医也不多寒暄,直接拿出一个脉枕放在桌上,示意裴绥之伸出手腕。 “裴大人,请。” 裴绥之依言卷起袖口,露出那截苍白瘦削的手腕。 李太医微闭着双眼,凝神细诊。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李太医那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家大人这身子骨虽然一直不好,但平时看着也还算能撑得住,这太医怎么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 与管家的慌乱不同,裴绥之倒是显得异常淡然。 他半垂着眼帘,看着李太医那凝重的神色,心里非但没有喜悦,反而生出了怀疑。 说实话,裴绥之并不觉得凭昨天的一面之缘,就能让那位已有婚约的公主对自己这般看重,甚至不惜动用太医院的太医来为他一个小官看病。 或许她真的知道了当年的事,但她没有选择立刻斩草除根,而是派了太医过来,名为诊治,实则是为了试探。 只要李太医回宫复命,告诉她自己早已病入膏肓,想必她就能彻底安心了吧。 第336章 状元未婚妻14 过了一会儿,紧蹙眉头的李太医才将搭在裴绥之腕上的手收回。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裴大人,”李太医直视着眼前的青年,语重心长道。 “恕老朽直言。您这身体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属于先天有亏。后来又在幼年时受过极寒,邪气入体,伤了根本。这些年虽然用药吊着,但反反复复,早就掏空了底子,是有些难以根治了。” 管家听到难以根治四个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眼眶瞬间就红了。 “无妨,裴某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李太医见他这般豁达从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叹息道。 “不过裴大人也莫要过于悲观。虽然难以根除,但到底还是需要精细地养着。老朽回去后,为您再斟酌开一个固本培元的药方。您先用上一段时间,切记不可过度劳神,不可再受风寒。” “劳烦李太医走这一趟了。”裴绥之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有劳李太医回宫后,代微臣向公主谢恩。” “老朽定当如实转达。”李太医收拾好药箱,在管家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裴府。 送走李太医之后,裴绥之重新坐回椅子上,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想着,既然她已知晓了他这副病入膏肓的实际情况,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是威胁,明日那人怕是不会再来了吧? 那幅所谓的画像,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就连次日回府的路上,裴绥之也是这般笃定地想着。然而没过多久,裴绥之的脚步却在巷子口猛地一顿。 他远远地就看到自家宅门口静静地停着那辆熟悉的马车,她居然真的来了? 裴绥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快步走了过去。 刚踏入院门,裴绥之便发现前厅空无一人,反倒是自己那间向来不许外人踏足的书房门大开着。 管家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书房门口,时不时地踮起脚尖往里张望,脸上满是焦灼和无奈。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管家猛地回过头,当他看到裴绥之的身影时,简直如蒙大赦。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小人……小人都要急死了啊!” 裴绥之眉头微蹙,快步走上前:“怎么回事?公主在里面?” 管家闻言,连忙压低声音,苦着一张脸,语带抱怨地解释道。 “可不是嘛!这公主一来,径直就朝您的书房走。小人一个做奴才的哪敢拦着?这不,公主一进去就坐在您的椅子上,小人是半步都不敢离开啊!生怕公主随意走动,碰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不过还好……” 管家说着又探头朝书房里看了一眼,才松了口气道,“公主只是坐在那儿,翻看您桌上的几本书,倒也没乱动其他的物件。” 裴绥之听到这里,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实处。 书房里虽然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暗室的机关就在书架上,若是她心血来潮四处好奇地触碰,难保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知道了。”裴绥之语气平静,“管家,你先下去吧。” 待管家躬身退下,裴绥之这才迈步走进书房。 云微正坐在他的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他平日里看的书。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裙,在这略显陈旧的书房里灼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听到脚步声,云微没有抬头,只是随手将书合上。 她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裴绥之,又转头看了一眼莲心。 只一个眼神,莲心便极有眼色地屈膝行了一礼:“奴婢去看看厨房的茶水备好了没有。” 说完,莲心快步退了出去,还顺带着将书房的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身为公主身边最受看重的宫女,莲心向来是极有眼力的。 在听到公主和太子说的那些话之后,莲心就十分肯定,这位病怏怏的裴大人就是公主看上的新驸马了。 裴绥之站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微臣,参见公主。” 云微单手撑着下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裴大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迫不及待地来看看裴大人的画技了,不知裴大人何时能为本宫作画?” 裴绥之直起身子,目光落在书案的一角。 “此时便可开始。” 裴绥之走近书桌,“书房简陋,公主金枝玉叶,不若先去前厅的稍事休息,微臣这就开始收拾纸笔颜料。” 说着,裴绥之伸出手,准备将书案上自己平日里练字留下的一叠废纸挪开。 然而他的手才刚伸出去,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便突然覆了上来。 裴绥之身子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可云微却用了点力,将他的手按在了桌面上。 “不急。”云微倾身向前。 她的声音极轻极柔,“裴大人,你连本宫想要一幅什么样的画像都不知道,又如何动笔呢?” “什么样的?” 裴绥之只觉得喉头一阵干涩,声音中带了一丝暗哑与局促。 他垂着眼眸,盯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云微看着他这副隐忍又无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画裴大人眼中的本宫。” 裴绥之呼吸一滞,画他眼中的她? “可是……”云微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似嗔非嗔的委屈。 “裴大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低着头,从来都不肯正眼看本宫一眼。你连本宫长什么样子都不敢看,又如何能画出本宫的神韵呢?” 裴绥之不敢去深思这句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微臣不敢直视公主天颜,恐唐突了公主。但公主放心,微臣定会尽力而为,描绘出公主的风采。” “尽力而为?” 云微轻笑出声,“裴绥之,我不要你尽力而为。” “我要你现在就看我。” 裴绥之眼睫剧烈地颤抖着,他缓缓抬起眼眸,毫无避讳地正视了眼前的女子。 其实从一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今日与前两天的不同。 譬如她没有带面纱,譬如她今日的唇色比那日更艳了些。 譬如她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意味。 不,他应该是看懂了。 第337章 状元未婚妻15 自打那日望月楼里张佑青当着众人的面被掌柜的下了面子之后,只要一闭上眼睛,他仿佛就能听到周围那些食客的窃窃私语,能看到二楼那几个官员看好戏的轻蔑眼神。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天在望月楼门外与公主同乘一车离去的男人。 因着这两件事,张佑青这些天破天荒地在心中花了大把的时间去想那位昭阳公主。 他本想着主动约公主出来相见,可是当张佑青真正想要付诸行动时,他才愕然地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太理所当然了。 从前不管是游湖,还是望月楼里的品茗,都是公主派人巴巴地跑来府上将请帖送到他手里。 他只要端着架子,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就行。 张佑青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没什么感觉。可如今当他主动想见公主的时候,才知道见她一面到底有多难! 但张佑青并没有在儿女情长上多花太多的心神。 既然这几日见不到公主,他便强迫自己按下心中的那股不安。反正再过几日就是休沐,到时候他就能见到公主了。 当下最让他夜不能寐的是那日在望月楼付不起账的事! 虽然当时他很快就离开了,但这几天在翰林院他总觉得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大家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口一个张大人地恭维着,但他一转身就能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那种被当成笑话在私下里议论的感觉让心高气傲的张佑青如何受得了? 这件事若是不立刻解决,他在翰林院甚至在整个京城的官场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打定主意后,张佑青当即行动。 他主动拦住了几个平时与他关系还算融洽的同僚。这些人大多是穷苦书生出身,在京城没什么根基,平时也乐于巴结他这个未来驸马。 “陈兄,李兄,王兄。” 张佑青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今日我做东,咱们再去望月楼聚一聚,喝上两杯如何?” 那几个同僚闻言,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其中那个姓陈的官员干笑了两声,“佑青兄啊,这实在是让你破费了。那望月楼可是销金窟,吃一顿抵得上咱们几个月的俸禄了。咱们还是去街角的酒肆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何必去那等贵重地方?”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是啊佑青,前几日不是刚去过吗?那掌柜的势利得很……” 他们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试探。 显然关于张佑青在望月楼没钱付账,最后拿表妹的首饰抵债的传闻他们已经听说了。 张佑青哪能听不出他们的话外音?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反而笑得更加爽朗大度。 “几位兄台这是哪里的话?请诸位同僚挚友吃饭怎能叫破费?” 今日出门前他可是带了足够的钱,就算那掌柜的今日也要他付钱,他也能付得起。 他挺直了脊背,声音洪亮。 “我张某人虽不才,但请朋友们吃顿饭的银子还是有的。上次是家中那不懂事的表妹非要买些首饰,带的现银不够才闹了点笑话。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第338章 状元未婚妻16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上次没钱的尴尬,又展现了自己的豪爽。 几个同僚见他如此笃定,便也不再推辞。 “既然佑青兄如此盛情,那我们若是再推却,就是不识抬举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便朝着望月楼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个向来喜欢溜须拍马的人,为了讨好张佑青,故意放大声音说道。 “我就知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些眼红的小人编排出来的假话!佑青兄可是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更是未来的驸马爷,怎么可能在望月楼里吃白食呢?” “可不是嘛!”另一人也跟着吹捧,“这昭阳公主是谁啊?那可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女儿,太子的姐姐!” “佑青兄尚了公主,那可谓是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以后在这京城里谁敢不给佑青兄三分薄面?别说是那望月楼一个小小的掌柜了,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驸马爷!他一个开酒楼的商贾岂敢得罪佑青兄?” 张佑青听着,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王兄言重了。在下不过是全仰仗皇恩浩荡,公主厚爱罢了。”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望月楼前。 张佑青走在最前面,定了一间雅间,然而几人刚踏上楼梯正准备往里走,就见门口处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原本冷眼看着张佑青进来的掌柜此刻却急匆匆地从大堂里迎了出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后厨那几道专门为您研制的药膳和清淡菜式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公主您来呢!” 云微扶着莲心的手下了马车,微微颔首,“有劳掌柜了。” 听到公主二字,张佑青脚下的步子瞬间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望月楼的门外看去。 站在张佑青身后的几个同僚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顿时兴奋起来。 陈谨立刻用手肘撞了撞僵在原地的张佑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打趣。 “佑青兄!快看!是公主来了!我就说嘛,公主对你情深义重,知道你今日在此宴请同僚,这是特意来给你撑场面的吧?” 王修也跟着起哄:“这可真是羡煞旁人!佑青兄,今日公主既然来了,你怕是不能与我们共饮了吧?佳人有约,咱们兄弟几个可不敢不识趣地去打扰!你快去吧,快去吧!” 张佑青被他们这一番吹捧,原本慌乱的心又镇定了几分。 是啊,昭阳一直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的男人,或许是他多想了。 如今她知道他在这里请客,说不定真的是特意赶来与他相见的。不然,她怎么会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望月楼? 想到这里,张佑青转过身,对着同僚们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的无奈。 “几位兄台说笑了。既然公主来了,我理当上前问候。你们先进雅间点菜,我去去就来,待会儿定自罚三杯,向诸位赔罪!” “哈哈哈,佑青兄快去吧!” 同僚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张佑青整了整衣冠,准备走下楼梯。 第339章 状元未婚妻17 听到这话,云微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面首?哈哈哈……” 云微好不容易止住笑,那双眼里满是戏谑和兴味,“裴大人放心,本宫怎么会舍得让你当面首。” 正当裴绥之屏住呼吸想要追问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让开!让我进去!” 莲心拦在门前,毫不退让地看着张佑青。 “张大人请自重!”莲心板着脸,语气中没有丝毫对这位未来驸马的恭敬。 “公主正在里头用膳,吩咐了不见任何外人。张大人若是喝醉了,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 张佑青在雅间里,接连灌了自己好几杯闷酒。几杯烈酒下肚,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想起了以前昭阳看他时那满含爱慕的眼神,又想起了最近这几次。从休沐不见他,再到今日当着他的面与那个病秧子裴绥之出双入对。 这一切的转变似乎都是从那个裴绥之出现之后开始的! 几个同僚见他只顾着喝闷酒,全然没了来时那种高兴的劲儿,便在一旁劝他。 “佑青兄,你也别多想。公主先前对你那般死心塌地,连皇上赐婚的圣旨都下了,哪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啊。更何况那裴绥之还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病秧子,哪里比得上佑青兄你?” 张佑青又仰头饮了一杯酒,借着酒意,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对!他们说得有道理! 他可是当朝状元!他才貌双全,前途无量!昭阳怎么可能放着他这块璞玉不要,去喜欢一个随时会死掉的病秧子?! 一定是因为最近受了点挫折,让他的心乱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无论如何,他与公主的婚约是势在必行的! 于是张佑青便来到了云微门前。 此刻,听到莲心竟然敢称呼他为外人,张佑青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外人?!”张佑青冷笑一声,指着莲心的鼻子骂道。 “瞎了你的眼!本官乃是皇上亲赐的准驸马!是公主未来的夫君!难不成本官也算是外人?!” 莲心听了张佑青这番话,忍不住在暗中翻了个白眼。 这位张大人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真以为有了一纸婚约就是板上钉钉的驸马爷了? 实际上公主现在之所以还没去求皇上退婚,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 而且,莲心偷偷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公主留着这门婚约似乎只是想拿它当个乐子,顺便让裴大人高兴高兴。 “张大人,奴婢只听公主的吩咐。” 张佑青见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也敢如此顶撞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屋内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莲心,让他进来吧。” 闻言,莲心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张佑青狠狠地瞪了莲心一眼,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他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昭阳。”张佑青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刚才在门外那个暴跳如雷的根本不是他。 他看都没看坐在桌旁的裴绥之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云微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 “没想到你今日也会来这里,怎么也不提前派人知会我一声。” 他以为只要他肯放下身段主动开口,她就一定会像以前那样欢天喜地地迎上来。 然而云微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露出惊喜的表情。 她目光甚至都没有立刻转向他,而是停留在裴绥之的脸上。随后云微才转过头,冷冰冰地扫向张佑青。 她的眼神中没有爱慕,没有惊喜,只有如同看蝼蚁般的厌恶和高高在上。 “谁允许你这般喊本宫的?” 张佑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她以前明明最喜欢听他温柔地唤她昭阳了! 酒意在这冰冷的目光下瞬间醒了大半,张佑青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张佑青咬紧了牙关,心中的屈辱倍生。但他在官场摸爬滚打,最懂得趋利避害。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脊梁瞬间弯了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方才微臣饮多了几杯,一时冲撞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云微坐在桌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起来吧。” 张佑青如蒙大赦,直起身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想要在这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面前找回一丝尊严。 可是当他直起腰,目光扫过云微对面时,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因为从他进门到现在,不管是他在门外大吵大闹,还是刚才卑躬屈膝地行礼,裴绥之居然一直坐在云微的对面! 张佑青无端地觉得自己在这间屋子里生生矮了裴绥之一头。 他扬起唇角,扯出一个假笑,“公主,不知裴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裴绥之不慌不忙地回道:“张大人,在下不过是遵从公主口谕为公主作画罢了。至于来到这里,公主赐膳,身为臣子唯有受着。” 张佑青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一眼就看出这清淡到极致的口味分明就是给这个病秧子准备的! “作画?”张佑青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裴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气!这京城之中宫廷画师、名家圣手无数,哪一个不比你强?” “裴大人这身板连多走两步路都要喘上三喘,怕是连一支笔都拿不稳吧?若是画出来的东西污了公主的眼睛,你担待得起吗?还是说裴大人这所谓的作画不过是个借机攀附权贵的幌子?!” 裴绥之看着张佑青那毫无体面可言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张大人此言差矣。画技高低不在于身板强壮与否,而在于心之所至,笔之所向。在下虽然体弱,但这支笔还能画得出这世间的清浊黑白。” 裴绥之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张佑青,补充道。 “再者这笔虽然轻,但在下至少拿得稳。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的路都走不稳,连这男人的脊梁骨都挺不直,只会在这争风吃醋的勾当上逞口舌之快。” 第340章 状元未婚妻18 “裴绥之!你放肆!”张佑青顿时勃然大怒。 他本就喝了酒,此刻听到裴绥之这般毫不留情的讥讽,他哪里还压抑得住?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你不过是个只能在翰林院里抄书的废物!别以为公主今日召见了你,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可是圣上亲点的未来驸马!你这是以下犯上!” 张佑青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上前去抓裴绥之的衣领。 “张佑青。” 云微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大呼小叫?本宫想见谁,想在哪儿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张佑青气极反笑,“公主莫非忘了,你我可是有着圣上亲赐的婚约在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你今日私下召见外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了出去让微臣颜面何存?让这皇室的颜面何在?!” “颜面?” 云微突然嗤笑了一声。 “张佑青,你口口声声拿婚约来压本宫。那本宫今日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就算这婚约本宫现在不想要了,你又能如何?” 张佑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想要了?! 怎么可能? 以往那个为了他一个随意的眼神就能欢喜半天,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竟然亲口对他说,不要这婚约了? “不……不可能!” 张佑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公主,您……您一定是在说气话对不对?您别说笑了!我们的婚约可是圣上金口玉言赐下的!是不能随意……” “够了。” 云微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滚出去。” 张佑青呆立在原地,“公主……” “滚,别让本宫叫侍卫把你扔出去。” 张佑青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一眼那个依然端坐在桌旁裴绥之,眼里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他狠狠地咬着牙,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瞪了裴绥之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离开。 “让裴大人见笑了。” “继续吃吧。这药膳若是冷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裴绥之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女子。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位公主对张佑青情根深种,满京城的人都在传这门婚事是她向皇帝求来的。 可是刚才在张佑青和自己之间,在未婚夫和外臣之间,她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甚至不惜说出不想要婚约这种的话。 最终裴绥之还是收回了目光,垂首应道:“是。”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药膳,心里却像是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半晌,裴绥之停下筷子。 他抬起眸子直视着云微,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执着:“公主为什么要帮微臣?” 他指的是刚才她毫不留情地赶走张佑青的事。 云微迎上他的目光,“因为啊……” “我觉得你比他好多了。” …… 张佑青回到雅间时,他甚至来不及掩饰自己那难看的脸色。 面对几个同僚探究与好奇的目光,他只能强行扯出一个笑脸,借口说公主还有事要和裴大人商量,自己不便久留。 随后他连那桌菜都没吃几口,便结了账,匆匆回了府。 一回到家,张佑青就抑制不住地心慌了起来,甚至开始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开始感到害怕,他担心昭阳说的是真的。 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追着他跑的公主,如果真的铁了心不想要这桩婚事了,那他该怎么办?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就在数天之前,昭阳还是好好的! 她对他还是那般痴迷,甚至还会因为他多看了一眼别的女子而吃醋!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他之前对她太过冷淡,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她才赌气去找了别人,想要故意气气他? 可是就算她要找人气他,也不该是那个裴绥之啊! 昭阳又不是没见过裴绥之,那人在翰林院待了三年,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病秧子。 从前她连正眼都没瞧过他,怎么现在突然就瞧上了呢?甚至还为了他当面让自己滚?! 张佑青越想越觉得后怕。 他如今在京城拥有的一切,一大半都是因为这未来驸马的头衔! 如果没了这层身份,如果他真的被公主抛弃了,那他就会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他将会被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重新踩进烂泥里。 第二日,张佑青连去翰林院都是心神不宁的。 他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生怕昭阳真的会跑到皇帝面前去提起退婚这件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皇帝召见他,他该如何痛哭流涕地表忠心,如何发誓以后一定会对公主好,求皇帝再给他一次挽回公主的机会。 可是直到日落西山,上午过去了,下午也过去了,宫里那取消婚事的消息始终没有传出来。 张佑青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我就知道,她只是故意吓唬我罢了。” 张佑青靠在椅上,嘴角浮出冷笑,“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真的舍得退婚?” 御花园内,正是初夏时节,百花争艳,花香扑鼻。 皇帝正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赏花,身边还陪着一位新晋的妃嫔。 见远处那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带着宫女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皇帝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挥退了正在献殷勤的丽嫔:“你先下去吧,朕要和公主单独说说话。” 丽嫔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这位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微微啊,今日怎么想起来看父皇了?”皇帝看着走到近前的云微,眼中满是宠溺。 “朕听闻你昨日出宫去了望月楼,还和那张佑青闹了点别扭?可是那小子惹你不痛快了?” 第341章 状元未婚妻19 皇帝的心里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他一直觉得那个出身寒门的状元郎虽然文章写得不错,但骨子里带着一股小家子气的清高。 这样的人若是做个寻常的朝臣倒也罢了,可根本就配不上自己这金枝玉叶的女儿! 无奈女儿当初非他不可,他这个做父皇的拗不过,才勉强下了那道赐婚的圣旨。 云微走到桌旁,替皇帝倒了一杯茶,娇声道。 “儿臣这次来是想让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想退婚了。” 皇帝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摆出了一副严肃的模样。 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张佑青,但婚姻大事,尤其是皇家赐婚,岂是儿戏? 这圣旨下了又收回,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非议皇室朝令夕改? “为何?”皇帝将茶杯放回桌上。 “你先前不是哭着喊着非他不嫁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这张佑青虽出身寒门,家世单薄了些,但才华确实是不错的。” 云微迎着皇帝的目光,极其任性地吐出一句话。 “可儿臣现在不喜欢他了。” 这理直气壮的话让皇帝微微一怔。 “哦?”皇帝看着云微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无奈。 “不喜欢了?”皇帝伸出手,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朕的微微向来眼高于顶,这满京城的王孙公子都入不了你的眼。如今既然不喜欢那个状元郎了,那微微现在是看中了哪一个?” “莫不是看上了那个裴探花?” 云微的动作一顿。她轻轻抿了抿的唇,没有说话,但她那娇艳的面颊上飞上了一抹红晕。 瞧见她那副欲语还休的小女儿家情态,皇帝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丫头的眼光怎么总是这般清奇?不是看上个穷酸清高的,就是看上个病弱的! “这裴绥之朕当年殿试的时候也见过。相貌确实是没得挑,只是他这身子骨……”皇帝的眉头再次皱紧。 那裴绥之看起来就像是个纸糊的灯笼,也就只能在翰林院里做些抄抄写写的闲职。 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刚嫁过去没几年,就年纪轻轻地守了寡。 “父皇!” 云微打断了皇帝的话。 “儿臣已经请了太医去裴府为他把脉诊治了!李太医说了,只要辅以药材,细心调理,他的病迟早会好的。” “真不后悔?”皇帝看着云微的眼睛,极其认真地问道。 退了状元郎的婚,去嫁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病秧子,这传出去可真成了一桩奇谈。 “儿臣绝不后悔。” “你呀,总是这般随心所欲,被朕给宠坏了。” 皇帝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 “既然你不喜欢张佑青了,这婚退了便是。” “至于那个裴绥之……”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舒展开来,“只要你真的有心要他,那父皇之后便为你们赐婚!” 闻言,云微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笑容。“儿臣多谢父皇!父皇是全天下最好的父皇!” 皇帝又问了云微一些话,云微甚至还兴致勃勃地给皇帝讲了讲出宫时看到的民间趣事。 半个时辰后,云微才带着莲心步履轻盈地转身离开。 在云微看来,皇帝是真的很疼爱自己的孩子。 只是可惜,先前皇帝的两个女儿是假的,如今她也是假的。 不过,至少以后的孙儿会是真的。 看着女儿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皇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影一。” 皇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衣暗卫瞬间从假山后闪了出来,单膝跪在皇帝面前:“陛下有何吩咐?” “去。”皇帝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给朕将裴绥之的底细仔仔细细地查一遍。” “遵旨。”暗卫领命,瞬间消失在原地。 皇帝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其实若是抛开女儿的喜好,让皇帝以一个帝王的角度来选女婿。在张佑青和裴绥之这两个寒门士子之间,他定是会选张佑青的。 毕竟张佑青虽然清高,但胜在身体康健,只要给点甜头,就能死心塌地做一条好用的狗。 而那个裴绥之…… 皇帝对裴绥之还是有点印象的。 一看就是个命短的病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十岁。把女儿交给他,皇帝实在是不放心。 可无奈,谁让他的宝贝女儿喜欢呢? 皇帝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他这辈子后宫佳丽无数,但真正活下来的也就只有昭阳和玄庆这一对儿女。对于这两个孩子,除了宠着纵着,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罢了。”皇帝在心里暗暗想道。 就算那裴绥之真的是个命薄的,就算他当上驸马之后没几年就病死了,那也没事。 只要昭阳高兴,只要他能哄得昭阳开心这几年,那他就有了存在的价值。 大不了等他死后,再为昭阳换一个驸马就是了。 ...... 张佑青这口气还没松多久。 书房的门突然被一个小厮推开,小厮因为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摔到了张佑青的脚边。 “大人!不好了!” 张佑青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他一脚踹开小厮,怒喝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什么事不好了?!” 小厮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喊道:“刚才王大人派人过来说,公主已经向皇上请旨与您退婚了!” 第342章 状元未婚妻20 退婚?! 竟然是真的?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竟然真的敢去求皇上退婚!她怎么敢?她怎么舍得? 张佑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跌坐在了椅上。 崔氏和林雪容正欲给张佑青送汤,见有个小厮急匆匆地冲进了书房,连忙也跟了上去。 “佑青啊!我的儿啊!” 崔氏一进门就看到儿子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摇晃着他的胳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雪容也跟着红了眼眶,一脸关切地凑上前:“是啊表哥,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张佑青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公主要……与我退婚了。” “什么?” “什么?!” 崔氏和林雪容异口同声道。 “退婚?她凭什么退婚?!”崔氏双手叉腰,破口大骂起来。 在崔氏看来,她儿子那简直是天底下头一等厉害的男人!那是文曲星下凡! 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学有才学。 堂堂状元郎,如今又在翰林院当了那么大的官,前途那是不可限量! 当初明明是那个公主自己看上了她儿子,死乞白赖地求着皇上下了那道赐婚的圣旨。 先前公主为了讨好她儿子,那副卑微的做派崔氏可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眼看着她就要熬出头,马上就能跟着住进公主府享尽荣华富贵了。这公主竟然说退婚就退婚?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崔氏气得直跺脚,指着皇宫的方向骂道。 “这皇家还有没有王法了?这婚事她想定就定,想退就退,这是把我们张家当成什么了?” 而站在崔氏身旁的林雪容虽然也跟着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低头的瞬间,她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担忧的眸里此刻却掩饰不住地涌出了笑意! 退婚了!竟然真的退婚了! 这简直是老天开眼! 她原以为想要拆散这门被皇帝赐下的婚事,想要让表哥对公主彻底生厌,还得花费极长的一段时日。 她甚至还在暗中盘算着,如果公主真的嫁进来了,那她如何才能扳倒公主当上正妻。 林雪容不想当妾,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张佑青的正妻之位去的,但没料到表哥当上状元之后,公主也会看上他。 但现在那困扰着她的皇家婚事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没了?! 没了那位公主,她终于有机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状元夫人了! 虽然心里已经高兴,但林雪容深知此刻绝不能露出半点窃喜,否则会让表哥对她心生芥蒂。 她连忙收敛起眼底的笑意,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崔氏,附和着崔氏的话。 “姨母说得对极了!”林雪容一双含情目心疼地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张佑青。 “公主此举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如此朝三暮四,视婚事如儿戏!她这是把表哥的真心和尊严放在脚底下践踏!把张家的脸面当什么了?!” 林雪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走到张佑青身边,伸出手轻轻搭在张佑青的肩膀上。 “表哥,你别难过。” 第343章 状元未婚妻21 裴绥之正端坐在书案前。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但却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另一个人的笑颜。 就在他出神之际,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管家端着药膳走了进来。 “大人,药膳送来了。您趁热用些吧。” 裴绥之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那盅冒着热气的药膳上。 管家是个藏不住话的,他看着裴绥之用膳,顺嘴提起了今日这京城里发生的大事。 “大人,您听说了没?那位昭阳公主竟然求了皇上,要和那个张大人退婚呢!” 管家摇了摇头,啧啧叹息。 “真是让人没想到啊!这桩婚事今年才刚刚定下,眼看着就要大婚了,居然就这么退了!这公主心思可真是说变就变呐!” 管家感叹完公主的善变,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家大人的身份,压低了声音继续絮叨。 “不过话说回来,当今皇上对这位公主可真是疼爱到了骨子里。这么大的事说退就退,连皇家的颜面都不顾了。唉,若是大人您能回到……”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脆响,裴绥之手中的白玉汤匙失手滑落。 “你说什么?!”裴绥之猛地抬起头。 “你刚才说公主退婚了?这消息从何而来?可当真?” “大人!千真万确!外面都传遍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呢,绝对错不了!” 她竟然,真的为了他退婚了。 裴绥之的心中猛地一颤,他原以为她昨日在望月楼里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时气急,或者是为了故意折辱张佑青而拿他当挡箭牌。 可是她却退婚了,毫无犹豫。 裴绥之的心跳得极快,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欢喜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 可是这股狂喜刚一涌出,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回自己面前那碗药膳上。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他喉咙里溢出。他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应该找一个身体康健,能陪她白头偕老的夫君,而不是像他这样的人。 他这样的身子又能陪她多久呢?三年?五年?还是一年半载? 难道要让她年纪轻轻就为了他守寡,承受这世间最痛苦的生离死别吗? 想到这里,裴绥之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大人这副先是惊喜,后一刻又变得黯然神伤的模样,有些奇怪。 三日后,皇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龙椅上,皇帝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臣子。 皇帝听完了户部尚书的禀报,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他给了站在身边的大太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德海立刻心领神会。他上前一步,拂尘一甩。 “皇上有旨!宣翰林院正六品修撰裴绥之,上前觐见!”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纷纷抬起头,面露惊疑之色。 原本正百无聊赖的沈却听到这句话,他眼睛猛地一睁,所有的困意在瞬间烟消云散! 沈却的身体猛地绷紧,目光盯着那个缓缓走进大殿的身影。 皇帝宣绥之过来干什么?! 难不成皇帝终于老眼复明,发现绥之其实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了?! 这个猜想让沈却激动得难以自持。 在文武百官的目光注视下,裴绥之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地走入大殿中央,没有丝毫的慌乱与局促。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朝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玉阶下的年轻人,声音听不出喜怒。 “平身吧。” “谢皇上。”裴绥之缓缓站起身来。 其他臣子们皆是屏气凝神,竖起了耳朵,心中满是疑惑, 他们实在不明白皇帝今日的用意到底何在。为何会宣一个小官上前? 在这满朝文武的腹诽和猜测中,皇帝却并未立刻开口。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裴绥之,实则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了沈却! 皇帝在心中暗笑了一声。 暗卫将裴绥之这些年的底细,包括他日常的起居用度呈报到了他的眼前。 其实暗卫并没有查到裴绥之和沈却之间有过什么接触。 但裴绥之身为一个六品官员,每月的俸禄连在这京城里买座像样宅子的钱都不够。 可是他这几年来喝的那些药,全都是极其名贵的药材! 顺着这条线索,暗卫查到了将军府。 皇帝当时看着那份密报,倒是没想到沈却这个粗犷的武将居然和裴绥之有着这样一层不为人知的“远房亲戚”关系! 今日在这金銮殿上,皇帝再次仔细端详起站在下方的裴绥之。 别说,现在仔细看来,这裴绥之和沈却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神似。 只是比起沈却那种常年风吹日晒出来的刚硬粗犷,裴绥之的眉眼间明显要柔和精致得多,透着一股温润和书卷气。 这样粗粗一看,若是没有人点破,倒还真看不出两人之间是血脉相连的亲戚。 皇帝在心里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实在不懂,沈却既然有心要照顾自己这个可怜的远房侄子,为何却只是在暗中偷偷摸摸地给点买药钱? 若是沈却肯站出来,稍微动用一点他在朝中的人脉帮衬一二,裴绥之也不至于在到现在还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六品修撰。 不过皇帝对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深究的好奇心,这也不过是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 皇帝倾身,目光落在裴绥之的脸上。 “裴爱卿。” “微臣在。”裴绥之躬身。 “朕今日宣你上前,不为国事。朕听闻你才华横溢,且品行端正,朕那女儿昭阳对你也是颇为赞赏。朕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想问问你,裴爱卿你可愿做朕的乘龙快婿,当昭阳的驸马?” 话音刚落,不仅是裴绥之感到震惊,底下的臣子们更是惊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驸马? 难怪公主前几日非要不管不顾的让皇上下了那道退婚的旨意!将那个风头正盛的状元郎给踹了! 原来不是为了什么脾气不合,而是公主移情别恋,看上了另一个男人! 众臣只觉得这世道简直荒谬到了极点!这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这才不到半年的功夫,公主挑选夫婿简直就像是去集市上挑白菜一样,前一个说不要就扔了,如今又看上了这一个! 关键是这位向来极其看重皇家颜面的皇帝陛下连句重话都没说。 不仅纵容她退了婚,现在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主动问裴绥之愿不愿意当驸马! 第344章 状元未婚妻22 沈却不可置信地瞪着龙椅上的皇帝,赐婚?不是认亲! 沈却原本还以为皇帝是终于认出了绥之是他的血脉,今日要当众宣布恢复他的皇子身份! 他满腔的期盼,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待会就喊皇子的准备。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宣绥之上前,居然是为了为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公主的婚事?! 他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难怪那日昭阳公主会大张旗鼓地跑去找绥之!这天底下哪有毫无缘由的青睐?原来她是看上绥之了! 当然,沈却可绝不以为那个在深宫里享受尽了荣华富贵的假公主,会是单纯地看上了绥之的皮囊! “好狠毒的算计!”沈却在心里咬牙切齿道。 她肯定是知道了! 那个假公主,她肯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她知道了自己体内流着的根本不是皇家的血,她也知道了绥之才是真正的皇子! 所以她才不惜一切代价要和张佑青退婚,转而想方设法地要和绥之成婚! 因为只要她嫁给了绥之,就算将来有一天她的身世败露,就算她做不成那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依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子妃! 她这是要将绥之和她紧紧地绑在同一条船上! 沈却想到这里,一双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妹妹唯一的骨血,被这个假公主如此利用! 裴绥之久久没有出声。 其实在刚才过来的路上,他就已经隐隐预感到了这一幕。 只是当他真正站在殿上,当他亲耳听到皇帝那句问话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 裴绥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裴爱卿?” 皇帝见裴绥之迟迟不语,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眉头蹙起,流露出一丝不悦。 “朕再问你一次。”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裴绥之,你可愿当这驸马?” 裴绥之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薄唇微张,刚准备将那句藏在心底的“微臣愿意”脱口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粗犷的声音猛地打断了裴绥之的话。 “启奏皇上!” 沈却走到了裴绥之的身边! 沈却看都没看裴绥之一眼,他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双手抱拳:“皇上!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哦?”皇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沈将军有何异议?难不成将军觉得朕的女儿配不上他一个小小的修撰?” 沈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大声说道。 “臣不敢!公主金枝玉叶,乃是天之骄女。只是皇上,这昭阳公主的婚事才刚刚退掉,若是今日就在这大殿之上如此仓促地定下新的婚约,这若是传到了民间,岂不是要让天下百姓非议公主朝秦暮楚?”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向来不管朝堂政事的沈大将军,今日居然会为了一个小小修撰的婚事站出来驳皇帝的面子! 他们听了沈却的话,虽然心里暗自叫好,但在面上却是个个噤若寒蝉。 虽然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这公主换驸马换得比换衣裳还快,实在是不成体统,有损皇家威严。 但在这大殿之上面对皇帝,谁也不敢真的站出来去触那个霉头,否了皇帝的意思。 “哦?那依沈爱卿的看法,朕的公主又该何时才能定下婚事呢?” 沈却仔细一想,为了彻底斩断那个假公主的毒计,他觉得这婚事拖得越久越好。 “回皇上!”沈却大声回道。 “臣以为公主毕竟刚刚经历退婚之变,心绪难免不宁。最起码也要等上一年半载,待公主修心养性,流言平息之后,再行商议也不迟!” 当然,沈却在心里冷笑一声。 若是那个假公主看上的不是绥之,那她就算明日就嫁人也与他沈却毫无干系! 皇帝看着沈却,心中有些不悦。 “皇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绥之突然抬起了头,“微臣愿意!” 沈却的身躯猛地一僵,绥之难道看不出那假公主的阴谋吗?! 裴绥之感受到身边那道愤怒的目光,他侧过头,避开了舅舅的视线。 他知道舅舅在想什么,他也感激舅舅。 但他现在也想凭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件能让自己真正欢喜的事。 “好!” “哈哈哈!既然裴爱卿也心甘情愿,那这桩婚事便就此定了!” 皇帝大手一挥,再也不看脸色铁青的沈却一眼,“退朝后,朕便让钦天监去挑个黄道吉日,拟旨赐婚!” “微臣谢主隆恩。”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裴绥之即将成为驸马的消息便如传遍了宫中。 当裴绥之回到翰林院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阵阵有些谄媚过头的恭维。 “哎呀!恭喜裴大人!贺喜裴大人!得遇公主青睐,这简直是天赐良缘啊!” “裴大人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后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些同僚啊!” ...... 面对这一群同僚,裴绥之的面色依然平静。 他只是淡淡地点头回应,并没有露出多少得意之色,但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却蕴着藏不住的笑意。 忽然,裴绥之察觉到一道极其怨毒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 他脚步微顿,顺着那道视线朝角落看去,只见张佑青正满眼嫉恨地瞪着他。 裴绥之看着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神色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张佑青见裴绥之对自己这般视若无睹的模样,心中的嫉恨更浓了。 其实在公主与他退婚之后,他在翰林院的日子就已经不怎么好过了。 第345章 状元未婚妻23 那些原本巴结他的同僚翻脸比翻书还快,不仅不再对他笑脸相迎,甚至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瞧见没?那就是咱们宁朝最倒霉的状元郎,到嘴的天鹅肉都能飞了,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切,还不是他自己作的?整日端着个架子,人家公主那是金枝玉叶,能受得了他?” ...... 但那些屈辱加起来都比不上今天这一刻! 当他眼睁睁地看着裴绥之被皇帝宣去觐见的时候,张佑青的心里就涌起了一种极其不好的的预感。 随后没多久,裴绥之即将成为驸马的消息就传来了。 张佑青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如果说之前是被退婚后的幸灾乐祸,那么现在就是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 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和裴绥之同在翰林院,两人甚至都是寒门出身,裴绥之还是个看起来随时会死的病秧子! 而公主却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转而选择了那个裴绥之! 这不正是告诉所有人,他张佑青还不如那个半死不活的病鬼吗? 面对张佑青那满含敌视的目光,裴绥之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大概能理解张佑青此刻的想法。 被公主退了婚,心中不好过,于是对他生出怨恨也是人之常情。 裴绥之向来不愿与人结怨,他觉得只要张佑青以后能识趣些,安分守己,不再去纠缠公主就好。 临近傍晚,裴绥之收拾好桌上的笔墨,准备像往常一样回府。 今日宫中的风似乎格外凉,他忍不住拢了拢衣领,掩唇轻咳了两声。 就在这时,裴绥之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动静。 有人在跟着他。 那脚步声虽然刻意放得很轻,但却透着一股急促和掩饰不住的暴戾气息。 裴绥之蹙了蹙眉。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宫道的一个岔路口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避开了那些有太监宫女往来的路,转身拐进了一条偏僻小道。 一直尾随在后的张佑青见裴绥之居然越走越偏僻,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他快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一把拦在了裴绥之的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裴绥之!” 张佑青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他盯着眼前这个清冷如竹的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和嫉恨。 裴绥之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张大人,为何拦住在下?” “本官是来教教你,什么叫做痴心妄想!” 张佑青冷笑一声,他绕着裴绥之走了一圈,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裴绥之,你别以为皇上今天在朝堂上赐了婚,你就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做那高高在上的驸马爷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这副病鬼的德行!” “你以为公主是真的喜欢你吗?别做梦了!她从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对你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罢了!就像她当初对我一样!” 见裴绥之站在那里,面上依然没什么变化,张佑青心中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裴绥之露出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惧表情。 他接着说道,“你信不信,不出半年!只要她那股新鲜劲儿一过,公主很快就会抛下你!就跟她毫不留情地抛下我一样!到时候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惨十倍百倍!” 裴绥之听着他那犹如丧家之犬般的狂吠,突然笑了。 他看着张佑青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原本温和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张大人这般气急败坏地跑来我面前说这些,莫非是因为自己没本事,得不到公主的爱慕,所以才故意跑来我这里撒气?” “你胡说八道!” 张佑青瞬间被激怒了,他指着裴绥之的鼻子大骂。 “如果不是你这个病秧子在暗中勾引了公主!她又怎么会突然与我退婚!这一切都是你处心积虑算计来的!你这个阴险小人!” 裴绥之嘴角的讥讽之意更浓了。 “张大人,人贵有自知之明。” 裴绥之微微扬起下巴,“是你自己得不到公主的真心,你自己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姻缘,又怎么能把责任推到我这个旁人身上?” “你找死!” 听到裴绥之说他没用,张佑青猛地挥起拳头,朝着裴绥之的脸挥了过去! 裴绥之面对张佑青这突然发难,后退了半步,刚准备侧身躲闪。 “砰!”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张佑青被人狠狠地踹飞了出去。 张佑青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疼得他眼冒金星,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裴绥之惊讶地回过头。 沈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沈却因为心里憋着那股对假公主的火气,本想暗中跟着侄子,找个机会提点他几句。却没想到刚跟到这偏僻处,就看到张佑青这条疯狗居然敢对他侄子动手! 沈却大步流星地走到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张佑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算个什么狗东西!居然敢对皇……皇上亲封的驸马动手?!” 沈却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皇子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换成了皇上亲封的驸马。 张佑青躺在地上,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武将,怎么可能?! 他们那群粗鲁的武将平日里不是最看不起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了吗?沈却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甚至出手帮裴绥之这个病秧子?! 果然! 张佑青咬牙,这趋炎附势的嘴脸! 沈却定是见裴绥之如今被皇上赐婚,马上就要成为驸马爷了,所以才特意跑来这里献殷勤,想要提前巴结这个皇家的乘龙快婿! 而这一切的荣光,本该都是属于他张佑青的! “咳咳……” 张佑青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地瞪着裴绥之,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沈却见张佑青不仅不知悔改,居然还敢用那种恶毒的眼神瞪着自己的侄子,心里那股火气瞬间涌起! “还敢瞪?你找死!” 第346章 状元未婚妻24 沈却可不是什么讲究文人风度的善茬,他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 他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朝着张佑青的肚子和腿上接连又踹了几脚! 这几下沈却根本没收多少力气,张佑青蜷缩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连连求饶。 他脸色惨白,“沈将军,你我素无恩怨,你为何……为何要为了这个裴绥之,如此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 沈却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他轻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鄙夷。 “张佑青,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本将军今天就仗势欺人了,你待如何?” 沈却蹲下身子,一把揪起张佑青的衣领,语气森冷地警告道。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身份!你一个被皇家退了婚的弃子,居然敢在天子脚下对皇上刚刚亲口赐婚的驸马爷痛下杀手!就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同僚倾轧,往大了说那就是对皇室的大不敬!” 沈却猛地松开手,将张佑青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要是本将军明日早朝将此事如实禀告皇上,保准让你这颗脑袋搬家!让你张家吃不了兜着走!” 张佑青听到大不敬三个字,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他知道沈却说得对,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招惹裴绥之。 沈却转过身,走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裴绥之。 当他面对裴绥之时,那张原本布满煞气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裴大人,你怎么样?没受这人欺负吧?身子可有不适?” 裴绥之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沈将军出手相救,下官身子无恙。” 沈却见他无事,这才彻底放了心。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佑青,故意扬高声音说道。 “裴大人如今深得皇上和公主的厚爱,难免会招惹一些心胸狭隘的小人嫉恨。这宫里人多眼杂,不如裴大人等会儿就坐本将军的马车一起出宫回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裴绥之知道舅舅这是想趁机和他私下说几句话,顺便问问赐婚的事。 他微微欠身,并没有推辞:“那就有劳沈将军了。” “裴大人客气了,请!” 张佑青直到那股钻心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才咬着牙,极其狼狈地扶着墙根缓缓爬了起来。 他原本想顺着来时的路就此出宫回家,谁料因为刚才被沈却踹得头昏脑涨,再加上宫里的小道又错综复杂。 张佑青一瘸一拐地走着,竟然在这皇宫里迷了路。 他越走心越慌,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不知不觉间,他反而越走越偏,误入了一片极其寂静的废弃宫苑。 ...... 马车内,沈却盯着坐在对面的裴绥之。 “绥之,你老实告诉舅舅,今日在殿上你是不是迫于形势才不得不答应皇帝的赐婚?” 沈却虽然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武夫,但他并不傻。 今日早朝上的那一幕谁都能看得分明,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看似询问裴绥之的意愿,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那可是是天子赐婚,如果裴绥之当场拒绝,不仅是打了昭阳公主的脸,更是驳了皇帝的面子! 裴绥之以后在这朝堂上还能讨得几分好? 沈却宁愿相信他的外甥是被逼无奈,也不愿相信他是真的想娶那个假公主! 面对舅舅那充满期待的目光,裴绥之眼睫颤了颤。 “不。舅舅,今日大殿之上并非形势所迫,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喜欢她。” “什……什么?!” 沈却猛地一拍大腿,连马车都跟着晃了晃。 “你喜欢她?!那个假……那个昭阳公主?!” 沈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裴绥之从小体弱多病,沈却照顾他的时候只希望他能身体康健,能有朝一日回到皇宫,却从未想过这儿女情长之事。 更没想到这孩子情窦初开,喜欢的人居然会是那个假公主! 他明明知道他们之间的身世纠葛! “绥之!你是不是糊涂了?!”沈却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压低了声音道。 “她的身份是假的!你才是真正的皇子!你难不成打算一直不恢复身份,就甘愿当那个假公主的……驸马?!” “可是舅舅,这么多年我都是听您的,如今我也想自私一回,我也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一件真正让我欢喜的事。” “而且,”裴绥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舅舅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认回皇帝当父亲,能光明正大地喊他一声父皇吗?若是能和公主成婚,将来我也能名正言顺地喊陛下一声父皇。这虽然殊途同归,但结果不也是一样的吗?” “你!这能一样吗?” 沈却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差点吐血! 认祖归宗当皇子,将来是继承大统、君临天下!再不济也能当个闲散王爷。可当驸马那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怎么能混为一谈?! 可是当沈却看着裴绥之那张苍白却异常认真的脸庞,看着他眼底那抹光彩时,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沈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没好气地瞪了裴绥之一眼,语气中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妥协。 “可你想过没有?那个昭阳公主她性子骄纵,又极其善变!她既然能如此轻易地抛弃那个张佑青,说明她根本就是个三心二意、薄情寡义的女子!” “你就不怕她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你也落得跟那个张佑青一样的下场?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听到这话,裴绥之原本明亮的眼眸微微一暗。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不怕。” 既然是她先来招惹他的,那他就绝不会让她有任何机会再离开! 他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她了。 初时在书房里得知她为了他退婚的时候,无疑是狂喜的,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惶恐。 他看着自己这副随时会倒下的身子,担心自己根本没法陪她太久。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惶恐逐渐变成了不甘! 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如果他这次拒绝了她的示好,那么她就会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 第347章 状元未婚妻25 她会和别的男人成婚,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与别的男人白头偕老。 而他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最后孤独地死去。 这种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裴绥之嫉妒得发狂! 她现在明明喜欢的就是他! “舅舅放心。”裴绥之抬起头,眼神执着,“只要我不放手,她就永远别想离开我。” “你啊……” 沈却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妥协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舅舅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 沈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有舅舅在,没人敢欺负你!如果那个公主真的敢对不起你,敢像对张佑青那样对你始乱终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将裴绥之送到府上之后,沈却乘着马车返回将军府。 他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目沉思,回想起方才与侄子的对话,越想怎么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绥之说他一直都听自己的? 他可是苦口婆心地劝了这小子那么多年,让他早日回皇宫认祖归宗,可他哪一次听进去了? 裴绥之刚一进门,一直守在前厅的管家便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管家一脸的急切,“外面现在都传疯了!说皇上今日在朝堂上当众给您和昭阳公主赐了婚!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裴绥之心中有些奇怪。这赐婚的消息才刚刚定下,怎么会传得这么快?连管家都知道了? 略一思索,裴绥之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件事能传得这么快,背后自然是少不了张佑青的功劳。 张佑青在官场上为人清高自傲,处事并不算圆滑,得罪了不少人。 但先前因为他未来驸马的身份,就算有人对他心存不满,也只能将那份怨气压在心底,不敢明目张胆地表露出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婚事黄了,张佑青从人人艳羡的准驸马,变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墙倒众人推,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如今自然乐得落井下石,恨不得将这桩婚事宣扬得天下皆知! 正想着,管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大人!刚才公主那边派人过来了,传话说,公主想要大人明日为她作画。” “知道了。”裴绥之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这一夜,裴府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裴绥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脑海里全是云微的影子。 ...... 张府。 崔氏将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一次,却依然不见张佑青的身影。 “这都什么时辰了?佑青怎么还没回来?”崔氏坐在桌旁,心里正纳闷得发慌。 自从儿子被退婚后,这几日张府的门庭冷落,儿子这几日下值回来,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今日这般晚归,莫不是在官场上又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想到这里,崔氏的心就揪得紧紧的。 就在崔氏胡思乱想之际。 张府的大门被人推开了,张佑青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林雪容见张佑青这副惨状,吓得花容失色。她冲上前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佑青,眼里满是惊慌。 “哎哟!我的儿啊!” 崔氏也吓得魂飞魄散,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紧张地上下摸索着张佑青的身体。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出门却这样回来了?” 林雪容小心翼翼地将张佑青扶到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表哥。”林雪容的声音微微发抖,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公主对你不满,所以暗中派了人……” 听到公主这两个字,崔氏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那个公主干的!” “那公主简直是欺人太甚!退了咱们的婚,居然还敢背地里下这种毒手!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她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就可以随便草菅人命吗?我可怜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要是换作往常,张佑青听到母亲和表妹这般口无遮拦,他指不定会有多不耐烦。 甚至会厉声呵斥她们闭嘴,让她们安分一点。 但此时此刻,张佑青靠在椅背上,听着崔氏和林雪容那不堪入耳的指责。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恐和愤怒,嘴角反而向上扬起,最后竟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个背弃婚约,让他沦为笑柄的昭阳,任由他母亲和表妹骂几句又怎么了?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真正的金枝玉叶。 她只是运气好,才在这皇宫里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天爷竟然会在他最屈辱的时刻,给他送来这样一份大礼! 在被沈却踹倒在地的时候,张佑青真的以为自己完了。 他以为沈却是为了巴结裴绥之那个新任驸马,所以才来落井下石,他甚至以为自己的仕途都会彻底毁了! 可是就在他误入那片荒凉的废弃宫苑时,他在那座长满杂草的冷宫里遇到了一个年老的宫女。 用一块玉佩换了这样的消息,就算那玉佩价值不菲,也算值了。 张佑青沉浸在自己的狂喜中,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雪容站在一旁,看着张佑青脸上的笑意,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表哥平时最是看重仪表和颜面,如今这样他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这般…… “表哥。”林雪容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紧紧地抓着张佑青的手臂,担心的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你别吓雪容啊。” 张佑青这时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拍了拍林雪容的手背,笑着安抚道。 “我没事,你们别大惊小怪的。只不过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从台阶上滚下去了而已。不要紧的,一点皮外伤。” 第348章 状元未婚妻26 “你现在可是朝廷命官,可不能和以前在乡下一样马虎了。” “好了,娘,我知道了。”张佑青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我这一身尘土的,实在是不雅。娘,你和表妹先去用饭吧。我先回房去沐浴更衣,洗去这一身晦气。” “好好好,你快去洗洗,娘去厨房把饭菜再热一热,等你过来吃。”崔氏连声应下。 林雪容转过头,看着张佑青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盯着张佑青衣裳上一块极其明显的脏污痕迹,那绝对不是什么从台阶上滚下去留下的痕迹,看起来反倒是像个脚印! 心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林雪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会的。 她在心里极力地否认着。 公主虽然骄纵,但毕竟是个女子,也不会用这种极其羞辱人的方式,让人在宫里把表哥打成这样吧? 而且公主都已经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表哥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就算退了婚,公主也不该这般羞辱表哥吧? 可是如果不是公主,还能是谁呢? 林雪容心里有点不安,事情好像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婚事黄了,表哥就能彻底对公主死心。 以表哥的才华与学识,就算不依靠公主也一定能够在朝堂上一步步登上高位,实现自己的抱负。 可是这几日表哥回来后脸色都不怎么好,不过今日倒是有点不一样。 …… 次日,当张佑青步履从容地迈进翰林院时,原本准备看他笑话的同僚们全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昨日张佑青被皇帝赐婚的消息打击得面如死灰,今日怎么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脱胎换骨了? 不仅没有半点颓丧,那张脸上竟然带着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哎哟,张大人这是……” 陈瑾凑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今日气色不错啊,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说出来让咱们也沾沾喜气呗?” “就是啊。”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昨日听说裴大人即将成为驸马,咱们还担心张大人你想不开呢。如今看来,倒是我们这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番话明褒暗贬,每一个字都在揭张佑青的伤疤。 若是放在昨日,张佑青听到别人拿裴绥之的驸马身份来刺他,他定然会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但今日张佑青听到这些对自己的嘲讽,竟然全当作没听到一般。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道。 “诸位说笑了,张某不过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罢了。这人生在世,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自信,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这群逢高踩低、有眼无珠的小人! 等他利用那个秘密拿捏住那个假公主,等他重新恢复驸马的身份,这群现在嘲笑他的人就又会摇尾乞怜地跑过来恭维他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正在低头整理卷宗的裴绥之身上,不禁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呵,裴绥之。 昨日仗着有沈却那个莽夫撑腰,不是嚣张得很吗?很快,他就要将那些屈辱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裴绥之察觉到了张佑青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他皱了皱眉,抬起眼帘平静地回望过去。 他实在是不太懂张佑青为何能恢复得这么快? 昨日张佑青明明被舅舅踹得吐了血,按理说今日他就算能勉强来上值,也该是夹起尾巴做人,满脸颓丧才对。 怎么今日一见,他不仅没有半点惧怕,反而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公鸡一样,满脸的春风得意? 难不成是舅舅昨日虽然看起来凶狠,但实际上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故意留手了,没伤到他的筋骨? 不过裴绥之并没有在张佑青的身上浪费太多的心思。 因为一想到今日就要与云微相见,他的心就不可遏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他今日简直是格外的心不在焉,卷宗看反了两次,磨墨的时候甚至差点把砚台推翻。 抬头看了看天色,裴绥之迫不及待地离开翰林院。 不远处的回廊下,张佑青正被几个同僚围在中间。 “佑青兄,你今日这般高兴,难不成是找到了什么挽回局面的好法子?”一人压低了声音,极其好奇地问道。 裴绥之的脚步顿住,目光扫了过去。 张佑青察觉到了裴绥之停在不远处,他缓缓转过头,迎着裴绥之那清冷的目光。 “诸位放心。只要公主今日见到我手里那样东西,定会回心转意。” 原本几人只是为了探听八卦才凑上前去,此刻却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他们尴尬地看了看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张佑青,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新任准驸马裴绥之。 “张大人说笑了,说笑了。我们还有些卷宗未曾整理完,就不打扰张大人的雅兴了。告辞,告辞。” 他们可不傻,这新旧两任驸马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打擂台,一个是皇上刚刚金口玉言赐婚的,另一个则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弃夫。 这等浑水他们还是别掺和了。 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张佑青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他极其挑衅地冲着裴绥之扬了扬下巴,随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翰林院。 裴绥之站在原地,他盯着张佑青那嚣张离去的背影,目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挽回局面?回心转意?” 裴绥之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如果说昨日张佑青还只是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无能狂怒,那么今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绝对自信和成竹在胸,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他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 裴绥之刚一踏进院子,就察觉到了异样,管家并没有出现。 裴绥之瞬间猜到了什么,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朝着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 裴绥之放轻了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他透过门缝,目光贪婪地看向屋内。 她正坐在椅上,单手托着腮,那双潋滟的眼微微低垂着,正极其专注地看着平铺在书案上的那幅画。 裴绥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云微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裴绥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绥之。” 第349章 状元未婚妻27 她轻启红唇,声音婉转娇柔,没有叫他裴大人,而是极其亲昵地唤了他的名字。 “你可算回来了,我就知道你的画技很好。” 听到这一声绥之,裴绥之的身体一颤,耳根瞬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推开门,缓缓走了过去。 “公主谬赞了。” “不过你分明都没有见我,是如何能画得这么像呢?” 裴绥之在书案前站定,目光有些闪躲。 “这张只是微臣昨夜一时兴起,画得不怎么好,若是公主喜欢,不如微臣再为公主画一张。” 说着,他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想要将桌上的那幅画收起来。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画,云微就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要,我就喜欢这一张。” “再说了,”云微突然凑近了几分,“绥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 “在那日望月楼一别后,分明连面都没有见过。你是如何能画得这般像?” 面对她这般直白而炽热的逼问,裴绥之那原本就发热的耳根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因为……”裴绥之垂下眼帘,“微臣这些时日心中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公主。” 听到这句几乎是剖白心迹的话,云微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掩唇轻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云微笑眼盈盈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和嗔怪,“你倒是诚实,其实我这些时日也日日夜夜地想着你呢。” 听到这话,裴绥之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 她……她也想他?! 可是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这几日来那种患得患失的委屈。 “既然公主想念微臣……”裴绥之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哀怨。 “那为何这些时日,公主却一直不肯屈尊来见微臣一面?” 这几日他每天都在期盼,他以为她退婚之后会立刻来找他。 云微看着他这副隐忍又委屈的模样,她站起身,伸手拉住裴绥之宽大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我不来见你,并不是不想见你。只是想给你几天时间,让你在这几日里想明白你自己的心意。” “反正如今父皇已经下了旨,我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之后我们可以经常相见。” “而且父皇说了,钦天监已经算好了日子,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正式成婚了。” 云微踮起脚尖,凑近裴绥之的耳畔,吐气如兰:“等成婚之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裴绥之那张向来苍白的脸庞此刻彻底红透了。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那种极致的喜悦和悸动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绥之那颗狂跳的心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的脑海中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今日张佑青那极其笃定的话。 张佑青如今已是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他凭什么能如此肯定自己能挽回这门已经被皇帝亲口废除的婚事? 裴绥之看着云微的脸,轻声说道:“昨日我回府的路上,张大人他突然跑来找我。” “他……他说,公主您……” 裴绥之故意欲言又止,装出一副极其担忧又委屈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裴绥之把那句说是公主定会回心转意的话试探着说完。 云微的脸色瞬间变了。她那好看的秀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张佑青来找你麻烦了?” 裴绥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那块大石瞬间落了地。 看来,她对张佑青是真的没有任何留恋了。张佑青所说的那些狂言,不过是妄想罢了。 裴绥之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有,他只是过来和我说了些话。” 云微拉起他的手,“以后不用理他,他说的那些话也不要信。” 裴绥之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可爱极了。 他点头,极其乖顺地应道:“好,都听公主的。” 云微这才满意。 她拉着裴绥之的手,走到书房一旁那张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拉着他并肩坐下。 “对了。”云微上下打量着他,“这些日子太医给你开的那些药,你有没有好好喝?这望月楼每日送来的药膳,你可有吃?” 裴绥之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双被她握在手里的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有的,我每日都有按时服用。” 从前裴绥之觉得这世上的药都是极其苦涩难咽的,每次喝药都像是在受刑。 但如今心有所求,有了想要长长久久陪伴的人,药也就不觉得苦了。 “那就好。”云微将头靠在了裴绥之的肩膀上。 她极其亲昵地揉捏着裴绥之的手指,“绥之。” 裴绥之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馨香和极其柔软的触感,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等我们成婚了之后,你就可以搬到公主府上,我们每天都待在一起好不好。至于翰林院的差事太过劳累,就不必再去了。” 不去翰林院,做一个只靠公主养活,无所事事的闲散驸马。这对于任何一个有抱负的男人来说,都是极其伤自尊的提议。 但裴绥之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后便应了一声:“好。” 云微靠在他肩头,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依然平静的侧脸。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云微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她原本以为以他那种清高的文人风骨,定然会极其抗拒这种提议。 可在云微看来,现如今最重要的肯定是裴绥之的身体。 裴绥之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因为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自然什么都好。” 裴绥之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抱负,不然也不会在翰林院当那么久的小官。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活多久,现如今只想多陪陪她,多看看她。 就算云微这次不提,他以后也还是会辞去官职的。 第350章 状元未婚妻28 张佑青回府的路上,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就打算等休沐那日在望月楼里等着昭阳。 他倒要看看,当那个女人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时,她还能不能像那日在望月楼一样趾高气扬地让他滚! 他要让她退了与裴绥之的婚事,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就在这时,一辆失去控制的马车从路上冲了出来!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驾车的马夫惊呼着。 街道瞬间变得拥挤和混乱,百姓们惊恐地四散奔逃。 张佑青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他回过神来时,那匹惊马已经快冲到了他的面前! “啊!” 张佑青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去躲避,却被旁边的人群猛地撞了一下! 他的下巴磕在地上,但他顾不上疼痛,因为那辆马车就擦着他的衣角过去。 “好险……” 张佑青惊出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刚准备从地面上爬起来。 在这拥挤不堪的混乱中,忽然有个人影被人群推搡着,一脚重重地踩在了张佑青撑在地上的右手腕上! “啊!” 张佑青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叫! 他甚至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穿着黑色靴子的脚在踩中他手腕的瞬间,并没有立刻移开,而是狠狠地碾了碾! “谁!是谁?!” 张佑青疼得眼前一阵发黑,声音惊恐而扭曲。 他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想要在人群中看清那张脸! 可是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无数双腿在他眼前晃动,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像潮水一样涌来又散去。 “我的手……我的手啊……” 张佑青看着自己的右手,那疼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直到那匹惊马终于被人控制住,街道上的混乱才渐渐平息下来。 众人这才惊魂未定地发现一个年轻人此刻正倒在路边,满脸痛色。 几个热心的百姓连忙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张佑青扶了起来。 张府的大门被人大力拍响,听起来还很急促。 崔氏听到这动静,吓了一跳:“谁啊?催命呢!来了来了!” 门一推开,崔氏就看到了脸色惨白的张佑青。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崔氏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她惊呼着想去扶他,却没料到,这心急火燎的一抓正好碰到了张佑青那只受伤的右手! “啊!放手!” 张佑青痛嘶一声,“娘!别碰!我的手……” 见张佑青的右手垂在一侧,完全使不上力气。崔氏顿时明白了什么,当即就慌了神,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手……手怎么了?!怎么会断了呢?” 张佑青强忍着剧痛,满头大汗地看向送他回来的那几个百姓,声音虚弱地向他们道谢:“多谢几位送我回府,改日张某定当重谢。” “张大人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那几个百姓见人送到了,也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声叹气议论:“啧啧,真够倒霉的。这当官的可是靠笔吃饭的,伤了右手,也不知道严不严重。要是废了,这辈子怕是完了。” “是啊,听说这位张大人前几日刚被公主退了婚,今日又遭了这等横祸,真是流年不利啊。” 崔氏顾不上哭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张佑青进屋。 林雪容正在屋里绣花,听到动静出来,见张佑青这副凄惨的模样也是惊慌失措。 她眼眶红红地迎了上去:“表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崔氏本就心急如焚,见林雪容还在那光哭不干活,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她一眼,骂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还不快点去街头把孙大夫找来!没看见你表哥的手都断了吗?!” “是……是!我这就去!”林雪容连眼泪都顾不上擦,连忙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 孙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皱着眉头,仔细捏骨检查了一番伤势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孙大夫长长地叹了口气,遗憾地摇了摇头。 “张大人,老朽说句实话,您这手伤得极其严重。您的腕骨是被一股外力生生碾碎了,伤了里面的筋脉。就算之后用最好的药养好了,但也绝对不能再拿重物了。这只手,算是废了。” “废了?!” 张佑青瞪大了眼睛,用左手抓住大夫的衣袖,声嘶力竭地追问。 “不能拿重物……那笔呢?!我还能拿得起笔吗?!我可是翰林院的修撰!孙大夫,我求求你,无论要用多少银子都可以!你一定要保住我的手啊!” 孙大夫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模样,有些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这……得看之后恢复的情况了。不过就算勉强能拿起笔,想要像以前那样悬腕作书,恐怕是万万不能了。” 不能写字!那他这个文官还有什么用? 张佑青面如死灰。 一个连折子都写不好的残废,还谈何仕途?谈何建功立业?皇帝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连笔都拿不稳的废物站在朝堂之上?! 他好不容易才拿到的那个把柄,原本是他翻盘的最大筹码。 可是现在就算公主真的嫁给了他,一个残废的驸马在这京城里又如何获得权势? 待大夫开好药离开后,崔氏看着儿子的右手,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咱们张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儿子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才考上了状元,当上了官!这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呢,如今这拿笔的手却毁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林雪容站在一旁,也在拿着帕子不停地掉眼泪。 她是真的慌了。表哥的手若是拿不起笔了,成了个废人,以后还能当上大官吗?只怕是连现在这官职都保不住! 张佑青听着耳边那两个女人极其刺耳的哭嚎声,只觉得心中烦躁不已。 他可绝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今日的手伤只是那场惊马引发的意外! 他前半辈子一直顺风顺水。 在和公主有婚约的时候,他身为状元,进了翰林,那些同僚谁敢不给他三分薄面? 偏偏就是这么巧!就在那道退婚圣旨下达之后的短短几天里,他就接二连三地倒霉! 这件事定是人为! 只是张佑青现在脑子里乱得很,他并不知道这背后下黑手的人到底是谁。 第351章 状元未婚妻29 张佑青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废掉的手,心中的恐慌和恨意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等不了了!不能等什么伤势好转,也不能等休沐再去望月楼了! 那人既然敢当街踩断他的手,下一次说不定就要直接踩断他的脖子! 他明日就要去一趟公主府! 张佑青在心里暗暗咬牙,虽然昭阳如今住在宫内,但公主府里肯定有她留下的心腹! 只要他让那些人进宫通报一声,就不信她敢不来! 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张佑青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手腕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面发生什么了?” 崔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一步扶着张佑青:“儿子你别动!” 她转头冲着林雪容吼道:“还不快去开门看看外面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闹事!” “我这就去!” 林雪容走到门后,刚把门拉开了一点缝隙,还没来得及往外看,一股大力直接从外面将那扇门推开了! 她猝不及防,直接向后连退了好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放肆!” 林雪容在乡下虽然也干过农活,但自从跟着表哥来到京城,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恼羞成怒地坐在地上,怒视着门外那群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人,“你们这是干什么?青天白日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一个梳着高髻的女子越众而出。 莲心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林雪容。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日在街上跟着张佑青的女子,也就是张佑青的表妹。 莲心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的鄙夷。在皇宫里什么样的腌臜事她没见过? 寻常的表妹哪会跟着姨母和表哥单独住在一块? 而且这女子到了适婚的年纪还不出嫁,整日在这张家里晃悠,这表面上打的是什么亲戚的幌子,实际上那点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龌龊心思,不用想也明白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谈王法?”莲心冷笑一声,语气极其傲慢。 似是看出了莲心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鄙夷,林雪容从地上爬起来,色厉内荏地质问道:“你带人擅闯朝廷官员的府邸,到底想干什么?!” “擅闯?” 莲心跨进门槛,目光在这陈设简陋甚至透着一股寒酸气的屋子里环视了一圈。 “你这话可说错了。我可是奉了昭阳公主的懿旨,光明正大地走进来的。” 此时听到外间动静的张佑青已经在崔氏的搀扶下,强忍着手腕的剧痛,从里屋走了出来。 当他看清来人竟然是云微身边的大宫女莲心时,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张佑青努力挺直了脊背,他看着莲心,问道:“莲心姑娘,你今日带这么多人来,可是公主有什么事找我?” 莲心直接拿出了一份长长的礼单,在张佑青面前晃了晃。 “张大人,您可千万别会错意了!公主哪有那闲工夫来找你?” “公主有令!命奴婢今日带人前来张府,拿回原先赐给张大人的一切东西!” “什么?” 此言一出,林雪容和崔氏同时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公主居然还给了赏赐?! 崔氏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满脸的不解。 她跟着儿子来京城,除了平时每月的几两碎银子家用,她怎么平日里从来没见到过什么像样的皇家赏赐? 那些金银财宝都去哪儿了? 张佑青听到拿回赏赐这四个字,他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变成了铁青色。 “你胡说八道!” 张佑青气急败坏地指着莲心,甚至忘了自己断手的疼痛,“皇家赏赐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莲心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丑态,冷哼一声。 “张大人莫不是得那场惊马吓坏了脑子,忘了规矩?公主先前之所以赏赐给你那些金银字画,是看在你们有婚约在身的份上!” “而张大人你如今已经被皇家退了婚!你已经不是驸马了!既然这婚事都没了,你自然没资格再拿这些属于公主的东西!” 说完,莲心不再理会张佑青那张青白交错的脸,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侍卫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对照着礼单,一间房一间房地仔细搜!但凡是公主赏赐的都给我统统搬走!” “是!” 十几个侍卫齐声应下,他们毫不客气地推开挡路的崔氏和林雪容,直接冲进了张府的各个房间,开始了搜查。 “哎哟!不能搬啊!” 崔氏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冲进儿子的书房和卧房,将那些花瓶端砚全都装进箱子里,急得直跺脚。 她是想上去拦,但看着那些侍卫腰间明晃晃的刀又吓得缩回了手,只能在一旁干嚎。 林雪容也吓坏了,她小跑到张佑青身边,紧紧地抓住他左手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表哥……这……这该怎么办啊?” 张佑青咬着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到了这种地步,难不成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去跟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拼命吗? 昭阳竟然敢如此绝情,如此不留余地地羞辱他!她不仅退了婚让他身败名裂,现在甚至还要收回所有的财物! 张佑青现在甚至怀疑自己今日当街遭遇惊马,甚至被人在混乱中踩断了右手,就是昭阳那个毒妇干的! 这女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当初明明是她先喜欢他的,如今也是她先将他抛弃,转头就投入了那个病秧子裴绥之的怀抱,甚至还反过来如此赶尽杀绝地对他! 崔氏见儿子半天不吭声,只是站在那里。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凑到张佑青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儿子,你跟娘说实话,那公主到底私下里送了你多少好东西啊?” 还没等张佑青回过神来答话,崔氏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只见四个侍卫正抬着两个的大红漆木箱子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箱子因为锁没有关紧,箱盖微微晃开了一条缝隙。 也就是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崔氏隐约瞧见了那缝隙里透出来的黄灿灿的东西! 那是金子?! 崔氏的眼眸瞬间睁大,她这辈子在乡下刨食,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而且看那几个侍卫吃力的样子,这得是多少钱啊?就算是换成白银,也足够在京城买下好几座大宅子,买下几十个丫鬟伺候了吧! 见那些侍卫不仅搬空了书房的古董字画,现在竟然连自己准备留作将来打点官场的钱都抬出来了! 张佑青这下彻底慌了神了! “住手!给我放下!” “那不是公主送的!你们不能带走!” 莲心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冷冷地嘲讽道:“张大人,您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俸禄也不过几十两银子。那箱子里的金条你有本事挣到吗?” “就算那是别人送的,那张大人您也是借着公主的威势才敢收下那些底下人的厚礼!如今这驸马的身份没了,这些靠驸马身份得来的东西自然也要一并清算!” “你……你……”张佑青被莲心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不多时,整个张府就像是遭了蝗虫过境一般。甚至连正厅里摆设用的几个花瓶和一套茶盏,都被莲心指挥着侍卫毫不客气地搬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 原本虽然简陋但还算体面的张府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崔氏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足以让她做梦都能笑醒的钱就这么从自己面前被搬走,而自己的儿子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急得直拍大腿,语气中带了埋怨和不满。 “儿子!你可是当朝大员啊!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咱们家的金山银山全都抢走吗?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张佑青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声音低沉。 “没事……” “娘,让他们搬。就当是先替我们保管几日,之后我自有办法。” 第352章 状元未婚妻30 云微听着裴绥之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书房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大人。”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药已经煎好了。” 裴绥之的手动了动,可到底还是没有挣开她的手。 他轻声道:“进来吧。” 管家端着药走了进来。 他刚一踏进房门,快速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瞧了一眼姿态极其亲密的两人,随后便立刻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其实刚听到外面传遍了皇上赐婚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没缓过神来。现在他倒是慢慢地缓过劲来了。 他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家那个整日捧着书卷的大人居然会不声不响地喜欢上了这个公主! 在府上的这几次极其短暂的见面,管家看出了公主对自家大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可没往男女之情这方面想。 至于这外面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管家那是真的一无所知了! 不过管家毕竟也是看着裴绥之长大的老人,了解他的性子。 若是他自己不愿意,哪怕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不会在大殿之上同意那门婚事。 既然是大人自己心甘情愿的,那他这个做下人的还能说什么呢? 云微的目光停留在那碗药上。那黑漆漆的药汁在白瓷碗里晃荡着,闻起来就不怎么好闻。 裴绥之伸出那双修长苍白的手,将那碗汤药端起,直接仰起头一饮而尽,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他喝下去的根本不是一碗苦药,而是一碗极其寻常的水。 管家见裴绥之喝完,立刻上前将那个空了的药碗收回,然后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微盯着裴绥之看,就算是喝下了那样难闻的药,裴绥之的脸色也没什么波动。 “苦吗?”云微突然开口问道。 裴绥之将唇边残留的一丝药渍拭去,他抬起眼眸,看着云微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嘴角上扬。 “不怎么苦。” 不怎么苦?云微才不信呢! 刚才那股刺鼻的苦味连她这个坐在旁边的人都闻得直皱眉头,喝下去怎么可能不苦? “是吗?” 云微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她直接倾过身去,双手捧住了裴绥之的脸! 在裴绥之那极其震惊的目光中,云微吻上了他的唇! 就在裴绥之的唇张开一点的时候,云微又极其迅速地退了出去! 裴绥之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抹红晕从他的脖颈一路烧到了他的耳后根。 他只听到她控诉了一句:“骗人!好苦!” 他坐在那里,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我……” 裴绥之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是因为……因为从小喝药喝惯了,所以才觉得平常。” 看着他这副不知所措的可模样,云微再次靠了过去。 她用手指戳了戳裴绥之的胸口:“你以后在这书房里备些蜜饯和果子,等下次太医再过来的时候,我让他将药方改改!” 裴绥之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低下头盯着她看。 “嗯。” 当云微从裴府出来时,被她派去张家的莲心已经等候在马车旁了。 云微在莲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事情都办好了吗?” “回公主,全都办妥了!” “奴婢带人将张府从里到外都搜了个底朝天!但凡是公主赏赐的那些金条字画还有摆件,奴婢是一件不落,全都给搬回来了!” 莲心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公主您可是没瞧见!他家里人更是眼睁睁地看着咱们搬东西,急得在院子里直跺脚!” 云微听着莲心的描述,嘴角甚至连一丝嘲讽的笑意都懒得扯动。 “不过……” 莲心的话音突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疑惑的惊奇:“公主,奴婢今日去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 “什么事?”云微随意地问道。 “奴婢瞧见那张佑青的右手竟然受了很严重的伤!” 手受伤了? 这倒是在云微的意料之外。她原本只打算收回那些赏赐,让他在慢慢地在这京城里烂掉,却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先遭了报应。 “这等晦气的事,以后不必在本宫面前提起。” 第353章 状元未婚妻31 张佑青颓然地瘫坐在椅上,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他刚准备去请京城里另外几个有名的大夫来给自己这只右手看看。 可是当他翻遍了整个张府,却发现除了母亲贴身藏着的那点可怜的碎银子,竟然连十两银子都凑不出来了! 莲心把所有的东西拿走之后,竟然连他这个月的俸禄都在混乱中不知道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人给顺走了! 没了那些钱,别说是请名医了,连买米买菜都成了问题。 最后还是崔氏极其不舍地将头上那支金簪给卖掉了,才勉强换得了一些碎银子。 崔氏拿着银子,坐在张佑青的床头又哭又骂。 她心里是真有点怨儿子的。 怨他明明私底下有那么多公主赏赐的金条和宝贝,有那么多钱,居然瞒得死死的,一个铜板都没告诉她这个当娘的! 害得她现在还要倒贴棺材本! 但到底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指望。 她就算再心疼钱,也不能直接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右手就这么彻底废了。 因为右手受伤,生活起居极度不便,连吃饭穿衣都需要人伺候。 崔氏年纪大了,又素来粗手笨脚,这近身伺候的活计自然就落在了林雪容的身上。 房间里,林雪容端着一碗汤药坐在床沿上。 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低垂着眉眼,用汤匙轻轻搅动着药汁,吹去上面的热气,动作看起来轻柔而细致。 “表哥,该吃药了。这药有些苦,你忍着些。” 林雪容的声音依旧温婉如水。 张佑青看着表妹那温柔贤淑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他张开唇,将那苦涩的药汁一口口咽下,苦涩的味道直蔓延到了心底。 “雪容,辛苦你了。表哥如今这副模样,也只有你还愿意这般尽心尽力地照顾我。” 张佑青用左手轻轻覆上林雪容的手背,眼中满是愧疚与感激。 林雪容的手指微微一僵,她强忍着想要将手抽回来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表哥说的是什么傻话,你我兄妹之间何谈辛苦。只要表哥能快些好起来,雪容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然而只有林雪容自己清楚,每次给张佑青换药时,她的心就会跟着往下沉。 没钱了,连给表哥治手的钱都是靠当了姨母的簪子换来的。 表哥的手若是真的坏了,连笔都握不住,那他的官位还能保得住吗? 若是表哥被罢官免职,那他们岂不是又要回到乡下去过苦日子? 这日傍晚,林雪容提着几包草药从外面回来。 她一进门,就将药包极其随意地扔在了桌子上,神色怔然,仿佛丢了魂一样。 张佑青正艰难地用左手练习握笔,纸上画着一团扭曲的墨迹。 他见林雪容面色有异,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于是就问她:“怎么了?拿个药拿这么久?跟丢了魂似的。” 林雪容回过神来,复杂地看了一眼张佑青那张因为连日来的颓废和疼痛而显得有些胡子拉碴的脸。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极低,“表哥,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好像看到了公主的马车。” 听到公主这两个字,张佑青拿着笔的左手猛地一抖,那支笔直接掉在了纸上,晕开一大片墨迹。 “你看到她了?她去干什么了?”张佑青的声音冰冷。 林雪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张佑青的脸色。 “马车上好像还有别的男子。”林雪容将自己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而且公主和那人有说有笑的,那排场可大了。” 从前林雪容一直觉得自家表哥面容俊美,温润如玉,身上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书卷气和清高孤傲的气质。 那是能够让她心甘情愿仰望的存在。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满脸阴郁的张佑青,林雪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 这哪里还有半点新科状元的风流倜傥?他现在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和乡下那些粗鄙的男子有什么区别? 原来表哥也不过是平庸的男人罢了。 张佑青并没有察觉到林雪容眼神中那微妙的转变。 “裴绥之……云微……”张佑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他如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躺在这阴暗的屋子里,右手废了,每日还要忍受着钻心的疼痛。 而他们竟然堂而皇之地同乘一辆马车,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招摇过市,好不快活! 凭什么?他张佑青苦读十年,才华横溢,凭什么要被一个假公主和一个病秧子踩在脚底下践踏! 之后的日子里,张佑青经常打听关于公主和裴绥之的事。 他本想隐忍不发,打算等公主和裴绥之正式成婚之后再揭露她的身份! 毕竟只有到那时候,他们两人才算彻底地被绑在了一条船上! 假公主冒认皇亲的欺君之罪,裴绥之作为驸马绝对脱不了干系!这样才算是一网打尽!才能痛快地消他心头之恨! 就在距离大婚还不到半个月的时候,这日翰林院的一人提着两包劣质点心,打着探病的名义走进了张佑青的家。 “哎呀,张大人,您这手还没好利索呢?啧啧,听大夫说您这手算是废了,以后连折子都写不了?哎,真是可惜啊!” “劳您费心了,还死不了。”张佑青冷着脸,语气生硬。 那人自顾自地坐下,凑近了些,语气里却满是得意。 “不过张大人也别太伤心,朝廷可是体恤下情的。鉴于张大人您这手久治不愈,无法胜任修撰之职,上头已经发了话了。您的空缺自然得由有才学的进士来补上。” “所以啊,张大人您就安心地在家里养伤吧。这翰林院的门槛,您以后……怕是跨不进去了!” 那人说完,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张佑青彻底急了。 因为没有多少钱,用的药实在不算好,他的手恢复得极慢,稍一用力便钻心地疼。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官场上,一个连字都写不了的文官就像是失去了爪牙的废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张佑青在书房里如同无头苍蝇般来回踱步,时间已经来不及让他等到那场大婚了。 可是光凭他一张嘴,根本无法让皇上相信那个深受宠爱的女儿是假的。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想到了林雪容。 不多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雪容走了进来,书房内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昏暗。 张佑青坐在书桌后,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森然。 “表哥,姨母说你找我?”林雪容看着张佑青。 第354章 状元未婚妻32 然而若是细心观察便会发现,她今日并没有像以前那般一进门就亲昵地凑到张佑青的身边嘘寒问暖,而是保持了距离。 张佑青并没有立刻答话,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雪容。 平心而论,林雪容生得眉清目秀,肌肤白皙。 尤其是她身上那种楚楚可怜的韵味,若是换上一身华贵的宫装,稍加点缀,应该也颇有几分金枝玉叶的贵气。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林雪容对他的心思。很久之前,他就从她那含羞带怯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 可他那时只顾着寒窗苦读,根本无意于男女之情。 后来高中状元,见识了京城的繁华与权贵的奢靡,他更是一心想在官场上往上爬。 林雪容一个出身乡野的孤女,无权无势,不仅不能给他提供任何助力,反而会成为他攀附权贵的绊脚石。 所以张佑青打心底里就不可能娶她,于是也一直装聋作哑,全当不知道她的那份心思。 而最近这段时间,他更是察觉出了林雪容态度的变化。 虽然她依旧端茶倒水,照顾周到,但那眼神深处的敷衍以及今日这刻意保持的距离,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张佑青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觉得无比可笑。 原来,林雪容这么多年的爱慕也不过如此。 见他如今落魄到了极点,那看向他的眼神就再也没了从前的仰慕,反倒像是看一个累赘。 不过如今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林雪容的确是他手中最合适的人选。 张佑青从书桌后缓缓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雪容,你想当公主吗?” 林雪容吓了一大跳,不可思议地看着张佑青。 “表……表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林雪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怎么当公主?公主那可是当今圣上的金枝玉叶,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啊!我又不是皇家血脉,我怎么可能当公主?” “你当然不是。但是如今那个高高在上的云微,她也不是。” 林雪容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见她没有明白,张佑青索性把话挑得更明白了一些。 “雪容,你听清楚了。如今享受着万千宠爱昭阳公主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家血脉!” 这一次林雪容听懂了。 现在的公主是假的!表哥问她这话的意思是,他要让她去冒充公主!他要让她将如今的公主取而代之! 林雪容的心瞬间怦怦直跳起来,几乎要撞破她的胸膛。 公主……当公主…… 只要想一想那些华丽至极的锦罗绸缎,那些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那些跪在脚下诚惶诚恐的奴仆,以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她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可是那毕竟是欺君之罪啊。林雪容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住内心的狂喜,眼中充满了犹豫。 “表……表哥……”林雪容攥着衣角,“这怎么行?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我们怎么可能骗得过皇上?” 张佑青不以为然,他冷哼了一声, “怕什么?反正云微也是假的!她能装模作样在宫里待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没道理你去了就会被这么快揭穿!” “可是……”林雪容还是心慌意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是表哥,我这长相应该和当今圣上还有那位死去的贵妃娘娘一点都不像啊!” “像不像有什么要紧?这世间孩子长得不像父母的多了去了,更何况是失散多年的女儿。容貌变了,那是民间疾苦蹉跎所致。更何况我自有妙计,能保证你的血能和皇上的血融在一起!只要血相融了,皇上会信的!” 张佑青盯着林雪容的眼睛,“雪容,你还在犹豫什么?” 林雪容剧烈地喘息着,是啊,她在犹豫什么? 表哥说得对极了,反正那个公主也是假的! 大家都是假的,凭什么她就能过了那么多年锦衣玉食的快活日子,甚至还能把表哥和她踩在脚下随意羞辱? 而她却只能为了几两碎银子精打细算? 如果她今天不赌这一次,等表哥被罢免了官位,到时候她又要跟着表哥姨母回到乡下去吃糠咽菜! 可若是这次赌赢了呢? 那她以后可就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了! 林雪容是听说过昭阳公主有多受宠的,一想到以后那些都会是属于她的…… 林雪容猛地抬起头,“好!既然她能当公主,我一样能当!” 看着她这副模样,张佑青满意地笑了。 “好,雪容。”张佑青用左手轻轻地拍了拍林雪容的肩膀,“不过表哥帮你策划这一切,表哥有个条件。” 林雪容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条件?” “当你成了真正的公主,我要你求皇上赐婚。” 听到这句话,林雪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张佑青右手上。 那是一只废了的手。 若是她真的成了公主,想要什么样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没有? 可是林雪容心里很清楚,在这场骗局中,张佑青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没有张佑青的筹谋和手段,她根本不可能跨进皇宫。 现在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雪容沉默了。在这短短的几息时间里,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到底还是知道张佑青的重要性,林雪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张佑青一眼,声音温柔。 “好。表哥放心,雪容若是能有那一日,定不忘表哥的恩情。这驸马之位只能是表哥你的。” 第356章 状元未婚妻33 树荫下的石桌旁,裴绥之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衣襟和袖口都用银线绣着雅致的竹叶暗纹。 此刻他正倾着身子,轻轻捏着一块精致小巧的桃花酥。 他将那块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糕点递到了云微的唇边。 云微看了看送到嘴边的糕点,红唇微启,就着裴绥之的手咬下了一小口。 细细咀嚼了两下,云微便蹙起了眉,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这个。” 裴绥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眸深处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说罢,裴绥之将那块云微咬过一口的桃花酥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他吃得极慢,随着喉结的微微滚动,那块糕点便被他咽了下去。 云微一双美目盈盈地看着裴绥之,忽然提议道。 “绥之,这几日的天气倒是越发晴朗了。待你下次休沐的时候,陪我去游湖如何?烹茶赏景,总好过你整日闷在这院子里抄书作画。” 听到她的邀约,裴绥之握着茶盏的手一顿。 但随后云微目光落在他那苍白的面容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担忧。 “不过湖面开阔,水汽也重,湖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意的。要不还是算了吧,等盛夏时节再说。” 裴绥之放下茶盏,手覆上了云微放在石桌上的手背。 “微微。”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 “我这些日子都有按时服用汤药,身子已经比从前大好了。更何况等到下次休沐,这天气也会变得更热些。” 他顿了顿,“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愿意陪同。” 云微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指腹的薄茧,笑着点了点头:“那便说定了。” 就在两人目光交缠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莲心推开院门,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平日里是最稳重不过的,此刻却连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坏了。 “公主,不好了!宫里出大事了!” “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莲心快步走到石桌旁,先是快速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裴绥之,然后才转过头,附在云微的耳边禀报道。 云微听着莲心的禀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着实没有想到,张佑青都已经废了手在家休养,居然还能知道那个秘密。 “皇上刚才已经下了口谕,让公主……现在立刻回宫面圣。” 莲心直起身子,眼中满是担忧和惶恐。 公主若是真的被查出并非皇室血脉,那等待她的将会是何等下场? 一直坐在一旁裴绥之虽然没有听到莲心附耳说的具体内容,但他生性敏锐,从莲心那惨白的脸色中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他开口问道。 云微转过头,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还朝着他安抚地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张佑青今日突然带着他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进了宫,在父皇面前告御状,说他表妹是父皇当年流落民间的亲生女儿,是真正的公主。” 她的话音刚落,裴绥之的身体便僵住了。 因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当今圣上当年流落在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儿。 那个被换出宫的孩子就是他自己! 张佑青带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姑娘去冒充真公主?这简直是荒谬! 然而让裴绥之感到更为奇怪的是云微此刻的反应。 裴绥之盯着云微的脸庞,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如果云微一直被蒙在鼓里,坚信自己就是昭阳公主,那么此刻在听到有人跑到御前去质疑她的血脉、甚至带来了一个所谓的真公主时,她作为一个被娇宠长大的金枝玉叶,第一反应绝对应该是愤怒! 若是她原来就知道真相,那么此时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揭发,她就应该是惊慌恐惧和无措,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淡然。 是的,淡然。 在云微那双漂亮的眼里,裴绥之看不到丝毫的恐惧、愤怒或者是迷茫。他只看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戏般的戏谑。 她就像是什么都不在乎,无论是这尊贵的公主身份,还是那所谓的皇室血脉。 这个念头在裴绥之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他只觉得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微微!” 裴绥之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云微的手腕。 “我和你一起去。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莲心瞬间红了眼眶。 可这位裴大人平时看着清冷孤傲,病骨支离的,在这个节骨眼上非但没有急着撇清关系,反而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公主的手,选择与她共同面对! 莲心在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果然是患难见真情! 这位裴大人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比那个只会算计、如今还倒打一耙的张佑青简直好了千万倍! 公主的眼光终究是没有错的! 云微垂眸,看着被裴绥之紧紧握着的手,她没有拒绝。 戏台子都已经搭好了,男主角怎么能不到场呢?他可是这场真假皇嗣大戏里最重要的那张底牌啊。 云微反手与裴绥之十指紧扣,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啊。” 皇宫。 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都已经被屏退到了殿外,大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 张佑青跪在地上,虽然他极力想要保持镇定,但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这是在赌命!赌赢了他便是功臣,是新公主的驸马,未来平步青云,不可限量;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而在张佑青的身侧,林雪容正伏在地上,那单薄的肩膀随着哭泣而微微耸动,我见犹怜。 她今日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没有穿那些艳丽的衣衫,而是选了一件素色衣裙,头上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长发。 她本就生得清秀柔弱,如今这副不施粉黛的模样更是将那种惹人怜惜的姿态发挥到了极致。 “皇上明鉴啊!”张佑青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微臣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凌迟处死!如今的那位昭阳公主根本就不是皇上的血脉!她就是一个被调包的农妇之女!” “放肆!张佑青,你可知污蔑当朝公主是何等大罪?!” 张佑青被皇帝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但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绝不能有半分退缩。 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357章 状元未婚妻34 他抬起头,迎着皇帝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皇上,微臣万死不敢欺君!当年贵妃娘娘在后宫生产之时危机四伏。娘娘为了保住刚出生的亲骨肉,不得已命心腹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与宫外一个恰好同时生产的农妇的孩子进行了调换!” “那个被换进宫的农妇之女就是如今的昭阳公主!而微臣身边的这位女子……” 说到这里,张佑青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边的林雪容。 “她才是当年被贵妃娘娘换出宫的亲生女儿啊!此事虽然隐秘,但当年的接生稳婆和宫人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皇上只要派人去查当年贵妃娘娘生产前后是否有宫人秘密出宫,一查便知!” 说到此处,张佑青给了林雪容一个暗示的眼神。 林雪容心领神会。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满是孺慕与哀戚。 她膝行两步,声音哀婉地哭喊道:“父皇!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女儿流落民间吃尽了苦头,若不是表哥查出真相,女儿恐怕这辈子都无缘再见父皇一面,无缘给死去的母妃上柱香了!父皇,您看看女儿啊!” 皇帝的面色凝重,他盯着张佑青,又看了看哭得肝肠寸断的林雪容,心头一阵狂跳。 其实在张佑青说出那番话的时候,皇帝心中就有了一丝怀疑。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贵妃生产时后宫的局势有多么凶险。 彼时他尚还年轻,对后宫那些阴私的争斗不甚在意。 直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几个寄予厚望的皇子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死去,最后只留下昭阳这一个女儿时,他才幡然醒悟,开始对后宫严加看管。 就在刚才张佑青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已经领会了圣意,躬身退出了大殿。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大殿内的气氛压抑。 就在张佑青的冷汗已经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的时候,王公公快步走到皇帝身边。 他凑到皇帝的耳边,颤抖着禀报了几句。 听完王公公的话,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若不是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几乎要跌坐下去。 居然是真的! 他堂堂九五之尊,竟然把一个农妇的女儿当成掌上明珠千娇万宠地养了十几年! 皇帝的神色瞬间变幻莫测,有被欺骗的狂怒,有对死去贵妃的痛心,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当他再次看向跪在下面的张佑青和林雪容时,目光已经有了明显的缓和。 “来人,给他们赐座。”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既然查实了当年的确发生了调包,那她就有可能是他的骨肉。 “谢皇上!” 张佑青心中狂喜,他知道,自己这把豪赌已经赢了一大半了! 皇上赐座,就说明皇上心里已经信了五分! 林雪容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因为跪着的时间实在有些久了,加上极度的紧张和此刻骤然的放松,她在起身的时候双腿一软,竟然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扑去。 “小心!”张佑青眼疾手快,用左手一把揽住了林雪容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扶住。 林雪容借着张佑青的力道站稳了身子。 她坐在一旁,抬起头,用一种殷切孺慕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那眼里的晶莹泪光和那副小心翼翼的姿态,倒还真像是一个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终于找到亲生父亲的可怜女儿。 看着她这副模样,皇帝的心头也不禁微微一酸。 大殿外突然传来太监高亢而尖锐的通传声。 “昭阳公主驾到!” “翰林院编修裴绥之觐见!”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殿门口。 云微今日穿了一身极其华贵的正红宫装,她微微扬着下巴,那张绝艳无双的脸上带着笑意。 裴绥之落后云微半步,虽然面色苍白,但他那周身散发出来的清冷孤傲与从容不迫却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皇帝看到云微走进来,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这可是他自小抱在怀里,看着她牙牙学语,看着她一步步长大的女儿啊! 他给了她这世间最尊贵的身份,给了她无人能及的宠爱,却从没想过她竟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可是即使现在知道了真相,看着云微那张熟悉而明艳的笑脸,皇帝的心里竟然生不出半点厌恶。 云微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大殿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像是往常无数次来给皇帝请安一样,脚步轻快。 云微根本没有理会一旁的张佑青和林雪容,而是直接冲着皇帝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父皇!”云微的声音娇软,“您这么着急召儿臣回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臣刚才还在和绥之商量游湖的事呢。” 裴绥之此时上前一步,对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微臣叩见皇上。” 皇帝强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的情绪,声音沙哑地说道:“裴爱卿平身。来人,给裴爱卿赐座。” 裴绥之落座之后,云微更是没有丝毫的拘束,直接提着裙摆走了上去,坐在了皇帝旁边的位子上。 直到此时,云微才仿佛刚刚发现大殿里还有其他人似的。 她居高临下地侧过头,那双波光潋滟的眼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冷冷地睨着坐在下方的张佑青和林雪容两人。 张佑青也在盯着云微。 当他看到云微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还不见丝毫的慌张,甚至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亲热地喊皇上父皇时,他在心中冷笑。 装!接着装! 等滴血认亲的结果出来,他看云微待会儿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般高高在上! 第358章 状元未婚妻35 而在张佑青身边的林雪容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原本正准备用自己这副凄楚可怜的模样去接受这位假公主的哭嚎。 可谁知云微一进来,压根没有半分慌张。 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跟在云微身后进来的那个男人。 林雪容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用余光去打量坐在斜对面的裴绥之。 之前在望月楼外面隔着马车和人群远远地瞧着,她只觉得云微身边站着的是个病秧子。 可是现在近距离地看着,林雪容的心头却忍不住一阵狂跳。 这个男人生得也太好看了些吧! 那清冷如雪的气质,虽然脸色苍白,但坐在那里脊梁挺直,绝非是乡下或者寻常官宦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 林雪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嫉妒起来:这个假公主不仅享受荣华富贵这么多年,就连挑选男人的眼光也这般毒辣。 若是一会儿她被揭穿了身份,那这位裴大人是不是就会…… 林雪容的心里悄然滋生出了一丝贪念。 “父皇。”云微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皇帝。 “儿臣听莲心说张佑青带了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跑到这来,口口声声说儿臣是假的,说她才是您的亲生女儿。父皇,您乃是一代明君,难道就真的凭这两个居心叵测之人的一面之词,就信了这等荒谬绝伦的话?” 皇帝他看着云微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陷入了犹豫和挣扎。 他不知道下面坐着的那个哭哭啼啼的林雪容,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张佑青虽然拿出了说辞,可还需要滴血认亲。 但是经过查探,他现在已经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定云微,这个他疼爱了多年的女儿一定不是皇家的骨肉。 可是看着云微的目光,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皇帝沉默不语,云微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看向张佑青和林雪容两人。 “你们可知这律法中何为欺君之罪?那是千刀万剐、诛灭九族的大罪!你们跑到这天子明堂妄图混淆皇室血脉,这颗脑袋是不是嫌在脖子上待得太久了?” 张佑青被她这股气势逼得呼吸一滞,但他一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确是事实,立刻挺直了腰板,举起手指对天发誓道。 “公主不必在此虚张声势!微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皇上!你若是不信,大可请皇上滴血认亲!” 林雪容也猛地扑倒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哭诉。 “父皇!当年母妃为了在深宫中保全女儿的性命,才忍痛将女儿换了出去,这十几年来,女儿在乡下受尽了委屈和白眼。” “如今女儿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女儿只想能在父皇膝下尽孝,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种事来欺骗自己的亲生父亲啊!父皇,求您给女儿做主啊!” 皇帝听着那砰砰的磕头声,看着林雪容额头上渗出的鲜血,终究是不忍心,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而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裴绥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一块玉佩。 他注视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信誓旦旦声称自己是皇帝亲生女儿的林雪容,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张佑青。 这世间的荒唐事莫过于此了。 真假公主? 可这皇室之中从来就没有什么公主。 皇帝将目光从痛哭的林雪容身上移开,转而投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云微。 “昭阳,张佑青既然敢在御前言之凿凿,朕身为天子,不能让皇室血脉混淆,更不能凭空冤枉了人。所以朕想要滴血验亲。” 说到这里,皇帝的目光陡然一厉,看向下方的张佑青。 “若这人说的是假,胆敢欺君罔上,朕定要诛其九族,将其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张佑青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却咬着牙,脸上没有露出破绽。 林雪容在听到皇帝那句千刀万剐时,整个身子瞬间僵住了。 她悄悄地转过头,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向张佑青,然而张佑青并没有看她。 林雪容只能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要相信表哥,一定要相信表哥! 就算表哥不在意她的死活,但他总得在意他自己的命吧! 他既然敢带她来这皇宫,就说明他定然是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那滴血认亲的水里他定然是已经做过手脚了! 一定会相融的,一定会!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表哥的话也确实没说错。 如今坐在上面的那个昭阳公主本就是假的! 只要证明了她是假的,自己这个真的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林雪容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一些,她重新低下头,装出一副委屈而又期待的模样。 听到皇帝要滴血验亲的决定,云微并没有惊慌失措。 她看着面色凝重的皇帝,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娇俏的笑容。 云微轻轻地点了点头,“父皇英明。既然有人非要上赶着找死,儿臣自然没有意见。这滴血验亲验一验也好,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来攀扯皇家的血脉,脏了父皇的眼。” 她的这份坦然与淡定让皇帝的心中越发感到困惑,难道是查探有误? “王公公,去准备吧。”皇帝挥了挥手。 一直候在旁边的王公公立刻弓着身子应了一声遵旨,快步退了下去。 不多时,王公公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盛着清水的白玉碗,以及几根银针。 就在王公公端着水走到皇帝面前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大将军沈却觐见。” 伴随着这声通传,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大步跨过了门槛。 沈却走到御阶之下,直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微臣沈却参见皇上。” 看到沈却到来,皇帝那紧绷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沈爱卿,快快平身。”皇帝连忙抬手虚扶了一把,“你可算来了。” 沈却谢了恩,站起身来。 此时他才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张佑青和林雪容两人的身上。 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一眯,满眼的不屑与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张佑青? 先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落魄状元竟然妄图对裴绥之动手!如今就算废了一只手,也还是不怎么安分。 第359章 状元未婚妻36 此时沈却看着张佑青,再联想到今日这场荒唐的真假公主,他只觉得这人真是胆大包天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带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乡下村姑就敢跑来冒充他妹妹的女儿?冒充皇上的血脉?简直是不知死活! 皇帝看着沈却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有心想开口问上几句,比如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内情。 毕竟沈却作为贵妃的亲哥哥,不可能一点事都不知道。 可是皇帝的目光在扫过坐在身边巧笑倩兮的云微时,那些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不能问。 至少在这个时候当着云微的面,他不能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 皇帝其实一直都觉得奇怪,沈却作为昭阳名义上的亲舅舅,这些年来却对昭阳这个唯一的侄女表现得极其冷淡,甚至可以说是不假辞色。 那时候皇帝没多想,只当是沈却常年征战沙场,性情冷硬,不喜与女眷亲近。 可现在想来,或许沈却早就知道云微根本就不是他妹妹的女儿!所以他才会对云微如此的冷漠。 随即皇帝将目光投向了王公公端着的那两个白玉碗。 “既然沈爱卿也到了,那便做个见证吧。” 皇帝收敛了心绪,吩咐道,“王公公,开始滴血认亲。” “遵旨。”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面前,拿起一根银针轻轻地刺破了皇帝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鲜血从皇帝的指尖渗出,滴答一声,落入了其中一个盛满清水的白玉碗里。 做完这一切,王公公拿着另一根银针,看了看云微。 “公主。”王公公恭敬地唤了一声,准备上前。 云微却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中的丝帕,红唇轻启。 “本宫不急。既然这位林姑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父皇的亲生骨肉,那便先让她验吧。免得有些人说本宫仗势欺人,连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给她。” 王公公不敢违逆,只得转而走向跪在地上的林雪容。 眼见着那根银针离自己越来越近,林雪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佑青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林雪容还在发抖的右手。 随后他不顾林雪容的僵硬,强行将她的一根手指递到了王公公的面前,同时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说道。 “陛下!微臣敢拿性命担保,雪容真的是您的亲生女儿!请陛下过目!” 王公公没有丝毫迟疑,手起针落,刺破了林雪容的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落入了那个已经有了一滴皇帝鲜血的白玉碗中。 皇帝、沈却、张佑青、林雪容,甚至连一直把玩玉佩的裴绥之都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白玉碗上。 只见那两滴鲜血起初是各自散开,随后竟然缓缓地朝着彼此靠近。 最终那两滴血在水底交融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团浓郁的暗红色,再也分不出彼此。 王公公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面色平静的云微。 “皇上,这……这血……”王公公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结结巴巴地向皇帝禀报。 “血……融了!这位姑娘的血和皇上的血相融了!” 皇帝霍然从龙椅上站起,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白玉碗,呼吸变得急促。 融了?竟然真的融了? 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村姑竟然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沈却在看到那碗里相融的鲜血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震惊,甚至差点按捺不住拔剑的冲动,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荒谬! 不过随后一想,沈却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定然是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暗中使用了什么手段。 如果张佑青带来的这个女人,对外宣称是皇帝流落在外的某个私生女。 沈却或许还不能确定这其中的真伪,毕竟皇帝年轻时风流,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张佑青千不该万不该,非要说这女人是他妹妹所生的女儿! 当年他妹妹生产时,他虽然在外征战,但安排在宫中的心腹可是传出了确切的消息。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年他妹妹生的是男是女?! 如今张佑青这狗贼竟然随便弄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野丫头就敢堂而皇之地说是他妹妹的孩子? 这不仅是欺君,更是对他妹妹在天之灵的莫大亵渎! 沈却强行按捺住了想揍人的冲动,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还能演到什么地步! “相融了……真的相融了……”林雪容看着那碗里的水,松了口气。 她赢了!她赌赢了!表哥没有骗她! 林雪容猛地抬起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涌出,但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有慌张。 “父皇!您看到了吗?血相融了!女儿真的是您的亲骨肉啊!父皇!” 在哭喊的同时,林雪容像是突然有了底气一般,那双原本总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挑衅,抬眼看向了坐在锦凳上的云微。 张佑青此时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浮现出笑容,同样将目光投向了云微。 他们都在等。 等这个不可一世的假公主在铁证如山面前,露出那种跪地求饶的嘴脸! 等她从云端跌落,被皇上无情地抛弃!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真正落到云微脸上的那一刻,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云微没有慌张,没有失态,她依旧优雅地坐在那里,甚至看向张佑青和林雪容的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刺目的嘲讽。 张佑青的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滴血认亲的结果都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了,都已经证明了她云微就是一个假公主! 她凭什么还能保持这副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神情?她是不是疯了?! 就在张佑青惊疑不定的时候,皇帝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面色复杂地看了看还在痛哭的林雪容,又将目光转向了云微。 那目光中有痛心,也有着多年父女之情的难舍。 第360章 状元未婚妻37 “昭阳……” 然而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了。 “父皇!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林雪容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 因为滴血认亲的成功,林雪容此时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即将到手的泼天富贵冲昏了头脑。 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在她的心里,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公主! 她觉得皇上已经不能再用昭阳这个封号去称呼云微了! “父皇,她是假的!您快下旨把她抓起来啊!”林雪容指着云微,声嘶力竭地喊道,仿佛已经看到了云微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般急不可耐甚至有些市侩张狂的模样,让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林雪容那张扭曲的脸,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对亲生女儿的怜惜瞬间被打散了不少。 这哪里有一点皇家公主该有的气度? 裴绥之看着林雪容张狂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看了一眼云微,然后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玉佩,站起身来。 对着皇帝微微拱手,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皇上,微臣见这托盘上还有一碗未曾用过的清水,不如让微臣也来试一试如何?” 皇帝看着裴绥之,神情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 他听到了什么?这个裴绥之竟然主动要求滴血认亲? 张佑青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裴绥之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这是滴血认亲是验证皇室血脉,他跑来凑什么热闹? 然而还没等皇帝开口呵斥裴绥之的僭越,一旁的沈却突然附和道。 “皇上!既然今日之事如此蹊跷,不如就让裴大人也试试吧。反正一滴血也是验,两滴血也是验。多验一个也能让这真相更加水落石出不是吗?” 皇帝转头看向沈却,眼中满是探究。 沈却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这么说,难道这裴绥之的身份真的有什么隐情? 就在皇帝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的云微也缓缓站起身来。 她走到皇帝身边,喊了一声:“父皇。” 这声父皇让皇帝的心一颤。 “父皇。” 云微看了一眼裴绥之,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惊愕的张佑青,柔声劝道。 “既然绥之有这个兴致,沈将军也极力推荐,父皇不如让绥之试试吧。” 看着云微的眼睛,皇帝沉默了良久。 最终在一片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皇帝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那便让他试!” 张佑青看着强行横插一脚坏他好事的裴绥之,又看了看极力促成此事的沈却和云微,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盯着裴绥之的脸,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病秧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那个宫人只说是贵妃的孩子和农妇的孩子掉了包。 因为被替换进宫享受了多年荣华富贵的是个女孩,所以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当年贵妃生下的必定也是个女儿! 如果贵妃生的是个皇子,就算流落民间,一旦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回到皇宫来认祖归宗,争夺皇位? 不,说争夺也不太对。 当今圣上子嗣艰难,如今膝下只有一位年仅七岁小太子。 一旦那个年长的皇子归来,满朝文武必定会纷纷倒戈,皇帝也指不定会另立太子! 林雪容悄悄地瞥了一眼刚才替裴绥之说话的沈却。 她知道这位气势威严的武将是已故贵妃的亲哥哥,算起来也就是她名义上的亲舅舅。 林雪容咽了口唾沫,本想趁机喊几声舅舅,挤出几滴眼泪来拉近一下关系。 可是当她触及到沈却那厌恶的眼神时,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到了嘴边的那声舅舅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吭声。 既然不敢攀附沈却,林雪容便将目光转回了裴绥之的身上。 看着裴绥之,林雪容在心里暗暗冷笑。 她觉得裴绥之定是对云微那个假公主死心塌地,所以现在看到滴血认亲的结果,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定是觉得那碗用来验血的水出了问题,想要亲自试探一下。 但他滴进去又没用,根本就不会融的。 林雪容将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拢,毕竟表哥并没有在水里做手脚。 刚才那个公公端上来的,就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清水。 所以裴绥之想要在水里找破绽,根本就是白费心机。 “皇上,那老奴便取血了。” 就在王公公过来取血的时候,皇帝看着裴绥之,突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皇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个让他既震惊又期待的念头呼之欲出。 王公公端着另一只装着大半碗清水的白玉碗走了过来。 他先是用银针再次小心翼翼地取了皇帝的一滴血滴入水中,然后走到裴绥之面前,拿起了另一根银针。 银针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 沈却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云微把玩着手中的丝帕,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笑意。 张佑青和林雪容更是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上!这血……又相融了!裴大人的血和您的血相融了!” “什么?” 张佑青和林雪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林雪容瘫软在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碗水,声音尖锐:“怎么会融?他明明没有……怎么会融?!” 裴绥之的血怎么可能也和皇上的血相融?难道是那碗水有问题? 林雪容猛地转过头看向张佑青,难不成是表哥在王公公准备的清水里动了手脚,导致任何人的血滴进去都会相融? “表哥!”林雪容压低声音吼道。 张佑青此时却比林雪容还要崩溃,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那只受伤的右手更是疼得钻心。 他没有在水里动手脚! 如果水没问题,而裴绥之的血却和皇帝的血相融了,那就证明当年被换出宫的是个皇子! 他费尽心机,自以为掌握了惊天秘密,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带着一个假公主跑到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么一出荒诞的闹剧!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361章 状元未婚妻38 “来人!” 还没等张佑青回过神来,皇帝突然吩咐道。 “把这两个意图混淆皇室血脉的乱臣贼子给朕拿下!关入死牢,严加审问!” “是!” 随着皇帝的一声令下,殿外的侍卫冲了进来。 林雪容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挣扎着,不顾一切地冲着皇帝哭喊。 “不!父皇!您不能抓我!我真的是您的亲生女儿啊!那滴血认亲明明成功了!我的血也和您相融了啊!云微她真的是个假公主!父皇您要相信我啊!” “皇上!微臣冤枉啊!”张佑青也像是一条濒死的疯狗,拼命地磕着头,额上鲜血横流。 “微臣知错了!微臣不该带她来冒充皇嗣!但微臣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啊!云微她真的不是公主!求皇上开恩,饶微臣一命啊!” 皇帝看着这两个在地上哀嚎求饶的人,眼底只剩下厌恶。 一直善于察言观色的王公公立刻心领神会,他尖着嗓子,“皇上面前岂容尔等大呼小叫!还不赶紧把他们的嘴堵上,拖下去!” 侍卫掏出几块布料塞进了张佑青和林雪容的嘴里,堵住了他们那令人心烦的叫喊,随后一左一右地架起两人,朝着大殿外拖去。 在被拖出殿门的那一瞬间,张佑青艰难地扭过头。 在那里,云微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皇帝身边,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将她那张绝艳无双的脸庞映衬得更加高不可攀。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佑青的目光,云微偏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物件。 在这一刻,张佑青终于恍然大悟! 为什么云微今日在面对指控时会如此的有恃无恐!为什么她连一丝一毫的慌张都没有! 因为她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假公主,更知道裴绥之才是那个当年被替换出宫的贵妃之子! 所以她才会那么果断地抛弃了他,转而对那个病秧子裴绥之百般体贴! 只要她能牢牢地抓住裴绥之的心,只要真正的皇子愿意护着她,那她是不是真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呜……呜呜!” 想通了这一切的张佑青双眼瞬间充血,他盯着云微那张含笑的脸,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可是侍卫的手死死地将他按住,在极度的愤怒悔恨与恐惧的交织下,张佑青双眼一翻,竟然硬生生地被气得昏死过去。 两人被拖走了,大殿里也就安静下来。 皇帝没有去看站在下方的沈却,也没有去看坐在身边的云微,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裴绥之的身上,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原本皇帝是有点信林雪容的话,可沈却站了出来。 沈却这么多年来对昭阳这个“侄女”冷若冰霜,对林雪容也是满脸不屑,可是唯独对这个裴绥之,沈却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皇帝仔细地端详着裴绥之。 裴绥之这段时间一直在喝药调理,身子比从前看起来康健了许多。 可是皇帝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三年前初见的那一幕。 那时的裴绥之比现在还要瘦弱,甚至在向他谢恩的时候都在极力地压抑着喉咙里的咳嗽。 皇帝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甚至有了一丝湿润。 这是他的儿子啊!本该一出生就享受尊荣,在锦衣玉食中众星捧月般地长大。可是这些年来,他究竟在民间吃了多少苦? 云微看着两人,善解人意地站起身来。 “这多年的骨肉分离,想必父皇心中定有许多感慨,父皇,要不您和绥之单独谈谈?” “好。”皇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他现在满心都是对这个儿子的愧疚。 “不必。” 然而几乎是在皇帝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一个声音却在大殿内响了起来。 皇帝和云微都诧异地看向了站在那里的裴绥之。 两人同时出声,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皇帝看着裴绥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里满是愧疚。 裴绥之垂下眼眸,避开了皇帝那充满渴望和愧疚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好跟皇帝说的,父子相认?抱头痛哭?互诉衷肠? 这种只存在于话本里的煽情戏码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多余。 他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年纪。 可是皇帝却不这么想。 看着裴绥之那副冷漠的模样,皇帝以为裴绥之是在怪他,是自己让他在民间吃了那么多的苦。 “孩子……”皇帝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你……你可是在怨恨父皇?怨父皇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你?” 面对皇帝这几乎是低声下气的询问,裴绥之抬起头,看着这位流泪的帝王,缓缓摇了摇头。 “回皇上,微臣不曾怨恨。” 这句不曾怨恨听在皇帝的耳朵里,却比说恨他还要让他心痛。 云微在一旁看着这令人窒息的场面,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裴绥之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连做做样子哄哄老皇帝都不肯。 “父皇。”云微再次开口,“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答应了庆玄,要去检查他的功课,我先去找庆玄了。” “好,好。你去吧。” 一直站在一旁的沈却见云微要走,也看出了此刻皇帝和裴绥之之间的确需要谈谈。 他想接下来父子相认的时刻,他一个外臣在这里终究是不太合适。 于是沈却也极其识趣地躬身抱拳:“皇上,微臣也先行告退了。” “沈爱卿辛苦了,去吧。”皇帝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殿。 云微正准备朝着太子所住的东宫方向走去,然而她刚走下台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昭阳公主请留步。” 云微停下脚步,淡定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沈将军有何指教?” 沈却看着她那张美艳绝伦却透着狡黠的脸庞,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可是早就将一切看在了眼里,从云微刚才在殿内的反应,到她故意让裴绥之主动滴血认亲。 第362章 状元未婚妻39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却咬着牙,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你也早就查出了绥之的真实身份,知道了他是真正的皇室血脉!所以你才故意退了张佑青的婚事,处心积虑地去接近他,对他百般示好?” 沈却越说越气愤。 他原以为云微在面对他这等质问时,至少会狡辩几句,或者是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然而面对沈却那愤怒的目光,云微没有丝毫的否认,回答得极其坦然, “是啊。” “我确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早就知道裴绥之才是那个皇子。我故意接近他,就是为了给自己找条退路,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句坦率到了极点的话让沈却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像是全力打出的一拳却砸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无力感和错愕。 他设想过云微会哭诉会狡辩,甚至会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博取他的同情。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她竟然会如此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算计! 看着沈却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云微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沈将军也不必如此义愤填膺。” 云微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实不相瞒,本来一开始查出他的身份时,我去找绥之真的只是想跟他结盟当一对互相照应的兄妹而已,大家各取所需。” 说到这里,云微顿了顿。 “不过后来如何发展到了如今这一步,沈将军您长了眼睛,也是看到了的。” 沈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震惊。不过短暂的惊讶之后,他竟然生出了一丝理解。 原来一开始并不是那种心思……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那个侄子平日里虽然装得柔弱了些,可那张脸确实是没得挑的。 剑眉星目,清冷出尘。 比那个只会吟诗作对、徒有其表的油头粉面的状元郎,不知道强出了多少倍! 沈却看向云微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说来说去,这女人一开始是图谋算计找靠山不假。 但后来之所以对张佑青弃如敝履,转头对绥之投怀送抱,归根结底还是她见色起意!是被他侄子那张的脸给迷住了! 沈却收敛了刚才的气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微,神情凶恶。 “昭阳!我不管你以前安的是什么居心,既然绥之现在认了你,那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我告诉你,我沈却就他这么一个亲侄子!如果你以后敢做出半点对不起绥之的事……” “哪怕有皇上护着你,我沈却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这话,沈却也不等她回应,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去。 云微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得眨了眨眼。 所以这位沈将军特地拦住她,费了这半天口舌,就是为了跟她说这样一句话? 沈却回到殿门前,重新在廊下站定。 按照他的设想,皇上骤然得知亲生儿子在民间吃了多年的苦,这会儿在里面肯定是抱头痛哭,互诉衷肠,没个一两个时辰是绝对出不来的。 沈却打算在这里安心地等一会儿。等里面那对父子互诉完了衷肠,等会儿裴绥之出来,再好好问问他一些事情。 然而出乎沈却意料的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裴绥之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重逢生父的激动与喜悦,甚至连眼眶都没有一丝泛红。 看见裴绥之这么快就从里面走出,沈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探着身子朝殿内望了望。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袅袅的熏香。 “绥之!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裴绥之面色如常,淡淡回道:“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何必多留。” “这就说完了?”沈却瞪大了眼睛,急切地追问,“那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向朝中大臣宣布你的身份?” “没有。” “怎么会?” 他方才看皇帝那副神情,分明是愧疚难当、满眼怜惜,恨不得把亏欠了十几年的东西一口气全补回来,怎么可能不恢复他皇子的身份? 沈却本就脾气火爆,此刻更是觉得一定是皇上想要顾忌什么所谓的皇家颜面,或者是为了保护那个小太子,所以才想要息事宁人,委屈他的侄子! 见裴绥之只是沉默不语,沈却心中腾地窜上一股火气。他撸起袖子,转身就要往回走。 “岂有此理!你是皇家的血脉,凭什么得不到承认?不行!我绝不能看你受这份委屈!我这就进去问问皇上,他到底欲意何为!” “舅舅!” 裴绥之神色一变,连忙拦在沈却的身前。 “让开!”沈却双目圆睁。 “舅舅,你冷静点!这不关皇上的事,是我自己拒绝的。” “你……你说什么?” “是你自己要求的?”沈却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反手扯过裴绥之的手臂,一直拉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回廊转角处,才猛地甩开他。 “裴绥之,你是不是疯了?”沈却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火。 “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不要?!” 对于沈却这种信奉权力的武将来说,这种将皇位拱手相让的行为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以理解。 裴绥之被沈却甩得后退了半步。 “舅舅,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回皇宫。” 说完,裴绥之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换作往常,看到侄子咳成这副可怜的模样,沈却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是今日,沈却只是极其冷漠地站在那里。 “咳咳……咳……舅舅,你知道的,我自幼散漫惯了,这皇宫里的规矩和阴谋算计我应对不来。” 裴绥之苍白着脸色,声音沙哑地辩解着,“更何况我这副病残之躯,如何能担得起江山社稷的重任?我只想……” “够了!” 还没等裴绥之说完,沈却突然发出一声呵斥,直接打断了他那套示弱的言辞。 “别装了,绥之。我知道你根本没病。” 这突然而来的一句话,让裴绥之咳嗽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363章 状元未婚妻40 裴绥之一怔,抬起了眼:“舅舅。” 沈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痛心。 “以前我也不是没有给你用过名贵的药材,请来的大夫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御医,但一个个也都是医术高超之辈。按你先前那副身子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成这样。除非你是在故意压制自己的气血,伪造出这副久病不愈的样子!” “裴绥之,你告诉我!” 沈却的眼眶发红,声音中夹杂着愤怒与不解。 “你在装病,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不回皇宫?不认皇上?” 裴绥之偏过头,避开沈却的目光,“可如果我不这样做,你当年就会送我回皇宫,不是吗?” 沈却闻言,眉头一拧,语气急促起来。 “当皇子,当太子,甚至是未来的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尊荣,手握天下生杀大权,这些不好吗?” “你有才学,有手段,更重要的是你的心还够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落魄的状元,你那时候不只是想废掉他的手,还想废掉他的腿吧?” 那件事是通过沈却手下的人去做的。 因此他比谁都清楚,裴绥之当时真正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教训一顿那么简单。 裴绥之目光直直地迎上沈却的视线。 “可是舅舅,就因为我够狠,所以我才不能回到宫里,不能如你所期望的那般当一个帝王。” 沈却愣住了,“为什么?” “从前我很在意你,所以我不愿当皇帝。我不愿意到最后对你只剩下猜忌,连过往那么多年的情分都一点一点变成提防和算计。” “现在,我也在意云微。” 他的语气柔和了下来,眼神却越发坚定,“所以我不想当皇帝,我只想和她在一起过平静的日子。” 沈却听到裴绥之前半句时,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的大将军心头一热,鼻尖甚至有点泛酸。 他戎马半生,见过太多因为权力而血亲相残的惨剧,侄子能保有这份赤子之心如何不让他动容? 可等他听完后半句,脸上的感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沉默。 沈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说就算裴绥之不当皇帝,那下一任皇帝上位之后,照样会猜忌他、提防他。 若是手中无权无兵,那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若是手握兵权,那这君臣之间的猜忌本就是历朝历代根本无法避开的死局! 况且如今的太子还那么小,心智未坚,朝中羽翼未丰,正是回到皇宫认祖归宗的好时机。 等日后太子一天天长大,根基渐稳,再发现裴绥之的身份有异,到那时或许连自己这个做舅舅的都保不住他。 可最终沈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望着裴绥之那双平静得近乎执拗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或许,连沈却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毕竟裴绥之说得对,他的确够狠,对别人狠,对他自己也那么狠。 病虽然是装的,可那些年一碗一碗灌下去的药,哪一碗不是实打实的苦? 甚至为了让所有人相信他是真的体弱多病,甚至故意把自己折腾成那般病怏怏的模样,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走几步路都要喘上半天。 这份隐忍和狠绝连沈却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侄子骨子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硬。 沈却虽然一心想着让妹妹的儿子坐上那把龙椅,但对于裴绥之这个人,也并不是全然只有利用和算计。 说到底他是妹妹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是那个从小就不在母亲身边的孩子。 沈却看着他,心里头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沈却想了想,开口问道:“绥之,如果你没喜欢上昭阳呢?你还是不想回宫里?” “嗯。” 裴绥之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沈却皱了皱眉,又问:“难不成你就打算当一辈子小官吗?” 裴绥之闻言,唇角一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果没遇到她,也许等过几年,我就会上书辞官。或许我会去塞外,去边关找舅舅。” 他的目光落在沈却脸上,“在我心里,舅舅才是我的亲人。” 这句话让沈却刚刚压下去的酸楚再次翻涌了上来。 裴绥之对过往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他只记得小时候,养母经常会对他说,“那些粗活不是你该干的……那些市井的下等人,你不该去认识……” 那时候他还小,不明白这些话背后的意思。可直到后来他遇到了舅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终于明白养母当年为什么会那样说了。 知道他身世的人无一例外都在希望他能回到皇宫,坐上那把所有人都觊觎的龙椅。 可裴绥之偏偏不想那么做。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变,他根本无法确定一旦自己真的坐上了那个位子,一旦自己的手上有了那能够肆意掌握天下所有人生死的权力之后,他会不会变得更多? 会不会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他会对舅舅生出不满,然后像所有忌惮手握重兵的将军的皇帝一样,随便找一个错处,轻描淡写地就将人处置了,以此来巩固自己的皇权。 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第364章 状元未婚妻41 听到裴绥之这番回答,沈却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舅舅若是再逼你,倒显得舅舅是个只知道贪图权势的俗人了。好!既然这样,舅舅也不逼你了!”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裴绥之的肩膀:“也是,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沈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既然现在都说开了,以后不要把自己搞成那病怏怏的样子了,看着就让人来气!” 裴绥之笑着应下了。 ...... 殿内,皇帝听着暗卫一字不漏地禀告完方才那一番对话,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挥了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皇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天下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弑父杀兄也要得到的皇位,在他这个儿子的眼里看来竟然不算什么! 甚至,是一件避之不及的累赘。 为了逃避这个皇位,他竟然对自己那么狠,装了多少年的病,喝了多少年的苦药。 不过想起裴绥之方才说的那些话,皇帝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些话让他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绥之说得的确不错。 当上了皇帝之后,人确实会变。变得冷酷,变得多疑,变得绝情绝义,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唯有到了晚年满头白发,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回想起那些年做过的事情,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惋惜罢了。 至少,皇帝现在就有点后悔了。 他后悔当年年轻气盛,为了彰显帝王的权术,为了制衡后宫的势力,更是为了看女人争斗的那点无聊的乐趣,就对后宫的明争暗斗不管不顾。 他冷眼旁观,甚至暗自得意。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那些被他视为玩物的女人们手段一次比一次狠。 孩子一个个地死了,要么胎死腹中,要么夭折于襁褓,要么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当他终于醒悟过来时,他已经老了,而他也再难有一个健康长大的孩子了。 所以对于裴绥之的出现,皇帝无疑是惊喜的。这个儿子更年长更稳重,更得他心。 从前对于膝下的两个孩子,皇帝对昭阳是真的疼爱,因而千娇百宠。 毕竟这个孩子是他喜欢的女人生的,虽然如今,他也忘了贵妃生得是何等模样了。 可对于庆玄,皇帝却是不得不看重。 他是皇帝当时唯一存活下来的儿子,所以皇帝没得选,哪怕他还那么小,也只能立他为太子,以安稳朝堂。 但这个太子的生母,却是一个罪人。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妃嫔,生下儿子之后,便假借孩子生病啼哭的名义三天两头地派人去请皇帝来看她。 皇帝念在孩子的份上,也确实去了,殊不知每一杯递到皇帝手中的茶里都被人悄悄下了药。 女人以为其他的皇子都死绝了,只要就她膝下有这么一根独苗,她就可以借此母凭子贵,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帝发现真相之后,当即杀了她,还将她家满门抄斩。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皇帝暗中下令,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最后也对外只宣称那位妃嫔是突发恶疾暴毙。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每当他看到小太子那张越来越像他生母的脸时,他的心里就会忍不住生出一丝隔阂。 而现在,裴绥之出现了。 可他却说,他不想当皇帝。 第365章 状元未婚妻42(完) “因为太傅他太不讲理了!” 小太子指着桌上那张刚刚写好的字,极其不满地说道。 “我觉得我的字已经写得很好了,可是太傅他总是要我练字。练完一遍又一遍,练完一遍又一遍!今天我就要练两个时辰!” 他伸出两根短短的手指,在云微眼前使劲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控诉。 云微挑了挑眉,两个时辰?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时间确实是有点太长了。 不过当云微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书案前,低下头看了看小太子口中那极好的字迹之后,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只见那宣纸上一个个墨团像是一只只喝醉了酒的螃蟹,张牙舞爪地爬满了整张纸。 “庆玄,”云微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墨团,忍俊不禁地打趣道。 “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啊?” 小太子听到皇姐的嘲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又偷偷瞄了一眼云微指着的地方,脸蛋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道:“那……那是因为我年纪小!等我到了太傅那样的年纪,肯定也能写出和他一样的字!” 云微笑着摸了摸小太子的头,“那就说明从你现在到太傅那把年纪的中间,你都要一直不停地练字啊。” “啊?”小太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你现在不好好练,就算你以后长大了,你的字迹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的。” 小太子苦着脸,小脑袋耷拉着,正想反驳几句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王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位大人是…...”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极其惊讶地问道。 紧接着,王公公那尖细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这位是裴大人,可是贵客啊!您仔细脚下,这东宫的门槛高了些。” 王公公笑吟吟地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殷勤地介绍。 “裴大人,您看,这就是东宫了。太子殿下日常读书习字便是在这间,后院还有一片小校场,是殿下练骑射的地方,虽说地方不大,但也算齐全。” 裴绥之微微颔首,神色清冷,“有劳了。” 听到门外的动静,云微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转过头,看向了来人。 小太子好奇地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看看走进来的人,又扭过头来问云微。 “皇姐,这就是姐夫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门口的人听见。 云微想了想,觉得按照身份来论,裴绥之其实是小太子同父异母的兄长,便随口说道。 “庆玄,你应该喊他哥哥才对。” 话音刚落,裴绥之已经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云微身边,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然后低下头,看向面前那个仰着脸一脸好奇的小太子,唇角一弯,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相比于哥哥,我更喜欢你喊我姐夫。” 此言一出,云微极其诧异地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小太子更是被彻底搞糊涂了。 他看看云微,又看看裴绥之,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所以我到底是该叫姐夫,还是叫哥哥啊?” ...... 从东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云微靠在裴绥之的怀里,她懒懒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抬起头来问他。 “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裴绥之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 “没说什么,就是给了我一栋很大的宅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去那里住。” 云微眨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问:“是你的皇子府?” “不是皇子府。”裴绥之摇了摇头,“是你新的公主府。” 云微怔了一下。 虽然刚才在东宫里,当听到他让小太子喊他姐夫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确定裴绥之真的没有认回皇帝,没有恢复皇子的身份。 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裴绥之微微一笑,轻声问道:“很奇怪?” 云微点了点头。 她是真的觉得奇怪,也是真的不理解。这世上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的东西,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却偏偏不要。 裴绥之沉默了片刻,“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和向往的东西,我志不在此。” 他甚至觉得一旦恢复皇子身份,朝中的格局就会变了。 那些原本按兵不动的人会纷纷跳出来,那些原本与他毫无关系的人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就算他不想卷入那些纷争,恐怕也难免身不由己,被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再就是云微。 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公主,早已习惯了那个身份带来的荣光。 如果他的身份一朝恢复,而她又嫁给了他,那么必然会引来无数的非议。 有人会说她鸠占鹊巢,有人会说她配不上他,有人会挖出她的身世冷嘲热讽,甚至有人会编排出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来中伤她。 或许那些人不敢当着面说,可背后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那些暗处的目光,那些私下的议论,会让人时时刻刻都不舒服。 裴绥之不希望那些非议落在云微身上。 听到裴绥之这番话,云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的确,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有的人在意权力,有的人在意名声,有的人在意财富,有的人在意安稳。 而对她来说,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在意的,就是裴绥之。 其他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云微实在是活了太久了,于是她见什么都觉得寻常,觉得淡然,觉得不过如此。 因而她虽然对裴绥之的选择感到诧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云微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那我们以后就住公主府吧,挺好的。” “嗯。” 裴绥之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第366章 寻常欢 云微是被日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探出手去寻身畔的温热。然而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云微撑着泛着些许酸软的腰肢坐起身来,锦被顺着白皙如玉的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几点红痕。 她随手拿起一件薄纱披在身上,赤着一双白玉般的双足,缓步走到半开的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往外望去。 晨风裹着院子里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拂起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云微站在窗前往外望。 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裴绥之正在练剑。 他的身姿矫健,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云微靠在窗框上,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这套剑法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已经练了许多年,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其实她现在倒是很难再想起初见裴绥之时,他那副病弱不堪的模样了。 那时候的他脸色苍白,走几步路便要咳上一阵,风一吹就像要倒下去似的。 她曾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甚至在成婚之前,还暗自盘算过以后要如何照顾这个体弱多病的夫君。 可如今站在窗前看着他练剑的这番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数月前的影子?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裴绥之手中的剑势微微一滞。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窗前那道人影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清隽的眉眼间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唇角轻轻勾起。 随即裴绥之收了剑,将长剑随手掷入一旁的剑鞘中。 不多时,他端着一个盛满温水的铜盆走了过来。 “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没等云微答话,他转身走到铜盆前,将帕子浸入温水中,仔细地拧得半干。 裴绥之拿着温热的帕子走到云微面前,微微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托起云微精巧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一点一点地为她擦拭着脸颊。 云微任由他伺候着,一双澄澈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看着他眉宇间掩不住的勃勃生机,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裴绥之拿着帕子的手腕。 “夫君……”云微拉长了语调,声音娇滴滴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直没告诉我?” 裴绥之的动作一顿,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的慌乱。 他反手握住云微的手,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嘴角噙着一抹无辜的笑意,轻声问道。 “夫人此言何意?为夫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云微看着他脸上那无辜的神情,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大婚那夜的情景。 起初云微没打算在那晚圆房的。 毕竟先前她一直以为裴绥之瘦弱不堪,生怕他那副病弱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过要不要让他先养几年再说。 大婚那日繁文缛节极多,她心疼他劳累了一天,晚上合卺酒一喝,便体贴地让他早些歇息。 可谁曾想当红烛摇曳,床帐落下,那繁复婚服被褪去之后,云微才震惊地发觉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那宽阔的肩膀,壁垒分明的腹肌,还有手臂上隐隐跳动的青筋,哪里有半分病弱的影子? 在床榻之上的欢愉与辗转之际,云微被折腾得眼角泛红,实在受不住时,也曾断断续续地咬着他的肩膀质问过他。 当时的裴绥之一边吻着她,一边在她耳边解释说:“微微别气……那是因为我自小便跟着舅舅一起在暗中习武的缘故。虽然内里亏空,但外家功夫的底子还在……” 那时候云微累得脑子都不太清醒了,迷迷糊糊地信了。 但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了。 在那种事情上,他不仅毫无病容,反而精力旺盛得有些不知节制了。 常常是云微连连求饶,他却依旧能红着眼将她翻来覆去地欺负。 再看看现在! 云微深吸了一口气,想到昨夜两人的荒唐,但他第二天清早还能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练剑,剑风凌厉,气定神闲,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这叫内里亏空? 云微越想越气,伸出手指在裴绥之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夫君,你的身体如今大好了?” 面对妻子带着娇嗔的质问和那剜过来的视线,裴绥之不仅没躲,反而一把将她作乱的小手包裹进自己宽厚温热的大掌里,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他脸不红心不跳,甚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诚恳的感激。 “夫人慧眼如炬,为夫现在的身体确实已经大好了。还得多谢夫人为我请来太医。” 云微嘴角一抽。 请来的太医?她给他请太医,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的身体,可不是为了让他“大好”到这个程度的。 她张了张嘴,正要再追问几句,裴绥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他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春光若隐若现的薄纱,目光在她裸露的肩头和锁骨处停留了一瞬,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 他拿了一件自己的外袍,极其体贴地披在了云微的肩上,同时开口说。 “近日天气炎热,今早父皇派人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去避暑山庄住上一段日子。微微,你想去吗?” “当然要去。” 云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这段时间京城的闷热确实让她极其烦躁,避暑山庄啊,比这闷热的地方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好,那我待会儿就让管家去吩咐下人们收拾行囊。我们明日就出发。” ...... 皇上身边的红人虽是多如过江之鲫,但最近这些日子以来,最得圣心的无疑便是昭阳公主的驸马了。 这件事在朝野上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人人都道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是掌上明珠,若是能攀上公主这根富贵枝,定能一步登天,平步青云。 但过往这些都只是猜测,是坊间茶余饭后的闲谈,可自从公主成婚之后,大家才知道那些猜测一点都不假,甚至还有些低估了圣恩。 皇上对这位驸马的恩宠,简直到了令人眼红嫉妒的地步。 第367章 云旭 今日赏下一套古砚,说是驸马文采斐然,当配此物;明日又赐下一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说是驸马身形俊朗,骑上这马定是英姿飒爽。 隔三差五便有赏赐从宫中抬出来,一箱一箱地往公主府里送,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珍稀药材、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这等殊荣别说是一个驸马,就算是当朝那几个亲王,也绝对没有这等待遇! 满朝文武都在暗中极其疯狂地揣测:皇上这是怎么了?就算再怎么爱屋及乌,再怎么宠爱昭阳公主,也不至于把一个驸马宠上天吧?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裴绥之才是皇上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呢! 但最令人不解的还不是这些赏赐。 最令人不解的是这位驸马在成婚之后,竟然主动辞去了官职。 他原本在朝中做着不大不小的官,虽说品阶不高,但胜在清贵体面,前程也算可期。 可他一纸辞呈递上去,干脆利落地辞了个干净,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当一个闲散驸马,每日里不是陪着公主赏花品茶,就是在院子里练剑读书,丝毫没有要继续在官场上往上爬的意思。 裴绥之先前的那些同僚们得知这个消息后,简直是捶胸顿足,极其不解。 他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替他扼腕叹息,觉得他简直是愚不可及,白白浪费了这次大展宏图的天赐良机。 “这裴绥之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就是啊!别人尚公主,不就是为了借着公主的权势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吗?他倒好,皇上如今这般看重他,他随便在六部要个侍郎甚至尚书的位子,皇上指不定都会答应!” “这裴大人倒好!反其道而行之!大好的前程说不要就不要了,难道他还真打算一辈子躲在女人的裙摆底下当个富贵闲人?”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浪费了这等一步登天的绝好机会!一个大男人成天围着女人的石榴裙转,还有何出息!” 几乎所有人都在暗中嘲笑裴绥之是个胸无大志、只知道贪图享乐的蠢货。 他们觉得等昭阳公主对他的那股子新鲜劲儿过去了,他这个没有半点实权的驸马迟早会被扫地出门。 但不管别人如何作想,这位驸马在圣上面前的荣宠却始终不改,甚至还有增无减。 每当有朝臣在早朝上极其隐晦地向皇帝进言,说驸马无官无职,不宜享受太多逾越规矩的赏赐时,皇帝总是会大发雷霆,将那些进谏的朝臣骂得狗血淋头。 而那些朝臣也会倒霉一阵子,时间长了,关于驸马的事也就渐渐没人再敢提了。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的冬天,云微的孩子出生了。 听闻昭阳公主生子的消息,正在御书房里与几位大臣商议国事的皇帝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切地命人备驾,在一群太监和侍卫慌乱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冲出了皇宫,直奔公主府。 当皇帝从产婆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时,他仔细地端详着孩子的眉眼,眼眶难得有点酸。 这还是他第一次抱自己的孙子呢。 在孩子出生的当天,皇帝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这个刚刚出生的孩子赐了名。 “这孩子生来便赶在了日出东方的时辰,朕便赐他名为旭!取如日初升、光照天下之意!” 此言一出,在场的太监、宫女、乃至匆匆赶来贺喜的几位朝廷重臣全都面露诧异。 皇上给一个公主所生的外孙赐下这等名字,这其中所蕴含的深意简直让人不敢深思! ...... 因为孩子的缘故,皇帝甚至还经常到公主府来看他。 从前他是把公主驸马召进宫里去见,如今倒好,三天两头就往公主府跑,有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带着几个随从就来了。 来了也不摆皇帝的架子,有时候就那么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逗弄着孩子胖乎乎的小手,一边跟裴绥之聊着。 期间,皇帝也看到了裴绥之和云微的相处。 他看到裴绥之会挽起袖子,亲自去厨房给云微熬制她爱喝的莲子羹, 他看到云微会娇蛮地指使裴绥之给她剥葡萄,而裴绥之不但不恼,反而极其宠溺地将剥好的葡萄喂进她的嘴里。 他看到裴绥之会在云微累了的时候弯下腰,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而云微趴在他背上,笑得开怀。 他们很像是一对寻常夫妻。 不是驸马和公主,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对夫妻。 皇帝站在回廊的拐角处,远远地看着那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这一生,也曾有过只想守着一人的念头。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没有坐上这把龙椅,心里还有一团干干净净的火。 可登上皇位之后,他身为天子,拥有了极其无上的权力,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要平衡朝局,要拉拢权臣,要绵延子嗣,要稳固江山。 太多太多的事压在他肩上,推着他往前走,渐渐的,那原本极其珍贵的一人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后宫里那争奇斗艳的很多人。 他有过很多女人,有过很多孩子。 可到头来,能陪在他身边的一个也没有。 皇帝心中浮起一丝艳羡,但不多,因为他终究得到了权力。 ...... 孩子周岁的那一天,公主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朝中的大臣们来了大半,各家的女眷们也来了不少,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满桌子都是珍馐美馔。 皇帝也亲自来了,还带了一样特别的东西。 抓周的时候,皇帝笑吟吟地把那样东西放在了铺了红绸的桌案上。 那是一方玉玺。 满座的大臣们看到玉玺被摆上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而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被云微抱到桌案上之后,摇摇晃晃地坐稳了身子,圆溜溜的大眼睛扫了一圈桌上琳琅满目的物件。 有书,有剑,有笔,有算盘,有玉佩,有金元宝。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玉玺。 他抓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还咧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白牙。 皇帝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畅快。 他弯下腰,一把将那个小家伙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好!不愧是朕的孙儿!” 满座的大臣们满脸震惊,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都知道皇帝很喜欢公主的儿子,知道皇帝三天两头往公主府跑,知道皇帝对这个孩子的宠爱远远超过了曾经对宫中任何一个皇子皇女的宠爱。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让这个孩子当下一任的皇帝。 可震惊归震惊,聪明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今日之后,朝堂上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从今往后就该知道自己站在哪边了。 【有话说】 可能有一些读者知道去年这本被鉴抄过,应该是临近过年的时候。(她只看了第一章,就开始鉴抄了,后面内容完全没看,但凡后面看了就说不出这种话。) 第一章评论被我发现后怼到半夜,真是没想到这件事到现在还有后续。 谁懂这种爽感。 大半夜睡不着找文看,翻到一本一看评论,说作者大结局喂Shi,再往下一翻,说作者抄袭,而且抄的那本我看过,甚至23年的时候还和别人推荐过。然后我就来了兴趣,再一看作者名,好眼熟啊。 这不就是去年那人鉴抄事件中的另一个作者吗? 说我抄她?她自己的书都是抄别人的,鉴我顶多是个环境描写,别人鉴她那是直接把梗和内容,对话搬走了,也就是笃定原作者不会下场撕她。 24年就有人说她抄袭了,我现在才发现,早知道去年动动小手到处搜搜了,直接把这个甩那人脸上。 当时也想过开头要不要改,但我看了看,觉得还是环境描写的问题,再加上开局医院,还同样是个现代。 还特意搜了搜,短篇也有开局就是医院的,抄袭又不是开头就能判定的,还得根据剧情的走向。剧情又不一样有啥可改的。 反正我是笑了,还来鉴我的文,也不看看别人是不是抄的。 然后昨晚发现书评评论里也有一个鉴抄的,一月份发的。 这个更牛,说第一个世界看过内容一模一样的小说,但是忘了书名。 内容一样?和我共脑是吧?而且第一个世界完全随便写的,想到哪写哪,就这也能一模一样? 虽然那些剧情是用烂了的,差不多都那个调调,但我还真不信能一模一样了。 而且原定的剧情就是女配怀孕纠缠男配然后到女主面前示威,但那时候的心显然还是不够冷,为了不让自己恶心所以没写。 有截图,拍短剧的时候还和朋友吐槽过,早知道就用这版了,因为更狗血一点。 我现在记性是有点差,前头不是我认真想的男主名,我都差不多忘记了,但是我还真记得写文期间没有扒着别人的文对着写啊,我要是对着写每天能那么卡那么烦? 而且我已经是很尽量没把女配写得作妖了,这还能内容一样? 其实第一个世界也可以看出来,女配作的妖其实不多,甚至很快就让她下线了。 但现在我的心就像是杀了半年的鱼,冷冷的,冰冰的。如果是现在,我就可以随手写个女配狠狠作妖的剧情。 之前没写多少是因为写女配作妖就要拉长线再多写剧情,毕竟原来一般章节都在三十多章。但之后的章节会拉长,如果你们爱看我后面可以加。 因为有人甚至觉得女配没干多少坏事,但结局就很惨。可能我写过几个没咋作妖的女配吧,就像现在写的这个世界,但这个完全是因为没身份作不起来。 大部分男女配的剧情就是一个闭环,反正我觉得很有宿命感。前世事,今世毕。 而且不喜欢这样情节的其实完全可以走,别留下烦我,去找自己喜欢的书看。因为你不喜欢,有人喜欢,我写的剧情不可能同时让两拨人都喜欢。 刚开始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毕竟我原先主打的其实就是恋爱文,配角都是次要的,后面才加了剧情,因为光写恋爱写不长。 其实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世界,网恋世界里女配设定就很有趣,还是男女主的Cp粉,系统也会出场。不过感觉写现代世界太卡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写,后面的几篇都是定的古代。手里还有接近十个未婚妻的梗,到时候可能挑几个写,之后开启白月光路线。 鉴抄剧情大可不必,剧情都是我自己定的,有的当天想当天写,有的写了点大纲,完全没有借鉴别人的成分,都是比较大众的剧情吧?我看了看,小世界大部分都是比较常见的设定吧? 甚至闲散王爷追妻那个都是我看别人说总是女主追男主,不算一见钟情定的。我很考虑人设了,宿观弋就对女主很热情啊,男女主必有一方主动,完全是看性子的。 唯一能鉴我抄的只有渣男,大部分渣男是自己想的,毕竟看过那么多小说,渣男的设定真的是多得不一样。 还有是因为去年经常刷帖子,老给我推一看就气人的短篇和简介,我甚至还收藏了渣男的类型大全,本来准备打印的,现在应该是躺在收藏夹里吃灰呢,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以及自己看文的时候感觉很恶心的渣男,不过这么久还只遇到一个,因为感觉太无语了我当时还改了自己原本的设定,就是为了让他进宫当太监。 你说撞渣男人设了我认,说撞剧情我还真不认了。 第368章 张佑青林雪容番外1 大牢。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墙角处赫然印着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林雪容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昏暗的环境,又落在那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上,脸上的神情惊惶。 她原以为跟着张佑青做这件事,是她此生最大的机遇。只要成功了就能一步登天,当上金枝玉叶的公主,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现在呢? 她在这间又脏又臭的大牢里,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对面的牢房里,张佑青靠墙坐着,面如死灰。 他那一身衣袍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散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牢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和不知哪个牢房里传出的若有若无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雪容猛地抬起头,眼睛盯着牢房外那条昏暗的过道。很快,一个身穿狱卒服饰的守卫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林雪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栅栏边上,急切地喊道:“这位大哥!这位大哥!” 守卫停下脚步,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这位大哥,”林雪容的声音又急又颤,带着哭腔,“您能不能告诉我,皇上……皇上会如何处置我们?我们到底会怎么样啊?” 守卫没有回答,只是嗤笑了一声。 林雪容见他不答,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为自己开脱。 “这位大哥,您行行好,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是被逼的!我一个弱女子,懂什么朝堂大事?我全都是听信了旁人的谗言,是有人蛊惑......不,是有人逼迫我这么做的呀!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到衣襟上,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守卫低下头,“听信谗言?” “寻常人就算再蠢,也该知道欺君之罪是何等结局吧?”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又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模样也不像个傻子,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劝你还是省省力气,不用想着怎么开脱了,进了这牢里,只有死人才能出去。” 林雪容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守卫没有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重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雪容软塌塌地滑落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从她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就在这时,对面那一直死气沉沉的牢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张佑青缓缓抬起了眼,幽幽地看着对面的林雪容,干裂出血的嘴唇一扯,嘲弄地吐出一句话。 “你不仅是蠢,更是贪。蠢到了极致,也贪到了极致!” 林雪容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从惊惶转为恼怒。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张佑青,声音尖利:“你又算得了什么好东西?这个计划可是你提出的!是你,是你让我去做这些事的!要不是你,我会落到这步田地吗?” “要不是你口口声声向我保证万无一失,我会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等死吗?都是你!是你害了我!” 面对林雪容声嘶力竭的指责,张佑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阵充满嘲弄的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剧烈咳嗽起来。 “对啊,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我逼你?哈哈哈……林雪容啊林雪容。” 张佑青伸手指着她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跪在地上喊皇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脸孔。” 林雪容的呼吸一滞。 张佑青继续说道:“那一声声父皇喊得多真心实意啊,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是位流落民间多年的公主呢。旁人不知,我还不知道吗?你那个父亲是个早死的赌鬼,你从小到大,连几声爹都没怎么叫过,今日倒是喊得顺溜极了。” 林雪容的脸涨得通红。 “我倒是没想到,”张佑青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你能入戏入得这么快。那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真的要赢了。” 他的脸垂了下来,被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看不清表情。 林雪容瞪着张佑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痕。 她心中暗恨不已,恨张佑青,恨自己。 但过了一会儿,林雪容又颤巍巍地问道。 “张佑青……我们……我们真的会被处死吗?会不会皇上看在我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的份上,网开一面,把我们流放就算了?” 张佑青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雪容那张已经看不出血色的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反问道:“你说呢?” 林雪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张佑青收回了目光,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这荣华富贵是那么好得到的吗?从一开始,他就是在赌。 他用自己和林雪容的命做赌注,去赌那一线渺茫的机会。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林雪容那一声父皇之后就是锦绣前程。 可他还是输了。 他输得一干二净,输得彻彻底底。 而此时,崔氏还不知道牢里发生的这一切。 第369章 张佑青林雪容番外2 她站在自家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皱了皱眉,心里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儿子和林雪容一早就不见了身影,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她站在门槛上,伸长脖子往巷口张望了好一会儿,可那条窄窄的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崔氏越想越生气。 自打儿子和那个林雪容勾搭在一起后,两人总是关在屋子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她好几次想进去问问,都被儿子不耐烦地赶了出来。 不过崔氏也没多想,只以为儿子是带那狐媚子去拿药了,想要把手治好。 毕竟儿子前阵子神色匆匆,只说要是干成了一桩大事,以后就能带她住进京城最大的宅子,享受无数下人的伺候。 她转身,准备回去做饭。 一声震天巨响从身后传来,那扇木门竟然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从外面直接踹飞了进来! 两扇门板瞬间碎裂,木屑夹杂着尘土四处飞溅。 崔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惊恐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只见院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几个腰悬长刀的侍卫。 崔氏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她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闯进来!” 为首的一个带刀侍卫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拿下!”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立刻走了进来。他们动作极快,根本不给崔氏反应的机会,一左一右地死死擒住了崔氏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折。 “哎哟!疼!疼死我了!!”崔氏发出一声惨叫,胳膊传来的剧痛让她眼泪狂飙。 “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良民!我什么都没干啊!” 崔氏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己一个老老实实的妇道人家,平日里连门都很少出,能犯什么事? 她挣扎着,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她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冲着那人大叫起来。 “我知道了!是不是公主让你们来抓我的?!是不是那位昭阳公主?我儿子都已经与她退了婚事,她堂堂一个金枝玉叶居然这么小心眼,派你们这些官兵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我没犯事!我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直到这一刻,崔氏依然没意识到大难临头。 那擒住她的侍卫听着她这番荒谬至极的言论,忍不住冷笑出声。 他手下猛地一用力,居高临下地厉声呵斥道:“闭上你的臭嘴!死到临头了还敢攀咬公主?我们来抓你,是因为你儿子犯了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九族? 崔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脸色从涨红迅速变成了惨白。巨大的恐惧萦绕在她心里,她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等崔氏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一间阴暗的大牢里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感觉摸到了一把潮湿发霉的干草,空气中那股古怪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娘……娘你醒了?” 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崔氏艰难地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 “佑青?” “娘,是我……” 张佑青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崔氏的眼睛。 他准备扶她起来,崔氏猛地一把推开张佑青的手,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目赤红,扑向张佑青。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张佑青的脸上,直接将他嘴角扇出了血。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事?为什么还会连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做过啊!” “你不是说要带我享荣华富贵吗?为什么那些当兵的说你欺君?为什么说要诛九族?” 张佑青低着头,一言不发。 崔氏急了,声音越发尖锐:“你倒是说话啊!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把我这个当娘的也拖下水?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张佑青依旧沉默着。 见张佑青一声不吭,崔氏更加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用手捶着地面,一边哭一边骂。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你爹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带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你读书,供你考功名,你就这么报答我?你……你把我害得好苦啊!” 骂着骂着,崔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佑青!佑青你听娘说!你跟公主不是认识吗?!你们之前好歹有过婚约啊!你现在就喊人!你把外面的狱卒喊进来,你告诉他们你要见公主!”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激动。 “你见了公主,你就给她磕头!你去跟公主求求情,求她看在往日的一点情分上去皇上面前帮我们说说好话!公主那么得宠,只要她肯开口,皇上一定会法外开恩的!一定会放了我们的!你去啊!你快去喊人啊!” 听着母亲这番话,张佑青嘴角浮现一抹讥讽。 情分? 他和云微之间,哪来的情分? 不提先前就没有什么情分,更别提这事发生之后,他和林雪容可是冲着云微的公主之位去的。 他们是要把她从云端上拽下来,摔进泥潭里。 这样的关系,还谈什么情分? 而且或许此时云微也已经不是公主了,她一个被揭穿了身份的假公主,尚且自顾不暇,她说的那些话又能有什么用? 母亲不懂这些。 她只是一个乡下妇人,她不明白这世上有一些事情不是磕几个头、说几句好话就能解决的。 第370章 张佑青林雪容番外3 林雪容听着崔氏在牢里喊出的那番话,心中一跳。 人在绝境之中,哪怕是再荒谬的提议也会被当成救命的办法。 她恍惚地想着,对啊,如果张佑青真的能豁出脸皮去磕头认错,说不定……说不定真的有一线生机呢? 可她想起了自己在殿上说的那些话,想起了云微当时看她冷漠的眼神,又泄了气。 她被困在这大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中不免对张佑青又多了几分怨恨。 她对着崔氏道:“别哭了!狱卒都说了,这地方只有死人才能出去!还要去求公主?你信不信公主现在正巴不得我们死呢!” 崔氏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忘了流。 她愣了片刻,随即转过头来,对着林雪容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黑心肝的!做欺君的事也没提前告诉我,若是早知道你们存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打断你们的腿!现如今害得我也和你们一样进了大牢!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骂着骂着,崔氏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张佑青:“佑青你告诉娘,刚才抓我进来的那个人……那个人说欺君之罪要诛九族……这、这是吓唬我的对不对?这是假的对不对?” “别想那么多了。娘,我们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能管得了其他人吗?” 崔氏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捂住了脸,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问:“这到底是犯了什么大罪啊!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啊!” 面对母亲这撕心裂肺的哭问,张佑青闭上了眼睛,不再吐露半个字。 对面的林雪容也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地面。 他们不敢说。 不仅仅是欺君之罪,他们还想要混淆皇室的血脉,想要用一个假公主去骗过皇帝。 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时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两天,又或许是三天,或许是更久。 崔氏的哭声早就停了。 她大概是哭累了,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过道尽头传来,三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狱卒粗哑的说话声。 林雪容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骤缩,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崔氏也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涌上了泪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脚步声在他们牢房的门前停了下来。 牢门被推开,两个身材魁梧的狱卒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目光冰冷。 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径直走向张佑青和林雪容,一人一个,粗暴地抓住了他们的手臂,把他们从地上拽了起来。 “不……不要……你们要带我去哪……” 林雪容的声音尖细而颤抖,她拼命地挣扎着,双脚在地上乱蹬,可那双手死死地箍着她的胳膊,怎么也挣不开。 张佑青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他任由狱卒抓着他的手臂,拖着他在地面上踉踉跄跄地走着。 崔氏扑到栏边,伸出双手,“佑青!佑青!你要去哪!你们要把我儿子带到哪去......” 那几个人影消失在了过道的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崔氏一个人瘫坐在地上。 刑房的门被推开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张佑青被狱卒架着,拖了进去。 林雪容被人按着肩膀推到了刑房中央,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佑青被推到了她旁边,他的膝盖也重重地磕在地上,碎石子嵌进皮肉里,钻心地疼。 剧痛袭来的时候,张佑青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可他始终没有喊出声来。 不是不想喊,而是已经痛得喊不出来了。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开始模糊,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的旧日景象。 恍惚间,张佑青好像回到了他刚中状元的那一天。 那天的京城格外热闹,整条大街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张佑青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抬起头。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一个女子。 她站在街边一座茶楼的二楼,半掩的窗户后面,看向他道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女子的衣着华贵,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那是昭阳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后来的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又那么顺理成章。 没过几天,皇帝要为他和昭阳公主赐婚。圣旨下来的那天,张佑青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出身寒门的张佑青,比谁都清楚一位受宠公主的爱慕代表着什么。 即便他在看到公主那骄纵的神态时,心里便清楚自己并不喜欢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皇家傲慢,让他感到不适。 可那又怎样?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他无法拒绝公主,更无法拒绝公主背后那滔天的权势。 他迟早是要娶妻生子的。能娶到皇帝的女儿,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婚后的生活,和他当初想得似乎并不一样。 公主的性子实在是太娇蛮了。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枝玉叶,吃穿用度皆是顶尖,性子更是容不得半点沙子。 而他母亲崔氏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粗鄙妇人,大字不识几个,说话粗声大气,跟公主自然是相处不来。 婆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崔氏嫌弃公主端架子、不伺候婆婆;公主嫌弃崔氏粗鄙不堪、丢了皇家脸面。 而夹在中间的张佑青不仅没有体会到温香软玉在怀的幸福,反而每天被后宅的鸡飞狗跳弄得焦头烂额。 可林雪容不一样。 林雪容生得不算顶好看,但胜在温柔小意,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体贴周到。 每当妻子和母亲争吵得不可开交时,张佑青便会借口公务繁忙,躲进书房。 而林雪容总会在这时端着一碟糕点走进来,乖巧地站在书桌旁,替他研墨,替他铺纸,替他整理那些散落的书卷。 第371章 张佑青林雪容番外4 其实如果放在从前,张佑青是并不怎么瞧得上这个寄人篱下的表妹的。 他知道她的心思,但一个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没读过几本书,跟他这个状元郎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般配。 他面上的温和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就像他对大多数人的态度一样客气。 可日子一久,他看着那截磨墨的皓腕,眼神变了。 他倒还真对这个一直仰视他的表妹起了几分真切的心思。 水到渠成般,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借着几分酒意,他在书房的软榻上要了她。 事后看着林雪容梨花带雨却又死心塌地的模样,张佑青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想给表妹一个名分,想让她做妾。 可他清醒除非公主一直无所出,否则绝无纳妾的可能。 更何况公主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骄傲性子?若她知道,别说纳妾,林雪容恐怕会被活活打死! 纸终究包不住火。 在被公主撞破他和林雪容的私情之后,张佑青清楚地知道,公主已经恨上他了。 她表面上和以前一样,照常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可张佑青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他的眼神变了,又爱又恨。 所以在得知公主身世的秘密之后,张佑青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想赌一次。 只要林雪容成了公主,他不仅能摆脱如今不安的处境,还能彻底掌控一个言听计从的“公主”! 后来表妹真的当上了公主。那一张柔弱的面孔,加上精心编排的说辞,竟真的骗过了皇帝。 而皇帝因为多年的愧疚,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比昭阳更加荣宠,金银珠宝流水似的赏下来,连带着他这个驸马都水涨船高。 再后来老皇帝驾崩,新帝即位。 他在宦海沉浮十余载,一步步往上爬,做到了朝中人人敬畏的丞相。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些年他站在朝堂的高处,俯瞰着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畅快。 疼痛之中,张佑青还以为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一场让人舍不得醒来的梦。 可那一切都太真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淌过眼角,和着嘴角溢出的血迹,一起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甚至能记得晚年读过的一篇文章,那些事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不,那不是梦。 张佑青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或许那些事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只是不在这一世罢了。 张佑青还记得前世昭阳那张脸,和如今云微的模样完全不同。 更何况,这一世多了一个前世他从未在意过的人。 裴绥之。 前世张佑青身为驸马,风头正盛,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驸马。 他对裴绥之这个名字,仅仅只是有点微末的印象罢了。 那是个不起眼的小官,沉默寡言,不与人结交,不参与朝堂上的任何纷争。 张佑青之所以还记得他,是因为裴绥之不向旁人那般来恭维他。 所有人都在讨好他巴结他,唯独裴绥之,见了他只是淡淡地点个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那时候张佑青心里还觉得这人有些不知好歹,但也仅此而已,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值得他费什么心思。 再后来,张佑青离开了翰林院,步步高升, 当他再次听到关于裴绥之的消息时,还是和一个同僚闲谈中得知的。 裴绥之死了,尸骨无存。 那时正春风得意的张佑青端着上好的茶,甚至还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可裴绥之真的死了吗? 前世没人去深究,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官,死了便死了,京城里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谁会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呢? 或许,他的运气就是那么差。 可如今张佑青知道了,裴绥之不可能死。 因为裴绥之才是真正的贵妃之子,他身上流着皇室的血。 更何况沈却是他的舅舅,沈却是何等护短的人物,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个侄子死。 身上很痛,痛得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张佑青的眼眶因为极度的痛苦充血发红,手臂被粗重的铁链绑在刑架上,锁链磨破了他的手腕,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可他被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前世成为丞相的画面又在他眼前闪过。 他穿着官袍,站在金殿之上,百官在他身后。 他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案上堆满了公文,旁边是一盏温热的茶,茶香袅袅。 他回到后宅,妻子为他更衣,幼子扑进他怀里,咯咯地笑着喊爹爹。 那些画面温暖而真实,像是触手可及。 可下一秒,传来的就是身上的痛楚。 所以…… 所以为什么这一次,裴绥之不像上一世那样早些跟着沈却离开京城? 为什么他要留下来?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为什么他不能像前世一样,安安静静地“死”掉,然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过他的逍遥日子? 倘若没有裴绥之的出手,这一次就算是云微,也依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算林雪容不是皇帝的女儿,云微也不可能是! 她只是一个被人抱来的孤女,如今的身份经不起任何推敲。只要她不是皇帝的血脉,再将这结果公之于众,她就一定会被拉下公主的位置。 可裴绥之来了。 他不但来了,还站在了云微身边,用他的身份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浪。 张佑青的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甘。 他觉得这是老天在故意玩弄他,凭什么属于他的丞相之位、属于他的一世荣华,就这样被两个变数硬生生地截断了! 他想大喊,想怒吼,想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宣泄出来,可他发出来的只有一阵喘气的声音。 再不甘,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在濒临昏迷的弥留之际,他又想起了自己刚中状元的时候。 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林雪容。 想起了……昭阳。 那个虽然娇蛮任性,却满眼都是他的女子。 人在将死之时,那些曾经被权力和欲望蒙蔽的眼睛似乎突然就看清了许多东西。 张佑青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砸进了地上的血泊里。 前世张佑青一直以为林雪容爱他更多。 林雪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而昭阳呢?她骄纵任性、喜怒无常,这样的女人,怎么比得上林雪容? 可现在,张佑青忽然觉得不是。 不是这样的。 林雪容的爱是有条件的。她的爱寄托在他有前途的时候,他读书时文采斐然,人人都说他日后必能高中,于是林雪容爱慕他,以为他以后能当大官,能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 当他中了状元、成了驸马之后,林雪容依然爱慕他,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与他苟且。 为什么? 是因为这极大地满足了林雪容的虚荣心,她看中的男人,连公主都抢着要! 她的爱里藏着虚荣,藏着算计。而当他一朝落魄,身陷囹圄的时候,林雪容的那点爱自然就没了。 唯有昭阳。 在他做了错事的时候,她还愿意原谅他。在他背叛了她、伤害了她之后,她看他的眼神里依然有爱意。 前世昭阳给过他很多次机会,可他对不起她。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行了,先停手吧。” 一直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的狱卒看了看刑架上已经半昏迷的两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布巾,嫌恶地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星子。 “时辰不早了,扔回牢房里去。” 旁边一个年轻狱卒愣了一下,看着进气多出气少的张佑青,迟疑着问道。 “头儿,上头有交代,这两人要多留几天。这小子看着快不行了,不再上点药吊着?万一今晚咽气了……” “放心吧,死不了。”狱卒冷笑了一声,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 ...... 第372章 宿云危 云微好像在做一场梦。 梦里没有日月,只有一层层轻薄的雾,缠在她四周。她在雾中沉浮,耳边是极轻的水声,像鱼尾拂过湖面,又像谁在她耳边低低叹息。 云微在水中央醒来,乌发在水中散开,映衬得她一张脸愈发秾丽。 她才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象,身后忽然有人靠近。 温热的身躯贴上了她的后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不再睡会儿吗?” 云微整个人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 她看见了那张脸。 男人眉骨分明,眼尾微微下压,平日总带几分疏冷,可此刻望着她,却含着笑意。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云微怔了许久,才喃喃唤他:“宿……云危。”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尾音里带着几分笑,像是听出她的迟疑,只当她睡意未散。 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缓缓沉入水底。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包裹住他们的身体。 两人在水中交缠。 云微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她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她有多久没看到这张脸了呢? 记不清了。 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遗忘了他的模样。像是看着一幅画在水里慢慢洇开,最后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连他的名字,她刚才都迟疑了片刻才喊出口。 她还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瞬间,云微的眼眶忽然一热。 她咬了咬唇,没有让自己哭出来,而是凑上前去,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唇齿相触的那一瞬,四周忽然安静得听不见半点声音,只剩她剧烈的心跳。 下一刻,她再睁眼,却已站在一片花海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山谷。 微风拂过,花海泛起层层叠叠的波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微微。” 身后有人唤她。 她转过身,看到宿云危朝她跑来。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手中捧着一个刚编好的花环,走近后俯身,替她戴在发间。 男人指尖掠过她耳畔时,她抬眼看他。 他笑意温柔,眼里映着她的身影:“你若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你编一个,好不好?” 云微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指尖触到那些柔软的花瓣,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弯起,眼眸浮出一点细碎光亮,整张脸都活了,艳色逼人,却又因那份天真而不显俗媚。 她正要应一句好,眼前景象一瞬间碎成了千万片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她眼前飞舞了一圈,然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云微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那是他们出生的地方。湖水静如镜面,岸边古树枝叶垂落,风一吹,叶影在地上摇晃。 湖边站着一男一女,正是她和宿云危。 少女穿着轻薄的浅色衣裙,裙摆沾了点水,贴在纤细脚踝上。 她眉眼尚带稚气,说话时总爱歪着头看他。 “神山的外面应该很有趣,我想去看看。”说这话的时候,少女脸上的神情一派天真,带着一种好奇和向往。 她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轻轻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头,那石头骨碌碌地滚进了湖水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在她眼里,她在这座神山已经待了许多年了。 每一处地方她都去过,风景早已看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同样的日出,同样的日落,同样的风吹过湖面,同样的花开在路边。 于是她对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向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山川河流,向往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人和事。 男人看着她脸上的笑,神情却有些犹豫。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手从身侧抬起来,似乎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可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又慢慢地垂了下去。 “留在这里和我一起,不好吗?” 少女低着头,还在踢着脚下的石头,没有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第372章 皇帝未婚妻1+过渡 “好是好。”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随意。 “可我在这儿待了太久,每一处都看遍了,树是这些树,水是这片水,连风吹过来的味道都没变过,我都腻了。” 说完,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不然云危,我们一起出去吧。” 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少女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片平静的湖面上。 “如果我们都走了,这里就会崩塌。” 少女眨了眨眼,她歪着头想了想,紧接着又问:“那……我一个人走呢?” 男人侧过脸看她,目光落在她那张漂亮明艳的脸上。 她的眉眼里全是天真,像从未见过离别的苦,也从未想过等待两个字有多重。 他看了她很久,才缓声道:“不会。”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早点回来。” “好呀。” 少女听见这话,立刻笑了,笑得灿烂而明亮,她踮起脚尖,在男人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跑开了。 云微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说话。 看着少女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看着男人眼底深藏的忧虑和不舍,心口忽然疼得发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前跑去,想拉住那个少女的手,想告诉她不要走,不要离开神山,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可云微跑了过去,伸出手去抓少女的衣袖,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抓了个空,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云微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发颤。 空的,她什么都抓不住。 这只是她过往的记忆。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成为了无法更改的过去。 她当然无力阻止。 少女果然离开了神山,只留下宿云危一个人。 云微看着他一个人坐在树下等。 他就那样坐着,背靠着那棵老树,目光落在湖面上,落在那条少女离开时走过的小路上。 云微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将头枕在膝上,偏头看他,她离开的那些年,他就是这样等着她的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坐在这棵树下,一个人看着这片湖水。 云微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手指离他脸颊只有一寸时,她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眨眼。 可下一瞬,指尖还是穿了过去。 云微怔住,慢慢收回手。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 那时候的她,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宿云危忽然偏头,朝云微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云微的心猛地一颤。 下一刻,她猛地从亭中惊醒。 “小姐,您醒了?” 一旁守着的翠儿见她睁眼,明显松了口气。 她方才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小姐在亭中小憩,手撑着额头,眼睛闭着,呼吸轻缓而均匀。 翠儿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将小姐唤醒。 毕竟小姐等会儿要见陛下,肯定是想回房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更为漂亮的衣裳。 可看着小姐睡得那么沉,她又怕扰了她。 翠儿低声提醒道:“陛下就快到了,小姐可要回房沐浴更衣?” 云微摇了摇头,“不用。” 她此时也没什么心神去关注什么陛下了。 翠儿一愣:“啊?不用吗?” 云微没再说话,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可就在刚刚,她做了一场梦。 但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见到了一个人,记得一种铺天盖地的难过与思念。 翠儿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越发奇怪,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她两眼。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 平日里只要一听说陛下要来,小姐总是会先照照镜子,蹙着眉把身上的衣裙看了又看,嫌颜色不够好,嫌绣样不够新,嫌发上的簪子衬不出气色。 每到这时,翠儿都得陪着跑来跑去,最后笑着哄她:“小姐穿什么都好看,陛下看了定然挪不开眼。” 可今日却不同。 翠儿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见云微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退后了一步,安静地站在一旁。 花园里一时只剩风声与枝叶摩挲的轻响。 不多时,外头有脚步声渐近。 墨元衡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在日光下不显张扬,却自有帝王威仪。 他走进花园,脚步不急不缓,目光刚一落到亭中便停住了。 亭中女子斜坐石凳,乌发如瀑,肤色胜雪。 她并未刻意装扮,却偏偏因为那几分清淡显得眉眼越发动人。尤其她微微蹙眉时,清冷里又带着说不出的忧郁,美得让人不敢惊扰。 墨元衡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她。 他早就知道太师之女生得一副好模样。 从前见她,她多是明艳的。 可今日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笑不语,倒像云端误落人间的神女,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雾,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一靠近,惊扰了她。 他胸口微微一紧,原本因政务与婚事缠身而起的烦躁竟在这一刻无端消了几分。 正这般想着,墨元衡忽然望见云微抬起了头,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下一瞬,云微唇角轻轻一扬,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并不浓,但方才那层淡淡冷意却瞬间被冲散,她眼中有了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墨元衡心跳陡然快了几分,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胸口,试图让那颗不争气的心平静下来。 他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在这一刻总算被压下去了几分。 原本他是有些不情愿的。 虽然他贵为天子,可在很多事情上他也不能随心所欲。还没登上皇位的时候,只有定下婚事,太师才会站在他这边,于是他不得不娶这个女人。 他原以为娶便娶了,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放在后宫里养着就是了。 可此刻看着云微那张因为他的到来而瞬间生动起来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墨元衡忽然觉得娶这样一个女子,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暗自压了压心绪,才抬步朝亭中走去,语气温和:“云小姐这是怎么了?看着似有心事。” 云微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软:“陛下多虑了,臣女并无烦心之事,只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墨元衡就已经在她身旁坐下了。 他的衣袍带起一阵风,那风裹着一股香味,从云微的鼻尖拂过。 云微脸上的笑僵住了,她下意识偏头,呼吸一滞。 没有。 那股她方才隐约闻到的花香,在墨元衡靠近后反而没有了,只有他衣袍上的龙涎香。 所以,不是他。 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见云微没有继续说下去,墨元衡侧过头来看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怎么不继续说了?” 第373章 皇帝未婚妻2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了然,像是认定她方才未尽之言不过是女儿家的小心思。 云微垂眸,端起手边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神色。 茶水入口微苦,她慢慢咽下,才轻声道:“回陛下,臣女方才忽然走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墨元衡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这是怪朕近来没来陪你?” “朕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朕刚登上皇位,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朝堂上那些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会算计,朕每日批折子到深夜,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微的脸上。 “更何况,我们不久就要大婚了,到时候你进了宫中,我们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相处,你想说什么都行,想见朕随时都能见,还差这一时半刻吗?” 说话间,他顺势抬手,想去握云微放在桌边的手。 动作自然,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 可就在他指尖要碰到她手背时,云微却轻轻往后一收。 墨元衡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一点点淡去。 他缓缓收回手,盯着云微,声音沉了些:“云小姐这是在同朕置气?” 翠儿站在一旁,看着墨元衡脸上那渐渐冷了的神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连忙给自家小姐使眼色,眼睛拼命地眨着,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眨出来。 小姐啊小姐,您清醒一点,如今在您眼前的可不是从前那个皇子了,那是皇上啊! 可云微似乎没有看到翠儿的眼色,她抬起眼,对上墨元衡那双沉沉的目光。 “嗯,臣女是有些不高兴。” 墨元衡眉心一蹙。 “方才臣女做了个梦,梦里见到一个很想见的人。醒来后却没能立刻见到他,所以有些失落。” 墨元衡听罢,皱眉更深。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云微口中的人指的就是自己。她不过是在怪他来得迟,故意闹小性子罢了。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给个台阶下。 谁料下一瞬,他就听见云微继续说道:“陛下,我今日身体不适,恐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已经开始赶客了。 翠儿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上去替小姐圆话。 墨元衡沉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压着不悦与探究。 半晌,他站起身,拂了拂袖口,语气也冷了几分:“既如此,云小姐便先歇着吧。过几日,朕再来看你。”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亭子。 墨元衡一走远,原先还萦绕在鼻间的那股香味又散了。 云微抬眼望着墨元衡离去的方向,眉头一点点蹙起。 刚刚那股香绝不是墨元衡身上的。她方才离他那般近都闻不到,偏偏他刚来时与刚离去时,香气却都在。 那只能说明香味来自随他而来的另外一个人,并且那人离她不远。 云微心里微沉,她忽然侧过脸,对翠儿道:“去。” 翠儿愣了愣:“去、去哪儿?” “去把陛下请回来。就说我刚刚忽然想起,有样东西忘了送给陛下。” 翠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小姐刚才不是还赶人走吗?怎么转眼又要送东西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可她来不及多想,见云微的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便连忙点了点头,提起裙角,小跑着追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前院,正好看见皇帝将将要出太师府。 她连忙屈膝行礼,“陛下留步!陛下留步!” 墨元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何事?” 翠儿连忙低头:“回陛下,小姐说方才匆忙,有样东西忘了交给陛下,请陛下回亭中一趟。” 墨元衡闻言,唇角轻轻一勾,眼底那点郁气总算散了些。 他心想:果然还是舍不得。 方才那点冷淡多半是闹情绪,如今人刚走,她便急忙遣丫鬟来请,态度终究没变。 想到这里,墨元衡心情好了不少。 他又回到了亭子里。 云微仍坐在亭中,姿势未变,像是一直在等他。见墨元衡回来,她抬眸看了一眼,“陛下。” 就在墨元衡出现在眼前那一瞬,那股熟悉的花香又一次清晰起来。 云微眼睫轻颤,所以不是皇帝,是他身边的暗卫。 这可真是……麻烦。 暗卫是藏在暗处的,来无影去无踪,轻易不会在人前现身。她想要找到那个人,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墨元衡走近,正欲说些什么,云微却先一步抬手,取过一个小巧精致的茶罐递到他面前。 “方才忘了,这是家父前些日子得来的新茶,味清而不涩,回甘绵长。听说有明心静气之效,臣女想着陛下近来政务繁忙,正好用得上,便想送给陛下。” 墨元衡到嘴边的话顿了一下,看着她递来的茶罐,愣了片刻才接过。 “你让朕回来,就是为了送茶?” “是。”云微点头,笑意浅浅。 她说完,后退半步,微微福身,“臣女身子仍有些乏,就不多送陛下了。” 语气有礼,动作周全,可就是透着股疏离。 墨元衡捏着茶罐,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 云微不是很喜欢他吗? 她从前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带着仰慕和欢喜的,分明是一个女人看着心上人时才会有的神情。 第374章 皇帝未婚妻3 她什么时候对他这样冷淡过了?什么时候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过了? 墨元衡眯了眯眼,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快与疑虑。 她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听见了什么风声,故意对他冷淡,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还没想明白,云微已经转身,带着翠儿往院内走去。 墨元衡在亭中站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云微斜斜倚在软榻上,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开。 翠儿站在一旁,看着小姐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安。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可是在为什么事而烦心?” 云微抬眼看她,“翠儿,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小姐尽管吩咐。” “派个机灵的人悄悄跟着陛下的马车,我要知道他离开太师府之后去了哪里。” 翠儿几乎是下意识地答了声是,可话音刚落,她就愣住了。 跟着……陛下的马车?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忍不住抬头看了云微一眼。 但见小姐神情平静,不像是在说气话,更不像临时起意。 翠儿心里顿时打起鼓来,迟疑着问:“小姐,您是说,让人去跟踪陛下?” “远远看着就行,只记他去了哪里。” 翠儿心里满腹疑问,但她纵有再多不解,也只能先应下:“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墨元衡离开了太师府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径直到了太尉府门前。 墨元衡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太尉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臣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元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苏爱卿平身。朕今日只是闲来无事,出来走走,不必多礼。” 他做这样的事并不需要遮掩,外人看见了,只当皇帝是来与苏太尉议政,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谁也不会多想。 墨元衡跟着苏太尉进了正堂,两人坐下来,丫鬟们端上了茶水和点心,便鱼贯退了出去。 墨元衡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便开始与苏太尉商议朝中的事情。 但同苏太尉商量了一些事之后,墨元衡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正堂后面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苏爱卿辛苦了,朕去附近走走。” 苏太尉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这话,眼底立刻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连忙站起身来,躬身道:“臣陪陛下......” “不必了。”墨元衡打断了他,“朕一个人走走就好,你忙你的去吧。” 苏太尉便不再坚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太尉府后院的凉亭与太师府很不一样。 太师府那边多是毫无遮掩,亭台水榭一览无遗。 而此处凉亭四周多用纱幔掩盖。 那纱幔是用上等的轻纱制成的,薄如蝉翼,从亭子的檐角垂落下来,一层一层地叠着,被风一吹,便轻轻扬起。 纱幔后隐约可见美人背影,若隐若现,倒比直白更添几分缱绻意味。 亭中,苏语棠正在抚琴。 墨元衡立在亭外听了片刻,待一曲将尽,才抬步走近,笑道:“语棠,这首曲子朕倒是从未听过。” 苏语棠闻声,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她立刻起身,低眉顺眼要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话未说完,墨元衡已经伸手扶住她手臂,语气温和:“私下里不必拘礼。” “回陛下,”苏语棠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墨元衡。 “这是语棠近日所做。前几日闲来无事,随手谱了一曲,今日才刚练熟,没想到陛下就来了。” “哦?”墨元衡挑了挑眉,打量她片刻,笑意更深。 “语棠果然才思敏捷,难怪京中人人都说苏家小姐才貌双全。” 苏语棠抿唇一笑,似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微微偏头,眼尾一转,那点羞意里又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媚态:“那陛下喜欢么?” 墨元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游移。 苏语棠是一副很温婉的相貌,鹅蛋脸,柳叶眉,五官精致而不张扬。 可她的眼睛却不像她的相貌那样温婉,那双眼睛在眼波流转之间,总是带着一副勾人的媚态。 “自然喜欢。”墨元衡低声道。 说着,他便俯下身,朝苏语棠凑了过去。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苏语棠侧了侧头,躲了过去。 这一躲动作并不大,甚至还带着点女儿家的羞怯。 可墨元衡脸上的笑意却肉眼可见地淡了。 若是寻常,墨元衡或许只会将这当作小女儿的羞态,觉得有趣,觉得可爱,甚至会因此更加想要逗弄她、亲近她。 可偏偏今日在太师府,云微刚刚也避开了他。 那个女人不但躲开了他的手,还干脆利落地把他赶走了。 接连两次落空,再好的兴致也难免生出几分恼意。 他眼神微沉,手也松了几分。 苏语棠之所以躲,并不是因为不喜欢皇帝,也不是不愿意亲近他。 她只是不想让皇帝太早尝到甜头。 苏语棠心里清楚得很,男人都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心心念念;越是容易到手的,越是不珍惜。 于是苏语棠想要吊着他的胃口,想要让他对她欲罢不能,想要在他心里占据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她以为她做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惹恼他,又能让他对她念念不忘。 可此时看着墨元衡那张变了颜色的脸,看着他眼底的不悦,苏语棠立刻察觉不妙。 她连忙依偎到皇帝的怀里,脸贴在墨元衡的胸口,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陛下怎么了?可是语棠惹您不快了?” 苏语棠仰起脸,半是试探半是撒娇地问:“陛下对云小姐……也会这般孟浪么?” 墨元衡听见这话,眉心顿时一蹙,语气也淡了些:“提她做什么。” 苏语棠见他反应,心里已有了计较,面上却更显委屈。 她轻咬了下唇,声音软下来:“陛下,您还未给语棠名分,怎可如此……如此欺负我……” 第375章 皇帝未婚妻4 她说着,低下头去,把脸埋在墨元衡的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墨元衡低头看她,片刻后伸手揽住她腰,像是安抚。 “朕不是说过么?待她入宫后,朕便接你入宫,封你为妃。” 这承诺他不是第一次说,苏语棠却仍觉得不够。 待她入宫后,这几个字听着就叫人不舒坦。说到底,她还是排在女主后头。 苏语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很快又被笑意遮住。 她抬起头来,撒娇道:“可是陛下,我就是不依嘛,总觉得心里没底。” 苏语棠说着,视线忽然落在桌上的茶具,眸光一亮,顺势转了话题。 “陛下方才议事定是口渴了,我给您泡茶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苏语棠已轻巧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去摆弄茶具。 苏语棠不是不想与墨元衡更进一步。 看着墨元衡那张英俊的脸,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手臂,苏语棠只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口干舌燥,烧得她心痒难耐。 可是她又怕,怕到时候墨元衡不负责,怕她把身子给了他之后,他转身就把她忘了,去宠幸别的女人。 帝王薄情,尤其是墨元衡这样狠心的,她不得不担心。 墨元衡端起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清冽。他却品不出多少滋味,只觉得心里那股不痛快更重了些。 今日接连两个女人都躲他。 云微躲,苏语棠也躲。云微便罢了,可苏语棠也敢躲着他。 他堂堂天子,何时在女人面前受过这种冷落? 这皇帝做得,竟像半点威严都没有。 他越想越烦,面色也沉了几分。 若是苏语棠知道墨元衡心里这般想,定会直呼冤枉。 她以往相见的时候也是这般欲拒还迎,那时候墨元衡还夸她知分寸呢。 如今不过时机不对,倒成了不识抬举。 苏语棠见墨元衡喝着茶却不说话,脸色也不好,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 她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他一点甜头,恐怕他真的会生气。 男人嘛,都是需要哄的。 “陛下。”她柔柔唤了一声,尾音婉转。 墨元衡抬眼看她。 见他看自己,苏语棠便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一笑,转身便坐进了他怀里,双手虚虚搭在他肩上。 “陛下可是还在生语棠的气?” 墨元衡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他如此,苏语棠心里有些发慌,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苏语棠又往前靠了靠,眼神带着刻意的羞怯与撩拨:“既如此,语棠便亲自向陛下赔个不是,好不好?” 说着,苏语棠朝他贴近,嘴唇微微张开,朝着墨元衡的唇缓缓凑过去。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刻,一阵冷风忽然从亭外吹来。 那风来得又急又猛,毫无征兆。 凉亭四周的纱幔被风猛地卷起,一下子扑了过来,不偏不倚正糊在两人脸上,连视线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啊!” 苏语棠被吓了一跳,她的手猛地从墨元衡的脖子上松开,下意识地去扒糊在脸上的纱幔。 那动作慌乱而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优雅从容。 这哪来的风啊! 苏语棠在心里尖叫,真是见鬼了!好好的大晴天,一点风都没有,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刮起一阵妖风?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要亲上去的时候来!这风是长了眼睛吗? 她声音一响,方才那点旖旎气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墨元衡额角一跳,刚被挑起来的心思也消了大半。 他伸手把苏语棠从怀里扶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克制的不耐:“站好。” 苏语棠被扶着站稳,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裙,脸上的表情委屈极了。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亭外忽然传来侍卫急急的禀报声。 “陛下,太师府来人,说太师有要事,请陛下即刻回去相商!” 听到这话,墨元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苏语棠本以为他会立刻起身去太师府,见他仍坐在原处,先是一愣,随即试探着开口:“陛下不去太师府么? 墨元衡搁下茶盏,抬眸看她,唇角噙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你觉得来人说‘太师有要事’,就一定是太师找朕?” 苏语棠怔了怔:“不是太师,那会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眼神微微一变。 还能是谁? 自然是太师的女儿,也就是女主了。 苏语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偷偷地打量着墨元衡的神色。 墨元衡现如今对女主并不是那种情根深种的喜欢,可若真要说不在意,也未必,毕竟刚刚他可是笑了。 不过到底是虐文女主,前期应该不足为惧。 那些虐文里的女主角不都是要经历千般苦万般难,被男主虐得体无完肤之后,才能迎来最后的甜吗? 女主现在,大概还处在被虐的阶段吧。 想到这里,苏语棠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局势未定,她未必没有机会。 这么想着,她挪近半步,轻轻握住墨元衡的手。 “既然是云小姐找陛下,”苏语棠抬眼望着他,语气温顺,“陛下还是快去吧,免得她久等。” 她话说得大方,神情却忽然黯然下来,像是努力压着不舍,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只是......” “只是什么?”墨元衡问。 “只是语棠心里到底舍不得,若是这世上能有两个陛下就好了。” 她说这句时,刻意把两个字咬得略重,目光灼灼地望进墨元衡眼底。 “一个去陪云小姐,一个留在我身边。这样,语棠就能一直陪着陛下了。” 苏语棠可是看过一些古早文的,那些小说里,一些皇帝在没遇到女主之前,对宫里的妃嫔根本不上心,甚至连宠幸都是让暗卫代替的。 第376章 皇帝未婚妻5 墨元衡这个时候又不喜欢女主,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吧?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墨元衡听完之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语棠既如此舍不得朕,”墨元衡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受用的笑意,“那朕就在这里陪你,待会儿再回宫。” 苏语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墨元衡会这样说,这是没听明白吗? 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又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轻声道。 “可是云小姐那边若等急了,会不会不高兴?不然陛下,要不要让个暗卫易容成......”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墨元衡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苏语棠心头一跳,后半句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不敢往下说。 她下意识缩了缩肩,怯怯唤了声:“陛下?” 墨元衡盯着她,眸色沉沉:“你怎么知道易容?” 苏语棠脸色一白,连忙解释:“陛下别误会,语棠只是从话本子里看来的。方才也不过一时胡言,只因舍不得陛下,才会说出这种荒唐话……”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语棠绝无别的意思。” 墨元衡看了她片刻,才缓缓收回视线,语气淡了几分:“以后这种话不必再说。” “是,陛下。”苏语棠立刻低头应下,不敢再多言。 她心里却暗暗咬牙,本想借此探探皇帝愿不愿意这样做,没想到差点踩雷。 在墨元衡眼中,云微再如何也将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是明面上的国母。 即便他如今对她未必有多深情,但也绝不可能让一个身份低微的暗卫,以任何名义去代替自己接近她。 这不是宠爱与否的问题,而是帝王颜面的问题。这简直是荒谬! 气氛沉了片刻。 苏语棠立刻换了话头,柔声道。 “陛下,前几日我又谱了一首新曲,虽然还没有完全练熟,但陛下若是不嫌弃,语棠愿意献丑。” 墨元衡嗯了一声,算是允了。 苏语棠松了口气,转身回到琴前坐下。 苏语棠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念头,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说话要小心些,不能再这样莽撞了。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是掌握着所有人身家性命的皇帝。 一句话说错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她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按下去,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下的琴弦上。 纱幔外风声微动,亭内琴音婉转。 苏语棠侧着脸,睫毛轻颤,眼波不经意朝墨元衡那边掠去。 恰在此时,墨元衡也正看她,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苏语棠心口轻轻一跳,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点红。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顿,差点弹错了一个音,好在她反应快,连忙跟了上去,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她在穿越前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到。 没有出众的外貌,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才华,甚至连大学都是勉勉强强考上的。 别说皇帝这种有身份的人,连现实里长得好看的男生,她都没多少机会接触,更别提如今这样近的距离。 更何况,还如此亲密过。 他握过她的手,揽过她的腰,她坐在过他的怀里,她的唇差一点点就碰到了他的唇。 这些事情,放在穿越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就算如今偶尔想想,苏语棠都觉得荒唐得像梦。 老实讲,苏语棠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穿越。 那天晚上她不过是加班到太晚,在家里刷了一本虐文,看得又气又心疼,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古代了。 还是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这大概是命运给她开的一个玩笑,又或者是什么冥冥之中的安排。 不过虽然名字一样,但古代的苏语棠可是个美女,眉眼温婉,肌肤白皙。 苏语棠第一次对着铜镜看清自己这张脸的时候,愣了好半天,然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苏语棠心里想,怪不得她现在能如此轻易地勾引到皇帝。 要是还顶着前世那张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路人脸,别说勾引皇帝了,就是去勾引那个她不愿意嫁的穷书生,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她。 苏语棠对这本虐文有一点印象,毕竟穿越之前她刚刚刷完,但是有部分剧情跳过了,也就记得个大概。 她记得很女主进宫后日子并不好过。一边在后宫里斗得疲惫,一边又执拗地爱着皇帝。 但女主脑子又不算灵光,被算计得很惨,接连失去三个孩子,最后连娘家都被拖下水。 云家被诬陷谋逆,满门抄斩,女主跪在雪地里求皇帝开恩,从白天跪到黑夜,可皇帝始终没有出来看她一眼,更没有留情。 反正女主就是很惨,惨得让人看不下去,结果到她终于对男主心灰意冷的时候,男主突然醒悟了,发现自己最爱的是女主,最后男女主he了,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穿越前苏语棠看到这个结局的时候,气得骂女主是受虐狂,是恋爱脑。 可真到自己进了书里,苏语棠见了皇帝一面之后,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女主当初非要嫁给他。 为什么女主在被虐了那么多次之后还是放不下他,为什么女主到最后明明已经心死了,却还是会在看到他的时候会心动。 毕竟这男人确实太出众了。 不是单纯好看两个字能概括的那种。 他坐在那里,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自带一种压人的气场。 眉眼俊美,骨相锋利,衣袍华贵,随手端杯茶都带着帝王天成的矜贵。 若是现代那些所谓顶流男明星站到墨元衡面前,恐怕都要逊色几分。 苏语棠承认,她有点心动。 不是一点点,是很多点。 所以她才会设法与皇帝相识。 她穿越的身份是太尉家的小姐,听起来风光,可在原剧情里,她只是个炮灰。 不是女二号,甚至连女三号女四号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在原著中寥寥几笔带过的配角。 原著里,苏语棠原本也能进宫当妃子的,她父亲是太尉,朝中重臣,她的家世背景足够她进宫分一杯羹。 可她在一次宴会中和女主起了冲突,当众失了体面,于是后来只嫁给了一个普通的书生。 书生听着清贵,实则寒酸。 而且那书生文采也不怎么样,科举既没考个状元,连个第二都不是,名次排得靠后,一辈子也就是个小官,在京城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苏语棠才不想嫁给书生呢,都穿越了,还过这种平庸的日子,那穿越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都穿越了,那当然是要争,要抢,要往最高处走,得到最好的东西。 最好的男人,最高的位置,最耀眼的荣华富贵。 她才不要做炮灰,不要做那个被女主踩在脚下的垫脚石。 第377章 皇帝未婚妻6 另一边,太师府。 翠儿快步回到院中,“小姐,陛下现在还在那边,似乎并没有立刻到咱们府上的意思。” 云微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见不到皇帝,也就意味着见不到他。 她垂眸,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剧情。 剧情里,女配以为自己嫁给了心爱之人,满心欢喜地穿上了凤冠霞帔,可她没想到,进宫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过。 皇帝所爱另有其人,她不过是被摆在皇后位子上的一个摆设。 女配身为皇后,一边要应付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妃嫔,一边要忍受皇帝日渐明显的冷淡和疏离。 后来云家被构陷谋逆,满门抄斩,而她自己也死在冷宫。 按照时间来算,皇帝现在应该已经和苏语棠勾搭上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特意去一趟太尉府。 找苏太尉商议国事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的真正目的,是去见苏语棠。 既然皇帝不来太师府,那她就去找他。 …… 云太师正在书房练字。 宣纸铺开,墨香未散,他手里一支狼毫刚落笔,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还未等他开口,门被推开,云微红着眼眶走了进来。 “爹爹。” 这一声唤得又轻又颤,尾音都带着哭腔。 云太师一抬头,看见女儿眼里含泪,吓了一跳,连笔都顾不上搁稳:“微微?怎么了这是?” 云微几步走到案前,眼泪说掉就掉,顺着白皙脸颊滑下来,真真是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她本就生得极美,哭起来更是楚楚动人。 “爹爹,”云微抓住云太师衣袖,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是不是变心了?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云太师脸色当即沉了些。 可见云微哭得肩膀都在抖,他又赶紧放缓语气安抚:“微微你不要多想,陛下如今后宫空置,不就是为了迎你为后?你别自己吓自己。” 云微拿帕子按着眼角,哭得更伤心:“可、可有人告诉我,陛下和太尉家的小姐私会。爹爹,我还没和陛下大婚呢,他便这样待我,这要是以后进了宫,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对我呢……” “什么?太尉家的小姐?” 云微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陛下如今便在太尉府,我刚才假借爹爹的名义,派人去与陛下说有要事相商,可陛下都不肯离开。他宁愿留在太尉府陪那个女人,也不愿意来见爹爹……” 这话一出,云太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真没想到皇帝刚刚见了他女儿,转身就去见别的女人。 这不是明摆着不把他和他女儿放在眼里吗? 云太师沉着脸,半晌没说话。 云微见差不多了,轻轻扯了扯他袖口,低声道:“爹爹,我想去太尉府看看,我不亲眼看看,心里不安。” 云太师皱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跑去太尉府看陛下像什么样子?” 云微眼里泪光晃动,“可那是我未来夫君啊。” 云太师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疼,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咬牙道:“好。你要去,为父陪你去。” “我倒要看看,陛下到底在太尉府做什么。” 很快,父女二人便带人出了府,直奔太尉府。 苏太尉听闻云太师登门,先是一愣,随即亲自迎了出来。 两人平日里明争暗斗不少,面上却都笑得体面。 “云太师这会儿过来,倒是稀客。”苏太尉拱手,目光一转,落在云太师身旁的云微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轻纱掩面,仍遮不住那张过分惹眼的脸。关键是她眼尾微红,像是刚哭过。 苏太尉心里暗笑:云家这位千金,果然是被老狐狸捧得太高了。 如今还未入宫,便盯皇上盯得这么紧,真当陛下还是从前那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不成? 苏太尉面上不显,只不动声色地给旁边心腹使了个眼色,让人先去后院通报。 云太师拱手回礼,语气沉稳:“老夫有几件要事需与陛下当面商议,事情紧急,等不到明日,故而叨扰,还望苏大人见谅。” 苏太尉皮笑肉不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云太师为国忧心,何来见谅不见谅一说?” “太师请,陛下在后院凉亭中,我这就让人去通报。” “不必了。”云太师摆了摆手,“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也好,太师请便。” 亭内,墨元衡手中端着茶盏,神色闲适。 见云太师和云微一同出现,墨元衡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色沉了下去。 其实就在不久前,他心情还算不错。 墨元衡素来爱听琴,登基之前就喜欢,登基之后更是如此。 苏语棠见他兴致不错,便连着换了四支曲子,曲风各异,更难得的是每一首都新鲜,从前未曾听过。 墨元衡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赞赏,忍不住多看了苏语棠两眼。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进来禀报:“陛下,云太师来了。” 墨元衡最初还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不成是他先前猜错了? 云太师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他商议?要不然,怎么会亲自跑到太尉府来找他? 可紧接着他便皱了皱眉。 他是君,云太师是臣,就算有要事,也该是云太师来见他,而不是他去见云太师。 这是君臣之别,云太师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刚想到这里,下人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云小姐也一道过来了。” 第378章 皇帝未婚妻7 苏语棠指尖一滑,错了一个音。她抬头看向墨元衡,眉眼间带着惊讶,“陛下……” 墨元衡没应,脸色已经冷了。 他几乎立刻便猜到了云太师为何而来了,哪里是什么政务,多半是女儿家闹脾气,拉着父亲来讨公道。 想到这里,墨元衡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看向苏语棠,语气淡了些:“你先回去。” 苏语棠心里虽有失望,却不敢违逆,只得起身行礼:“是,语棠告退。” 她转过身,抱起古琴,跟着下人从亭子的另一侧离开了。 走出几步之后,苏语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墨元衡正端坐在亭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看她。 苏语棠咬了咬唇,加快脚步离开了。 ...... 墨元衡放下茶盏,目光掠过云微,最后停在云太师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云太师说是有事相商,究竟是何事。” 云太师上前行礼,姿态恭敬,话却说得不卑不亢:“回陛下,臣忽然想起先前漏了一桩关于科举改革之事,心中不安,故而冒昧叨扰,还请陛下恕罪。” “科举改革?”墨元衡重复一遍,眸色微沉,显然并不怎么信。 他太清楚了,这理由只是台阶,真正的“事”是站在他眼前的云微。 墨元衡目光再次落到云微身上,心道难怪她今日如此反常。 又是赶他走,又是派人来喊他,又是把太师搬出来当靠山。 原来是早就知道了,知道他在太尉府,知道他和苏语棠在一起。 所以她才故意闹这一出,可至于将云太师也喊来,弄得跟捉奸一样吗? 他是皇帝,三宫六院本是平常之事,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就算云微是未来的皇后,也无法拦他将来纳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有什么好闹的? 见墨元衡盯着自己,云微往云太师身后躲了躲。 墨元衡这时才注意到她的眼角有点红。 她今日穿得很素,薄纱遮面。只是那双眼,眼尾微红,像被泪水浸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脆弱。 她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抬眸,先是怯怯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像是委屈极了却不敢说。 墨元衡心中那股不满莫名被冲淡了几分。 他对云微并非全无好感。 若只论容色与气质,她确实是京中少有。只是她背后站着云太师,便让这份好感总掺着别的考量,叫他难以彻底放松。 但再怎么说,眼前这姑娘哭红眼找上门,终究还是让他心软了一瞬。 “既是正事,”墨元衡收回目光,抬手示意,“那便坐下说吧。” 这一谈便是近半个时辰。 云太师确实提了几条有用的提议,倒也并非全是假话。墨元衡听着听着,神色稍缓,偶尔反问两句。 云微全程几乎没插话,只在旁边安静坐着,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墨元衡,目光湿润,像有许多话想说。 最后墨元衡起身,云太师也随之站起,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太尉府。 墨元衡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没想到这才只是刚开始。 从那天之后,云微便开始缠着他。 每每下了早朝,墨元衡还未回御书房,宫门外便总有太师府的人等着传话。 “陛下,云小姐邀陛下一见”。 有时是茶楼,有时是临水画舫,有时是寺中偏殿,地点变来变去,理由也千奇百怪。 墨元衡起初并不想去。他是皇帝,每天要处理的政务堆积如山,哪有时间去陪一个小姑娘? 可云微的人一天三趟地来。五次里,他也会应下两三次,毕竟云微是他未来的皇后,太师的面子也不能不给。 可问题在于他去了,人却常常不在。 他坐在那里,从耐心等到不耐烦,从不耐烦等到恼火,从恼火等到明白。 墨元衡懂了,云微这是在耍他。 她根本没打算来。 她还在生气,气他在太尉府见别的女人。 而且不止云微在闹。 云太师也过来了,名义上是来商议朝政,可说着说着,话锋就转了。 “陛下,臣知男子多有劣根,也知道陛下年轻气盛,有些事情难免把持不住。然大婚在即,望陛下以大局为重,至少在婚前收敛一二,勿让流言伤了皇家体面,也免得微微伤心。” 这话听着像劝谏,实际却像训诫。 墨元衡当场就沉了脸。 一个臣子竟敢如此对君主说话,叫他如何不觉得脸上无光?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却被一个臣子当面教训要忍着点? 外头都在传,说他为了皇后至今后宫中无一人。 但他并非全无女人,宫里确有几个侍寝宫女,只是他从未给过名分,也未摆在明面上。 但照云太师这意思,是希望他连这几个宫女都不碰了? 是希望他在大婚之前,老老实实地当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朕是天子,还是他云家的女婿?”墨元衡在云太师走后便摔了茶盏,脸色阴沉得可怕。 从前他是需要云太师的支持。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朝中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是云太师一力促成了他的登基。 没有云太师,就没有他墨元衡的今天。这一点他承认,也感激。 可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他已经坐上了那把龙椅,手握天下大权,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皇子了。 可云太师却照旧像对皇子那样对他。 到底是云太师恃功自傲,仗着扶持之功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还是说在云太师心里,他这个皇帝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木偶? 经此一事,墨元衡彻底将云太师视作了心头大患。那个老狐狸,迟早要除掉。 而且将来,绝不能让云微生下嫡长子。 若是云微有了儿子,云太师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扶持那个孩子上位,到那时,他这个皇帝恐怕连坐都坐不安稳了。 可这日早朝后,云太师又提议:“陛下与小女婚期可否提前?若礼制难改,至少可让微微先入椒房殿小住,熟悉宫中规矩,也好与陛下早些培养感情。” 他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培养感情,墨元衡心里清楚得很,云微这是想跑到宫里来盯着他。 他当场没答,只说此事容后再议,回到寝殿后却越想越烦。 第379章 皇帝未婚妻8 墨元衡靠在龙椅上,整个人却显出几分疲态。 他闭着眼,指节分明的手按在眉心,缓慢地揉了揉。 殿内烛火摇晃,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案上堆着一摞未批完的奏折,朱笔还搁在一旁,墨迹未干。 外头夜风吹过,檐下铜铃轻响,越发衬得殿内安静。 可墨元衡脑子里却一点都不静。 那些烦心事太多了。朝堂上那些没完没了的奏折,那些明争暗斗的大臣,云太师那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嘴脸,还有云微。 他呼出一口气,终于把那个在心里盘旋许久的念头拎了出来。 让暗卫代替。 让暗卫易容成他的样子,代替他去见云微,去安抚她,去应付她。 这样一来,云太师那边能暂时稳住;二来,他也能从这场没完没了的纠缠里抽身,不至于日日被云微缠着。 这个法子荒唐吗?当然荒唐。 墨元衡自己也不是没犹豫过。 毕竟云微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女人,是他未来的皇后,让别的男人顶着他的脸去接近她,这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传出去了,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他这几日真的被磨得没耐性了。 云微都要住进宫里来了。 到时候她天天在他面前晃,天天缠着他问东问西,他怕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墨元衡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墨元衡睁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肃风。” 下一瞬,梁上黑影一动,一道身影无声落地。 “陛下。”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覆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 墨元衡盯着他看了片刻,“朕有件事要你去办。” 肃风低着头:“请陛下吩咐。” “明日你易容成朕,出宫去一趟太师府。”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压下来。 “把云小姐安抚好。别再让她闹。” 话音落下,殿里安静了一瞬。 肃风明显僵住了,他抬头看向墨元衡,眼里露出震惊:“陛下?” 暗卫确实会易容成皇帝的模样。 但一般是为了替皇帝挡危险,是为了在皇帝遇到刺杀的时候引开刺客的注意。 肃风还没想过易容能这样用。 代替皇帝去见未来的皇后?这是什么差事? 理智告诉他,这是陛下的命令,他必须去做。 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对,哪里都不对。 肃风喉结动了动,终究低下头:“属下不敢。” 墨元衡听见这句,没立刻发作,反而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点冷淡的笑。 他先前何尝不是不情愿。 那日苏语棠提起暗卫易容时,他心里还觉得荒诞,觉得这是在冒犯自己。 可眼下再想,也觉得不过如此。不过是让人演一场戏,解一桩麻烦。 只要把她稳住了,只要她不闹了,那就够了。 至于用什么方式稳住她,用什么手段安抚她,不重要。 何况眼前这个暗卫尚且知道不敢,知道身份轻重,知道有分寸。 比起某些手伸得太长的臣子,倒更让他顺眼。 “朕让你做,你就做。”墨元衡声音冷下来,“这是朕的吩咐。” “明日代替朕出宫,把云小姐安抚好。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肃风没立刻应声。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眼里有迟疑与为难:“陛下,属下不会。若是让云小姐......” “不会?” 墨元衡眉梢一抬,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不会你不知道去学吗?” 肃风唇线绷紧,低头不语。 墨元衡盯着肃风,目光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不耐烦。 这不是男人天生就会的事吗?还需要人教? 墨元衡眉头微微拧着,心里开始犹豫要不要再换个人选。 可转念一想,暗卫大都一个性子,沉默寡言,不善言辞。 他们从小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训练,哪里有机会接触女人?哪里知道怎么和女人相处? 就算再换一个也是一样的结果,说不定还不如肃风。 毕竟肃风的身形是和他最为相似的,从远处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外形上无需伪装,这就少了很多麻烦。 而且肃风做事也最稳,过往几次任务从未失手。 权衡之下,还是他最合适。 墨元衡压下那点动摇,挥了挥手:“就你了。退下,今夜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属下遵命。” 肃风叩首,身影一闪便隐入暗处。 这道命令并未保密多久。 暗卫营本就消息流动极快,肃风领了这桩新差事后不到半个时辰,几处暗哨的人便都知道了个大概。 夜色里,偏殿后方一处不见光的廊下,几个黑衣人靠着墙,压低声音议论。 “你听说没?陛下让肃风易容出宫,不是挡刀,是去见云家那位小姐。” “见未来皇后?”有人低低吸了口气,“这差事也太邪乎了。” “你们说,”一个暗卫靠在廊柱上,声音压得低低的,“陛下是不是想找个由头处罚我们?” 另一个暗卫蹲在阴影里,“什么意思?” “肃风若把事办砸了,陛下会不会下令使劲处罚他。” 蹲在阴影里的暗卫抬起头来,露出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可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要处罚我们,直接找个理由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还搭上了云小姐。” “谁知道呢。”靠在廊柱上的暗卫耸了耸肩,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我们也不算是新帝培养的,只是老皇帝死了,我们继续效忠下一个皇帝罢了。说白了,我们不是他自己一手栽培的心腹。他要是想找机会把我们换掉,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片刻。 他们这批人手上不干净,替帝王做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什么脏活都干过。 可替皇帝见未来皇后这种事,别说干,连听都没听过。 “普通男人都干不出这事,”有人啧了一声,压着笑意又像讥讽,“谁会让别的男人去接近自己的妻子?咱们这位陛下,是真能想啊。” 第380章 皇帝未婚妻9 旁边一人低声接道。 “也可能是云家小姐太难缠,陛下实在烦透了。你们也不是没见,这几日她的人三天两头来宫门口等,陛下起先还会应付两回,后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可再烦,也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有个暗卫忽然好奇。 “我还没见过那位未来皇后呢。难不成长得很丑?丑得陛下都不愿意见她?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让肃风易容了替他去?”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不远处的肃风。 廊柱阴影里,肃风正抱臂站着,身姿挺直。他半张脸隐在面具之后,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肃风,上回你跟陛下一起去过云府。云小姐到底长什么样?真丑吗?要不然陛下怎么会如此对她?” 肃风沉默了一瞬,脑海里却不受控地闪过那天的画面。 亭中风起,女子先前还神色清冷,转眼却冲来人笑了,笑意像把整张脸都点亮,眉眼生辉,灿然得叫人失神。 肃风移开目光,声音冷硬:“不丑。” “啊?”问话那人一愣,像没听明白,“不丑?” “嗯。”肃风没看他,只又重复一遍,“不丑。” 他的话短得不能再短,语气也平淡,可正因为太平淡,反倒让人听出几分认真。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那还真是怪了。” “可不是嘛,不丑,又是太师的女儿。家世好,身份高,按理说这样的女人陛下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讨厌成这样吧?怎么就想出这么个主意来了?” “帝王的心思,果真难猜啊。” “咱们只管领命办事就行,猜来猜去,猜对了没赏,猜错了还掉脑袋。” 暗卫是藏在暗处的人,是影子,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刀不需要有思想,不需要有感情,不需要去猜测主人的心思。 刀只需要锋利,只需要听话,只需要在主人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刺出去。 夜色越来越浓,几个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黑暗中。 肃风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匕首,目光沉沉。 明日那桩差事不像杀人,偏偏比杀人都更棘手。 第二日。 墨元衡让肃风易容成自己的样子出宫,自己却轻车简从,换了便服,径直去了京中最大的酒楼。 那酒楼临街临河,楼高三层,平日里最是热闹,他在顶层雅间坐下时,窗外正有喧声隐隐传来。 而另一边,易容后的皇帝已抵达太师府。 云太师亲自出来接驾,行礼周全。 肃风一边模仿墨元衡的习惯,一边尽量少说,怕言多有失。 他想尽快完成任务,不想在那些虚礼上浪费时间,于是便直接问道,“不知云小姐如今在何处?” 云太师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皇帝,像是没想到陛下一到便先问女儿。 他心里略一思量,转身吩咐身边的丫鬟:“来人,去请小姐过来。” 他自然知道女儿这些日子闷闷不乐。 可再怎么说,婚期将近,若一直闹脾气,把天子往外推,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如今陛下既肯来,至少该把场面圆过去。 后院里,翠儿一路小跑进屋,“小姐,陛下来了,老爷让您去前厅呢。” 翠儿神情有些担忧:“小姐,您要见吗?” 原先她还不知道小姐为何会那般,可后来她就知道了,原来陛下和太尉家的那位小姐私下有联系,在见了小姐之后又去见了别的女人。 就算小姐再怎么喜欢陛下,也难免伤心。 云微本来不想去的,她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可想了想,她还是放下书,站起身来。 “见。” 云微到前厅时,步子不疾不徐。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裙,外罩薄纱披帛,发间钗环从简,却更衬得她肤色如雪,眉眼秾丽。 云微原本是想坐到云太师身边的。可她离得近了,脚步微微一顿,一缕熟悉的香气先一步钻入鼻尖。 不是龙涎香。 云微目光轻轻一动,抬眼看向皇帝,随后脚下一转,直接坐在了对方身侧。 云太师看在眼里,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语气带着打趣:“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爹爹。”云微轻声唤了一句,脸上浮起一点羞涩笑意。 她偏头看向皇帝,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皇帝倒了一杯茶。 “陛下,请用茶。” 她递盏时,离得更近了。 云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男人面上掠过,心里已然明了。 所以,墨元衡这是让人易容成他的样子过来了? 她本打算再多演些时日,等自己在墨元衡眼里坐实娇纵善妒、难以应付的印象,再顺势提出要个护卫,如此才不算突兀。 不过没想到墨元衡居然那么直接,省了她不少力气。 皇帝垂着眼,接过茶盏:“多谢云小姐。” 语气克制,礼数周全,却少了墨元衡那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云微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云太师见女儿盯着陛下看,忍不住笑着斥她:“又不是没见过陛下,何至于这样盯着看?当心惹得陛下不快。” 云微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没有从皇帝身上移开。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爹爹,我就是已经很久没见了嘛。” 云太师嘴角微抽,刚想说那是她自己不愿意去见。 这些日子云微故意约陛下出来又不去见他的事,他是知道的。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毕竟皇帝在这里,提起先前女儿故意约他却不见他的事,不太好。 皇帝抬眼看了看云太师,淡声道:“太师多虑了,云小姐并未让朕不快。” 这句话说得稳,云太师听了便放下几分心,脸上笑意也真了些。 “陛下宽宏。老臣前头还有些公务未了,不便久陪。微微,你带陛下去花园走走,今日天气甚好,陛下若有兴致,不妨多看看。” 云微笑着应下了。 第381章 皇帝未婚妻10 云太师走后,云微余光给了翠儿一个眼色。 翠儿会意,带着其余下人悄悄退远。 云微这才偏过头,望向身侧那位皇帝,唇边浮起一抹温婉的笑。 “陛下可要去花园走走?” 肃风正愁不知该如何开口,这话来得正好,他几乎立刻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花园走去。 肃风走在她身侧,目光不敢乱落,心里却一刻没停。 陛下只是说让他安抚好云小姐,让云小姐别再闹了。 可云小姐到底因何而闹,闹到了哪一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他其实并不清楚。 昨夜他翻来覆去把近来的事理了几遍,细细纠来,还是因为那天陛下去了太尉府,被云小姐发现了。 或许云小姐是因为这事不高兴。 那日云小姐跟着云太师一道过去时,眼眶明显是红的,神色也掩不住伤心。 若说心结,多半就系在那上头。 肃风越想越谨慎,脸上那点寡淡的表情便更冷了几分,显得生人勿近。 云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忽然停住。 肃风也连忙停下,低声道:“云小姐?” 云微仰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陛下何时与我如此生分了?” “如今只有我们二人,陛下连一句话都不愿同我说么?” 这话一出,肃风心头一紧,忙道:“云小姐不要多想,朕……只是此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平稳,却仍掩不住一丝仓促。 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最擅长的还是杀人,可现在他的任务是去安抚她,去哄她。 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人教过他。 云微盯着他,像在辨他说的真假。片刻后,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纤细温软,触上的瞬间,肃风整个人都僵了,肩背本就紧绷,此刻更是几乎不敢动。 “那陛下为何一直不看我?”云微稍稍凑近,眼里浮着细碎水光。 “还是说,陛下在怪我之前那样做?” 肃风被她握着手,只觉掌心烫得厉害。 至于为什么一直不看云微? 一则是就算此刻他顶着皇帝的脸,但他始终是个暗卫,不能太过僭越。 多看几眼?那算什么?那是对未来皇后的不敬。 二则是云微容颜太盛,近距离看更甚。她一抬眼一蹙眉都太有侵略性,稍不留神便会被牵着走。 肃风虽然对自己有自信,觉得自己的定力足够,不会为美色所动。但越是这样,就越该避开。 可云微既问到这里,他再不看便更可疑。 一个男人,哪怕是一个皇帝,被自己的未婚妻问为什么不看她,如果还是躲着目光不敢对视,那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了。 肃风只能抬眸,对上她的眼睛,低声道:“并未怪你。”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 “朕怎么会怪你呢,更何况,那日确实是朕做得不对。” 肃风指的是那日皇帝去了太尉府的事。 在他看来,这件事的经过很清楚。 皇帝去了太尉府见苏小姐,被云小姐知道了,云小姐不高兴了,云小姐伤心了,云小姐闹了。 肃风本意是把话口递过去,只要云微顺势说自己介怀,他就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就能做出解释,好让她解开心结。 皇帝登上皇位之前的事,肃风其实并不太清楚。 他接手护卫,是在墨元衡上位之后。 对于皇帝和太尉女儿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皇帝喜欢听苏语棠弹琴,苏语棠也乐意给皇帝弹,两人之间的来往算不上多亲密,但也算不上清白。 不过比起那个人,肃风觉得皇帝或许是更喜欢太尉女儿弹的曲子。 至少此时来看,云小姐的皇后之位是很稳的。 她是太师的女儿,这桩婚事是先帝亲口赐婚的,她的位置不是一个太尉女儿能够动摇的。 所以在肃风看来,云微无需为一个弹琴的女人而耗费心神。 肃风看着云微,等她接话。 谁知云微望着他,忽然笑了。 她松了松手,却没完全放开,只是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既如此,陛下今日可要多陪我一会儿?” 肃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硬着头皮应道:“好。” 他答应得快,心里却更沉。 因为他清楚,真正难的还在后头。这事被揭过,他后头还得找机会解开云小姐的心结。 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云小姐心里的那根刺拔出来。 两人沿着花径慢慢走,穿过一片芍药丛,拐到后园。 那里立着一架木秋千,藤蔓缠绕,花影斑驳。 云微在秋千前停住,提着裙角,轻盈地坐上了秋千。 “陛下,推我一会儿,好不好?” 肃风点头:“好。” 云微双手握住两侧绳索,发丝顺着肩头垂下来。肃风站到她身后,手掌轻轻抵住秋千边沿,先是试探地推了一下。 秋千慢慢荡开。 云微闭了闭眼,唇角微弯。 “再高一点,陛下。”她回头看他,笑意明亮。 肃风又稍稍加了点力道。 秋千在花影间荡起更大的弧度,衣袂翻飞,云微发间的流苏也跟着轻晃。 肃风推着秋千,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片刻后,云微抬手拍了拍身侧空位,抬眼看他:“陛下不坐吗?” 肃风一怔:“这……” “就坐一会儿。”云微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有话同陛下说。” 肃风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下来。 秋千不算宽,两人并肩而坐时难免靠得近,衣袖相擦,体温也隔着薄薄衣料传过来。 云微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很久没见到你了,很想你。” 肃风呼吸一滞。 云微又往前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颌,轻声问:“那你呢?你想不想我?” 她离得太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眼里细小的光点,看清她唇瓣开合时的润泽。 肃风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喉咙也有些发紧。 他本该说些更含糊的话,可那双漂亮的眼就那么期待的看着他。 肃风听见自己低声道:“想。”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云微却笑了,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几乎像错觉。 肃风整个人僵住,耳后迅速漫上一层热意。 第382章 皇帝未婚妻11 下一瞬,云微已经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肃风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又松,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他想推开她。她是未来的皇后,是皇帝的女人,是他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的人。 他应该推开她,可他的手不听使唤。 他又想抱住她,可他的手不敢动。 于是他只能这样僵着,两只手悬在她腰侧,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云微闭上眼,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 她闻着他身上的香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一个她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那时候,她也常这样靠在他怀里。 风吹过山林,湖水泛起细小波纹,她懒洋洋地闭着眼,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听他的心跳,闻他身上的气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活了太久,忘了许多事,也忘了许多人。 连带着他,也在记忆里渐渐变得模糊。 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身上的味道,那些东西曾经是她最珍贵的记忆。 可如今她才知道,她并没有忘。 她一直在找的,就是他。 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只是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种身份。 云微在他怀里低低呢喃,“你身上好香。” 肃风低头看她,强撑着镇定,“或许是花园里的花香。” “今日园中花开得多,沾上一些也正常。” 云微轻笑了一声,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湿润明亮,眼尾轻轻弯起一点弧度,像含着春水。 “不一样。” 她说完又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胸前,鼻尖轻轻蹭过他衣襟,动作温柔。 秋千轻轻晃着,四周花枝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肃风一动不敢动。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心里乱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溺。 这份亲近本不属于他,她的温柔不属于他,她的笑容不属于他,她的依赖和眷恋都不属于他。 她以为他是另一个人,她以为她抱着的是她的未婚夫。 而他,只是一个替身。 可她这样靠着他,带着依赖,带着眷恋,像把他从过往的记忆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逼他承认自己也是个有心跳的人,逼他承认自己不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云微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你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肃风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云微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漾开,她抬起头,主动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因为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云微和他相处的时候便也没什么距离。 肃风被她牵着,手背绷得发紧,虽然不太习惯这种亲密,却没有挣开。 亭内石桌上早备了茶水和点心。云微拉着他过去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唇边,笑着催他:“尝尝。” 肃风下意识想推辞,可云微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期待,他到底还是迟疑着张口,轻轻咬了一小口。 那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好吃吗?”云微托着下巴问他。 肃风点头:“嗯。” “那就多吃一点。”云微又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她说着,又开始认真问:“你喜欢吃什么菜?下次你来,我让厨房提前备好。” 肃风觉得云小姐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不过他没有多想。 他是暗卫,他的任务只是服从命令,完成交代,不多问,不多想,并不太擅长察言观色。 肃风顺着话答:“只要是你准备的,朕都喜欢。” 这句本是随口安抚的话,合乎皇帝的身份,也挑不出错。 可话音刚落,云小姐看向他的眼神更怪了。 肃风在心里飞快地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 从进太师府到现在,他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有没有哪句话说错了?有没有哪个动作不像皇帝? 他想了又想,觉得自己没有犯什么明显的错。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破绽。 可云小姐的眼神,为什么越来越怪了? 云微低头,指尖覆在他手上,轻轻摩挲。 肃风的手上有茧。 都是常年握刀剑磨出来的硬茧,哪怕他今日衣冠齐整,举止克制,那些茧也骗不了人。 云微摸着那些茧,心口蓦地酸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停住。 肃风看她脸上的神情,眉头微微拧起,眼底浮起一丝担忧和困惑。 他低头看着云微,看着她轻轻抿起的唇,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绪。 “云小姐,怎么了?” 肃风看着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云微抬眼看他,却没说话。 肃风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懂了。 他以为她是在想那天的事,以为她是在为皇帝去太尉府见苏语棠而难过。 于是肃风便按原先准备好的话解释道:“朕那天去太尉府,只是听太尉之女弹琴,并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根细白手指抵在他唇上。 云微瞪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娇嗔和不满:“你提这个做什么?” 肃风愣住。 他原本以为症结就在那儿,没想到刚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一时间竟有些茫然:难道他想错了?云小姐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还是说正因为介意,才更不愿听? 云微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以后在我面前,你只能提我们两个人。” “别的人,别的事,我都不想听。” 肃风看着她,然后点头:“好。” 与此同时,太尉府。 苏语棠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护肤。 她穿越过来后,最在意的便是这张脸。 前世那张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路人脸,她已经受够了。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没有人在意她的存在。她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有了这张脸,这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第383章 皇帝未婚妻12 苏语棠对着镜子,对着镜子慢慢调整神情。 先是微微眯起眼睛,眼尾上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妩媚勾人的笑。 那笑不能太直白,太直白就俗;也不能太冷,太冷就显得拒人千里。 她又转了转眼神,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再把视线定在镜中自己唇边。 “媚而不俗,柔中带钩。”她小声念叨着从前在视频里学来的要领。 以前她在现代看这些教程时只当好玩,甚至还特意练过一阵。 可说实话,效果平平。顶着普通的五官,再怎么练眼神,也很难到惊艳的程度。 现在苏语棠就懂了。比起眼神,更重要的是这张脸。 就像此时,她顶着这样一张漂亮的脸,随便什么眼神都好看,随便什么表情都动人。 苏语棠看着镜中自己,唇角慢慢扬起,正打算再练一次欲语还休的眼神,目光却突然顿住。 镜子里,不止她一张脸。 她身后不知何时多出另一张脸,离她极近,近得几乎贴上她侧颊。 那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带着几分疯狂和怨毒的神情,说不出的阴冷。 最可怕的是,那张脸的五官都和镜中她的脸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是苏语棠的脸。 古代的苏语棠。 “啊!” 苏语棠猛地尖叫一声,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妆台边角,疼得她脸色一白。 门外的丫鬟听到声音,连忙敲门,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担忧:“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语棠心跳快得发慌,手心全是冷汗:“没、没事!不用进来!我没事!” 门外安静了一瞬,丫鬟显然有些犹豫,还是又问了一句:“小姐当真无事?” “无事!”苏语棠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只是打翻了东西,你们别进来!” “是。” 屋里重新静下来。 苏语棠扶着妆台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又朝镜子看了一眼,镜中只剩她自己。 没有第二张脸。 她僵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是她眼花了吗?还是她真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难道……”她嘴唇发抖,“原来的苏语棠根本没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慌了。 穿越之前,苏语棠并不信鬼神之说。 她是个现代人,相信科学。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她从来都是当故事听的,从来不当真。 可如今连穿书这种事都发生了,她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万一真有鬼怎么办? 要是原来的苏语棠真的没有走,想要把她赶走,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那她该怎么办? 苏语棠越想越怕,猛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内室空荡荡的,帘幔静止,屏风后无人,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可这样的安静,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她指尖发颤,“不会的,不会的。是我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苏语棠浑身一抖,声音发紧:“谁?” 外头丫鬟恭敬道:“小姐,宫里来人传话,说陛下让小姐去揽月楼。” 苏语棠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告诉自己先去见墨元衡要紧。 无论如何,皇帝在,她总能安心一点。 那人是九五之尊,龙气加身,寻常邪祟总不敢近。 她重新坐回妆台前,想给自己补妆。 可手刚抬起,脑子里却蓦地闪过上次与墨元衡相见时那阵诡异的冷风。 那阵风来得又急又猛,毫无征兆。 本来两人都要吻上了,偏偏纱幔忽然扑面而来,像被谁故意掀起似的,打断了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若不是那阵风的阻扰,她和皇帝之间或许就能…… 那时她只当巧合。可现在想来,真的只是巧合吗? 苏语棠心头一跳,只想立刻见到墨元衡。 揽月楼是京中有名的雅楼。 苏语棠到了雅间门口,抬手轻轻推门。 屋里檀香袅袅,琴声如水流淌。 墨元衡半靠在软榻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姿态慵懒而从容,目光落在那正在弹琴的女子身上。 见她推门进来,墨元衡抬起眼,唇角上扬。 “语棠,过来。” 苏语棠应了声是,提裙走近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对面弹琴女子。 那女子长得不错,虽然比不上她,但也算是个美人。 琴技也很好,虽然比不上她,但也算得上是上乘。 苏语棠在心里默默地比较了一番,然后收回了目光,嘴角弯起。 苏语棠走到墨元衡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今日她特意描了细细眼线,眼尾略扬,配上薄纱遮掩,愈发显得眉眼含情。 墨元衡看了她几眼,伸手便去揭她面纱。 苏语棠下意识握住他的手,眼神往对面女子那边瞥了瞥,轻声道:“还有旁人在呢。” 墨元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弹琴的女子,淡淡抬手:“你先退下。” 琴声停了。 那女子连忙站起身来,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门扇轻合,屋里只剩两人。 苏语棠见那女子走了,这才摘下面纱,露出整张脸来。 她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与皇帝私下往来,毕竟名分未定,风声若早泄出去,对她未必是好事。 墨元衡看着她,目光柔了些:“刚才的人没有你弹得好,曲子也一般,听得朕耳朵都起茧子了。” 苏语棠笑起来,顺势接话:“语棠这几日刚编了首欢快些的新曲。陛下若想听,语棠现在就弹给陛下。” “好。”墨元衡点头。 苏语棠很高兴。 她庆幸皇帝喜欢曲子,而她刚好在现代也很喜欢音乐,什么流行歌,古典乐,她都听过不少,甚至还自学过一点乐理。 如今穿到这里,再加上原主的琴技,两相叠加,弹出来的东西自然比普通闺秀更有新意。 只要墨元衡仍旧喜欢琴音,哪怕将来进宫,后宫美人再多,她也不至于轻易失宠。 一曲终了,墨元衡明显心情好了不少。 他抬手示意她过来,见她神色仍有些郁郁,便问:“怎么了?今日看着没什么精神。” 第384章 皇帝未婚妻13 苏语棠靠进他怀里,声音放得很软:“语棠近来总做噩梦,醒了便心慌。” “噩梦?”墨元衡低头看她,略有不解。 苏语棠点点头,“嗯。梦里总有些奇怪的影子,醒来后也睡不安稳。我想着过些日子去庙里拜拜,求个安心。” 她说到这里,抬眼望着墨元衡,语气更轻。 “陛下有龙气护体,可否赐给语棠一件贴身之物?语棠带在身边,心里也会踏实些。” 墨元衡没立即回答,只盯着她的脸看。 刚才那一瞬,他似乎在她脸颊上看到一道细长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样,从左边的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可再定睛看时,又什么都没有,肌肤依旧白净细腻。 他抬手托起苏语棠下巴,指腹在她脸侧轻轻摩挲:“别动。” 苏语棠奇怪,眼底浮起一丝困惑和不解。 她不明白墨元衡为什么忽然摸她的脸,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墨元衡摸了摸她脸颊,确实没有伤口,指腹也没沾血。 他皱了皱眉,心道大约是自己看错了。 苏语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忍不住追问:“陛下到底答不答应嘛?” 墨元衡回神,随手扯下腰间一块玉佩,递到她面前:“这个,算不算贴身之物?” 苏语棠眼睛一亮,伸手去接。 墨元衡却忽然把手一抬,故意将玉佩移开些,眸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苏语棠脸微微一红,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直起身子,凑到墨元衡唇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拂过他唇边。 就在那一刻,苏语棠忽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冷意。 像有人贴在她身后,阴冷的目光直直盯着她。 苏语棠心底陡然一颤,她偏了偏角度,最后只在墨元衡脸颊上落了个吻,便迅速把玉佩拿到手里,强撑着笑意娇声道:“陛下好坏。” 墨元衡笑了一声,抬臂将她揽进怀里:“坏又如何?” 苏语棠低下眼,顺势靠着他,手却在袖中握紧了那块玉佩。 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方才一直若有若无缠在她背后的那股冷意正在一点一点散去。 那个真正的苏语棠,果然还在。 而且,她看不得自己和墨元衡亲近。 一想到这一点,苏语棠心底便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烦躁与厌恶。 上一次是那个女人突然冒出来坏她的事,这一次竟然又来。 又在自己和陛下要亲近的时候冒出来,打断了她即将落下的吻。 明明都已经死了,或者说明明都已经被她压下去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这具身体不肯走? 她靠在墨元衡怀里,面上仍是一副柔顺依赖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阴沉。 她不会把身体还回去的。 绝不会。 既然她穿越过来了,既然老天让她占了这具身体,那这具身体从今往后就是她的,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 即便是原来的苏语棠也不行。 一个早该消失的人,一个只会躲在暗处作祟的鬼魂,有什么资格和她争? 苏语棠在心里盘算着,等回去之后,她一定要派人去外头找找那些大师。 道观、寺庙、算命先生,总有人懂这些门道。不管是驱邪符水还是镇魂法器,只要有用,她都要试。 必须要在进宫之前就把真正的苏语棠解决掉,不能让她跟着自己进宫。 她不会让任何人阻挡她的路,哪怕是鬼也不行。 鬼又怎么样?她一个活人,还怕一个死人不成? 想到这里,苏语棠缓缓抬起眼,轻声唤了一句:“陛下。” 声音细细的,软得像春水。 墨元衡听得心口一动,垂眸看她:“怎么了?” 苏语棠摇了摇头,唇边带笑,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陛下在,臣女便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显然取悦了墨元衡。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笑意更深:“你倒是会说话。” 苏语棠害羞似的偏开脸,轻声道:“臣女说的,都是实话。” 她这副模样,温顺柔婉,恰恰最合墨元衡心意。 这次相见没有云微来打扰,墨元衡很是舒心。 毕竟没有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人和事,只有琴声,只有茶香,只有苏语棠那张温柔小意的脸和那双勾人的眼睛。 回宫的路上,墨元衡坐在马车里,脑海里一时是苏语棠轻声细语的模样,一时又浮现出云微的脸。 两张脸轮番在他眼前掠过,倒叫他心绪有些浮动。 等回到宫中,听人禀报说肃风至今还没从太师府离开,墨元衡眉头便皱了一下。 “还没回来?”他抬眼问了一句。 回话的大太监弓着身,连头都不敢抬:“回陛下,是。” 墨元衡沉默了片刻,眸色有些沉。 他原本也没太将这事放在心上,可听见肃风如今还留在太师府,这让他心底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但墨元衡也没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抬手示意传人侍寝。 来的到底只是个宫女,虽也算清秀,却终究比不上那些精心教养出来的高门贵女。眉眼寡淡,肌肤也不够细嫩。 殿内烛火明灭,帷幔微晃,偶尔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和女子压抑的喘息。 墨元衡俯身看着那张脸,却是越看越烦,心里莫名生出厌倦。 动作草草,兴致寥寥,没过多久他便起身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墨元衡站在窗边,他脸色不虞,眉头微蹙,显然心情极差。 登上皇位之后,他本就有意广开后宫。 后宫佳丽三千,原是天子应有之事,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只是当初为了稳住云太师,也为了借云家的势,他曾亲口许过承诺,答应让云太师的女儿成为后宫第一人,让她成为后宫之主。 所以纳妃的事,还得排在帝后大婚的后头。得等云微进了宫,坐稳了皇后的位置,才能一个一个地往后宫里添人。 原先墨元衡并不觉得如何。左右只是早晚的事,云微坐了皇后之位,也不影响他往后再纳旁人入宫。 可近些时日,他心里却越来越不愉快,尤其是想起云太师前些日子那番意味深长的提醒,便更觉不痛快。 云太师说得委婉,可字里行间分明都是敲打。 提醒他记着当初的承诺,提醒他别让云微受委屈。 一个臣子,哪怕是权重一时的太师,也终究只是臣子。 可偏偏他这个皇帝却要因为朝局要暂时忍着,这种感觉实在令人恼火。 第385章 皇帝未婚妻14 他正想着这些,殿外有脚步声掠过,黑影无声落地。 肃风回来了。 他显然是一回宫便换下了那身衣裳,重新穿上了惯常的黑衣,脸上覆着面具,整个人沉默而利落。 “属下参见陛下。” 墨元衡只随口问道:“今日如何?安抚好云微了吗?” 肃风低着头,“属下无能,云小姐并未听完属下的解释。” 墨元衡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听你解释?” “是。” “既然她不听,那你为何如今才回来?” 在他看来,云微若不听解释,那便说明还在气头上,照她那性子下一刻就该赶人了,何至于拖到这个时辰。 说到底,还是云微被惯坏了。 云太师发妻早逝,只留下这么一个嫡女,自小捧在掌心里宠着惯着,要什么给什么,谁都顺着她的脾气来。 于是便养成了她如今这样任性的性子。 若不是因为云太师,至少墨元衡绝不会选择这样的女子做皇后。 脾气大,善妒,还爱使小性子。 这样的女子,便是姿容再盛,又如何能真正掌管得好后宫? 肃风垂眸,低声道:“云小姐想留陛下用膳。” 墨元衡听完这句话,原本微沉的脸色忽然缓和了几分。 他唇角轻轻一扬,眼里甚至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肃风顿了顿,道:“是。” 墨元衡眉头舒展开来,方才那点不悦顷刻间散了不少。 她若真是气到极点,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如今既然肯留他用膳,便说明那天的火气多少消了些,只是嘴上还不肯松口罢了。 想到这里,墨元衡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肃风始终垂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只在转身那一刹那,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离开太师府之前,云小姐还亲了他。 准确地说,是把他当成了陛下,才会做出那样亲近的举动。 她亲的不是他。 她眼里看着的,从头到尾都是陛下。 想到这里,肃风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庆幸陛下没有细问他和云小姐在太师府中究竟是如何相处的,否则有些细节,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二日,云微又派人递了话来,请墨元衡出宫一见。 墨元衡得了消息,心情便比前几日都好上不少。 在他看来,云微既然昨日不肯听解释,最后却仍旧留下了代替他的肃风用膳,今日又主动派人邀约,这便说明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剩下那一点,不过是女儿家爱面子,不愿意轻易低头罢了。 而且他最近也确实有些时日没见她了。 一想到云微那张明艳漂亮的脸,墨元衡心里便起了几分意动。 她生得好,笑起来更是动人,眼尾一弯,整个人都鲜活得像枝头最明媚的那朵花。 若不是她性子实在骄纵了些,其实样样都好。 若云微也能像苏语棠那般温柔小意,知情识趣,会在他不快时轻声软语地哄着,那便是云太师日后不在了,墨元衡觉得,自己也依旧会让她稳稳坐着皇后的位置。 说到底,他对云微并非全无情分,不然也不会一再容忍她的脾气。 于是这一次墨元衡并未推脱,换了常服之后便出了宫。 等走进揽月楼时,墨元衡脚步一顿。 昨日他才在这里见过苏语棠。 今日,云微竟也约在这里。 云微就坐在三楼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绯色长裙,衬得肌肤愈发雪白,明明装扮不算繁复,却仍旧让人一眼看过去便挪不开视线。 最初听见脚步声时,她眼里明显亮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可等她抬头看清来的人当真是墨元衡之后,那点笑意顷刻间淡了个干净,连眉眼都冷了下来。 墨元衡将她神色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口蓦地一堵。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闷闷地堵在胸口,叫人极不舒服。 他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云微便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看他,转身走到窗边。 三楼视野开阔,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将一整片湖景收入眼底。 湖面波光粼粼,远处有画舫缓缓驶过,隐约还能听见丝竹之声。 墨元衡眉头微皱,不知道她这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可看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终究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他在她身侧站定,压下心中那点不快,尽量放缓了语气:“那日朕去太尉府的确只是去找太尉商议政事,并无旁的意思。你别再同朕置气了。” 这话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算是低声下气了。 自从登基之后,他已很少有这样主动放低姿态的时候。 大多数人见了他,无不是战战兢兢,唯恐一句话说错。偏偏到了云微这里,他却总要多忍让几分。 可他实在受不了她对自己这般冷淡。 明明在没见到他之前,她还能笑,能高高兴兴地等着。 可一见到他,那笑就没了,眼神也淡了,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他不喜欢她这样,他更喜欢看她笑着的样子。 云微抬眼看他,神色似信非信:“陛下说的,都是真的?” 墨元衡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自然是真的。” 云微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又问:“既然是真的,那陛下敢不敢发誓?” 这话一出,墨元衡脸上的神情瞬间有了变化。 他微微眯起眼,方才还算温和的脸色淡了些,声音也沉了下来:“云微,你当真要如此?” 他堂堂天子,岂能随随便便为了安抚一个女子便指天发誓? 云微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似的,神情很无辜,甚至还轻轻眨了下眼。 “陛下,您说什么呢?” 她看着他,声音柔柔的,“臣女不过是想听您一句准话罢了。若您心里没鬼,发个誓又怎么了?” 第386章 皇帝未婚妻15 她这副模样叫墨元衡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云微明明什么重话都没说,甚至连语气都还算平静,可偏偏就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最叫人难受。 她站在窗边,湖风拂动她鬓边垂落的细发,也将她裙摆轻轻掀起一角。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清凌凌的,像是一眼就把他看透了,却又偏故作不懂,非要逼着他把话说到最难堪的地步。 若换作旁人,敢这样逼问他,早就被他冷下脸来斥退了。 墨元衡沉声道:“好,你先在这里等着。朕去取个东西给你。” 云微闻言倒是怔了一下,秀气的眉轻轻蹙起,有几分意外:“现在?” “嗯。”墨元衡应了一声。 “你不是想要朕表明心意么?既如此,朕便让你安心。” 说完这句,他没再继续解释,转身便出了雅间。 云微望着那道背影,眸色微沉,她本以为这次来的人还会是他。 可墨元衡本人居然出现了。 隔壁的房门一被推开,屋内那道身影便立刻转过身来。 那人穿着与墨元衡一模一样的衣裳,若只看背影,几乎能以假乱真。 就连他站着的姿势,也与墨元衡惯常的姿态极为相似假。 听见动静,那人立刻上前一步,朝墨元衡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陛下。” 正是肃风。 墨元衡抬眸看了他一眼,径直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语气干脆。 “你去云小姐那边发誓,就说那日去太尉府只是为了处理政务。再把这个送给她。” 肃风抬手接过那只锦盒,垂眸应道:“是。” 墨元衡看着他,随后又补了一句:“记住,别露了破绽。” “是。” 肃风应下,转身便走。 待房门重新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墨元衡这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他并不愿意发这样的誓,可他更不想和云微正面僵持。但他当场拒绝发誓,不等于间接承认自己与苏语棠确有私情? 以云微那性子,必然更难收场,云太师那边也会紧咬不放。 其实早在来之前,他便已经隐隐猜到云微不会那么轻易被哄好。 她这性子若是别扭起来,便总要闹一闹,非要把那口气出了才肯作罢。 偏她闹的时候也不是一味地哭,一味地吵,只会用那种看似平静实则咄咄逼人的方式,一点一点磨人的耐性。 也正因如此,墨元衡才会提前让肃风准备妥当,以防万一。 如今看来,他果然猜得没错。 想到云微方才站在窗边却不肯松口的模样,墨元衡心里便生出几分不耐烦,可那不耐烦里又偏偏夹杂着一点莫名的牵动。 他烦她闹,又见不得她冷着脸。 她越是这样,他便越想让她回到从前那副好哄的模样。 可转念一想,等会儿肃风替他发了誓,再把锦盒里的凤钗送过去,云微多半也就消气了。 女子总归还是喜欢这些心意和哄慰,尤其那支凤钗,做工精巧,本就是他命人打造的,原想着成婚后再给她,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 墨元衡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正是热闹时候,人来人往,车马声与笑语声交织成一片,湖边的游人比方才更多了些。 墨元衡不欲在这里久留,抬手从袖中取出面具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便朝楼下走去。 反正这处还有肃风在。 还是再过些时日吧。等肃风先替他把云微安抚好,等她这阵子脾气散了,他再来见她也不迟。 他如今实在懒得再与她纠缠下去。 而另一边,肃风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云微几乎是在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同。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眼底先是惊讶,随即唇边漾出一抹笑。 所以方才墨元衡出去,只是为了让暗卫代替他过来发个誓? 她心里想笑,可不管怎样,起码她现在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那笑意落入肃风眼中,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他本就是奉命前来,进门前还一再告诫自己,今日不过是替陛下演一场戏。 可真正看见云微朝他望来,看见她脸上那样明亮真切的笑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为了掩饰那一点失态,他几乎是立刻便别开了眼。 可下一刻,他又想起自己如今扮的是皇帝,若总避着她的目光,反倒更容易露出破绽,于是只得再度将视线落回她身上。 “你来了。”云微笑着朝他走近。 她走到他面前时,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便拉住了他的手腕,“站着做什么?坐下说。” 她掌心温热,指尖细软。 肃风被她牵着坐下,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没忘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于是才刚坐下便开口:“云小姐刚才想让朕发誓,那如今朕便立誓。那日去太尉府只是......” 话还没说完,云微便抬手捂住了他的唇。 那一瞬间,肃风甚至连后面的话都忘了。 云微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可我现在不想听这些了。” 肃风怔住,难得露出一瞬茫然:“那云小姐现在想听什么?” 云微仍旧没有把手收回去,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我想听你立誓,说你永远都会陪在我身边。” 这句话落下来,房内一下子安静了。 窗外有风拂过湖面,吹得楼下悬着的风铃叮当作响。那细碎清脆的声音远远传进来,更衬得屋内静得过分。 肃风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若换作真正的墨元衡,这一句誓言也许不过是张口便来的话。 可对肃风而言,却不一样。 他明知道云微眼前看着的人不是他,她要的誓言也不是他说的。 可偏偏此刻,被她这样专注望着的人确实是他。 而他在这一刻,竟生出一种近乎卑劣的念头...... 他想答应她。 哪怕只有这一瞬,哪怕她并不知道。 肃风望着她的眼睛,低声立誓:“好,朕答应你。往后……永远陪在你身边,不离开你。” 云微听完,笑了起来。 肃风看着她眼里的笑,心口那阵悸动愈发明显。 他仓促地垂下眼,不敢再多看,生怕再看一眼便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第387章 皇帝未婚妻16 为了掩饰那点失措,他立刻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这个是送给你的。” 云微垂眼看向那只锦盒,伸手接过,指尖从他手上轻轻擦过。 只是极轻的一下,肃风却像是被烫到似的,手倏地收了回去,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云微抬眸看了他一眼,觉得好笑,却没有说破,只是慢慢将锦盒打开。 锦盒里躺着一支凤钗。 凤钗以赤金为底,尾端细细缀着流苏,做工极为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 云微盯着那支凤钗看了片刻,唇边笑意更深了些。 她抬眼望向肃风,“既然是你送给我的,那你帮我戴上。” “我……” “嗯?”云微把凤钗递到他手中,微微侧过身,露出白皙的颈侧,“难道你不愿意?” “没有。” 肃风接过凤钗,站到她身后。 他握钗的手很稳,小心翼翼将凤钗插入她发间。 “好了。”他低声道。 肃风正要往后退,云微却已经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凤钗,转身看着他,笑着问:“好看吗?” “好看。” 云微却像没听够似的,又追问了一句:“只是好看?” 肃风手指在袖中握紧,极认真地补了一句:“很好看。”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这支钗很衬云小姐。” 云微终于满意了,唇边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原先只想和他在一起,并没有想好他们的以后。 可现在因为这支凤钗,云微有了另一个主意。 云微忽然伸手,拉住了男人的手。 “你今日怎么总这样看着我?”云微像是有些委屈,轻声问,“难不成,你不想见我?” “没有。”肃风几乎是立刻否认。 答完这两个字,他才察觉自己语气太急,又连忙低声道:“朕不是不想见你。” “那是什么?” 云微仰头看着他,眼神明亮,“你今日总有些怪怪的。” 肃风被她问得无言,只能沉默。 云微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一笑,也不再追问,只是顺势靠近他,慢慢倚在了他肩上。 这一靠,肃风整个人几乎都不会动了。 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隔着衣料,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她贴过来时那一点温软。 她发间的流苏轻轻碰在他颈侧,带来一点细微的痒意。 “这样不好么?”云微轻声说着,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依恋。 “你总绷得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肃风喉结滚了滚,“朕不太习惯。” “原来如此,以后便会慢慢习惯。” 这份亲密让肃风有点心乱,他觉得自己这样的心思实在不对。 这是云小姐,是陛下未来的皇后。而他不过是个暗卫,是个奉命易容替主子遮掩的人。 他本该像从前每一次执行命令那样,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不该多看,不该多想,更不该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 可偏偏人心从来不是能轻易管住的东西。 肃风从前从没想过女人这件事。 老皇帝在时,要他们做的从来只有一件件见不得光的差事。 他们这群人活得连命都不像自己的,哪有心思想这些。 见多了尸山血海,闻惯了刀刃上的腥气,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和那些寻常人的七情六欲隔得很远了。 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他也不过是个俗人。 会因为她一个笑容失神,会因为她轻轻碰一碰自己的手便慌得不知如何自处。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对云微动心。 或许是因为她生得太好,或许是因为她笑起来实在动人。 或许是因为她看着人的时候,总像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你身上,叫人忍不住生出错觉,以为自己于她而言当真是特别的。 而且像云小姐这样的姑娘,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至少,肃风无法不喜欢。 而越是明白这一点,他心里便越是自厌。 他甚至无法理解陛下让他易容来与云小姐相处这件事。 陛下既在意她,却又不愿亲自安抚她。 可若非这样,他这一生恐怕也不会有机会与她这样亲近。 两人坐得很近,云微靠在他肩上,低低说着些话。 原先她总想着,只要能见到他就好。可真见到了,又总觉得不够。 她想和他一起看很多很多东西。春天的花,夏天的夜,秋天的月,冬天的雪,都想同他一起看。 云微心里明白,眼前这个人或许没有从前那些记忆,不然他不会像现在这样。 可没关系。 就算他忘了,她也还记得。 只是如今他还是暗卫,身份藏在暗处,很多事不能做,他们都还要再等等。 等到她进宫,等到有朝一日他不必再躲在影子里。 肃风听着她的话,原本就纷乱的心绪忽然生出一丝警觉。 不对。 他只是没怎么和女子相处过,却并不蠢。 在隔壁的时候,他其实听见了云小姐和陛下的对话。 那时她语气冷淡,若不是如此,陛下不会脸色难看地转身出去,更不会让他来收场。 方才他推门进来时,她也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纤细而疏离。 那样的姿态分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现在,她却这样亲近他。 靠在他肩上,拉着他的手,轻声细语地同他说着往后的事。 那语气和神情简直与方才面对陛下时判若两人。 她这样的态度…… 肃风低下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云微。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看见她说话时翘起的唇角。 她还在低低地说着什么,语气轻快,像是心情极好。 一个念头忽然在肃风脑海里冒了出来,难道,云小姐知道来的人不是陛下? 这个念头一起,肃风呼吸都乱了一瞬。 若她知道,那她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还要装作不知?又为什么要对他这般亲近? 肃风的唇角动了动,却一时失语。 他忽然有些不敢细想。 可即便不想,那点猜测还是越来越清晰。 如果她真的知道,那她此刻亲近的到底是陛下,还是他? 肃风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到一道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还能见到你吗?” 第388章 皇帝未婚妻17 她说话时离得极近,气息轻轻拂过他耳侧,叫他心头猛地一颤。 肃风怔了一下,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她又说道。 “真正的你。” 肃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可还未等他真的动作,云微已经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口。 云微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惊讶,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你……”肃风呼吸有些乱,声音也低了下去,“云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微没急着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到自己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上的茧子。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肃风盯着她,半晌才低声问了一句:“云小姐是何时发现的?” 他自认模仿陛下的时候极像。 步态、神情、语气甚至一些细微的习惯动作,他都学了个十成十。 寻常之人根本不会看出破绽,毕竟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去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天子会是假的。 可她却认出来了。 云微弯了弯唇,眼里浮出一点狡黠的笑:“刚见面的时候。” 闻言,肃风眸色顿时一滞。 “刚见面?”他低低重复了一遍,似乎仍有些不敢相信。 “嗯。”云微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得很,“昨天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肃风愣住,心里先是掠过一丝懊恼,原来他竟在一开始就露了破绽。 可他细想了一遍,仍旧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眼神?是说话的语气不够像? 他正出神,云微却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想了。不是你装得不像,是我本来就认得出来,你和他不一样。” 肃风偷瞥了云微一眼,低声问:“陛下这样做,云小姐不生气?”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他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 是在意她会不会因此恼怒? 又或者他只是想确认,面前这一刻的亲近究竟是不是出自她真心。 云微眉梢轻轻一扬,“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她说着,眼底带笑,甚至故意往前凑近了一点,让他更清楚地看见自己脸上的神情。 肃风没说话。 因为他看得出来,她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 不但不生气,甚至还很高兴。 可越是这样,肃风心里便越乱。 他其实还有许多想问的。比如她为何能一眼认出他,为什么明知是他却不揭穿,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可那些问题他不敢贸然问出口,反倒是云微率先问出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 “肃风。” “宿风……”云微将这两个字轻轻念了一遍,随后抬眸看向他,眼里浮出一点疑惑。 “是归宿的宿?” 肃风摇了摇头,他没立刻解释,只是反手牵住了云微的手。 云微低头看去。 肃风的掌心很大,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与热意。 他牵着她的手,食指轻轻点在她柔软的掌心上,写下了一个字。 “肃。”他低声道。 “原来是这个肃啊。”云微抬起头,眼睛微弯起来。 “那我以后叫你阿肃,好不好?” 肃风的眸色一下子深了。 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阿肃。 这两个字太亲近,也太温柔。 亲近得让他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再是什么藏在暗处的影子,不再是什么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暗卫,而只是一个被人温柔唤着名字的普通人。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里那点本就不该有的念头反而更加难以压下去。 良久,肃风才垂下眼,声音克制:“云小姐,属下只是陛下的暗卫。” “属下奉命行事,不该逾矩。而您……”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了。 云微望着他,“而我什么?” 肃风抬眸看了她一眼,“您是未来的皇后。” 他是暗卫,生死都不由己。 可她却不一样,她是将来要立于凤位之上的人。 她生来就站在明处,被锦绣荣华层层簇拥着,半点也不该同他这种人扯上关系。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一个身份。 肃风说完便不再看云微,垂着眼,神情近乎冷硬。 云微看着他,“我知道,可那又如何?” 肃风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身份是身份,你是你。阿肃,你怕什么?” 肃风喉间发紧,哑声道:“怕你后悔。” “我不会。” 云微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侧脸,“我想见的,是你。” 云微说这话时,目光坦坦荡荡,眼底一片清亮。 肃风闭了闭眼,他习惯了听命隐忍,从没见过这样直白的心意。 可她偏偏一步步逼近,不给他回避的余地。 “你不必现在回答我。”云微见他沉默,语气缓了些,“我可以等。” 她说着,唇边又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笑里掺了几分狡黠。 “反正你也跑不掉。你如今顶着他的脸来见我,往后总会再来。” 肃风怔了一瞬,竟有些无奈,甚至生出一点荒唐的好笑。 她说得没错。只要陛下继续用他,他就注定要一次次站到她面前。 也许是替皇帝说话,也许是替皇帝哄人,也许是替皇帝遮掩什么,总之,他躲不开。 而只要再来几次,他就很难保证自己还能像今日这样勉强守住。 想到这里,肃风垂下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能真正笑出来。 云微却看见了。 她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笑吟吟地问:“你方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肃风下意识否认,可耳根却热了起来。 “你有。”云微说得笃定,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看见了。” 肃风被她这样盯着,愈发不自在,只好偏开脸,低声道:“云小姐看错了。” “我才不会看错你。”云微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竟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别人会,我不会。” 第389章 皇帝未婚妻18 肃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宫的。 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出乎预料。 他一路回去的时候,面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波澜,和平日每一次完成任务后回宫时并无分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满脑子都是云微的声音,心里半点也静不下来。 墨元衡回宫之后倒并未立刻向他问什么。 或许是觉得此事已了,又或许是根本没把这场安抚放在心上,总之,肃风回宫时,皇帝并未召见他。 他便也因此有了时间去乱想。 肃风原本已经回了自己的住处准备歇下,可躺下之后,闭上眼,眼前却仍旧是云微的脸。 肃风睁开眼,半晌没有动。 他向来浅眠,却也从没有像今晚这样连一丝睡意都无。 有些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再难压下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白日里那一瞬间的侥幸。想着只要陛下继续用他,他总会再有机会见到云微。 可躺在这里,心绪翻腾之际,他却骤然意识到并不是这样。 能易容成皇帝的人不止他一个,暗卫营里擅长此道的也并不只有他。 若是今后陛下不想再用他,或是临时起意叫了别人去,那他便未必还能有机会站到她面前。 这个念头一出,肃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黑暗看了许久,忽然便坐起了身。 太师府,夜色正浓。 云微刚沐浴完,热气还未彻底散尽。 她只穿着一身轻软的寝衣,长发半湿,乌黑的发丝顺着肩头垂落下来,衬得颈侧和锁骨愈发白得晃眼。 翠儿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干净柔软的帕子,一点一点替她绞干头发。 窗外风吹树叶,院中偶尔传来几声蝉鸣,越发衬得屋内静谧。 云微原本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有些出神。 忽然,她鼻尖轻轻动了动,闻到了一缕极淡的气息。 她眼睫一颤,唇边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点笑意。 “翠儿,”她忽然开口,“你先下去歇息吧。” 翠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小姐,可您头发还没完全干呢。” 云微回头对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没事,我再坐一会儿就好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去歇着吧。” 翠儿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多说,只低声应道:“是。” 翠儿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云微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窗,朝外望去。 月下看美人,美人更美。 她方才出浴,眉眼间还带着一点被热气熏出来的浅浅薄红,发丝半干不干地垂在肩后,乌发如瀑,肌肤胜雪。 整个人都像浸在月色里一般,柔软明净,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动人。 暗处,肃风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她,心口不受控地一跳。 他站在那里,迟迟没有现身。 或许是方才那一眼太过惊艳,或许是临到头了,反而生出一点近乎怯意的犹豫。 他白日里扮作旁人,可此刻他顶着自己的身份站在这里,反倒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肃风拈起一颗小石子,轻轻弹向窗檐。 嗒的一声轻响,云微偏头看向那边。 下一刻,肃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黑衣,腰身劲瘦,肩背挺拔,脸上覆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 平日里这双眼总是冷静克制,此刻却难得带了点犹疑。 云微眸子一下亮了,语气里藏不住惊喜:“阿肃,你怎么来了?” 肃风垂下眼,避开她过于灼人的目光,低声道:“忽然想到一些事。” 这话说得含糊,像借口,也确实是借口。 他不是想到一些事,他只是睡不着,心里乱得厉害了。 云微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弯了弯唇。 肃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心里那点翻涌了许久的念头说了出来 “原本是准备歇下的,可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云微轻声问。 她站在窗边,隔着一扇打开的窗与他对视,神情安静又温柔。 肃风看着云微,喉结滚了滚,“因为白日里的事。” “我本以为只要陛下还用我,我总会再见到你。可后来我忽然想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易容成陛下。若往后换了别人......” 他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后面的话不必说,云微也已明白了。 若往后换了别人,那他就未必还能见到她。 这个念头折磨得他连觉都睡不着,所以,他还是来了。 云微望着他,眼神柔软下来,“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来见我?” 肃风没有立刻答。 他向来不擅长说这些,更不擅长将自己的心思剖开来给人看。 可在云微这样的目光下,他到底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嗯。” 这个字一落下,云微唇角的笑便一点点漾开了。 肃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大而修长,一握住她,几乎便将她整只手都拢了进去。 他以为她会挣开,可云微只是抬眼看着他,唇角带笑,毫无抗拒之意。 见她这样,肃风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更甚。 他喉间微动,低声问:“云小姐当真不会后悔?” 他身份低微,命轻如草,他若犯错,至多不过一死。 可她不一样。 她是娇养大的世家小姐,是未来皇后。若真踏错一步,代价会很重。 他不怕自己栽进去,只怕她将来某一日清醒时会后悔,会怨他、怪他,后悔今日所有亲近。 肃风已经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云微也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 她摇头:“不后悔。” 见肃风仍盯着她不放,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字的真假,云微便弯了弯手指,示意他低头:“你靠近一点。” 肃风迟疑一瞬,还是俯下身。 云微抬手,指尖挑住他的面具边缘,轻轻一揭。 黑色面具落下,露出一张俊美凌厉的脸。 月光落在他侧脸,照亮了那点薄唇和眉峰阴影,英俊得极具攻击性。 云微看得有些出神,“原来你长这样。” 肃风被她看得耳后发热,下意识想移开目光。 云微却握紧他的手,认真道:“阿肃,我发誓,这一生我都只会爱你。若违此誓,天......” “别说。” 肃风几乎是立刻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把那句誓言硬生生堵了回去。 第390章 皇帝未婚妻19 他一只手终于落在她腰间,掌心贴住那片柔软布料,力道微微收紧。 许久,肃风才缓缓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哑:“不用发誓。” 他信她。 以后会不会变,他不知道。可至少在这一刻,他相信她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云微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那我们说好了。下次见面,你陪我去城南买糖画。听说那家很甜,还能画得特别好看。” 肃风看着她眉眼间的期待,低声应道:“好。” “还有姻缘符。听说灵得很,你得陪我一起去求。” “好。” 云微听着他一连两句都答应得这么利落,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清凌凌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 她伸手拉过肃风的手,将他的手掌摊开在自己眼前。 肃风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云微垂眸看了一会儿,唇边带着笑,随后在他掌心慢慢写下了一个肃字。 她的指尖柔软,划过他掌心的时候带起一点细细密密的痒意。 肃风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动作。 待最后一笔落定,云微才抬起头望着他,“阿肃。” “我记住了。” 肃风垂下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大概再也退不回去了。 他本以为自己对皇室忠心,本以为自己能守着身份和规矩不越矩半分。 可到了如今他才发现,有些选择一旦摆到眼前,根本不需要多少挣扎。 至少现在,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二日一早,翠儿进来伺候云微梳发的时候,便发现自家小姐心情格外好。 窗外还带着一点晨起的凉意,院中的花叶上挂着细细的露珠。 云微坐在妆台前,乌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半点脂粉未施,可眉眼间那一点明媚的神采却是遮都遮不住。 翠儿一边小心替她理顺长发,一边悄悄从铜镜里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越看越觉得奇怪,自家小姐今日心情好得明显。 翠儿却也没有多想。 在她看来,小姐前些日子一直心情不佳,多半还是因为太尉府那件事闹得不痛快。 想来如今那口气已经顺了,心情自然也就跟着好了。 她一边替云微梳发,一边笑着道:“小姐今日气色真好,瞧着比前几日精神多了。” 云微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唇边笑意不减,嗯了一声。 翠儿只当自己猜中了,便又顺着说道:“奴婢早就说了,小姐心里若有什么不痛快,说开了就好。如今见了陛下,小姐果然就高兴了。” 云微听见陛下两个字,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许是吧。” 翠儿没察觉出异样,仍旧喜滋滋地替她挑发簪,嘴里还念叨着哪一支更衬今日的衣裳。 她哪里知道,自家小姐高兴的缘由和陛下根本没多大关系。 自那日之后,墨元衡便发现云微竟没再继续派人约他相见。 起初他还没怎么在意,乐得清静,可清静久了,墨元衡心中便渐渐生出几分纳闷来。 照理说以云微的性子,就算前一回消了气,也不至于突然安静成这样。 尤其她先前对那件事还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如今却像是忽然什么都不在意了。 墨元衡想不明白,便问肃风:“那日你过去之后,可还发生了什么?” 肃风立在殿中,一身黑衣,闻言也只是垂下眼道:“云小姐收下了簪子,很高兴。”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异样,仿佛那一日他替皇帝去揽月楼,当真只做了这些。 墨元衡听了后若有所思,心里倒也猜到了几分。 凤钗可不是什么寻常首饰,尤其那样的制式,本就不是谁都能戴的。 自己将凤钗送给她,说到底便已算是在表明心意。云微又岂会不明白这其中意思? 更何况婚期将近,她也没必要再为了太尉府那点旧事一直揪着不放。 女人要的无非名分与态度。他给了,她自然该消停。 想到这里,墨元衡心里的疑虑便散了几分,也没有再往深处想,只摆了摆手让肃风退下。 …… 苏语棠最近派人暗中找了不少所谓的大师。 有些是坊间有名的神婆,摇头晃脑,说些神神叨叨的话,开口闭口都是因果报应,怨气未消。 有些则是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只一味地让她多烧符、多供香。 苏语棠耐着性子见了几个,渐渐也烦了,只觉得这些人不是没本事,就是故弄玄虚。 最后她总算找了个老道士,从对方手里买来几面八卦镜,按方位摆在内室四角和床头屏风旁。 几面八卦镜一摆上,屋子里果然起了点变化。 最明显的便是那股原本总若有若无缠在她身后的寒意,竟真的淡了不少。 苏语棠站在屋里,看着四面摆着的八卦镜,心里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点用的。 屋里的丫鬟看着这些镜子,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几个铜镜摆在屋里,照得四处都怪怪的。尤其一到傍晚,烛火映在镜面上,折出层层叠叠的影子,平白叫人觉得心里发毛。 可她们也都不敢多问,只当小姐最近身子不适,信了些偏门法子,便都低着头做事,连抬眼都不敢乱看。 苏太尉倒是亲自来问过一次。 “你这屋里摆这些做什么?”苏太尉站在门口,皱着眉扫了一圈,“闹得怪里怪气。” 苏语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只垂下眼温声答道。 “女儿近来总做噩梦,夜里睡得不安稳,听人说这些物件能安神镇邪,便摆了几面试试。” 苏太尉闻言,看了她一会儿。 他本就生得严肃,官居高位多年,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苏语棠被他这样看着,生怕他瞧出什么不对来。 第391章 皇帝未婚妻20 好在苏太尉并未多想。 他只是看着苏语棠略显苍白的脸色,皱着眉道:“你最近确实瞧着没睡好。若总是做噩梦,便让人去抓些安神的药来。” 苏语棠忙道:“多谢父亲挂怀,不必麻烦了。女儿这两日已经好多了,噩梦也少了。” 苏太尉听她这样说,倒也没有再追问。 他原先其实并不算多看重这个女儿。 在他看来,苏语棠性子太过沉闷,又有些死板,平日里看着温顺,其实却总在一些不该执拗的地方犯倔。 尤其早些时候她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个穷书生,任他说了多少道理都听不进去,实在叫他头疼。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女儿竟像是突然想开了,不仅不再提那书生,还和陛下搭上了关系。 如此一来,倒也省得他再多费口舌。 毕竟与其让女儿守着一个没出息的男人过苦日子,自然不如入宫侍奉天子。 想到这里,苏太尉看她的目光倒也缓和了两分,嘱咐了几句让她好生休息,随后便离开了。 等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外,苏语棠抬手按了按胸口,只觉得方才那短短一会儿,比她应付那些神神叨叨的大师还要累。 她其实并不怎么愿意见到苏太尉和苏夫人,毕竟他们是原身的父母。 她最怕的便是这些与原身朝夕相处过的人,从她一言一行里察觉出什么异样。 到时候若真被看出不对来,麻烦只会更多。 所以这些日子她能避便避,能少见便少见,只盼着赶紧把自己身上的麻烦处理干净,再顺顺利利进宫。 待暂时稳住了身边的异样之后,苏语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皇帝竟已有一段时日没再和她联系。 她最初有些不安,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 墨元衡如今忙着筹备大婚,自然没有那么多心思总往她这里跑。 更何况男人嘛,得不到的时候才最上心。等大婚之后,想来用不了多久她也能顺理成章地进宫。 到时候,她有的是机会笼络住他。 想到这里,苏语棠心里那点不快便也淡了。 苏语棠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镜中的女子眉目秀丽,唇红齿白,是极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 可她看了一会儿,却忽然觉得桌上那些首饰都不怎么顺眼了。 不是样式老气,便是颜色不够鲜亮,要么就是太过俗气,衬不出她如今想要的那种感觉。 她皱着眉挑拣了一会儿,越看越烦,最后干脆将簪子放回原处,起身道:“走吧,出门看看。” 身边丫鬟忙应了一声,连忙跟着她一道出了门。 街上正是热闹时候。 苏语棠带着丫鬟逛了两家铺子,正从一家胭脂铺出来。 崔循从一家药铺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刚抓好的药,神情有些怔然,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药铺里的掌柜方才还在劝他换一味更便宜些的药,说他要的那几味如今都涨了价,可他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咬牙买了。 他低着头往外走,一时出神,竟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 直到肩膀猝不及防撞上一个女子,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抱歉抱歉!是在下失礼!”崔循连忙后退一步,忙不迭地开口道歉。 苏语棠被撞得身子一晃,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她本就因为近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烦心,如今又被人当街撞了一下,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快。 她抬眼看去,正想斥一句对方走路不长眼,可下一刻,对面的男人却像是忽然看清了她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眼中浮起惊讶,随即脱口而出一句:“棠妹。” 眼前的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包药,眉目清俊却难掩疲惫,身形有些清瘦。 苏语棠看着他,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眼里也带出几分明显的不悦:“你是谁?” 崔循神情一滞,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 “我是崔循啊,我们以前……” 他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苏语棠眼里不仅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惊喜,反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 崔循原本要继续说下去的话便停住了。他低下头,勉强笑了笑:“方才是我莽撞了,不是故意冲撞姑娘。” 苏语棠见他识趣,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似乎连背影都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 苏语棠心里更是直道晦气,她当然知道这人是谁了。 若按原剧情来看,这人便是原本会娶了苏语棠的那个书生。 只是她没想到两人以前竟然还是旧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并不奇怪。 若不是原先就有些情分,一个官家小姐又怎么会愿意下嫁给一个落魄书生? 只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从前那个苏语棠,而是她。 她可看不上这样的男人。 衣衫旧,神情落魄,手里还拎着药包,一看便知道这些年过得十分不得志。这样的人如何能与皇帝相比? 她心里这么想着,脚下步子便更快了些。 崔循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声不断,他有些出神。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他才慢慢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这么多年了,她忘了他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崔循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当年他父亲和苏大人同为朝中官员,两家来往颇多,算得上交好。 那时他年纪还小,常跟着父亲出入苏府,也因此与苏语棠自小相识。 小时候的苏语棠与如今大不相同。那时她还是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性子安静,不怎么爱说话,却总喜欢抱着书坐在廊下看。 他偶尔过去,她便抬头看他一眼。 春日里他们一同看花,夏日里一同听雨,若赶上长辈说话,她便会悄悄把桌上的点心往他那边推一推。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他父亲病死之后,家中很快便败落下来。那些从前来往密切的人家,转眼便疏远了许多。 家里银钱紧张,仆从散尽。 苏大人却步步高升,官至太尉。自那以后,他与苏语棠便再也没有见过。 如今再见,她锦衣华服,他衣衫旧薄。她认不出他似乎再正常不过了。 第392章 皇帝未婚妻21 云微正低头翻着一本书,但她看得并不专心,时不时走神,像在等什么。 直到某一刻,她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香气。这味道太熟悉,她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云微合上书,抬眼朝窗边望去。 果然下一瞬,一道黑色身影从暗处显现出来。 肃风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窗下,隔着半室烛光看着她,眉眼沉静。 云微看他一眼便察觉出不对,于是起身朝他走过去,声音放轻:“怎么了?” 肃风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开口:“再过不久,你就要大婚了。” 云微看着他,几乎立刻明白了。 她这些天不是没想过,婚期一天天逼近,肃风心里会不会难受。 无论他们之间如何,在旁人眼里她即将嫁的人始终都是墨元衡。 云微望着他,轻声问:“你不高兴?” 肃风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当然不高兴。 只要一想到再过几日云微便要穿上嫁衣,在万众瞩目之下与墨元衡成婚,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皇后,他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郁气便翻涌得更厉害。 可他又不能说让她不要嫁。更不能说,要她跟自己走。 他从来没想过带她私奔。 云微不该为了他背上那样的名声,也不该从此东躲西藏。 她本该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被人捧着敬着,而不是跟着他去过见不得光的日子。 所以他想的从来不是带她离开。而是,代替墨元衡。 这个念头自生出来之后,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最开始时它还只是一个隐约模糊的想法,可随着婚期一日日逼近,这个想法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 肃风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终于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我不想你嫁给他。” 云微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肃风看着她,眸色深沉,“可我也不会带你走。” “云微。若你愿意,大婚那日我来替他。” 云微看着他,眼里一点一点浮起笑意。 肃风见她不说话,原本还以为她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太过大胆,心头正发沉。 谁知下一刻,云微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眼里含着笑。 “我原也正想同你说这个。” 肃风一怔,难得显出几分愣神。 “你……” 云微笑意更深,眉眼弯弯地望着他:“看来我们当真是心有灵犀。”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原本紧绷的神情也缓了下来,露出一点笑意。 云微见他终于不再沉着一张脸,便故意逗他:“怎么?只许你想着偷偷换人,不许我也这样想?” 肃风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胆子这么大?”云微接过他的话,眼底带着一点狡黠,“还是没想到,我竟这么舍不得你?” 肃风被她说得耳根微热,偏又说不过她,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云微越看越喜欢,干脆拉着他到屋里坐下,语气也认真起来:“既然你我想到一处了,就不能只空想。” 肃风点头:“嗯。” 接下来,两人便低声商议起大婚当日的安排。 墨元衡大婚当夜必定会饮酒,宴饮之后他再入后殿时,戒备本就会松一些。 而云微身在婚房中,红盖头一覆,外人轻易也瞧不出什么。只要时机拿捏得准,动手并不算难。 难的是之后。 如何不惊动旁人,如何将墨元衡藏起来,如何让人察觉不出皇帝已经换了个人,这些都要提前想好。 肃风眉头微拧:“大婚后几日最关键。若露出一丝破绽,先是内侍起疑,再是御前近臣。” 云微听着,忽然抬头:“字迹。” 肃风看向她。 “别的还能遮掩,”云微道,“可若有人让你批折子、写手谕,字迹便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 肃风沉默片刻,点头:“是。” 云微想了想,眼睛一亮:“你去替我拿些墨元衡的字帖来。” “要做什么?” 云微弯唇一笑,“自然是学。” “他的字我来模仿,等我练得像了,再教你照着写。等之后你平日里照着练,总能练出七八分像。” 肃风看着她,眸光微动。 “好。” 云微见他答应,心里松快,便又靠近一点,“阿肃,大婚之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 大婚前,苏语棠也见了皇帝一面。 她近来心情很不错。 自从屋里摆上那些八卦镜之后,那股阴冷森然的感觉果然淡了许多。 这也让苏语棠越发笃定,她果然压住了那个苏语棠。既如此,她便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于是这一日她赴约时,特意打扮得比往常更柔媚。眼尾细细描过,抬眸时含着恰到好处的羞意。 人一进门,她便先盈盈行礼,声音软得像水:“陛下。” 衣裙极其轻薄贴身,随着她下拜的动作,那不盈一握的楚楚纤腰和胸前姣好的曲线若隐若现。 墨元衡见她这副任君采撷的娇媚模样,心里自然是极其受用的。 他大步上前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明知故问地逗弄道:“今日怎的这般急不可耐,突然派人传信说想见朕了?” 苏语棠低下头,语气含蓄。 “语棠只是想着,陛下大婚在即,往后宫中想必更忙。语棠也只是担心陛下这阵子太累了。” 话不直白,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墨元衡听了,唇角微扬,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像苏语棠这样的女子,温顺柔媚,懂进退,确实省心,确实该早点接进宫,给她个名分。 想到这里,墨元衡轻笑一声,一把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苏语棠惊呼一声,却也没有半点挣扎,顺势靠了过去。 她的一只手也有意无意地轻轻搭在了他的衣襟上,隔着一层布料似有若无地撩拨着。 墨元衡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副楚楚可怜、予取予求的模样,只觉得腹下一紧。 他轻轻抚了抚她鬓边散落的一缕柔顺发丝,随后眼神一黯,猛地俯身吻了上去。 毕竟是初吻,苏语棠的身子先是轻轻一颤,但随即便踮起脚尖,主动抬起脸,张开双唇,极力去迎合他的索取。 然而在两人唇齿相依的时刻,苏语棠心里其实一直悬着。怕原身又像从前那样冒出来搅局。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随着墨元衡的吻越来越深入,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第393章 皇帝未婚妻22 苏语棠心里顿时生出一阵得意。果然,这一次没有拦。 她闭着眼,柔顺地靠在墨元衡怀里,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她这段时间四处寻人问法子,费了那么多心思,总算没有白费。 看来只要继续这样压下去,原身迟早会被她彻底赶出去。 到了那时,这具身体,这张让她引以为傲的脸,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就都会完完全全属于她。 再也没有人能在她与陛下亲近的时候突然出现了。 苏语棠这样想着,连抱着墨元衡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墨元衡低头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在依恋自己。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带着几分惯有的漫不经心。 苏语棠半垂着眼,掩住眸底那点几乎藏不住的欣喜,“陛下……” 墨元衡嗯了一声,手掌落在她后背,低声道:“怎么,舍不得朕走?” 苏语棠低低应道:“当然舍不得,要是语棠能日日陪在陛下身侧就好了。” 她这话说得柔婉又缠绵,叫人听了极容易生出怜惜之意。 墨元衡垂眼看着她,目光也柔了几分:“急什么?迟早会有那一日。” 苏语棠听着这话,心里愈发安定,连带着对进宫之后的日子也生出了更多期待与野心。 时间便这样一日一日地过去,转眼之间,便到了大婚当夜。 殿内龙凤喜烛高高燃着,烛泪一点一点顺着烛身滑落,将整间屋子都映得明亮而暧昧。 床榻之上铺着绣有鸳鸯的锦被,桌上还摆着合卺酒与各色喜果,满屋都是欢喜气。 云微坐在床边,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响起了动静。 起初只是远远的脚步声,随后越来越近,伴着低低的说话声与宫人行礼的声音。 有人压低声音恭声道:“陛下。” 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带着酒气的风随之卷了进来。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朝床边走来。 墨元衡今日饮了不少酒。 群臣祝贺,杯盏交错之间,他本就不可能滴酒不沾。 更何况今夜是帝后大婚之夜,人人都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这话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至少这一刻,墨元衡脑子里那些朝堂上的琐事以及云微先前那几番不依不饶的试探,都像是被酒意与喜气冲淡了。 他如今记得的只有一件事,今夜是他与云微的大婚之夜。 想到这里,墨元衡唇边带了一点笑,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抬眼看向端坐在床边的新娘子,只觉得那一袭红嫁衣艳得夺目,叫人心里发热。 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与兴致,缓步走了过去。 “皇后,让你久等了。” 床边的人并未说话,只安静坐着。 墨元衡也不以为意,只当她是新妇娇羞。 他站定在她面前,垂眼看了看她覆着红盖头的模样,心中越发生出几分悸动,随即抬起手,便要先去掀她的盖头。 然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脖颈后传来一阵痛意。 墨元衡连眉头都未来得及皱起,眼前便猛地一黑,整个人身体一软,就这样直直地倒了下去。 云微坐在床边,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很快,有另一道脚步声朝她走近,那脚步声比方才稳得多。 下一刻,红盖头从下方被轻轻挑起。 云微抬起眼,正正对上了肃风的目光。 云微望着他,眼中笑意一点一点漾开来。 她本就生得漂亮,今夜又是新嫁妆容。眉黛细描,眼尾微挑,唇上点着正红胭脂,在烛光映照下愈发显得唇红齿白,肌肤如雪。 尤其此刻她这样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全是了然与欢喜,叫人一眼便移不开。 肃风原本还沉着气,可见她抬眼望来,眼底也不由浮起一抹笑。 那笑意很淡,却一下子将他原本冷峻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云微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唇边笑意更深,随后才偏过脸朝地上看去。 墨元衡正倒在一旁,昏迷不醒。 云微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她压低了声音,“有暗室吗?将他放到里面去。” 肃风点了点头:“有。” 肃风既然先前便起了换人的心思,自然早就将这里摸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又垂眸看了云微一眼,“在这里等我。” 云微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肃风这才转身,将昏迷中的墨元衡拎了起来。 没过多久,肃风便从暗室中出来了。 云微抬眸看着他,“安置好了?” “嗯。”肃风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不会有人发现。” 话音落下,屋中便忽然静了下来。 方才做事时尚且顾不上别的,可此刻肃风走回到云微面前时,又忽然感觉紧张起来。 肃风的目光落在云微身上,许久都没有移开。 她穿着厚重繁复的嫁衣,坐在床边,望向他的眼神又是那样的专注温柔。 “阿肃。”云微轻轻叫了他一声。 肃风的眸色骤然深了几分,缓缓走近,俯下身替她取下头上的凤冠。 那凤冠沉得很,如今被他动作轻柔地一点点卸下来,云微轻轻舒了一口气。 肃风见她这模样,低声问:“累不累?” “有一点。”云微望着他,眼中含笑,“不过见到你就不累了。” 她这话说得太自然,也太直白,叫肃风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云微仰着脸看他,眼底笑意温软,忽然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肃风身形顿时一僵,垂眼看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一时间竟没动。 云微靠在他身前,轻轻蹭了蹭,“你怎么还愣着?” 这一句落下,肃风心里那最后一点的克制也散了。 他低下头,几乎没有再迟疑,伸手便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第394章 皇帝未婚妻23 后来屋中叫了水,只让人送进来,却不许抬头,也不许多看。 外头伺候的宫人本就不敢在这种时候多嘴,更不敢窥探帝后洞房里的情形,听见吩咐后,一个个连声应是,随即垂首敛目,将热水送了进来。 殿门被轻轻合上,屋里的烛火已经比先前短了一大截。 肃风低头看向云微,见她眼底已经添了几分倦意,眸光便缓了下来。 他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发。 “睡吧。” 云微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已经有些发软,带着一点倦懒。她没有抬头,只将脸埋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靠着。 肃风垂眼看着她,手还落在她发间,指尖轻轻穿过她乌黑柔滑的发丝。 过了片刻,云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开口:“明日醒来,你可还要在。” 肃风听得心口一软。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见她仍闭着眼,长睫安静地垂着,便将她又搂紧了些,声音低沉:“会在的。” 云微却仍不满足,又低低问了一句:“以后呢?” “以后也在。” 这句话落下,云微眉眼便跟着柔和了下来。整个人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肃风却并没有立刻入睡。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云微,看着她安静睡去的模样,只觉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今夜之前,他还是藏在帝王身后的影子。 不能见光,不能有自己的念头,不能奢求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从被送进暗卫营那一日起,便学会了如何服从命令,也如何将自己活成一把好用的刀。 他活着只是为了服从命令,为了替旁人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至于他自己想什么要什么又愿不愿意,从来都不重要。 可今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在他怀里,而他也终于能站在她身边。 哪怕此刻还借着旁人的身份。 想到这里,肃风眸色深了些,却并不后悔。 借着旁人的身份也无所谓。至少此刻抱着她的人是他,答应她以后也在的人,也是他。 …… 墨元衡一觉醒来,只觉得脖颈后还隐隐作痛。 他眉头皱起,脑子里一时还混沌着,下一刻却忽然察觉出不对。 四周一片昏暗,空气沉闷发潮,不见半点喜房中应有的暖意与香气。 更重要的是他才稍稍一动,手腕和脚踝处便同时传来一阵束缚感。 墨元衡猛地睁开眼。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被铁链锁着,整个人被困在一间暗室中。 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尘土与湿冷交杂的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 墨元衡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在掀开盖头之前被人打晕的。他连是谁动的手都没看清,眼前就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到底是何人竟敢在宫中对他这个皇帝动手? 他养的那些暗卫难道就没注意到屋里的动静吗?他们难道都是死人吗? 还是说...... 想到某种可能,墨元衡心中骤然一沉,连带着怒火也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猛地挣了一下锁链,铁链撞在石壁与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来人!” “来人!朕在这里!”墨元衡厉声喝道。 可任凭他如何喊,外头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他不甘心,又连喊了几声,声音一次比一次重,没人回应。 直到他喊得喉咙干哑,嗓子眼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依旧没传来什么动静。 墨元衡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墨元衡猛地抬起头,等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的眼眸骤然睁大。 走过来的男人穿着龙袍,一身明黄龙袍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更重要的是那张脸竟与他一模一样。 墨元衡十分清楚,自己可从来没有什么孪生兄弟。 这世上不可能有另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除非...... 一个念头骤然浮现在脑海里,墨元衡瞪着来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肃风,是不是你?” “你究竟想干什么?” 墨元衡做梦也没想到肃风的胆子居然会这么大。 大到敢冒充皇帝,敢在大婚当夜将他打晕,甚至如今还敢光明正大地穿着龙袍站在他面前。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 肃风却没有说话。 他顶着和墨元衡一模一样的脸,神情却淡得很,仿佛对墨元衡的震怒并不在意。 他提着一个食盒,走到一旁将食盒放在了地上。 墨元衡看见他这副不声不响的模样,心头怒火更甚:“肃风!你聋了吗?朕在问你话!” 肃风仍旧没答,放下食盒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墨元衡见他竟敢无视自己,怒意彻底压不住了,厉声道:“肃风,如果你此时将朕放了,朕或许还能饶你一命,不追究你的过错!” “你不过是一时糊涂,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要你放了朕,朕便让你当暗卫统领,绝不会亏待你。” 肃风的脚步一顿。 墨元衡见状,以为他果然有所忌惮,眼底闪过一丝狠色,立刻又道。 “难道你忘了,暗卫可都是要按时服下解药的!若是你拿不到解药,月圆之日一到,你就是死路一条!” 暗卫营训练暗卫,从来不只是教他们如何杀人,更重要的是要他们忠诚,要他们绝不背主。 可人心这种东西最靠不住,所以毒药便成了控制他们最好的手段。 那毒药潜伏在体内,平时没有任何感觉,可一旦到了月圆之夜没有服下解药,便会发作。 到那时浑身剧痛如同万蚁噬骨,生不如死,最终只能活活疼死。 墨元衡自认抓住了肃风的软肋,因此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笃定:“你若不想死,就立刻放了朕。” 肃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多谢陛下担忧。不过这种事,就不劳烦陛下费心了。” 墨元衡神色一变:“你......” 第395章 皇帝未婚妻24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肃风已经转身离开了这里。 任凭墨元衡如何怒喝,如何威胁,他都没有再回头。 墨元衡一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便朝着肃风厉声喊道:“肃风!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他一声比一声高,可肃风的脚步始终未停。 他何尝不知道暗卫想要叛离,最终都会死于体内之毒。 可偏偏他没有。 上个月拿到解药之后,他并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服下。 那一日他在自己住处坐了一整夜,从天黑等到天亮。 屋中没有点灯,他便独自坐在黑暗里,静静等着月圆毒发的那一刻。可他等了整整一夜,他身上却始终没有任何毒发的迹象。 起初他也曾怀疑是不是时辰未到,可后来几日过去,他的身体依旧如常。 虽然不知道中间究竟出了什么意外,但肃风能够确定的一点是,他并没有中毒。 肃风从暗室中走出来后,见到外头明晃晃的日光时,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暗室深藏于殿后,从阴暗处骤然出来,日光照在脸上时甚至带着点刺目的灼意。 他站在光里,抬手略遮了遮眼,片刻后才适应过来。 随后他便转身朝殿内走去。 云微正坐在桌边,桌子上的吃食摆得丰盛。 看到肃风推门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夫君,你怎么才过来啊?” “微微,”肃风走近了些,声音温和,“有事耽搁了一些。” 云微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方才去了哪里,却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顺势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先别说这些了。”她偏头看着他,眉眼弯弯,“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一起用饭。” 肃风应了一声:“好。” …… 帝后成婚不过两月,京中便传遍了皇帝对皇后的盛宠。 先是有人说陛下几乎日日宿在皇后宫中,后来又有人说,皇后偶尔说想吃什么,宫里第二日便会立刻送来。 再后来,竟连皇帝亲自陪皇后出宫去寺中求了姻缘符这样的消息都传了出来。 虽说天子与皇后情深本也是佳话,可这盛宠二字一旦传得太久太广,便难免叫人侧目。 尤其后宫至今空虚,除了皇后一人,竟再无旁的嫔妃。朝中虽未明言,私下里却已有人觉得陛下未免太过偏宠中宫。 苏语棠起初还坐得住。 在她看来原本剧情就是如此。大婚之后皇帝对皇后做做样子,给足体面。 毕竟云微背后站着云太师,皇帝再如何也总得顾及几分面子。 所以一开始听见这些消息时,苏语棠虽有些不快,却也只是冷笑一声,觉得这不过是帝王惯用的手段罢了。 做样子而已。 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皇帝自然还是要纳妃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便安稳了几分,只一边耐着性子等。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却并未如她所料。 她先是让人悄悄递了消息进宫,想见皇帝一面。结果一次没有回音,第二次仍旧没有回音。 苏语棠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她起先还能安慰自己,也许是宫里近日忙,也许是皇后盯得紧,也许只是皇帝一时顾不过来。 可等到后来,她竟听说皇帝居然带着皇后亲自去寺中求了姻缘符。 这消息传到她耳中时,苏语棠正坐在房中喝茶。 那日天气本还不错,丫鬟站在一旁小声回着外头听来的消息。 可苏语棠越听,脸色便越难看。 等听到陛下亲自陪皇后去求姻缘符时,她手上的茶盏重重一放,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声音都变了。 那丫鬟被她脸上的神色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 苏语棠指尖一点点收紧,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求姻缘符?陛下居然陪云微去求姻缘符? 他不是最不信这些东西的吗?不是从来只把女子这些求神拜佛的小心思当成笑谈的吗?如今怎么会...... 苏语棠心里又惊又怒,脑子里一团乱。 她再也压不住那股翻涌上来的火气,猛地抬手,将手中的杯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茶水连同碎瓷片一同溅开,在地上泼出一片狼藉。 屋中的丫鬟吓得脸色都白了,立刻跪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语棠胸口起伏,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现在这样。 原本在她的设想里,云微不过是皇帝大婚时需要给足脸面的皇后,是他暂时不能动的正妻。 可她自己,才该是那个能真正抓住皇帝心的人。 可现在呢?皇帝不仅不见她,不回她的消息,甚至还陪着云微去做那种原本根本不屑为之的事情。 这到底只是做样子,还是真的...... 念头刚一冒出来,苏语棠的脸色便又白了几分。 不,不会的。 墨元衡现在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云微?他明明是到最后才动的心,在前期,女主心中酸涩是必然的。 而且他明明先前同自己那般亲近,怎么可能一转头便将那些全忘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语棠盯着地上那一片碎瓷,胸口剧烈起伏着,眸底的不甘与阴郁几乎压都压不住。 屋里安静得吓人。 跪在地上的丫鬟也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生怕再触了主子的霉头。 而苏语棠站在那里,半晌都没有说话。 那张原本秀丽温婉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再看不出半分柔和。 第396章 皇帝未婚妻25 再拖下去,只怕女主在皇帝心里的位置会越来越稳。 到时候就算她有再多手段,也未必能敌得过女主。 而这个消息传出之后,不止苏语棠坐不住,苏太尉也坐不住了。 苏太尉原先盘算得极好。 他女儿容貌不差,家世也摆在那里。 先前她和皇帝有了些眉目,若是能趁机入宫,就算不是贵妃,也总能占个妃位。 只要女儿在宫里得宠,苏家在朝中的地位自然也能更稳一层。 可如今事情却明显有些不对。 陛下与皇后成婚已近两月,宫里不仅迟迟没有传出纳妃的风声,反倒是帝后恩爱的消息一桩接着一桩往外传。 若只是市井传言也就罢了,偏偏苏太尉身在朝堂,有些事可是亲眼见过的。 有时候陛下在御书房处理朝政,皇后竟也陪伴在侧。这可不是一句盛宠就能概括的,这分明已经近乎纵容。 苏太尉越想,脸色便越沉。 他从前其实并没有把这位皇后太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云太师仗着从龙之功在朝中一直自视甚高,早就惹了圣上不快。 苏太尉自认早就看懂了圣上的心思。 云太师太过自傲了,这世上哪有臣子能一直压在帝王心头却安然无恙的?圣上年轻有为,迟早是要削弱云家权势的。 所以他原本并不急,甚至觉得只要等陛下大婚之后,云微这个皇后便不过是摆在宫中的一个花瓶。 到时候他女儿再进宫也并不算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云太师竟真能靠女儿翻身。 大婚之后,陛下对云太师的态度明显与从前不同了。 从前云太师进言,陛下虽也会听,却总带着几分疏离。可如今陛下待云太师竟宽和了不少,有些事也愿意多问他一句。 后宫和前朝本就是息息相关的。 要不然京中那些世家权贵又为何削尖了脑袋,也想把女儿塞进宫里? 说到底不过是想借着枕边风,为家族搏一搏富贵前程罢了。 如今帝后大婚快两个月了,后宫却仍旧空空荡荡。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可私下里谁不是盯着这件事? 苏太尉心里清楚,这些老狐狸都在等。 等谁先按捺不住,等谁先把广纳后宫这几个字摆到明面上去。 果然,不出苏太尉所料,姻缘符这事一传开,没过几日,便有人在朝堂上奏,请陛下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肃风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淡淡地听着底下人禀报朝务。 这些时日,他已渐渐习惯了这个位置。 朝堂之上那些人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即便不能全然看透,也能看出七八分。 何况还有云微在背后替他指点。 两人私下商议过许多次,肃风也因此渐渐摸清了朝中的势力。 所以当那位李大人站出来的时候,肃风只抬了抬眼。 李大人先是行了一礼,随后才开口道:“陛下与皇后大婚已有数月,帝后琴瑟和鸣,实乃我朝之福。只是如今后宫尚空,皇嗣未定。臣以为陛下应早日广纳贤淑,充盈后宫,以绵延皇嗣,安定国本。” 句句听起来都像是在为江山社稷考虑,可朝中众臣心里都明白,这话一出口,便等于是将纳妃之事挑明了。 不少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暗地里却都竖起了耳朵。 苏太尉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有人先开口便好办了,他倒要看看陛下会如何回应。 云太师原本站在那里,心情甚好。 这些日子女儿在宫里过得不错,虽然他不是那种会把女儿一生全寄托在帝王宠爱上的父亲,但身为父亲,知道女儿被夫君善待总归是高兴的。 更何况,陛下近来待云家的态度也更好了。 云太师正想着,若是这样下去,倒也算不坏,谁知今日便听见李大人提出要广纳后宫,顿时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猛地侧头看向李大人,眼睛瞪得极大。 好啊。 他女儿才入宫两个月,这些人就急不可耐地想把自家女儿往宫里塞了? 成婚之前云太师不是没有担心过后宫争斗、帝王薄情。 所谓恩宠,来得快去得更快。帝王的心哪里是那么容易握住的?所以在女儿执意要嫁的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忧虑。 只是那是女儿自己愿意的。 他这个做父亲的就算再不放心,也不能替她过一辈子。 大婚之后,他原本还猜想陛下很快就会纳其他妃嫔。到时候女儿或许会难受,或许会同陛下离心。 他甚至还想过,若真到了那一步,他该私下找个机会劝劝女儿,帝王的宠爱不牢靠,只要将后位守好就行,旁的便别强求太多。 可没想到事情竟并不如他预料的那般。 成婚之后,陛下和女儿看起来倒很是恩爱。 云太师自然不会往旁处想。 在他看来,大约是陛下终于明白了他女儿的好,对她也生出了几分真心。既然如此,他自然乐见其成。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跳出来要陛下广纳后宫。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他女儿不痛快吗? 云太师当即忍不住了。 他站了出来,朝上方拱手行礼后,便转头看向李大人,声音里压着火气:“李大人此言差矣。” 李大人眉头一跳。 云太师冷哼了一声,道:“帝后新婚不久,正值恩爱,朝中上下皆知陛下与皇后琴瑟和鸣。李大人这个时候急着劝陛下广开后宫,到底是为国本着想,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更静了几分。 李大人眼睛一瞪,心里也恼了。这云太师还好意思这样说。 他女儿如今是皇后,又得陛下独宠,自然不急。可旁人家的女儿难道就不配入宫了? 再说了,皇帝纳妃本就是寻常之事,他不过是顺着规矩上奏,怎么到了云太师嘴里倒像是心怀不轨了? 李大人正要反驳,便听云太师又道:“皇嗣之事,自有陛下与皇后思量。李大人这般急不可耐,莫不是家中也有适龄女儿想借机送进宫来?” “你......”李大人脸色顿时涨红,“云太师慎言!” 第397章 皇帝未婚妻26 云太师扬了扬眉,丝毫不退:“老夫不过随口一问,李大人何必这样激动?” 李大人刚想再说什么,却忽然觉得殿中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上方那位帝王的目光。 皇帝正看着他,目光冷淡极了,李大人原本满肚子的话忽然便卡在了喉咙里。 “李大人说够了吗?” 李大人背后一凉,连忙低下头:“够了,够了。” 他说这话时,腿都有点发抖。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陛下今日看他的眼神有点冷。 这段时日,陛下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比起从前,压迫感更重。尤其是方才那一眼,冷冷淡淡的,竟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想到这里,李大人心里便是一惊。 他只是提议纳妃而已,陛下应该不会因此要了他的命吧? 肃风自然不会要了他的命。 他收回视线,随后开口道:“李大人既然如此关心朕的家事,想来是手头差事太闲。” 李大人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跪了下去:“陛下,臣并非此意,臣只是为国本着想......” “国本?”肃风打断他,“朝中还有多少民生政务未决,江南水患的折子也堆在案上。李大人身居其位,不想着如何替朕分忧,倒盯着后宫空不空。” 他声音越说越冷,殿中众人却越听越不敢出声。 云太师原本还气得胡子直抖,听到这里,心里倒是舒坦了些,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李大人一眼。 活该。 让你多嘴。 苏太尉站在人群中,脸色却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陛下竟会当众把话说得这样重,难道皇后如今在陛下心中当真已经重到这种地步? 李大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跪在地上急声道:“陛下明鉴,臣忠心耿耿,绝无私心啊!” 肃风垂眸看着他,“既然李大人觉得差事清闲,那便回府歇着吧。” 李大人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白了。 “陛下!” 肃风却没有再看他,“拟旨,李大人年事渐长,难堪重任,准其致仕。”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致仕说得体面,可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罢官。 李大人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还想求情,可一抬头对上肃风冷淡的眼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最多不过被训斥几句。谁能想到只是提了一句纳妃,竟直接丢了官? 云太师看着这一幕,心中自然痛快,面上却还要维持几分臣子的端肃,只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苏太尉的脸色却已经不太好看了。 李大人被罢官,明面上是因为多嘴妄议后宫,可实则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陛下在警告朝中众臣。 后宫之事不许他们插手。 更准确些说,是不许他们妄图往宫里塞人。 肃风坐在高处,将底下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 他自然知道今日这一举会让不少人心中惊疑,也知道朝中这些人不会就此彻底安分。 可他不会让这些人轻易扰她清净。 更何况,他也不可能纳妃。 他不是墨元衡。 他要的,从始至终也只有云微一个。 想到这里,肃风的目光在云太师身上停了一瞬,随后又淡淡扫过苏太尉。 苏太尉察觉到那道视线,心头微凛,立即低下眼去,装作恭顺的模样。 肃风没有多言,只收回目光。 经过李大人这一遭,殿中众臣都安静了许多。 之后再有人启奏,也都规规矩矩,只谈政务,再无人敢提半句后宫。 方才那些原本还想着等李大人试探之后跟着附和的人,更是一个个闭紧了嘴。 早朝散去时,众臣三三两两往外走。 李大人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路过云太师身边时,忍不住看了云太师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有恼,却又不敢说什么。 云太师只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半点同情也没有。 等出了殿门,苏太尉走到云太师身侧,笑得意味不明:“云太师如今倒是春风得意。” 云太师侧头瞥他一眼,笑了一声:“苏大人这话,老夫怎么听不懂?” 苏太尉道:“皇后娘娘得陛下厚爱,云家自然也跟着风光。只是帝王心思难测,今日盛宠,未必能长久。” 这话里带刺,几乎已经不加掩饰。 云太师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当即冷哼一声:“长不长久,就不劳苏太尉费心了。倒是苏太尉,与其惦记旁人家事,不如管好自家门户。” 苏太尉眼神一沉:“云太师此言何意?” 云太师笑了笑,拂了拂衣袖:“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罢了。苏太尉何必这样激动?” 苏太尉脸色微僵。 云太师却不再理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步子都比往日轻快了不少。 苏太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阴沉之色一闪而过。 他原本还想再等等,可如今看来,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陛下对皇后的维护远比他想象中更深,若再拖下去,等皇后之位彻底坐稳,他女儿就算进了宫,恐怕也很难再有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苏太尉心里开始盘算起别的法子。 朝堂之上李大人因提议纳妃被罢官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后宫。 云微听见的时候,正坐在窗边修剪花枝。 翠儿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将前朝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李大人脸都白了时,还忍不住笑了一声。 “娘娘,奴婢听说那李大人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翠儿压低声音道,“陛下可真是护着娘娘。” 云微闻言,唇角弯了弯。 “是吗?” 翠儿连连点头:“自然是真的。” 云微垂下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旁人都当那是陛下。可她知道,那是肃风。 云微抬头看向窗外,日光落在庭中,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她忽然很想见他。 正想着,殿外便传来宫人行礼的声音。 “参见陛下。” 云微眼睛一亮,连忙抬起头。 下一刻,肃风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眉眼沉静,神色与平日无异。可一进门,看见云微坐在窗边望着自己,他眼底那点冷淡便散了几分。 第398章 皇帝未婚妻27 翠儿识趣地退了出去,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云微抬眸看向不远处的人。 他仍穿着朝服,墨色龙纹压着一身凛冽的气息,神色寡淡,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 可在云微看来,这点冷意从来都不叫人害怕。 她朝他伸出手,唇边带着一点浅浅笑意,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肃风朝她走了过去,任由她拉住了自己的手。 云微仰着头看他,眼睛里藏着笑意:“听说今日朝上有人劝你纳妃?” 肃风低低地嗯了一声。 云微捏着他的手指,故意又问:“然后你把人罢官了?” 肃风看着她,“他太闲。” 云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眉眼弯弯,眼尾也染着一点艳色。 “太闲?” 她觉得这话实在有趣,笑着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尽是促狭:“阿肃,你如今倒是越来越像个皇帝了。” 肃风任由她笑。 他那双眼睛一向冷,平日里望向朝臣时更是没什么温度,偏偏此刻垂落下来,里面竟浮着一点纵容。 仿佛无论她说什么、笑什么,他都觉得理所当然。 云微笑了一会儿,才把笑意压了下去。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软声问道:“那你会不会觉得烦?朝堂上那么多事,如今还总有人盯着后宫。” 肃风摇头:“不烦。” “真不烦?” “不烦。”肃风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一直在一起。” 云微怔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云微松开握着他的手,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腰间,“阿肃,你怎么这么好啊。” 肃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的冷色早已散了个干净。 他抬起手,落在她背上。 其实前朝那些事情,对他而言从来都算不得什么困扰。 或者说在肃风眼里,那些事本就算不得什么。 若不是因为云微,他甚至不会在意这些,不会去记谁掌着兵,谁握着权,谁与谁结党,谁又在背后盘算着怎样的心思。 他想要代替墨元衡,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帝王之位,也不是为了什么权势富贵。 那些旁人趋之若鹜、拼得头破血流都想争一争的东西,在他眼中并没有多大的分量。 只是因为云微是皇后。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留在她身边,才能名正言顺地与她同寝同食,夜夜相伴。 再不必像从前那样隐在暗处,连靠近她都要费尽心机。 至于朝政或是帝王权术,肃风并没有想太多。 那些朝臣在他眼中也并没有多重要。 即便如今他已经渐渐摸清了朝中的势力分布,知道谁和谁是一派,谁表面恭顺背地里却另有盘算,谁又总想着借后宫来撬动前朝,他心里也并没有生出多少忌惮。 他们想将女儿送进宫中,说到底,无非是为了借后宫攀附君王,好让自家的位置坐得更稳些,或是指望着女儿得宠之后,自己也能跟着平步青云。 可若连官职都没有了,又还谈什么送女儿进宫? 肃风心里想得很明白,谁若多事,他便先拔了谁。 他自然知道那些人不会就此打住。今日少了一个李大人,来日还会有张大人、王大人。 朝堂之上从来不缺这种打着为国着想名头,实则怀着私心的人。 不过也没关系,为了能和皇后堂堂正正地在一起,本就是该多麻烦一些的。 云微抱了他一会儿,才慢慢仰起头。 “陛下。” 肃风垂眸:“嗯?” 云微唇角轻轻弯起,“我想看看你。” 肃风看着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想看的不是这张属于墨元衡的脸。 她想看的是他。 肃风眸光微微一动,随即应了一声:“好。” 他说完便俯下身,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云微轻呼一声,下意识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做什么呀?”她嘴上这么问着,唇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肃风抱着她往内室走,嗓音低沉:“带你去看。” 殿内层层帷幔垂落,随着他走动而轻轻荡开。 绕过屏风,再推开一扇不甚起眼的暗门,里头便是暗室。 不比先前关着墨元衡的那间阴冷逼仄的暗室,这一间暗室却用了心思。 这里本就是云微宫中的隐秘之所,两人这些日子来得多了,里头也早被布置得齐全妥帖。 墙壁四周嵌着许多夜明珠,大小不一,柔和的光透出来,像一层朦胧而温润的月色。 角落里放着香炉与矮案,榻边垂着轻纱,床榻上的锦被也都是新换过的。 肃风将云微放在床上,随即转身走到一旁。 那里放着一盆清水,是先前便备好的。肃风俯身,抬手沾了些水,随后动作熟练地揭开脸上的面具。 那张属于墨元衡的脸一点点卸去,露出他原本的样子。 比起墨元衡那种偏于俊美与张扬的模样,肃风原本的面容更冷,也更利落。 云微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眼神都亮了几分。 等他走到她跟前,她抬手便捏了捏他的脸。 肃风也不躲,任由她这样捏着。 云微捏了两下,才弯起唇角,认真道:“果然还是这样最好看。” 这话她说得毫不遮掩,甚至还带着点嫌弃似的补了一句:“比那张脸顺眼多了。” 云微的确更喜欢肃风原本的样子。 毕竟于她而言,墨元衡那张脸再如何俊美,也终究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和厌烦。 可肃风不一样,这张脸她越看越喜欢,连眉梢眼角的冷意落在她眼里都成了特别的好看。 只是可惜,这张脸也只有在这间暗室里才能见到。 想到这里,云微眼中的笑意淡了一点,指尖仍贴在他脸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道。 “若有一日,你能光明正大地用这张脸站在我面前就好了。” 第399章 皇帝未婚妻28 肃风听见这话,目光微凝。 他抬手覆住她放在自己脸侧的手,低声道:“会有那一日的。” 云微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 肃风却只是看着她,语气异常认真:“若你想,我便会想办法。” 云微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肃风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来。 云微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随后才弯着眼睛,小声道:“那我等着。” “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前朝那些人说什么,你都别委屈自己。” 肃风低声:“不会。” “也别委屈我。” “不会。” “更不许......”云微抿了抿唇,片刻后才道,“更不许看别的姑娘。” 肃风看着她:“不看。” 云微本还想再装得严肃些,可见他答得这样快,又忍不住笑了。 “这么听话?” 肃风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唇角,“只听你的。” 云微耳尖发热,抬眼瞪了他一眼,偏偏那一眼毫无杀伤力。 肃风望着她,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云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偏开脸,便听肃风低声问:“你今日高兴?” 云微怔了怔,随即点头:“高兴啊。” “因为他被罢官?” “这算一个。”云微笑盈盈道,“更高兴的是,你这样护着我。” 她说完,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眸子一转,故意拉长了音调。 “不过陛下,你今日在朝上把人罢官了,明日说不定又有人要来试探你。你准备怎么办?” 肃风道:“照旧。” “照旧是什么意思?” “谁提,罢谁。” “阿肃,你这样迟早把满朝文武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肃风神色不变:“与我无关。” 云微躺在床榻上,乌黑长发散了满枕。她抬起眼看着他,轻声道。 “可他们越怕你,我就越觉得你在我面前的样子难得。” 肃风垂眸看她。 她一身宫装,鬓边钗环未卸,偏偏躺在这暗室的床榻上看着他时,却没有半点皇后的端庄与高高在上,反倒像个会撒娇的寻常姑娘。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姑娘。 他心口发烫,低声唤她:“微微。” “嗯?” “别这样看我。” 云微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我怎么看你了?” 肃风没答。 云微却从他那张向来冷静的脸上瞧出了几分隐忍,忍不住抬手去勾他的手指,“怎么了?” 肃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俯身压近,声音低哑了些:“你故意的。” “是又如何?” 话音刚落,她便被人抱进了怀里。 暗室之中,夜明珠的光洒下来,照在交叠的人影上。 …… 苏太尉回府时,脸色并不算好。 下人一见他回来,皆屏气敛声,不敢多问。 苏太尉一路进了书房,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冷声吩咐:“去,把小姐叫来。” “是。”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 苏太尉立在案前,目光沉沉,今日朝上发生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想着有人先试探着提一句纳妃,陛下就算不喜,也至多不过冷脸驳回,再敲打几句。 毕竟后宫空置,本就是迟早会被提起的事。 可谁能想到陛下竟当众罢了李大人的官。这般毫不留情,分明就是摆明了态度。 谁敢在这个时候插手后宫,谁就没有好下场。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若陛下当真只肯守着皇后一人,那他们这些原本还存着送女入宫心思的人家,往后便都得另做打算。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爹爹。” 随着一道清脆的女声,书房的门被推开。 苏语棠提着裙摆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襦裙,发上簪着珠花,脸上略施薄妆。 若放在平日里,这般打扮正衬得她柔婉可人。可如今她眉眼间压着心事,便连那点柔和都显得有些勉强。 苏太尉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别的,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苏语棠依言坐了,却看得出有些忐忑。 苏太尉沉吟片刻,才开口道:“近来,你和陛下之间的情况如何了?” 苏语棠一听这话,脸色便一僵。 她垂下眼,轻轻咬了咬唇,声音也低了些:“自从陛下大婚之后,就……就再也没有与女儿见过了。” 苏太尉眸光微闪,脸上倒看不出太大意外。 这些事情,他自然不可能全然不知。 女儿先前以各种由头出门赴约,虽做得算不上张扬,可也不可能真的瞒过他。 只是那时见皇帝对她似乎确有几分意思,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还替她遮掩过。 只是这两个月来,苏语棠的确没怎么再出门,整个人也安静了不少。 原本他还想着或许只是皇帝新婚,顾不上旁的,等过些日子总会再想起语棠来。 可如今看来,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苏太尉看着女儿,故意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语棠,你可知晓今日朝堂之上,有人向陛下进言,劝陛下广开后宫?” 苏语棠一怔,随即眼睛便亮了。 “爹爹,这是真的吗?”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与惊喜,“那我……” 她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苏太尉沉声打断。 苏太尉看着她,声音沉了沉:“你可知那人的下场如何?” 苏语棠一愣,心头莫名一沉,方才那点欣喜也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问:“如何?” 苏太尉盯着她:“那人被陛下罢了官职。” “什么?”苏语棠脸色一变。 苏太尉看着苏语棠,目光意味深长:“语棠,你不会不知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苏语棠脸色一点点白了,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就是护着云微,护得明明白白,半点都不肯遮掩。 苏语棠手指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仍压不下心里翻腾的情绪。 不对。 这根本不对。 墨元衡如今成婚都两个月了,后宫竟还只有皇后一人,这和她看过的剧情根本就不一样! 在原书里男主虽谈不上荒淫,但他会宠爱女主,也会纳妃,会有旁的女人,会有别的子嗣。 女主虽然占着皇后之位,却也并非独宠到底。 可为什么现在全变了? 第400章 皇帝未婚妻29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穿越过来,所以产生了所谓的蝴蝶效应? 可就算是蝴蝶效应,也不该离谱到这种程度吧?总不能把一个原本正常的皇帝,变得只痴情于一人吧? 苏语棠越想越不甘,咬着唇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苏太尉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数收进眼底,心中早已有了计较,面上却仍旧不显。 “陛下如今对皇后上了心,语棠,你年纪也不小了,此事不能再拖。” “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想替你挑一门最妥帖的亲事。回头我会让你母亲替你好好看看婚事,挑个门第相当、前程也好的,最好性子再稳重些,日后也能护着你几分。若有合适的人家,便尽快定下来。” 苏语棠原本还垂着眼,听到这番话,猛地便抬起了头。 她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明亮,此刻因着惊愕与不甘,更是一下子睁大了。 “爹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开口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不,爹爹!女儿心仪于陛下,此生非陛下不嫁。”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苏太尉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顿时沉了几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胡闹!” 他声音不算太高,却自带一股压人的威势,若换作府里旁的人,听到这一句只怕早就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可苏语棠本就因为近来的事憋了一肚子郁气,如今又骤然听见要替自己议亲,心里那股不甘与焦躁顿时翻涌得更厉害,哪里还顾得上害怕。 她迎着苏太尉的目光:“我没有胡闹!” “爹爹您明明知道,先前陛下对女儿并非全无情意。” “如今不过是皇后新婚得宠,才让陛下多偏向她一些。可新婚燕尔本就是常事,待日子久了,新鲜劲过去了,谁又能说得准?” 她说着,声音渐渐稳了下来。 “更何况后宫哪有只有一人的道理?哪一位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嫔妃成群?便是陛下如今一时偏宠皇后,可朝臣今日能提,明日自然也还能再提。一次不成,便两次,三次,十次百次。陛下难道还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嘴不成?难道还能将所有人都罢了不成?” 苏太尉听她说完,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看得比陛下还明白?” 苏语棠被他这话一噎,脸色顿时有些僵住。 她当然不是看得比陛下明白,她只是知道剧情。 这个念头才刚浮上来,她心口便猛地一紧,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自从穿书到这里之后,她就再也没办法像最开始那样,把墨元衡仅仅当成一个书中的男主,当成一个只存在于纸上的名字了。 刚来时,她也不是没有抱着旁观者的心态。觉得自己知道剧情,知道谁是主角,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便仿佛天然高出这里所有人一头。 她那时候甚至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像纸片人,都不过是围绕着原书剧情而存在的工具。 可后来她与墨元衡真的接触了。 他不再只是书页上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男主,而是一个真真切切活在她眼前的人。 他会同她说话,会垂眼看她,会在她故意示弱的时候伸手扶住她,也会在她靠过去时将她抱进怀里。 那样近的距离,还有低头吻她时压下来的影子,都让苏语棠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所见到的墨元衡是活生生的。 会呼吸,会动情,也会让她心跳失控。 更何况,在那些不多的相处里她是真的喜欢上了墨元衡。 她喜欢他英俊的容貌,喜欢他高高在上的身份,也喜欢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势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哪怕他偶尔冷淡,偶尔漫不经心,可只要那样的人能对她露出几分不一样的神色,便足够叫她心动。 若有朝一日,她能堂堂正正站到他身边,哪怕不是皇后,哪怕只是一个得宠的嫔妃,也足够让她这一生活得风光体面、尊荣无双。 可若是现在让她嫁给别人呢?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眼睁睁看着女主坐稳后位,看着她母仪天下、受万民朝拜。 而自己却只能作为臣妇,在朝拜之日低头行礼,屈膝下跪,口口声声称她一声皇后娘娘?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苏语棠便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连气都喘不过来。 她怎么甘心? 她明明知道剧情,明明比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得更多,明明该比谁都更有优势,凭什么最后还要输给女主? 苏语棠咬住唇,连嘴里都隐约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她不甘心。 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苏太尉一直盯着她,自然也没有错过她面上的每一丝神色变化。 他看得出来女儿这并不是一时意气,而是真真正正陷进去了。 正因如此,他心里那点盘算反倒愈发清晰了几分。 苏语棠却并未察觉,只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在脑海里回想原书中的剧情,试图找到一个能够改变眼前局面的机会。 她记得原书里的许多大情节,可偏偏那些细枝末节她当初看书的时候略过去太多,如今想起来便总有些模模糊糊。 她皱着眉,努力在记忆里翻找着,忽然间,一个地名从脑海中骤然闪过。 护国寺。 苏语棠眼神顿时一凝。对,护国寺。 再过不久,就是护国寺一事了。 那一段情节她之所以还有印象,是因为那次之后后宫里又多了一位有分量的嫔妃,还生下了孩子。 虽然最后并没有威胁到女主的地位,但在原书里也算留下了几笔。 她记得陛下会前往护国寺祈福,回程途中遇刺。 那一场刺杀来得极其突然,前一刻还是御驾缓行,仪仗森严,下一刻便有刺客从暗处杀出。 场面一下子便乱了,刀光剑影,连随行的侍卫都来不及第一时间近身护驾。 也就是在那样的危急时刻,有个宫女扑了上去,替墨元衡挡下了一击。 正因为如此,墨元衡才免于重伤。 因为这份救驾之功,那宫女后来才一跃被封了嫔位,成了后宫里实打实的主子,再后来,她甚至还生下了一个皇子。 苏语棠当时读那一段时,心思更多放在男女主的感情线上,根本记不得那个宫女究竟叫什么,是哪一宫的,又是什么时候被安排在御前伺候的。 可这重要吗? 不重要。 名字不重要,身份不重要,甚至是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份救驾之功。 第401章 皇帝未婚妻30 若她能抢在那个宫女之前出现在陛下面前呢? 若那一刀不是由什么默默无闻的小宫女去挡,而是她苏语棠亲自替墨元衡挡下。那不管陛下现在对皇后有多上心,也总不可能对她无动于衷吧? 救命之恩,岂是寻常情意可比的? 便是陛下如今眼里心里都只有皇后,可一旦她为他豁出命去挡那一刀,他就算不爱她,也总得记她一辈子。 而且就算不能一举压过皇后,至少也能顺理成章入宫,得到一个名分。 到时候有了这个开头,往后的路便未必不能再一步一步谋划下去。 越想,苏语棠的心跳便越快。她低下头,借着垂眸的动作遮掩住眼中的情绪。 苏太尉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不由得眯了眯眼。 “语棠,爹爹说这些也是为你好。陛下如今明显偏着皇后,眼下这个局势,你若还执迷不悟,最后误的也只会是你自己。” 苏语棠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她此刻面上已看不出方才的激动与慌乱,甚至比先前还多了几分柔顺。她抿了抿唇,低声道:“爹爹,女儿明白您的苦心。” 苏太尉的神色缓了缓,“你明白便好。你自小聪明,爹爹也不愿逼你。可有些事不是你想争便能争来的。” 苏语棠点了点头,低低应了声:“是。” “只是,女儿还想再试一次。” “你还不死心?” “爹爹,再给女儿一点时间。女儿不是不知轻重,可若就这么让我死心,女儿实在做不到。您就当女儿任性一回,再容女儿试最后一次。若到最后当真还是不成,女儿自会听从家里安排。” 苏太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他这女儿,他自然是了解的。从小到大,凡是她认定的事,便很少有轻易放手的时候。 从前倒还只是些小女儿心性,如今放在这件事上,倒未必不是另一种可用之处。 想到这里,苏太尉心中已有了决断,面上却仍旧沉着脸,像是颇为不悦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那你最好记住自己今日说的话。” 苏语棠心头一松,立刻低头应道:“是,女儿记住了。” 记住?她当然会记住。 她绝不会放弃,更不会真的听从安排嫁给别人。 护国寺一行就是她最后的转机。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一切都还有可能。 这一次,那份救驾之恩只能是她的。墨元衡,也只能是她的。 从书房里退出来时,苏语棠脚步不紧不慢,面上瞧着也和平日无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那颗心正跳得有多快。 她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直到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贴身丫鬟,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姐,您方才和老爷说了什么?”丫鬟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奴婢瞧着您出来时,脸色有些不太好。” 苏语棠走到妆台前坐下,抬手将鬓边一支珠钗拔了下来,握在指间轻轻转了转,“没什么,不过是提起了婚事。” 丫鬟一听,顿时不敢多问了。 苏语棠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脸,镜中女子容色袖秀丽,她慢慢抬手,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眼底一点点浮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待苏语棠离开后,苏太尉坐在案后,目光却并未立刻收回,仍旧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这个女儿,如今瞧着倒是比从前有了些变化。 这些日子以来,不论是行事作风还是说话神情,都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更多的是小姑娘家的骄纵任性,想要什么便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如今倒知道收敛情绪,也知道先服软再争取了。可有一点,却始终没变。 那就是一如既往地执着。 认定了一件事便很难回头。看上一个男人,也很难放下。 想到这里,苏太尉眯了眯眼,他可不会蠢到亲自去向陛下提议什么纳妃之事。 朝堂上李大人的下场还摆在那里,谁在这个时候去触陛下的霉头,谁就是自己往刀尖上撞。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想活得长久,最要紧的从来不是第一个冲出去,而是要审时度势,学会看陛下的心意行事。 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装聋作哑,什么时候顺水推舟,这里面的分寸一步都不能走错。 可他到底还是有私心的。 一则苏语棠是他的女儿。若真能入宫得宠,对苏家自然有利无害。 二则陛下与语棠从前到底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虽说如今看着像是断了,可他并不觉得一个男人对曾经上过心的女子,会真舍得断得那样干净。 尤其还是帝王。越是得不到,越未必能轻易忘。 所以这件事他不能去做,却可以让女儿自己去争。 若争成了自然最好,若不成,那到时再做别的打算也不算晚。 想到这里,苏太尉收回目光。 …… 接下来的日子,苏语棠表面上倒像是真的安分了不少。 她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日日打听宫中的消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在等。 等护国寺那一日到来。 然而就在她等着陛下出行祈福的时候,京中有关陛下独宠皇后的流言却传得越来越多。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离谱,也一句比一句刺耳。偏偏传得有鼻子有眼,叫人想不听见都难。 苏语棠每每听见,面上虽还勉强维持着平静,可回到房里,手里的帕子却早已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独宠……呵,独宠。” 她坐在榻边,冷着脸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嫉恨几乎压都压不住。 “不过才新婚两个月,传得倒像是多么情深似海似的。等往后真有了新人进宫,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402章 皇帝未婚妻31 旁边伺候的丫鬟见她脸色难看得厉害,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能低着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上一盏热茶。 “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外头那些人左右不过是胡乱议论。” 苏语棠接过茶盏,却是一口都没喝。 她垂着眼,盯着茶盏里轻轻晃动的茶汤,脸色很冷。 外头传来的那些闲话还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越想越让人难受。 什么帝后情深,恩宠无双,一句一句像是生怕她听不见似的,直往她耳朵里钻。 她越想,心里那口气便堵得越厉害。 偏偏这种气还发作不得。她总不能真的冲出去,把那些嚼舌根的人一个个都堵上嘴。 就在这时,另一个小丫鬟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神秘秘地开口道:“小姐,奴婢方才在外头听见个消息。” 苏语棠这会儿本就心烦意乱,胸口那股郁气还没散下去,闻言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什么消息?慌成这样做什么?” 那丫鬟见她心情不好,忙小心翼翼道:“是柳小姐那边的事。听说柳家如今已经开始替柳小姐相看婚事了。” “柳小姐?”苏语棠听到这三个字时,眉头先是下意识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喜。 可她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然后呢?” 那丫鬟见她有了兴趣,赶紧往下说道:“听说这回相看的不是什么高门显贵,也不是什么世家公子,竟是个寻常书生呢。” 这句话一落,苏语棠终于抬起了头,眼中也露出了几分诧异。 她将茶盏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去看那丫鬟,语调里带着掩不住的意外,“她那般眼高于顶的人竟肯嫁一个书生?” 她说这话时,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语气里分明带着讥诮。 苏语棠对柳馨何止是没什么好感,简直可以说是十分厌烦。 在她看来,柳馨那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叫人不舒服的傲气。 仗着自己出身好,又被家中娇养着长大,平日里看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说话时下巴抬着,眼神也总带着三分挑剔,仿佛别人稍有一点不合她心意便都入不了她的眼。 更别说柳馨那张嘴也实在是刻薄得很。 想到这里,苏语棠眼中的冷意顿时又浓了几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便浮现出上回宴席上的情景。 上回在花宴上众人都在,几位小姐轮番献艺,她也弹了一首曲子。 那曲子放在现代不知被多少人奉为经典,旋律动人,情绪饱满。她原本还想着在这个时代拿出来,必定能惊艳众人。 谁知柳馨听完之后,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倒是新奇,只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听着未免有些不伦不类,俗不可耐了些。” 当时席上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她身上。 那些人有的诧异,有的忍笑,有的低头装作没听见,可眼里的神情却分明叫她难堪至极。 苏语棠至今想起那一幕,都还觉得一股火气直往头顶窜。 她弹的那些曲子在现代可是被无数人喜欢、无数人追捧的。 偏偏到了这里,柳馨这种根本不识货的古代闺秀竟还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她评头论足,贬得一无是处。 她早就看柳馨不顺眼了。 如今骤然听说柳馨竟要下嫁一个书生,苏语棠心里那股原本堵得难受的郁气倒是一下子散了些。 她往后靠了靠,唇角也慢慢扬起一点弧度,带出几分明显的幸灾乐祸来。 “她不是一向眼高于顶,瞧谁都不顺眼么?”苏语棠嗤笑了一声,“如今竟也肯点头了?看来柳小姐的眼界也不过如此。” 那报信的丫鬟见她神色缓和了些,也跟着陪笑,小声附和道。 “可不是么。奴婢方才听见的时候,也觉得稀奇呢。柳小姐平日里那样挑剔,奴婢还以为她怎么也要嫁个世家公子,没想到最后竟是个书生。” 苏语棠听着,心情越发松快了几分。 “那书生考得如何?” 她问得随意,丫鬟却不敢怠慢,立刻认真回想了一下,忙道:“奴婢听说那姓崔的书生考得极好,得了榜眼。柳大人一眼便相中了,觉得他虽出身寒门,却是个有真本事的,这才起了招他做女婿的心思。” “姓崔?” 苏语棠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看笑话的神情,听到这里,眼中的笑意却忽然一凝。 她眉头皱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那丫鬟问道:“崔循?” 丫鬟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奴婢方才只顾着想他中了榜眼,差点把名字忘了。” 苏语棠听见这名字,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竟然是崔循。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撇了撇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酸意与轻蔑:“那穷书生还当真是命好。” 她这句话出口时,神情颇有些意味深长。 只是旁边伺候的丫鬟显然并没有听出她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还只当她是在说崔循寒门出身,却一朝中了榜眼,如今又被柳大人相中,确实算是飞黄腾达了。 于是丫鬟也忙不迭地附和起来:“小姐说得是,可不是命好吗?一个寒门书生先是中了榜眼,如今又得柳大人青眼,往后若有柳家扶持,仕途定然顺当,真真是一朝翻身了。” 苏语棠听了,却只是笑了笑。 她口中的命好,和这丫鬟理解的显然不是一回事。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那穷书生居然能得第二,还被柳大人相中,成了柳馨的未来夫婿。 先前有苏语棠下嫁,如今竟又轮到了柳馨下嫁。在她看来,这书生可不就是命好吗? 第403章 皇帝未婚妻32 不过若她早知道崔循最后会走到这一步,先前就不该那样对他冷淡鄙夷。 虽说她不可能真的嫁给他,可若只是吊着他,却未必不行。 毕竟一个对她存着旧情又日后仕途不错的男人,若能一直惦念着她、放不下她,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张能用得上的好牌? 至少也该让他在成婚之后心里仍旧记着她,忘不掉她。 真到了那时候,她倒要看看柳馨还如何得意,如何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想到这里,苏语棠咬了咬唇,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懊恼和惋惜来。 只是这点惋惜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现在也还不算晚。 等她进了宫,得了陛下的另眼相待,到那个时候柳馨又算什么?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臣妇而已。 下次再见面时,便该是柳馨恭恭敬敬地跪在她面前,向她行礼,低眉顺目地唤她一声“娘娘”。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苏语棠心里便生出一阵难言的快意。 …… 苏语棠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终于等到了帝后前往护国寺祈福的确切日子。 消息传来那一刻,她几乎连片刻都不愿耽搁,立刻起身去见苏太尉。 进了门,她先收敛了神色,温声细语地向苏太尉行礼,继而才试探着开口,说自己近日心中总有些不安,也想跟着一道去护国寺上香祈福,沾一沾佛前的福气。 苏太尉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心思。 无非是听闻帝后也要前往护国寺,她还没死心,想着能不能再寻个机会入了陛下的眼。 只是看破不说破,苏太尉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 苏语棠心中顿时一喜,忙上前一步,眉眼间都带上了掩不住的雀跃:“多谢父亲。” 去护国寺那一日,天光清亮,晨风里还带着些许凉意。 护国寺本就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今日又逢帝后亲临,寺中更是早早便做足了准备。 山门外,帝后的仪仗缓缓而至。 苏语棠站在人群之后,远远望着那一列华贵肃穆的仪仗,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 她今日穿得很是用心,既不敢太过张扬,又刻意在细节处花足了心思。发髻梳得精致,钗环清雅,衣裙颜色也衬得她肤色愈发细白。 她本以为自己这般出现,总能在人群里显出几分不同来。 可她到底只是臣子的女儿,位置离帝后的轿辇极远,连往前半步都不能。 她只能站在那里,隔着层层人群和仪仗远远看着。 众人纷纷低头行礼时,苏语棠却借着人群错落的空隙悄悄抬眼看了一眼。 轿帘掀起时,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 那手稳稳扶住了车中的人,紧接着皇后从马车中下来,裙摆垂落,发间珠翠在日光下轻轻一晃。 肃风扶着云微下来,待她站定后,又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低头不知说了句什么,云微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她那一笑,整个人都显得明媚生动得很,连四周的晨光都仿佛被压下去几分。 那样旁若无人的亲昵看得苏语棠胸口一阵发闷。 那是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拥有的一切。 她原本以为至少在这种时候,陛下多少会留意四周,会在人群中看见她,会想起她。 哪怕只是淡淡的一眼,也足够叫她心生安慰。 可没有,从始至终陛下的眼里都只有那一人。 他扶着皇后下车,陪着她进寺,低声与她说话,步子也始终放得不快不慢,像是生怕她走得累了。 人群里有那么多人,可他像是根本没有心思去看旁人。 苏语棠只觉得鼻间一酸,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不甘和委屈再次翻涌上来。 可她如何想,根本没人关注。 今日来护国寺的人很多,不止有随行的大臣命妇,也有一同入寺祈福的宗亲与世家女眷。谁会注意一个臣女的情绪? 肃风牵着云微的手,顺着石阶一步步往寺中走去。 古刹钟声悠远,香火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云微抬眼看着寺中景致,神色里倒有几分新鲜。 祈福礼仪繁琐,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待到一切都结束,天色已渐渐往午后去了。 回程时,云微坐在马车里,掀开一点帘子往外看了看,随即又放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肃风见她这副模样,低笑了一下,将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问道:“累了?” 云微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倒也不是累,只是我原以为来护国寺会很有趣,谁知道规矩这样多,倒也没什么新鲜的。” 肃风听得一笑,语气温和:“寺里本就肃穆庄重,自然比不得你想的热闹。你若真觉得无趣,等过些时候,我们出宫走走。” 云微一怔,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肃风低头看着她,“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微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肃风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嗓音低沉:“不反悔。” 另一辆稍远些的轿子里,苏语棠的脸色阴沉。 在护国寺中,她也曾几次有意无意地想靠近些,想让陛下注意到自己,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可自始至终,皇帝的目光都只落在云微身上。别说多看她一眼了,甚至连她站在哪里怕是都没有留意过。 苏语棠心里又酸又涩,几乎要把手里的帕子绞烂了。 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心寒,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从前那些温情与纠葛仿佛都像一场笑话。 她原以为墨元衡对自己总归是有些不同的,哪怕成婚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将她彻底抛之脑后。 可如今看来,他一朝成婚便能将她忘得这样干净。她既觉得愤怒,又觉得不甘,更多的却还是委屈。 回程的车驾才行至半途,外头忽然乱了起来。 先是一阵马匹受惊的嘶鸣,紧接着便是兵刃相撞的刺耳声响。不过顷刻之间,原本还算平稳的车队陡然乱了起来。 云微脸上的笑意一收,肃风也在同一时间皱起了眉。 他抬手将云微护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已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只见外头刀光闪烁,人影混乱,数名蒙面刺客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直奔御驾而来。 侍卫与暗卫迅速迎上,空气里一下子便多了血腥气。 肃风眸色微沉,将云微严严实实护在怀里,低声道:“别怕。” 云微被他护着,倒的确没有太多慌乱,只是抿了抿唇,轻声道:“嗯。” 第404章 皇帝未婚妻33 另一边,苏语棠原本也被这骤然爆发的混乱惊得脸色发白。 先前在府中时,她虽早已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盘算过护国寺这一遭,也明明知道原书里会在回程时出事,可那到底只是一段剧情。 纸面上的遇刺二字不过寥寥数笔,看起来轻飘飘的。 可如今真正置身其中,鼻息之间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凶险便瞬间变得无比真实。 她手指紧紧攥住轿帘边沿,手心里早已是一片濡湿的冷汗,呼吸也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起来。 事实上,她比谁都怕。 她从前活在和平年代里,就算穿书到这里,也始终待在高门大宅之中。 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她从未真正亲眼见过,如今猛地瞧见一个侍卫被刺客一刀划开手臂,鲜血飞溅出来,苏语棠只觉得眼前都晃了一下,胃里也跟着一阵翻腾。 可惊惧之余,她心里却又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她一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这些时日里她苦苦忍着京中那些关于帝后恩爱的传闻,也忍着自己心底那一日重过一日的不甘与嫉恨。 她告诉自己,只要等到护国寺这一遭,只要等到这一场刺杀,只要她能抢在那个原本救驾的宫女之前扑过去,那么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苏语棠想得极好,甚至连自己扑过去时该摆出什么模样、说什么话,都在心里想了无数遍。 她原本以为陛下身陷险境之时,纵然再冷静,多少也该会有片刻慌乱,或至少会在危急之中露出一点破绽。 到那时候她只要抓准时机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便足够了。 可哪怕在这样四下皆乱的时候,皇帝竟仍旧神色沉稳,半分不见慌色,甚至第一反应依旧是将云微牢牢护在怀里。 今日在护国寺中他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而此刻生死关头他护着的也依旧不是她。 苏语棠心里又酸又恨,几乎咬碎了牙。 可再如何不甘,她也知道自己此刻不能乱。 她死死盯着那边的动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错过最合适的那一瞬。 那些刺客显然都是冲着皇帝去的,可皇帝身边有侍卫与暗卫层层护着,想要真正近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一名蒙着面的刺客忽然找准了空隙,从斜后方猛地窜了出来。 苏语棠瞳孔骤然一缩,她几乎来不及思考,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朝那边冲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拔高了声音。 “陛下,小心!” 那一声喊得极响,在这片混乱里竟也显得格外刺耳。 可皇帝的反应却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在那刺客逼近的一瞬间,他已揽着云微侧身避开,下一刻他抬手便扣住了那刺客的手腕,反手一拧,刺客手中的刀当即落地。 紧接着便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叫人来不及反应。 刺客的身体软软倒下去时,苏语棠也已经扑到了近前。 她是算准了要往皇帝身上扑的,脚步急,动作也急,满心都只想着自己只要再快一点。 肃风余光瞥见有人猛地朝自己这边撞来,眼底寒意未散,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腿便是一脚。 那一脚又快又狠,没有半点留情。 苏语棠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此刻脸上的神色,整个人便被那股巨大的力道踢得倒飞了出去。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呼,下一刻,后背便砸在地上。疼得她眼前顿时一黑,喉间血气上涌,伏在地上便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苏语棠趴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疼得发颤。 可她却顾不上身上的疼,只是满眼震惊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方才发生了什么。 陛下……竟踢了她?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是不是方才太乱了,陛下没有看清她是谁,才会误伤了她。 可那阵剧痛却明明白白地提醒着她,刚才那一脚是真的,毫不留情也是真的。 可皇帝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低头去看怀中的云微,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关切:“微微,没被吓到吧?” 云微抬眼看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肃风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神色无异,紧绷的神色这才略略缓下来几分。 可下一刻他便重新抬眼,冷冷扫向四周,“留个活口。” “是!” 侍卫与暗卫齐声应下,出手越发狠厉。 苏语棠仍旧伏在地上,她疼得眼眶都隐隐发酸,嘴角不断有血溢出来。 原来在他眼里,她竟真的什么都不是。 什么旧情,什么她以为尚且能争一争的机会,到头来都像个笑话。 刺客被解决后,原本躲避的人群这才一点点回过神来。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急急上前查看家眷是否受伤,侍卫们则迅速开始清理现场。 苏太尉和苏夫人也是这时才终于从惊乱中回过神来。 两人先前只顾着避祸,又被重重人影阻住视线,直到此刻场面稍缓,才看清倒在地上的竟是自己的女儿。 一瞬间,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语棠!” 苏夫人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提着裙摆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她扑到苏语棠身边,见她衣襟染血,脸色惨白,顿时吓得魂都快没了,连手都在抖,想去扶她又不敢随意乱动,只能一边掉泪一边急声唤她。 “语棠!语棠!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苏太尉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眉头紧紧拧着,眼底难掩怒色与焦灼。 只是这怒气显然不敢冲着帝王去,也不知究竟是在气女儿鲁莽,还是气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 他一看苏语棠嘴边那口血,脸色便又沉了几分,“还能不能说话?伤到哪里了?” 苏语棠嘴唇动了动,却只觉喉间腥甜上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夫人急得连声喊人:“快来人!快啊!” 第405章 皇帝未婚妻34 周围一下子又添了几分慌乱,丫鬟婆子围拢过来,声音此起彼伏。 肃风此时正揽着云微,低声道。 “先回马车上吧,这里血气重,不宜久待。” 云微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前方杂乱的人群,落在苏语棠身上,神色有一瞬间变得有些奇异。 肃风察觉到她的视线,顺着看过去。 却也只能看见苏太尉夫妇围在一个年轻女子身旁哭喊叫人,而那女子应当就是方才突然扑过来的那个不知名的人。 他皱了皱眉,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无事。” 云微嘴上虽这样说,目光却并未立刻收回来。 因为她原先并不知道方才那个突然朝这边扑过来的女子是谁,直到现在人被扶起一些,露出那张因痛苦而略显扭曲的脸,她才终于认了出来。 那是苏语棠。 那个所谓的穿越女。 只是真正叫她停住目光的,却并不仅仅是因为认出了苏语棠,而是在她身后趴着的另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几乎是紧贴着苏语棠的后背,姿势诡异地伏在她身上。 她披散着头发,发丝凌乱纠缠,半遮住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可即便如此,仍能清楚看见她脸上淌着的血,像整个人都被浸在血里过,额角眼尾,甚至连颈侧都挂着黏稠暗红的血痕。 那血颜色极深,湿漉漉地贴在她苍白发青的皮肤上,显得愈发刺目可怖。 云微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原本有些昏沉的苏语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忽然艰难地抬起了头。 她额前发丝凌乱地垂下来,嘴角还挂着血,那双眼却仍睁着,直直地朝云微这边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不甘怨怼。 四目相对的一瞬,苏语棠脸上的神情陡然一变。 那一刻,她只觉得后背骤然窜上一股寒意,像是有一只冰冷湿滑的手贴上了她的脊背。 她呼吸猛地一窒,几乎是僵着脖子,艰难地将视线偏过去了一点。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自己身后竟趴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子。 那女子离她极近,近得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着的血珠和那双眼里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生生咬下她一块肉来。 苏语棠嘴唇颤了颤,想喊,想躲,想尖叫,却半点都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她连身上的疼都顾不上了,心底只剩下巨大的惊恐。 而那女子也在此刻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苏语棠,反而隔着人群望向了云微,眼中竟一点点流下了血泪,那血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衬着她盯着前方的眼神不寒而栗。 而苏语棠则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般,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苏夫人见状,哭喊声更大了些,连声叫着她的名字。 苏太尉沉着脸,让人赶紧把她抬上马车。 肃风见云微一直看着那边,便也再次抬眼瞥过去一眼。 此时苏语棠已经被人匆匆抬了起来,苏夫人与苏太尉跟在一旁,神色焦急。 场面虽乱,却也不过是一个受伤昏迷的闺秀被带走的寻常画面。 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云微这样在意的地方。 肃风蹙了蹙眉,正想再问一句,云微却已经收回了目光。 “走吧。” 肃风见她不愿多说,倒也没有追问,只将她扶上了马车。 车内安静下来,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熏香气息。 肃风见她神色有些倦,便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声道:“歇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云微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只是这一闭眼,她却做了一场梦。 梦里雾气很重,四下皆是灰蒙蒙的一片。 云微站在一片空荡荡的地方,而不远处,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子正跪在那里。 察觉到她来了,那女子猛地抬起头来,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云微爬了过来,声音凄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求您帮帮我,求求您帮帮我……” “求您帮帮我,帮我把身体夺回来……那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她抢了我的身体,抢了我的一切……”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发起抖来,伏在地上朝着云微磕了下去:“求您了,求您帮帮我……” 云微垂眸看着她,神情却没有太大波动。 她的确觉得苏语棠可怜。 一个眼睁睁看着别人占了自己身体活下去的人,当然可怜。 可也只是可怜而已,这份可怜远远没到足以让她立刻答应插手的地步。 苏语棠见她神色始终淡淡,眼里的绝望便更重了几分。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声音里多了几分决绝与狠厉:“若……若是夺不回来也没关系。” “我想和那个夺走我躯体的人同归于尽。她既占了我的身躯,害我成了这副模样,只要能让她死,哪怕我也一并魂飞魄散我都愿意。” 云微听到这里,才终于生出一点兴趣来。她垂眼看着地上跪着的人:“你为何会找上我?” 苏语棠听见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眼眶里的血泪流得更急了。 她声音发颤,“因为根本没有人能看见我,也没有人听得见我说话。” “我在她身边跟了那么久,看着她顶着我的脸去做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事,可所有人都只把她当成我……” “只有娘娘您,只有您能看见我。若连您都不帮我,我就真的……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苏语棠没说的是,自己因为怨气过重竟慢慢想起了前两世的记忆。 她记得先前两世里当上皇后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可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皇后为何偏偏能看见自己。 可她已经没有选择了,除了求她,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云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倒也没有立刻拒绝。 她看着苏语棠,过了片刻才轻轻开口:“你先回去吧。” 苏语棠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眼里的光一时明明灭灭,带着几分惶然:“娘娘……” 云微却并未多解释,“我既让你先回去,自然有我的打算。” 第406章 皇帝未婚妻35 苏语棠含着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是……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她的身影一点点淡去,四周灰蒙蒙的雾气也跟着散开。 等苏语棠彻底消失之后,云微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把系统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系统刚一被放出来,就立刻噼里啪啦地开始念叨起来,语气里满是控诉与不满。 “宿主!你怎么能这样!你知道我在小黑屋里待了多久吗!多久!整整那么久!久到我都快怀疑统生了!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多无聊!我喊你你也不理,叫你你也不应,我都要发霉了!发霉了你懂吗!” 系统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 “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系统,是你最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是陪你一路走来任劳任怨的存在!你怎么能想关就关,说不理就不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 它这一通话说得又快又密,一句接着一句,像是生怕自己只要一停下来就又会被毫不留情地塞回去似的。 活脱脱一个被憋疯了的话痨,恨不得把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倒出来。 云微听得耳朵疼,毫不客气地开口打断它:“这个世界里有个穿越者,你要不要?” 系统一听这话,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声音顿时卡住了。 下一瞬,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高声道:“要!” 云微抬眼看了它一眼,见它方才还满腹怨气,这会儿却已经精神抖擞,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也懒得跟它多废话,更没有心思听它继续抱怨,只将苏语棠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云微语气平平,可系统却听得越来越兴奋,听到最后连声音里都透出一股掩都掩不住的喜气洋洋。 “宿主,有这种好事你早说啊!”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看你,虽然平时嘴上不说,关键时候不还是想着我吗?放心,这种外来者最适合我处理了,专业对口,绝对高效,宿主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它说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溜了。 没过多久,系统便美滋滋地回来了。 它回来的时候整只统都像是吃撑了一样,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后的快活。 “宿主!我回来了!” “这次的能量团可真不错,质量上乘,味道……咳,不是,能量纯度高。” 系统显然心情极好,刚一回来便忍不住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语调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和满足,甚至还想顺势邀个功。 “你是不知道,我刚一过去那玩意儿还想挣扎两下,结果被我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了。啧,外来者就是外来者,平时看着闹腾,真到了关键时候也不过......” 系统话还没说完,眼前便骤然一黑。 它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又被云微毫不留情地塞回了小黑屋里。 系统:“……”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小黑屋里立刻传来它难以置信的声音,“宿主?你又关我?不是,为什么啊?我这次明明很配合!我办事办得这么漂亮,你就这么对我?不是吧!你这也太翻脸无情了吧!” 它越想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而且我还没说完呢!我还有重要的话要说!很重要!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没听完我说的话!” 小黑屋里闹腾得厉害,系统显然气坏了。 可云微连神色都没怎么变,她和系统之间说到底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除非必要,她还真不是很想和这个聒噪又黑心的系统多讲什么。 尤其是在它心情一好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念叨的时候。 还是关着清净。 …… 云微一醒来,肃风便立刻发觉了。 他本就一直留意着她,这会儿见她醒来,立刻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关切。 “微微。” 云微抬眼看向他。 肃风见她神色尚算平静,心里那点担忧却并未立刻散去,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今日没被吓到吧?” “方才那样乱,你回了马车便歇下了,我还当你是受了惊。” 在肃风看来,云微方才回到马车之后不久便靠着他闭目歇息,自然是因为被刺客之事惊着了,所以才会有些恍神。 云微望着他,轻声道:“没有。” 她说着,身子还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点依恋:“因为有你在身边,自然就不会怕。” 肃风先是一怔,随即眼中便泛起了笑意,那笑意从眸底一点点漾开,连原本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你倒会哄我。”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云微抬眼看他:“我说的是实话。” 肃风与她对视片刻,眸色渐深,随即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他低声道,“我会保护好你。” “以后也是。” 第407章 皇帝未婚妻36 回宫之后,肃风没有多作停留。 刺客一事事关重大,背后牵扯的人和事都不少,他自然要亲自去处置。 临走前,他仍不放心地叮嘱了云微几句,叫她早些歇息,若有什么不适,立刻让人去传太医。 云微一一应下,目送那道高大的身影远去,这才由宫人扶着回了寝殿。 云微坐下后,先由人伺候着换了身衣裳,又偏头吩咐身边宫人:“让人去苏太尉府上看看。” 那宫人一怔,忙低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云微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她倒不是关心苏语棠如今伤得如何。 她只是想知道那个真正的苏语棠既已回来,苏太尉府上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 另一边,苏太尉府上却是乱成了一团。 苏太尉原本以为自己的女儿在那样的混乱中被踢飞出去,倒地吐血,必定是受了极重的伤。 一路回府时他脸色便始终沉得厉害,苏夫人更是一路哭着回来的,生怕女儿有个三长两短。 好在请来的大夫仔细诊过脉之后,神色虽凝重,却还是道并未伤及根本,开几副药再静养些时日也就无大碍了。 苏夫人与苏太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即便如此,苏夫人仍旧不敢离开女儿半步,一直守在床边,时不时拿帕子擦一擦眼角,嘴里低声念着求菩萨保佑。 谁知大夫才刚走不久,原本一直昏睡着的苏语棠眼睫便颤了颤,过了片刻竟慢慢睁开了眼。 只是那双眼睛看起来还有些浑浑噩噩,像是人虽醒了,魂却还未完全回来一般。 苏语棠怔怔望着头顶的帐幔,眼中空茫,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守在一旁的苏夫人原本还在低声抹泪,听见床上有了动静,忙扭头去看。 待瞧见女儿果真醒了,她顿时又惊又喜,连忙俯下身去,声音里满是激动:“语棠?语棠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苏太尉闻声也立刻转过头来,神色一凛,忙快步走近。 苏夫人伸手轻轻摸了摸苏语棠的额头,又握住她微凉的手,眼里含着泪,连声问道。 “语棠,你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你可别吓娘,若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娘。娘这就让人去叫大夫回来......” 她说着便要起身吩咐人,苏语棠却缓缓转过头来,看见她的脸,眼中忽然就落下泪来。 “娘亲……” 苏语棠嗓子哑得厉害,才喊出这两个字眼泪便掉得更凶了。 下一瞬她便忽然撑着身子坐起来,扑进了苏夫人怀里,抱着她失声哭了起来。 “娘亲,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苏夫人被她这一扑,先是一惊,随即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她连忙伸手抱住她,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发颤地哄着:“娘在,娘在这儿呢,不哭了,不哭了,语棠乖,别哭……” 可苏语棠却抱着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肩膀剧烈起伏,泪水很快打湿了苏夫人胸前的衣襟。 苏夫人只当女儿是今日受了大惊吓,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这才情绪失控,哪里想得到其中那些更深的缘由。 “好了好了,娘在这儿,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苏太尉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妻女,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得复杂起来。 他虽未像苏夫人那样情绪外露,可心里终究也有些不是滋味。 当时纷乱之中,他其实是听到了女儿那一声大喊的。 那一声喊出来时,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明白了女儿的意图,她是要借这一场乱局搏一个救驾之功。 苏太尉当时心里甚至还掠过几分赞许。 乱局之中能有这样的果断与胆量,聪明。 凭借救驾之恩,再加上从前与陛下的那点情谊,难道还怕陛下不会重新想起她吗? 哪怕不能一步登天,总也算是个转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那样。 乱局散去之后,他和夫人见到的不是女儿在皇帝面前得脸,而是她倒在地上唇边溢血的模样。 而皇上看过去的目光里根本不是男女之情该有的样子。 看来,皇上那边终究还是行不通了。 想到这里,苏太尉心里那点盘算渐渐冷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也重了几分。 他看着抱在一起哭的妻女,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语棠。” 苏语棠哭声微顿,没有立刻回头。 苏夫人抬头看了丈夫一眼,眼底还带着泪意。 苏太尉负手站在一旁,声音沉稳,“陛下那边你就不必再花费心思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会让你母亲尽快为你挑选良婿,早些将婚事定下来。”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一瞬。 苏夫人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低头看向女儿,虽未开口,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在她看来,女儿如今既在皇帝那里彻底没了指望,那便该趁着年岁尚好,赶紧寻一门妥帖婚事。 谁知苏语棠却立刻抬起头,声音坚决:“我不。” 苏太尉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他以为女儿是心里仍旧放不下皇帝,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死心,语气不由更沉了几分:“胡闹。” “陛下心中如今只有皇后,今日之事你也该看清了。未来怎样谁也说不准,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拖了。” 苏夫人也跟着急了,忙柔声劝道:“语棠,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今日的事……你也瞧见了。咱们往后不想那些了好不好?娘一定给你挑一个知冷知热、品行端正的好人家,绝不叫你受委屈。” 苏语棠却只是看着他们,眼里浮起怨意。 “女儿的意思是,今生都不愿意再嫁人。” 苏太尉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荒唐!” 苏夫人更是一下子慌了,忙抓住她的手,语气发急:“语棠,你这是何苦呢?便是你一时伤心,也不能拿自己一辈子赌气啊。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语棠轻轻闭了闭眼,“此事和陛下无关。” “是女儿自己看开了,日后女儿愿意常伴青灯古佛,只为祈福,求来生顺遂。” 苏夫人听得心头一跳,忙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青灯古佛,什么来生顺遂!你好端端的怎就想到这些了?” 苏太尉脸色亦不好看,只当她是受了刺激之后钻了牛角尖,冷声道。 “你才多大年纪就说这种话?这事由不得你胡来。” 苏语棠低下头,没有反驳。 在那被夺走身躯的日日夜夜里,苏语棠比谁都清楚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看着那个人用她的身体说她不愿说的话,做她不愿做的事,去接近她不愿接近的人,去践踏她从前珍而重之的一切。 尤其是当她眼睁睁看见那个人用她的身体去勾搭别的男人时,苏语棠只觉得恶心,恨得浑身发冷,恨不得与那具身体一同毁了才好。 可她喊不出声,拦不住,也挣不脱,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熬着。 有很多个深夜,苏语棠都会想是不是自己的命不好,是不是自己前世造了孽,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所以这一世才要遭这样的报应。 第408章 皇帝未婚妻37 尤其是当她眼睁睁看见那个人用她的身体去勾搭别的男人时,苏语棠只觉得恶心,恨得浑身发冷,恨不得与那具身体一同毁了才好。 可后来,她又知道了崔循已经准备和柳馨相看。 知道那消息的时候,苏语棠先是愣了很久,随即一边哭,一边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舍不得崔循。 那个温润端方、待她一片真心的人,她是真真切切想过要与他共度一生的。 可她又庆幸,庆幸崔循终于摆脱了她们。 摆脱了那个顶着她皮囊却做尽荒唐事的人,也摆脱了她。 无论如何,都是她对不起他。 若不是因为她,崔循也不会走到那样艰难的境地。 是她拖累了他,误了他,让他平白受了那么多不该有的折辱与冷眼。 苏语棠记得前世,有一回外头下着雨,天阴沉沉的,院里湿气极重。 崔循从外头回来时脸色便有些发白,她起初没察觉,直到他抬手去拿茶盏时手指竟轻轻发颤,那只旧伤未愈的手疼得厉害,连茶盏都险些握不稳。 苏语棠皱着眉问:“是不是又疼了?我去把药拿来。” 崔循却摇了摇头,唇边仍带着惯常那点温和笑意,“无妨,只是阴雨天,旧伤难免发作,不必担心。” “都疼成这样了,怎么能不担心?” 苏语棠难得有些恼,蹲在他身前,伸手去碰他的手腕,掌心贴上去时,只觉得那只手抖得厉害。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说无妨,什么都自己忍着,若真疼得厉害了怎么办?” 崔循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棠妹,你这样看着我,我便更疼不起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种话哄我。” 崔循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任由苏语棠替自己揉着手。 如今再想起崔循,苏语棠只能想起那只在阴雨天里疼得抬不起来的手。 如果没有她,他往后大概就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了。 他那样有才学的人,本就该站在朝堂之上,堂堂正正地让所有人看见。 想到这里,苏语棠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发酸,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抬起头看向苏太尉,眼中含着泪。 “父亲,母亲,女儿想先休息一会儿。你们就先出去吧。” 苏夫人听得心里难受极了,哪里舍得立刻走。 她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女儿的手,另一只手还轻轻替她顺着背,“娘陪着你好不好?你如今这样娘怎么放心得下?” 苏夫人说着,眼里又浮起泪来,低头细细看着苏语棠苍白的脸色,越看越心疼。 “你瞧瞧你这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方才又吐了那么多血,大夫虽说无大碍,可娘这颗心总悬着,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苏语棠红着眼眶道:“娘,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这孩子……” 苏夫人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再劝一劝,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苏太尉站在一旁,脸色仍有些难看。 在他看来,苏语棠如今说的这些多半还是伤心过度后的气话,做不得数。 什么不想嫁人,什么青灯古佛,不过是一时受挫,钻了牛角尖罢了。待过些时日她情绪平复下来,再慢慢劝导,总能叫她改了主意。 想到这里,他虽仍旧皱着眉,却到底没有再逼她,只沉着脸语气硬邦邦地道:“也罢,你先休息。” “方才那些话等你冷静下来再说,别一时冲动,拿自己终身大事赌气。” 说完,他又看了苏夫人一眼,示意她莫要再留。 苏夫人心中虽万般不舍,却也知道此刻再守着未必真能让女儿好受些,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站起身来。 临出门前,她仍旧忍不住回过头,红着眼叮嘱屋里的丫鬟:“你们都仔细着些,好生看顾小姐。” 丫鬟们忙低头应是。 苏夫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苏太尉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之后,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苏语棠坐在床上,怔怔看着眼前垂落的帘幔,半晌没有动。 直到确认廊下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她才慢慢伏了下去,脸埋进锦被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很快便浸湿了枕面。 苏语棠怨不了他们。 她知道母亲是真心疼她的。哪怕是在后来她嫁给崔循之后,母亲也并非全然撒手不管。 暗地里母亲也曾悄悄命人送过银钱药材,甚至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曾托人辗转打点,只是怕父亲知道,不敢做得太明显。 她也知道父亲未必就全然是恶人。他只是太看重门第、太看重前程。 可崔循之所以变成那样,之所以走得那么艰难,归根究底却也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 想到这里,苏语棠只觉得连哭都哭不痛快。 若此生注定求不得圆满,那她宁可守着清灯古佛,至少那样还能求一个心安。 …… 第409章 皇帝未婚妻38 【男主名已做修改】 刺杀之事非同小可。 即便帝王并未受伤,可有人胆敢在护国寺回程途中动手,本身便已是赤裸裸地犯上作乱。 更何况当时帝后同车,稍有差池后果都不堪设想。事情传回宫中之后,满朝震动。 御书房内,肃风眉眼沉沉,手中正翻着刚刚送上来的供词。 地上跪着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连回话时都要小心斟酌字句,生怕哪一句不对便触了帝王霉头。 “查。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朕要知道这件事是谁在背后主使。”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下首众人,“若查不出来,你们也不必留着了。” 下首众人齐声应是。 待这些人退下之后,肃风又抬了抬手,示意内侍屏退左右。 殿门合拢,四下安静下来,随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殿中,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陛下。” “你私下去查,顺着今日那些刺客的来路一寸寸给朕往下挖。若发现异常不必回禀,直接处置便是。” “是。”暗卫统领低头应下。 他向来听命行事,鲜少多问。 可这回应声之后起身离去时,却还是忍不住抬眸,偷偷看了皇帝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今日他虽未亲自跟着,但手下人回来之后已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个大概。 尤其提到陛下出手杀人时的果决狠厉,几乎是一招毙命,半点迟疑都无。 想到这里,暗卫统领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异样。 陛下虽也习武,但杀人时也能这般果决吗? 自陛下娶了皇后之后,肃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其他暗卫不是没有过猜测。 陛下如今这般看重皇后,几乎到了百般纵容的地步。 而肃风从前又曾代替陛下与皇后相处过,若陛下心中真有芥蒂,容不下这样一个知晓太多又近身接触过皇后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多人私底下都想,肃风只怕早就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处置了。 帝王多疑,更容不得旁人染指自己的东西。尤其是皇后。 可问题在于,处置肃风这件事并未经过他手。他身为暗卫统领,若真要清理肃风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 暗卫统领垂下眼,将心头那点疑窦压了下去。 也是。 不过是处置一个暗卫罢了,若陛下不想让旁人知晓,自有旁的办法,未必要经过他。 想到这里,他没再深想,收敛心神,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肃风原本以为只要处置好了刺杀一事,再将朝中那些提议纳妃的声音一一压下去,他和皇后便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他甚至已经开始习惯那样的日子了。 习惯每日处理完政事之后去见她,习惯她抬眼看向自己时眼底那点温软的笑意。 只要那些碍眼的人都闭嘴,只要那些不安分的手都砍干净,他们便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肃风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过了中秋带云微出宫小住几日。 她不是嫌宫里闷么?那便寻个庄子,秋高气爽时陪她去住上一阵,看看山色,再带她去江边放灯。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眉眼间都难得带了几分温柔。 可偏偏中秋那夜出了岔子。 中秋宫宴散后,月色极好。 云微今夜饮了些酒。 她酒量本就算不得多好,只是今夜气氛正好,饮了几杯果酒,起初还瞧不出什么,待回了殿,酒意便一点点翻了上来。 烛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面颊绯红,连眼尾都带着一点微红,平白添了几分娇意。 云微发髻微松,几缕碎发垂落在颊侧,看人时眼波都是软的。 肃风正要吩咐宫人去备醒酒汤,谁知他才刚转身,袖口便被人轻轻拽住了。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云微仰着脸看他,眼中湿润润的,像是映着一汪春水。 “别走。” 肃风心头一软,回身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不走,只是让人去给你备些醒酒的东西。” 云微却没听进去,只看着他,慢慢把手塞进他掌心里。 “不想跟你分开。” 她喝醉了,说话比平日慢,也比平日更直白些。那几个字从她唇间轻轻吐出来,让肃风的心上发软。 肃风看着她。 他的妻子面颊绯红,眼中水润,就那样看着他,像是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当然不会与她分开。 从把她拥进怀里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未想过放手。 正当他眸色微柔,想低声哄她几句时,云微却眼睫轻轻一颤,整个人直接醉倒在他怀里。 肃风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才这点酒量,也敢多喝。” 他伸手将她抱起,动作娴熟,转身朝内殿走去。 云微靠在他怀里,呼吸带着一点酒气,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 她似是醉得厉害了,眼睛闭着,唇瓣却还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含糊地说着什么。 肃风抱着她,起初没听清,便低了低头。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呢喃了一句:“宿……则玉,我们会永远……” 肃风的脚步骤然僵住。 他低下头,怀中的人仍闭着眼,脸颊绯红,显然还陷在醉意里,丝毫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 肃风盯着她的脸,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问:“永远什么?” 云微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喃喃道:“永远……在一起。” 肃风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抱着云微继续往前走。 他将云微放置在床榻上,替她解了外衫,又拉过薄被盖到她身上。 肃风坐在床沿上,静静看着她。 烛光在他侧脸投下一片阴影,将那双眼映得愈发深不见底。 云微已经睡了过去,醉意未消,眼尾仍带着一点红,呼吸轻而绵长。 她看上去那样安静,那样无害,仿佛方才那一句不过是梦里的胡话。 肃风的手抬起,指腹轻轻抚过她的面颊,那动作原本是极温柔的,可等滑到她的唇瓣时却忽然用了几分力,重重按了一下。 那柔软的唇被他按得微微陷下去。 肃风眸色沉沉地看着。 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毕竟那时候他顶着的是墨元衡的脸,而云微也没有见到他真正的样子。 她对他动心,对他温柔,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所顶着的那张脸、那个身份? 这个念头他想过,只是那时候的他早已被冲昏了头脑。 她看他一眼,他便心动,她朝他笑一下,他便恨不得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所以他下意识地没去细想。 时日一长,他也就渐渐忘了。 毕竟如今陪在云微身边的是他,不是旁人。她每日醒来见的是他,夜里同枕共眠的是他。 至于过往那些,肃风以为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可直到今夜,直到那一句宿则玉从她醉后的口中轻轻溢出来,他才终于明白,什么不在意,不过都是假象罢了。 他明明在意得很。 在意她心里是不是还装着别人,更在意她方才醉意朦胧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他知道云微不喜欢墨元衡,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没想到除了墨元衡之外,竟然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宿则玉……” 肃风在心里无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能让她在醉里都念着,能叫她说出永远在一起的人究竟是谁? 肃风坐在床边,指腹仍停在她唇上,眼底的情绪却越来越暗,连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 半晌,他才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来。 第410章 皇帝未婚妻39(完) 殿门一开,夜风扑面而来。 守在外头的宫人原本正垂手侍立,听见动静纷纷下意识抬了抬眼。可很快他们便察觉出了不对。 陛下脸上虽没有什么明显怒意,可那神色却分明比平日里更冷,叫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心头发紧。 谁也不知里头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此时此刻陛下的心情显然算不上好。 于是众人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肃风出了云微的宫中,当即便唤来暗卫。 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 肃风的指节缓缓收紧,方才在殿中听见云微唤出的那个名字时,他胸口那股燥郁便一直压到现在,压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连呼吸都觉得不顺。 其实在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心里便已经有了决断。 “去查一个人。” 肃风本想直接下令找到那人之后立即杀了。 无论论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只要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死人不会开口,不会出现,也不会再被她记起。 可话到嘴边,他却忽然顿住了。 若真杀了,他连那人是谁都没见过,如何甘心? 他想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本事,竟能叫云微在醉意朦胧之间也那样自然地念出他的名字。 “找到之后,活捉回来。” 暗卫闻言,低头领命:“是。” ...... 云微起初并没有察觉出异样。 昨夜酒意上来得快,她靠在肃风怀里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至于后来他是何时走的她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晨起时,身边的婢女替她梳发,低声提了一句。 “陛下昨夜陪了娘娘一会儿,后来像是有事便先离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奴婢们小心伺候,莫要惊扰了娘娘安睡。” 云微听了也没多想,只点了点头。 她只当肃风是政务缠身,夜里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这才匆匆离去。 毕竟这些日子朝中事务不少,她也不是全然不知。 因此到了中午,肃风照常过来陪她用膳时,云微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膳桌上摆了几样她爱吃的菜,热气袅袅。 肃风来的时候神色也很寻常,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若只是远远瞧着,根本看不出分毫异样。 可云微却偏偏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带着一点发苦的冷意。 云微抬眸看了肃风一眼,没有说话。 肃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过来,“怎么一直看我?” 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筷鱼肉到她碗中,“不合胃口?” 云微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菜,又抬眸看向他:“今日朝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肃风认真想了想,“没有。” 云微听了,眼底出现一丝疑惑。 没有?那他身上的味道怎么会这样苦。 用过膳后,云微抬眼看了看殿内侍立的宫人,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很快,殿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云微抱着肃风,整个人依进他怀里。 “阿肃,你今日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肃风下意识抬手,掌心贴在她腰后,动作熟稔而温柔。 他眸光微闪,低声道:“没有。” 云微在他怀里仰起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很少见肃风这样,明明不高兴却偏要说没有。 云微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谎。 她抬起手,指尖抚上他的眉心,语气温软:“可你就是不高兴。” 肃风呼吸微滞。 她的手指很轻,只是这样碰着他,他心里那股本就压不住的情绪便更乱了几分。 云微还在看着他,“阿肃,你……” 她话还没说完,肃风却忽然出声,声音低哑:“别这样喊我。”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云微一下子怔住了。 肃风也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手指猛地收紧,心头顿时生出一丝后悔。 他原本并不是想这样对她的。 可方才听见她那一声阿肃,再看着她这样亲昵地抱着自己,他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她醉意朦胧时喊出的那个名字。 宿则玉。 那一声声阿肃,到底是在喊他,还是在透过他喊另一个人? 明明眼前的人就在他怀里,明明她此刻抱着的人也是他,可他却偏偏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与妒意。 云微看着他,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你怎么了?” 肃风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也怕问了之后听见的不是自己想听的答案。 可越怕,便越想知道。越想知道,便越压不住。 他定定看着她,眼神有些逼人:“微微,你口中的阿肃到底是指谁?” 这话一出,云微更不解了。 “当然是在喊你啊。”她答得几乎没有犹豫,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肃风的心颤了一下。 可下一瞬,那点动摇又很快被昨夜的记忆压了下去。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可我昨夜从你口中听到了另一个名字。” “宿则玉是谁?” 云微先是一愣,随即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低低笑了一声。 她这一笑,肃风心头更沉了几分。 “你笑什么?”他低声问,语气听着平静,扣在她腰间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云微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原来他是为这个吃味,而且还吃得这样闷,这样别扭。 云微故意不立刻解释,只抬手勾住他的衣襟,慢吞吞地问:“我说什么,你都会信吗?” 肃风几乎想也不想便答:“信。” “只要你告诉我。” 云微望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是你。” 肃风怔住,“什么?” “宿则玉,”云微望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温柔笑意,“是你。” “宿则玉……是我?” 云微瞧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她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嗯。” “我想的、念的、惦记的,都是你。” 云微说着,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你吃了这么久的醋,原来是在和自己较劲么?” 肃风被她说得耳根一热,面上却仍绷着。 “你别哄我。” 云微听了,抬眸看他:“你不是说只要我告诉你,你就信吗?” “我想信。” 他不是不信她。 只是太在乎了,在乎得连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失态。 云微抬手捧住他的脸,“阿肃,看着我。” 肃风低下头,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云微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弯起,慢慢道:“我昨夜梦里喊的是你,现在抱着的是你。以后想一直在一起的人,也是你。” 说到最后一句,她又故意停了停,眼底含着一点狡黠的笑意:“这样说,陛下肯信了吗?” 肃风低头抵住她的额,哑声问:“真的?” “真的。” “阿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肃风将她整个人抱得更紧,闭了闭眼。 还好,还好她说的是他。 云微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用力,她由着他抱了一会儿,笑着打趣:“陛下是不是还背着我做了什么?” 肃风动作微顿。 “譬如,让人去查宿则玉?” 肃风竟也没有否认,“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 “若我说,他不是你呢?” 肃风面色顿时一沉,云微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看,你果然吃醋了。” 肃风由着她笑,“是。” 他承认得干脆,反倒让云微愣了一下。 “我不想从你口中听见别人的名字,更不想你记着别人。” 云微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嗯,我知道。” “可是你不用和任何人争,因为从头到尾我选的都是你。” 肃风呼吸一乱,低头便想吻她。 云微却往后一仰,躲开了一点,“现在信了?” 肃风低低应了一声:“信了。” 云微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前,“阿肃,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肃风垂眸看她:“很久?” “阿肃,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肃风心里仍有许多疑问,不明白她口中的宿则玉为何会是自己,也不明白她说的很久究竟有多久。 可比起追问,他更想听她说下去。 只要是她说的,他都想听。 “想。” …… 第411章 墨苏番外1 苏语棠昏迷之中做了一场极其可怖的梦。 一片空地的四周笼着浓得化不开的雾,冷飕飕的,她一个人站在那雾里,心里莫名发慌,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就在这时,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语棠心口一紧,猛地回过头去,只见灰白雾气之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纤细,长发漆黑凌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站在雾里一动不动,周身都透着一股森森鬼气。 可偏偏苏语棠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认得那张脸。 一瞬间,苏语棠头皮发麻。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朝她伸出手,“把身体还给我……” 苏语棠吓得险些腿一软跪下去。 “不……不是我……” 那女子每靠近一步,苏语棠心底的恐惧便更重一分。 “还给我……还给我……” “不,不要过来!”苏语棠尖叫起来,猛地转身便跑。 她跑得踉踉跄跄,几乎是慌不择路。即便脚下发软,几次险些摔倒,却还是拼命往前跑,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身后那脚步声却始终紧紧跟着。 苏语棠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四周的雾越来越浓,脚下越来越沉。 就在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那女鬼抓住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却忽然消失了。 苏语棠又往前冲了好几步才敢停下来,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女子果真不见了,这才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终于走了。” 可苏语棠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前方雾气里却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那声音来得太突兀,她僵着脖子缓缓抬起头。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竟蹲着一只黑猫。 那黑猫通体乌黑,毛色油亮,在这样灰白阴冷的雾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一双猫眼圆圆的,瞳仁却泛着幽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语棠被它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黑猫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绕着她转了个圈,一边甩着尾巴,一边像人一样开了口:“果然是外来者。” 苏语棠猛地瞪大了眼,猫……猫居然会说话?!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只觉得今天撞见的一切都十分荒唐。先是女鬼,再是会说话的黑猫,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那黑猫到底是什么东西,眼前那道黑影却忽然一闪。 只见那只原本还在她脚边打转的黑猫猛地一跃而起,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苏语棠甚至来不及躲,便被它扑了个正着。 “啊!” 她本能地想尖叫,可声音还未完全出口那黑猫便已跳到了她身上,一双幽亮的眼睛近在咫尺,紧接着便张开了嘴,狠狠咬了下来。 苏语棠只觉得疼得厉害,像是她整个人都被那一口死死衔住,正一点一点地被拖出去。 她痛得眼前发黑,浑身都在发抖,双手拼命去推那只猫,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开我!放开我!” 可那黑猫却像是听不见一样,咬得愈发凶狠。 “外来者就该滚出去,这里可是我的地盘。”那黑猫含含糊糊地说道,声音听起来甚至有几分理直气壮,“占了别人的身体这么久,也该还了。” 苏语棠痛得眼泪鼻涕都糊了一脸,几乎快要疯了。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真的被它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梦里时,眼前骤然一黑。 苏语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下子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种被生生撕扯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疼得她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慌张地伸手去摸。 胳膊还在。 腿也还在。 苏语棠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是梦。” 可这口气才刚刚松下去,她便又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这身体……不对。 触感不对,就连手指摸上去的感觉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她愣了一下,下一瞬便立刻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 这一摸,她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 不是原来的那张脸。 第412章 墨苏番外2 她的手指一寸寸摸过去,摸到的轮廓与肌肤都陌生得让她发慌。 苏语棠呼吸顿时一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她慌张地抬头打量四周,眼前的屋子破败又陈旧,木窗老旧,桌椅也带着斑驳的痕迹。 床榻虽收拾得还算整洁,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寒酸冷清,半点不像她住惯了的小姐闺房,更不是太尉府里样样精致的布置。 可苏语棠现在最关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瞧见屋里有一面铜镜,下意识便跑了过去。 等站到铜镜前,她颤抖着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映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张脸不是如今的苏语棠,而是她穿越前最开始的那张脸。 一张普普通通,算不上丑却也绝不出众的脸。五官平平,眉眼寡淡,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引人多看第二眼。 如今再看到这张脸,苏语棠只觉得惊怒,她张开嘴尖叫起来。 然而周围却没有出现半点声音。 苏语棠愣住了。 她不信邪,又张了张嘴,拼命喊了一声,可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顿时慌了,连忙抬手去摸自己的喉咙,脸色也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发不出声音,这个身体是个哑巴。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苏语棠只觉得胸口一堵,险些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她瞪着镜中那张熟悉又可恨的脸,眼里满是怒意与怨毒,再想起梦里的那个女鬼和那只黑猫,她哪里还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死!一定是它们! 一定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原主,还有那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黑猫! “混账东西!”苏语棠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气得眼前发黑,抬手拿起铜镜朝地上砸了下去。 可这一下仍旧不足以泄她心头之恨。 苏语棠整个人都被气得发抖,她好不容易穿成了太尉府的千金,锦衣玉食,受人奉承,可如今这一切竟然又被硬生生打回了原形! 不,比原形还不如。 穿越前的她至少还是个健全人,如今却变成了个哑巴,还住在这样破败寒酸的地方! 苏语棠越想越恨,恨那女鬼,恨那黑猫,几乎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她勉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转身便想推门出去看看外头究竟是什么地方,如今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 谁料她才刚走到门边,那扇门便从外头被人推开了。 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扫帚,见她愣愣站在门口,不由皱了皱眉,语气不耐地道:“小苏,愣着干嘛,赶紧去送饭。” 苏语棠一下子愣住了。 小苏?送饭? 她上下打量了那小太监一眼,对方年纪不大,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点宫里人常有的机灵和刻薄。 再看自己身上穿的灰扑扑衣裳,还有这屋子里的摆设,她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她如今似乎只是个宫女。 或许比寻常得脸的大宫女还不如,不过是宫里做粗使杂活的哑巴宫女。 苏语棠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当场一口气没上来。 她倒是想抬手指着这小太监,厉声喝一句大胆,告诉他自己可是太尉府小姐,岂容他这般呼来喝去。 可眼下这情形,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苏家千金了。 而且连话都说不出来。 苏语棠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只能硬生生将那口气咽下去,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了点头。 她本想应一句是,可嘴巴张开,喉间却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这一刻苏语棠又想起这具身体是个哑巴。 那小太监见她发不出声,倒也没多意外,只撇了撇嘴,转身道:“快点儿啊,别磨蹭。” 说完他也不再看她,拎着扫帚便走了。 …… 苏语棠提着食盒站在门口,目露嫌弃。 她从前何曾碰过这种东西?在太尉府时,莫说让她亲自拎食盒,便是衣摆沾上一点灰都有丫鬟立刻上前收拾。 可如今她却要亲自给人送饭。 苏语棠压着火,拎着食盒朝里屋走去。 这地方比她方才想的还要大些,前头虽寒酸破旧,可往里走,倒像是一处偏僻的宫殿。 只是殿宇虽大,却空旷冷清得很,四处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安静得叫人发慌。 她一边走一边暗暗打量四周,心里不住猜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住在里面的又是谁? 这般僻静冷清的所在,多半不是什么好地方。是冷宫?还是关押犯错宫人的偏殿?又或者是幽禁了什么人的地方? 苏语棠心思转得飞快。 她虽然心里恼恨得很,可到底不是个蠢的。眼下既已到了这样的地步,先摸清楚处境总比一味发脾气强。 她提着食盒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头没有动静。 苏语棠又等了一会儿,仍旧没听见任何回应。 她皱了皱眉,侧耳听去,屋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根本没人似的。可想到方才那小太监催得那样急,显然里头确实住着人。 她迟疑片刻,到底还是伸手轻轻推开了门,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比外头还暗一些,窗边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正垂着头作画。哪怕听见她进门,也没有立刻转过头来。 苏语棠提着食盒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发愣。 不知为何,她只看了那道背影一眼便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第413章 墨苏番外3 苏语棠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却一时想不起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而那人依旧没有回头,苏语棠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她还是将食盒放到桌上,把里头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 菜色算不上多,也算不上精致,与她从前在太尉府里的吃食相比简直粗陋得叫人看不上眼。 她摆好之后,下意识又看了那人一眼,依旧是那副不言不动只专心作画的模样。 苏语棠心中暗自腹诽,这人莫不是个聋子,还是个傻子?明明有人进来了,竟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可她也没多留,只能压下心头疑惑慢慢退了下去。 之后的这些时日,苏语棠便这样在这处偏僻宫殿里安顿了下来。 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所以如今哪怕一夕之间跌到了这种地步,也依旧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只是再怎么能屈能伸,也终究还是由奢入俭难。 从前她是太尉府小姐,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身边丫鬟婆子前呼后拥。 可如今她住的是寒酸破旧的小屋,穿的是粗布宫装,每日还要送饭做杂事,受人呼来喝去。 好几次夜里,苏语棠躺在那张又硬又冷的床上,都恨得咬牙切齿。 她一闭上眼便会想起从前自己在太尉府里日子,再看看如今的破屋和粗陋简陋的用具,她便越发觉得老天爷不公。 可恨归恨,她还是一点点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此处确实是在宫中。只是偏僻得很,平日里几乎没人来。 整座宫殿空旷又冷清,日常出入的也不过就是她一个送饭的,外加那个负责洒扫偶尔还会使唤她两句的小太监。 再往外,便是守着的侍卫。 那些侍卫神情冷肃,不苟言笑,平日连多余一句话都没有,显然不是她能轻易打听消息的对象。 至于住在里面那个人,苏语棠这些时日里每日都送饭过去,却始终没能真正看清对方的脸。 她每每进门,对方都没什么反应,既不赶她,也不理她,安静得近乎死寂。 苏语棠虽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明明被困在这样一处破败宫殿里,可偏偏仍叫人觉得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只是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语棠如今最在意的仍旧是自己。 她知道这里是宫中,心思便也忍不住有些活络起来。 宫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权势,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只要运气够好,未必不能再翻身。 起初她不是没生出过别的心思。 她曾心里暗暗盘算,若能想法子离开这里,若还能碰见皇帝,未必不能重新谋一条路。 可这样的念头才刚冒出来,就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苏语棠摸了摸自己如今这张脸,普通平凡,甚至有些寡淡无味。 比起她占用苏语棠身体时那张漂亮的脸,她如今这副模样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说苏语棠从前那张脸是春日里枝头的海棠,那她现在这副躯壳便像是被风吹蔫了的野草,灰扑扑的,连一点精致鲜活的气儿都没有。 苏语棠每回对着水盆里那张倒影看久了,心里都堵得慌。 凭着这样一张脸,莫说吸引帝王的目光了,便是站到一群宫女中间,怕是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而且她如今不过是个粗使宫女,穿着灰扑扑的旧衣,发髻也只是胡乱挽着,连一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纵然哪一天真能走出这座偏僻宫殿,碰巧遇上什么贵人,对方只怕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更何况一想到皇帝当初那毫不留情的一脚,苏语棠心里更是憋着怨气。 那时她原是打算豁出性命去赌一场,哪怕未必真能替他挡下那一刀,可只要皇帝看见了她不顾一切扑上前的模样,这份情意总归能叫他动容几分。 她连后路都想好了。 哪怕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只要能换来皇帝的一点怜惜愧疚那也值了。 可谁能想到他竟连看都没看清她是谁。 若不是他当初那一脚,她也不会吐血昏迷。 若她不昏迷,就根本不会在那场昏沉怪诞的梦里撞见原主,也不会撞见那只莫名其妙偏又凶得离谱的黑猫。 若不是撞见那些东西,她如今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她现在就还是太尉府上的小姐,依旧穿着绫罗绸缎,住着宽敞明亮的闺房,日日有人伺候梳洗,便是心中有愁,也不过是闺阁女子那一点细细碎碎的小愁思罢了。 就算进不了皇宫,做不成高高在上的妃嫔,她总归也还能嫁给别的世家子弟。 以她的出身与容貌,便是做不了最尊贵的那一个,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往后嫁人生子,锦衣玉食,出入有仆从跟随,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怎么都能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一生。 哪用得着像如今这样,在这冷清偏僻的宫殿里吃苦受罪,做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下等宫女? 想到这里,苏语棠心头便堵着一口恶气,可这些她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毕竟她如今连这宫殿都出不去。 别说去寻什么翻身的机会,便是平日里想多往外走两步也总会被守着的侍卫冷冷瞥上一眼,叫她不得不识趣地退回来。 她不是没试过。 刚到这里的最初几天,苏语棠还不死心,总想着自己既来了宫中,总会有办法叫人看见。 她曾故意多在廊下站一会儿,朝外头远远张望。也曾试探着往宫门那边走,想看看守卫松不松。 可每一回她才刚靠近,那几个侍卫便会抬眸看她,神色冷漠。 有一次她走得稍微远了些,其中一个侍卫还皱起眉,冷声呵斥道:“回去。” 苏语棠身子一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明心里气得要命,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她如今是个哑巴,身份又低,真闹起来吃亏的也只会是自己。 于是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羞怒,低着头又走了回去。 几次碰壁下来,她便也渐渐认了,至少眼下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一日日熬着,每日不过是送饭打扫发呆,再不然便是在院中站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树影。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苏语棠躺在又硬又窄的床上,心里竟会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难不成她这一辈子真要这样老死在宫里不成? 一想到这里,她便翻来覆去睡不着,偏偏又无计可施。 就在苏语棠以为自己大概要这样悄无声息地老死在宫中,再无转机的时候,中秋那一日,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天夜里,外头原本很热闹。 宫中到处都点了灯,远远还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时断时续地飘过来,夹杂着模糊的人声笑语。 这样的日子本该是月圆人圆的时候,可她住的这个地方却依旧冷清。 第414章 墨苏番外4 苏语棠本来就没睡着。 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小床上,只觉得外头越热闹,衬得她这里越凄凉。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烦躁得厉害,索性披了件单薄外衫坐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像是有不少人走了进来。 苏语棠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她在这里待了这些日子,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平日里这地方冷清得连只鸟都懒得多停一会儿,更别说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她心里一动,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快步走到门边,悄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头朝外看去。 这一看,她顿时睁大了眼。 外头果然来了不少宫人,个个穿戴整齐,手里还端着极精致的膳食。 苏语棠看得心里直犯嘀咕。 便是中秋,这地方怎么忽然就热闹起来了?难不成是有其他人过来了? 她越想越好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边,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直到那些宫人将东西全都送了进去,又一个个低着头离开,苏语棠心里的疑惑反倒更重了。 这排场不像是单纯送一顿中秋膳,倒像是在招待什么极重要的人。 可偏偏这里又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她正暗自琢磨着,屋里却忽然传出一阵骂声。 只是那声音极为嘶哑,连骂声里的字句都模糊得有些听不清。 苏语棠听得皱了皱眉,她先前只觉得屋里那个人沉默寡言,像个木头似的,没想到声音竟是这样。 她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难怪平日总不说话,原来一开口竟是这般嘶哑刺耳。 她心里正这样想着,便见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中走了出来。 苏语棠下意识看去,待看清那人的脸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猛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落在他身上,玄色衣袍衬得人愈发冷峻挺拔。 苏语棠下意识地就想冲到他面前。 这些日子她虽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再想了,可真等见着了人,那点被压下去的心思还是忍不住死灰复燃。 她想让他注意到自己,然而才刚跑出两步,那人便像是察觉到了动静一般,偏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苏语棠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她脑中几乎是立刻闪过了当初那一脚,于是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停住了。 她僵在原地,腿都有些发软,连忙低头福了福身子。 肃风认出她是这里负责送饭的那个哑巴丫鬟,径直往外走去。 苏语棠低着头,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才慢慢抬起脸。 她看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心里失望,可更多的却是好奇。 皇帝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这地方偏僻又冷清,平日里连个正经主子都不见,今日却在中秋夜里突然送来这样一桌好菜,又是皇帝亲自过来,里面关着的人到底是谁? 她正想着,屋里忽然一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接连不断的碎瓷声。 苏语棠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屋里看去,只见门还大开着,里头却是一片狼藉。 原本精致整齐摆着的饭菜尽数落在地上,汤汁四溅,碗碟碎了一片。 伴随着那阵动静,屋里那男人的嘶喊声又高了起来,像疯了一般,不知在骂些什么。 苏语棠皱着眉听了半天,也没怎么听清楚,只觉得刺耳。 她盯着那些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皇帝过来了一趟,送来的吃食自然比平日里送来的那些粗淡饭菜好了不知多少。 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指大动。偏偏如今全被掀在地上,混着碎瓷和汤汁,狼藉得不成样子。 她真的是太久没见过一点油水了。 这地方给她送来的饭食向来不是冷的就是硬的,偶尔好一点,也不过是多了两筷子看不出肉的肉丝,吃在嘴里都没什么滋味。 她嘴里寡得发苦,如今看着这一地虽被砸了却仍算得上丰盛的饭菜,心里竟涌上一股肉疼,对屋里那男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埋怨来。 不吃也就算了,何苦把东西全掀了? 便是要发疯也该等她过去收拾完了再掀啊。这么好的饭菜白白糟蹋了,真是暴殄天物。 她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又按捺不住地朝门边走近了些。 眼见那门还大开着,而外头那些宫人也随着皇帝全走了。 苏语棠心思一转,干脆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进去,蹲下身便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她如今做这些已算不上生疏了。 一边捡碎瓷,一边把还算完整的碗碟叠到一旁,动作利落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曾几何时,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尉千金,如今却蹲在这里给人收拾饭菜。 那男人还在旁边嘶哑地喊着什么,情绪仍旧激动,苏语棠也懒得理他。 她动作很快,将还能入口的肉食偷偷挑了两块放到一旁,想着待会儿无人时再塞进嘴里。 那男人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不断地沙哑嘶喊着。只是他的嗓子显然坏得厉害,许多字都模糊不清,苏语棠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几句。 可距离近了些,到底还是断断续续听懂了几个字。 “乱臣贼子!” 那男人骂得咬牙切齿,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苏语棠正捡着碎片的手一顿。 乱臣贼子? 她心里一下子便生出疑惑来。 这人骂的是谁?骂皇帝?可若只是寻常疯子,也不至于被单独关在这种地方,还让皇帝亲自过来吧? 而且墨元衡不是从他爹那儿继承的皇位吗?名正言顺登基,怎么就成乱臣贼子了? 总不至于这人是什么先帝遗落民间的儿子,或是宫里哪个不为人知的宗室兄弟吧? 苏语棠忍不住抬起头朝那男人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十分陌生的脸。 五官算不上难看,甚至若放在常人里还算得上端正,只是因为久困与暴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憔悴狼狈的疯态,眼神更是阴鸷。 那张脸她从未见过,与墨元衡更是一点都不像,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皇亲国戚,至少绝不可能是墨元衡的兄弟。 想到这里,苏语棠便又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收拾。 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余光却不经意扫过了那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因为情绪激动,手背上青筋凸起。可苏语棠盯住的却不是这,而是他右手中指上的一颗黑色小痣。 那痣极小,长得也偏,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苏语棠偏偏见过,在墨元衡的手上。 从前她与他离得近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瞧见过。 那时候她还曾无意中多看过一眼,因为那粒痣生得巧,落在修长的手指侧边并不显突兀,反倒让人容易记住。 苏语棠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疯狂嘶喊的男人,先前觉得怪异的地方忽然一下子串了起来。 难不成……外头那个皇帝是假的? 第415章 墨苏番外5 又为何看起来如此喜欢皇后,甚至为了云微连后宫都不肯纳? 苏语棠心里问题太多了。 可看着墨元衡如今这副模样,她又觉得现在并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正迟疑间,墨元衡却忽然抬起手,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苏语棠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也下意识伸出手,慢慢回抱住了他。 外头的那个陛下果然是假的。还好她认出了他,只要他们两个还活着,总归能想出法子的。 苏语棠脑中念头飞快转着,很快便想到眼下最要紧的问题,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如今虽认出了真皇帝,可两人一个被困在这里,一个成了口不能言的宫女,光靠这样根本成不了事。 她心中一急,连忙抬手推了推墨元衡。 墨元衡低下头,眸色沉沉,缓缓松开了她。 苏语棠顾不得别的,立刻转身回到桌边,想继续蘸着茶水写字,把自己想问的话写给他看。 可就在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墨元衡却忽然转过身去。 他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平静得过了头。苏语棠一时没太在意,只当他是想坐下细说。 她手指沾了点水,正想写几个字,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酒液晃动声。 苏语棠下意识回过头去。 只见墨元衡取了两只酒盏,正往里头倒酒。 那酒是方才中秋御膳里送来的,盛在细颈酒壶里,色泽清冽。 倒满之后,墨元衡端起两只酒盏,转身朝她走了过来。 酒盏被递到眼前时,苏语棠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了墨元衡的脸。 他脸上此刻已经没了方才那种癫狂的神情,叫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又有了些从前的影子。 “你我如今都落到这般地步,能在这里认出彼此,也算……天意。” “这一盏便当是敬你我重逢。” 苏语棠听着,伸手接过了那只酒盏,冲墨元衡弯了弯唇。 下一瞬她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她只觉得辛辣。比寻常的酒更烈一些,烧得喉咙微微发痛。 而墨元衡手里的那只酒盏却迟迟没有喝。 苏语棠目光落在他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她下意识想问你怎么不喝? 可她还没来得及比划,腹中便一阵剧痛。 苏语棠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晃了一下,手里的酒盏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唔。” 她张了张嘴,却依旧发不出什么完整的声音,只有痛苦的气音从喉间溢出来,唇角很快便有血迹渗了出来。 酒里有毒。 苏语棠睁大了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墨元衡竟会这样对她。 方才明明还相认了,明明还抱了她,甚至还说那一盏酒是敬重逢。 可他却亲手把毒酒递到了她手里,为什么? 剧痛之下,苏语棠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费力地撑起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艰难地伸出手去拉墨元衡的衣角。 墨元衡低头看着她,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又扭曲,带着一种近乎报复般的畅快与恶意。 见苏语棠还想来拉他,墨元衡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随即恨恨地盯着她。 “贱人,”他咬着牙,“最该死的就是你!” 那声音虽然嘶哑,却因恨意太重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墨元衡这样骂她,苏语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墨元衡眼底满是怨毒,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巧得过分。 今日是中秋。 那人那个夺了他一切的暗卫穿着龙袍,顶着他的身份,像施舍一般来见他一面。 那一桌酒菜不过是羞辱,甚至还是他最后的一顿饭。 墨元衡原本以为今夜自己大概就要独自死在这儿了,可他没想到居然会在临死之前遇到苏语棠。 墨元衡对于苏语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好奇,毕竟他现在自己也成了这个样子。 皮囊变了,身份没了,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这里,日日靠着恨意吊着一口气。到了这种地步,他哪里还会在意别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荒唐事。 既然杀不了肃风,杀不了那个抢了他皇位的狗东西,那能杀了苏语棠也算是好的。 至少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人给他陪葬。 墨元衡见她那副震惊又茫然的神情,笑得更厉害了。 “你还不明白么?你以为你认出朕,朕就该感激你?” 他说着,喉间发出一阵低低的怪笑。 “苏语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这个贱人当初因为那点可笑的妒心,非要弄出那些事来,那个低贱的暗卫会有机会抢走朕的皇位吗?” 墨元衡说到这里,胸口都剧烈起伏起来。 “最该死的就是你!”他厉声道,“早知道当初朕就该杀了你!” 被困在这里的日子里,墨元衡有悔也有恨。 他恨肃风背主,那个出身卑贱的暗卫竟敢生出狼子野心,不仅夺了他的身份,还堂而皇之地坐上了本该属于他的龙椅。 他也恨云微。恨她不守妇道,明明是自己的女人最后却与别人恩恩爱爱,琴瑟和鸣。 可后来墨元衡把这一路发生的事一点点往回追,细细去想,越想越觉得最该恨的还是苏语棠。 要不是当初她因为嫉恨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想出了那么个荒唐主意,想借着替身去算计云微,他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在墨元衡看来,苏语棠就是祸根。 若不是她,他本该还是皇帝。 他本该好好坐在龙椅上,掌着天下人的生死,享着帝王尊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这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所以她该死。 最该死的就是她。 看着墨元衡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怨恨与厌恶,苏语棠唇边的血溢得更多了,顺着下巴淌下来。 原来是她错看了这个男人。 苏语棠甚至忍不住想,若早知道会是这样,若早知道她穿越过来之后,最后却连原本的结局都不如,那她当初是不是还不如嫁给那个书生。 至少那个书生是实实在在想娶她的。 至少崔循不会在她满怀希望的时候亲手递给她一杯毒酒。 想到这里,苏语棠只觉得可笑,她眼里最后一点光终于也慢慢熄了下去。 墨元衡冷冷看着她,直到确认她气息一点点弱下去,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他盯着那具尸身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墨元衡抬起头环顾四周,这座困了他太久的宫殿依旧冷冷清清,残羹冷炙洒了一地。 多可笑啊。 曾几何时,他是九五之尊,抬一抬手便能定人生死。可到如今竟只能困在这样一个地方,也只能这样死去。 墨元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那杯酒。 他没有犹豫,仰起头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 第416章 世子未婚妻1 铺子里的掌柜原本正殷勤地向云夫人介绍新到的头面,他正说得起劲,一抬眼瞧见站在云夫人身侧的人,话音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眼前的姑娘着一身浅色衣裙,颜色不算浓艳,却偏偏衬得她肤色雪白,乌发如云。 她进门后并不怎么说话,只静静站在那儿,眉眼淡淡,偏偏就是这份不言不语愈发显得她气质出尘。 他做了这么多年首饰生意,什么样的贵女没见过,可像眼前人这般的却是少有。 莫说戴首饰,便是空着簪环只挽一支最素净的白玉簪子,也足以叫人移不开眼。 掌柜心里暗暗惊叹,很快又把笑意堆了起来,语气愈发殷切:“想来这位便是府上的小姐了吧?果然是神仙似的人物,怪不得夫人今日要亲自过来挑首饰。这般容色戴什么都好看,便是再名贵的珠玉,也不过给小姐添几分颜色罢了。” 这话虽有奉承的意思,却也并非全然作假。 一旁的丫鬟听了都忍不住偷偷去看云微的脸,心里也觉得掌柜这话说得不算夸张。 云夫人正在替女儿挑选首饰,手里原本还拈着一支赤金点翠的钗子,听了掌柜的话,唇边便先带了笑。 只是她转头去看女儿时,却见女儿的目光落在这些珠翠上,也没见出多少欢喜来。 她看着那张过分安静的脸,心里忽然便生出几分疑惑。 云夫人将手中的钗子放下,转而拉过云微的手,语气放柔了几分,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出来一趟也不见你有个笑模样,可是心里藏了事?” 云微原本正有些走神。 骤然听见云夫人这样问,她这才回过神来,抬眸望向云夫人。 云夫人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关切。 云微摇了摇头:“母亲多虑了,我没什么心事。” 云夫人看着她,越发觉得女儿这模样惹人怜爱。 她这个女儿实在生得太好。 这样好的容色,这样好的气度,便该是嫁入高门享尽富贵的。 想到这里,云夫人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语气也愈发温和:“既然没什么烦心事,那便好好瞧瞧。” 她拍了拍云微的手背,转身朝案上的首饰指过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这个赤金镶南珠的步摇就不错,正衬你的颜色。还有这对翡翠耳坠,颜色鲜亮。” 云微顺着云夫人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案上的首饰件件都算精致,哪怕放在寻常姑娘眼里也值得把玩欣赏。 可云微只看了一眼,便轻轻摇了摇头。 她见过太多珍奇华美的东西了。眼前这些虽算不错,在她看来却也没什么特别的。 更何况她如今心里又惦记着别的事,自然更提不起精神。 云夫人见她摇头,先是一愣,随即便失笑道:“怎么,这些都瞧不上?” “微微,再过几日就是约好的日子,怎么也得打扮得漂亮些。你平日素净惯了,可见人总不好太随意。” 她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再过几日,便是与平昌侯府那边约好的日子。 虽说这婚约早早便定下了,可两家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往来,如今到了正式议亲的当口,自然不能怠慢。 姑娘家的容貌仪态固然重要,可衣着打扮也不能含糊。哪怕只是为了体面,这一趟首饰铺也是非来不可。 云微自然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轻轻摇头:“不必了,母亲,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掌柜一听,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生怕是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妥。 “可是小店里这些样式不合小姐心意?若是如此,后头还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我这就叫人拿来瞧瞧。夫人和小姐若愿意再坐一会儿,保管能挑出合适的。” 云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忙了。 她看得出来,女儿今日是真没这个兴致,若再勉强反倒惹她心烦。 从首饰铺出来时,外头日色正盛。 丫鬟早已上前放好脚凳,扶着云夫人上了马车。 云夫人提着裙摆,踩着脚凳上去,回身时又朝云微伸出手,语气温柔:“慢些。” 云夫人坐稳之后,便看向云微。方才在铺子里人多,她不好问得太细。眼下只母女二人在一处,她心里那点猜测便又忍不住翻了上来。 她斟酌了片刻,到底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微微,”她轻轻唤了一声,语气带着试探,“你可是担心过几日见面的事?” 云微听了这话,缓缓抬起脸来。 “不是。” 云夫人瞧着她这模样,只当她是女儿家面薄,不好意思承认,心里反倒更笃定了几分。 “你别担心。”云夫人柔声说道。 “我都打听过了。谢世子虽生性冷淡,却是个极守规矩的人,府里也没有什么通房丫鬟,后宅清清静静的。你嫁过去以后只要早些生下孩子,哪怕与世子感情平平,将来也照样能坐稳世子妃的位置。” 这番话说得十分实在。 在云夫人看来,女子出嫁无非便是图个归宿。 丈夫若能体贴,那自然是福分。 若不能,守着规矩、守着子嗣、守着正妻的名分,也一样能过一辈子。 而谢晋至少家世清贵,人品也不算差。冷淡些不要紧,最怕的是宠妾灭妻。只要后宅干净,世子妃的位置便稳。 云微想的自然不是谢晋,只是这个时候便是和云夫人说起也没有什么用。 于是她只垂下眼,安安静静地坐着,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第417章 世子未婚妻2 云夫人见她不驳,便当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里也松了一些。 她又接着往下说道:“这桩婚事定得早,但到底是高攀了。微儿能嫁入平昌侯府,还得多亏当年你外祖父救下老平昌侯,才有了这等好姻缘。” 说到这里,她眼里也带了些感慨。 “咱们家跟侯府终究是有差距的,若不是那份救命之恩在前,人家未必肯应下这门亲事。如今既有这层缘分在,嫁进去之后起码也能享些富贵。凭着你外祖父的救命之恩,侯府说什么也不该亏待了你。” 她说着说着,又拉着云微的手,细细盘算道:“过几日侯府来人时,你穿那件绣着海棠的裙子如何?颜色衬你,人也显得温柔。至于首饰……今日既没挑着喜欢的,回头我把那些首饰都拿出来,重新挑一挑,总能配出一套体面的。” 云微一边听着云夫人的话,一边回忆着原本的剧情。 女配便是因为自幼定下的这门婚约嫁给了谢晋。 婚后头一年,日子瞧着倒也还算过得去。 谢晋虽不是那等会哄人的性子,对女配也谈不上如何热络殷勤,可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也算得上夫妻和睦。 女配本就是温柔的性情,既嫁了人,便一心一意守着夫君,日子纵然平淡些她也认了。 后来女配有了身孕。那时恰逢云夫人生辰,又正好赶上谢晋休沐,于是夫妻二人便一道回了云府贺寿。 女配因怀了身子,精神本就不如从前,夜里便睡得极早。她原以为谢晋只是与外院的男客多饮了几杯,迟些自会回房。 可到了第二日清晨,她一觉醒来,身边的被褥却是凉的。 屋里静悄悄的,谢晋不见踪影。 女配起初还以为他是一早起来去了外头,心里虽有些失落,却也未曾多想。 她只命丫鬟伺候自己梳洗,谁知妆刚梳到一半,外头便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丫鬟,脸色都白了。 “夫、夫人……”那丫鬟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连头都不敢抬,“府上刚刚……刚刚出了一件大事……” “出了什么事?” 那丫鬟支支吾吾,半晌才带着哭腔道:“昨夜不知为何,世子爷醉酒之后没有回这边,反而同二小姐睡在了一处。今早被人发现了……” 那一瞬间,女配只觉得整个人都懵了。她甚至有些听不懂那句话的意思。 谁和谁? 直到丫鬟哭着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像是终于明白了那两人的关系。 谢晋,她的丈夫,和她的庶妹云芷睡在了一块儿。 云府里乱成一团,云夫人又气又急,云父脸色铁青。可再怎么乱,这样的丑事也绝不能向外声张。 云芷虽是庶女,到底也是云家女儿,事情一旦传出去,坏的不只是两个人的名声,更是两家的体面。 女配哭得几乎站不住,扶着丫鬟的手回了侯府。 她本以为这件事总有个说法。至少谢晋会来解释,会说这不过是酒后失误,不是出自本心。 可没过多久,云芷便被一顶小轿抬进了侯府做了贵妾。 也是从那以后,女配才慢慢发现她的丈夫变了。 她一直以为谢晋生来便是冷冷淡淡的,不会哄人,也不会轻易将情绪露在脸上。 他待她如此,她便以为他对谁都如此。 可后来她才知道,不是的。 谢晋对云芷很是温柔。 那些女配从未从他身上得到过的柔情与耐心,云芷却样样都有。 第418章 世子未婚妻3 甚至到了后来,连她这个怀有身孕的妻子都像是被他渐渐忘在了一旁。 孕期里的女配本就因那桩丑事郁结于心,又眼睁睁看着夫君与庶妹日渐亲近,心里的苦楚便越积越深。 她日日强颜欢笑,夜里却常常独自垂泪,整个人一点点消瘦下去。 女配最终在生产时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儿子。 那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谢晋念着云芷与女配是姐妹,便将孩子交给了她抚养。 自那以后,谢晋再未续娶,而云芷虽一直只是妾室,后宅里却也只有她一个女人。 等她自己有了孩子之后,女配留下的那个儿子虽因嫡长子的身份被捧着长大,却也被养得无法无天,成了京中有名的纨绔。 云微自然是不会嫁给谢晋的。 只是这一次,她还不知道那个人会在何时出现在她面前。 一旁的云夫人却并未察觉,她看着女儿那张脸,心里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虽然她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但也不是没有担心的地方。 有时候云夫人也会忍不住想,像女儿这样的容貌,若是生在更高的门第,只怕早就名动京城了。到那时来求娶的人只怕要踏破门槛,哪里还轮得到她这样替她忧心。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越发盼着女儿能嫁个好人家。 女人这一辈子容貌再盛,终究也只是一时的。真正能依仗的无非丈夫、子嗣、门楣。 平昌侯府再怎么说都是勋贵之家,谢世子人品也不差,这已是女儿如今能够得到的最好归宿了。 往后只要她嫁进去,早日诞下嫡子,日子总不会太差。 马车一路缓缓驶回云府,不多时,外头传来丫鬟压低了的声音:“夫人,小姐,到了。” 院门前几个正忙着洒扫的小丫鬟,原本还低着头扫地,听见动静忍不住悄悄抬眼,一看见云微,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大小姐实在生得太美。 她们虽日日都能见着,可每回见心里还是忍不住要惊叹一回。 有时候连云府下人私下里都说,大小姐若是愿意笑一笑,怕是半个京城的公子都要失魂。 哪怕只是站在那儿不说话,也比画上那些仕女图更像画中人。 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丫鬟看得出神,差点连手里的扫帚都忘了拿稳。旁边年长些的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道:“还看。” 那小丫鬟这才红着脸低下头去,可嘴里仍忍不住小声嘀咕:“大小姐真好看……” 云夫人陪着云微往内院走,嘴里还在说着过几日侯府来人时的安排。 “微微,见了侯府的人也不必太拘束。你只照平日那般说话便好,温温柔柔的,谁看了不喜欢?” 云夫人絮絮说着,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恨不能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替女儿安排妥当。 云微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句,神情不太热切。 待回了屋内,云微便让丫鬟先退下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她一个人坐在窗边,静静望着远处,眉眼间有些出神。 天色很净,云卷云舒,偶有飞鸟掠过。 可她看了许久,也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曾经没想起那些事的时候,云微也不觉得时间这样难熬。 可如今一旦想起来,她便忽然觉得连一日都变得漫长起来。 云微从前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急性子的人,可如今才知道,原来思念真能把日子拖得这样漫长。 一日像一月,一月像一年,明明还没有多久,她却已经觉得等得心里发空。 她想尽快见到他。 云微在心里无声念着那个名字,眼底神色一点点软下去,又慢慢生出些怅然来。 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想问他。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方莲池,记不记得曾经在一起的日子。 可他看起来根本没有记忆,便是她真的开口去问,怕也问不出什么答案来。 想到这里,云微垂下眼,神情里染上几分失落。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微也不是没有出去走动过。 偶尔借着买胭脂头面的名义去街上走走,甚至连女眷之间的聚会也去了两回。 可惜,每一次都是一无所获。 街市还是那样热闹,马车来来往往,人声鼎沸,可她想见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就这样日子一点点过去,转眼便到了侯府来人的那一日。 天色才刚蒙蒙亮,云府上下便已经热闹起来了。 云芷起得也早。她原本只是听见外头吵闹,睡得不安稳,索性便起了。 她倚在自己屋门边,看着外头忙来忙去的下人,手里捏着帕子,神色却有些不大好看。 回到房中,云芷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酸意,“嫡姐还真是命好,居然能嫁到侯府去。” “侯府那样的人家,多少人做梦都够不着,她倒是什么都不用费心,就这么等着人上门来了。” 她说得不大声,却也没刻意压着,听着便有几分不甘。 徐姨娘正替她挑今日要戴的簪子,闻言动作一顿,忙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朝外头看了看,确认这会儿附近没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又伸手去拉女儿。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外头,尤其是在你父亲面前可千万不要提起。你父亲如今最看重的便是这门婚事,你若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惹恼了他,可有你的苦头吃。” 云芷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却到底还是将声音低了些。 “我也没说什么啊,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徐姨娘见她如此,只觉得头疼。 “随口一说也不行,你父亲官职不高,可人脉总要慢慢经营。如今若能借着大小姐和侯府结亲同侯府攀上关系,于咱们云家来说便是天大的好事。你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哪容得下你在这时候说酸话?” 云芷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可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还是有些不服气。 第419章 世子未婚妻4 徐姨娘一看她这副神情,哪里还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个女儿,性子一向要强,凡事都喜欢争一争。 可偏偏她只是个姨娘,云芷又是庶女,身份摆在这里,许多事便不是她们想争就能争来的。 徐姨娘放软了语气,拉着云芷在榻边坐下,低声安抚。 “你别急,你嫡姐嫁得好是她的福气,可你也未必就差了。娘会替你留心着,将来一定为你挑一个好夫婿,至少也要叫你做正头娘子,堂堂正正地嫁出去,绝不叫你委屈了去。” 云芷听了这话,半晌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娘亲虽说得好听,可真要替她找个好夫婿,怕也不过是那些家境寒酸却略有几分才名的穷书生罢了。 毕竟父亲只是个小官,官职不显,家底也算不得多厚实。 她自己又是个庶女,身份到底差了一层。哪怕父亲平日里对她和姨娘还算不错,也不可能真为了她去费多大的力气。 说得更明白些,若不是父亲这些年一直偏爱她娘亲,叫她们母女的日子比寻常妾室舒坦许多,只怕她们早就在云夫人的手底下吃尽苦头了。 想到这里,云芷心里那点委屈与不甘便更重了些。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娘,你也别总拿这些话哄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徐姨娘一怔,看着女儿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如何不知道这些?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她自己出身一般,能走到今日已算不易。 她想护着女儿,想让女儿将来过得体面些,可许多东西并不是她想争便能争来的。 “总归娘会尽力的。” 云芷没有接话,只偏过头去,神色闷闷的。 另一边,侯夫人和谢晋已坐着马车出了府。 马车里,谢晋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清隽,神色是惯常的清冷平静。侯夫人则靠着软垫,虽然面上带着笑意,可若细看便能看出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待马车停在云府门前时,云夫人早已带着人在门外候着了。 “侯夫人、谢世子。” 云夫人笑意亲切,语气也温和,半点都不显生疏。寒暄之际举止周到,叫人挑不出一点不妥。 谢晋神色清冷,依礼向云夫人见了礼。 “云夫人。” 云夫人看着他,心里便先满意了几分。 “谢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云夫人笑着道,目光中满是长辈看未来女婿时的满意,“先前只听说公子品貌出众,今日一见,倒比传闻里还更出色些。” 谢晋闻言神色未变,只略略拱手:“夫人过誉了。” 他说话时带着世家公子惯有的疏淡,却并不失礼。 云夫人越看越觉得满意,只觉得这门婚事若真能成,自家女儿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 相比云夫人,侯夫人面上的笑便显得淡得多了。 她虽然也在笑,可那笑里总归缺了几分亲热。毕竟对这桩婚事,她心里原本就是不太满意的。 老侯爷当年的救命之恩她并非不认,可为什么偏偏要拿她儿子的婚事去报答? 这世上的报恩法子多得是,送钱财也好,送田庄也罢,实在不行,多提携云家几分也算仁至义尽,何至于非得把她儿子的终身大事也搭进去? 侯夫人原本是想直接退婚的。 反正这门婚约知道的也只有他们两家,外人并不知晓。便是悄悄退了,再在钱财上多加补偿一些,也不算亏待了云家。 谁知侯爷偏偏是个重诺的性子,死活要履行婚约,任她如何劝都不肯松口。如今事情既已如此,她纵然心里再不乐意,也终究只能亲自走这一趟。 想到这里,侯夫人脸上的笑意便更淡了些。 云夫人何等精明,看一眼便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可面上却半点不显,仍旧神色如常地笑着,将二人迎进府中。 一路行到园中的亭子里,早有丫鬟备好了茶点。 石桌上摆着茶具,旁边还有精致的点心果子,看着便十分周到。 三人落了座,云夫人又笑着唤来一旁的丫鬟:“去,把小姐请过来。” 那丫鬟连忙低头应下,转身快步去了。 此时的云微正在梳妆。 铜镜前,丫鬟正替她慢慢挽发,乌发如云,衬得她一张脸越发雪白清冷。 丫鬟匆匆走了进来,福身道:“小姐,夫人那边请您过去了,侯夫人和谢世子已经到了。” “知道了。” 丫鬟见她如此平静,倒愣了愣,随即才低声应是。 亭中,云夫人和侯夫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云夫人本就擅言,言语得体,既不会过分热络显得轻浮,也不会太过拘谨叫场面冷下来。 侯夫人起初还只是淡淡应着,可听了一阵,也不免对云夫人的态度略略改观了些,至少这位云夫人不是个粗鄙不会来事的。 只是她即便心里改观了些,还是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谢晋对这桩婚事本身并无异议。父亲既然说了要履行婚约,他便依着便是。 对他而言,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谁不是娶?既然云家于侯府有恩,那娶云家姑娘进门也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原本侯夫人还想着儿子并不反对,那不如直接便商议婚期算了,省得拖来拖去,叫她心里更烦。可后来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总该先见一见人才是。 她今日来,最要紧的还是看一看这位未来的儿媳。云夫人说得再好听也没用,重点还是她女儿究竟如何。 正这样想着,侯夫人无意间抬了抬眼,目光掠过亭外的小径,忽然便顿住了。 不远处,一名女子正朝这边缓缓走来。 虽然还离得有些远,看不清眉眼细节,可单是那道身影便已十分惹眼。身姿纤细,仪态端方,行走间像风拂过水面,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侯夫人目光一顿,下意识便开口道:“可是云小姐来了?” 云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对,正是小女。” 说着她便起身,迎了两步过去。 待云微走近,她便拉住女儿的手,将人往前带了半步,含笑介绍道:“夫人,这便是小女云微。” 第420章 世子未婚妻5 云微站定,先向侯夫人和谢晋行了一礼。 “见过侯夫人,谢世子。” 侯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道:“云小姐不必如此多礼。” 她面上虽这样说,心里却已暗暗皱了皱眉。 若这位云小姐容貌寻常,她自然会觉得配不上自己儿子;可如今见了人,她又觉得容貌太盛了也未必是好事。 生得太过出挑的女子总容易叫人生出不安来,更何况这姑娘神情淡淡,不似寻常闺中女儿见了议亲对象时那般含羞带怯,反倒冷得像是对这桩婚事并不上心。 想到这里,侯夫人心里闪过一丝复杂,下意识朝自己儿子看去。 果不其然,谢晋正看着云微,目光微顿,竟有些出神。 侯夫人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谢晋这才回神,神色一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端正,仿佛方才那一点失神只是错觉。 他朝云微点了点头,“云小姐。” 云微亦只淡淡点头,算是回礼。 接下来的交谈便显得有些微妙起来。 云夫人和侯夫人说着话,气氛倒还算维持得住。 云夫人一会儿说起女儿平日的喜好,一会儿又说起侯府的声望与规矩,言辞之间既捧着侯府,又不至于过分低下去,叫人听着还算舒服。 谢晋坐在一旁,大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便简短答上两句,神情仍旧清冷。 可坐在他旁边的云微,脸上的神情却比他还要淡上几分。 谢晋从前没见过云微,原本只将这次见面当作成婚前应该做的事,可真正见到人时,心里仍不由微微一震。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点淡漠,可偏偏就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漂亮得惊人。 像一枝生在雪里的花,不肯轻易向人低头,反倒更惹人注目。 谢晋看着她,并不掩饰那一点打量。 云微自然也察觉到了,眉头微皱。 谢晋起初还以为眼前这位云小姐只是性子冷淡些。可坐了一会儿之后,他也隐隐觉出些不对来。 但眼下见她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兴趣来。 与谢晋不同,云夫人却是一眼便看出了问题。 她哪里会瞧不出女儿今日的情绪。往日里她虽也安静,却绝不会冷淡成这样。 云夫人心里顿时一沉。 她前些日子就觉得奇怪,女儿这段时日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原以为只是婚事临近姑娘家心里难免紧张,如今看来,只怕并不止如此。 云夫人面上仍旧笑着,与侯夫人继续谈话,可心里却已起了念头。 这孩子莫不是当真不愿意这门婚事? 想到这里,云夫人面上的笑险些都淡了两分,只是她素来能稳得住,旁人并未看出什么。 侯夫人余光打量着云微,心里便渐渐有了数。 这位云小姐和她儿子倒像是一样的人。一个清冷,一个寡言,站在一处竟有种说不出的相配。 侯夫人想着这些,云夫人的话也渐渐说到了紧要处。 “今日见面,原也该早些把日子敲下来。” 云夫人语气温和,含着笑意,“只是小女年纪还轻,若是侯夫人不嫌弃,不如先让她同世子多见几回,彼此也好多熟悉些。毕竟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太仓促。” 侯夫人本也有这个意思,闻言便点了点头。 “这倒是应当。” 她看了谢晋一眼,又道:“婚期不急着定,先让他们见见也好。若彼此都没意见,再说后头的事。” 云夫人见她松了口,心里也就安稳了些。 这一场会面表面上还算顺利。 待送别侯夫人和谢晋之后,云夫人回头望了一眼,见人走远,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些。 云夫人转头看向云微,想从女儿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云微站在一旁,发髻端整,眉眼清冷,看着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方才在亭中她也规规矩矩地见了礼,该点头时点头,该应声时应声,礼数齐全,半分不错。 可偏偏就是因为太过周全,反倒叫云夫人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若是真有几分上心,绝不是这样的神情。 云夫人到底没在门口多说什么,只压下心头那点越来越重的疑虑,语气平静道:“走,回屋去说。” 云微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好。” 母女二人便一道往回走。 等进了屋,云夫人先抬手让外头伺候的丫鬟都退下,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云夫人走到榻边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先抬眼看了云微半晌。 片刻后,还是云夫人先开了口。 “今日见了世子,你觉得如何?” 云微淡声道:“不怎么样。” 云夫人脸上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不怎么样?”她眉头微皱,重复了一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微微,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夫人原本还想着也许女儿只是脸皮薄,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可如今听她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不怎么样,哪里还能继续自欺欺人。 云微垂下眼,没有立刻接话。 云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一沉。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神情微变,忍不住坐直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 “微微。”云夫人盯着女儿,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难不成……你已有心仪之人?” 云微点了点头。 “还真有?”云夫人眼中顿时浮起惊色,连声音都跟着急了些。 “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是哪家的人?你怎么从前从未同我提起过?”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显然是又惊又急,连原本端着的稳重都顾不上了。 云微轻声道:“现在还不能说。” “不能说?”云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更急了,“为什么不能说?你是我的女儿,这种事有什么不能同我说的?莫非那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云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妙,眉头也皱得更紧。 在她看来,女儿平日里本就不怎么出门,接触的人也有限。 若她喜欢上的真是什么身份体面的公子,便是羞于启齿,也不至于连对着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可若是她这样遮遮掩掩,不愿明说,那十有八九便是那人身份不够,拿不出手。 第421章 世子未婚妻6 想到这里,云夫人心头忽然一跳,脱口便问:“难不成是个穷书生?” 云微没想到她会忽然想到这个上头去。 可云夫人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你平日里也没怎么出门,能接触到什么人?若真是高门子弟或是哪家公子,便是有几分不妥,也犯不着这样瞒着。可若是个身份还不如咱们家的……” 云夫人说到这里,脸色都有些变了,“那就难怪你说不出口了!” “不行!我绝不允许你嫁一个穷书生!” 云微抬起眼,“也不一定是穷书生。” “这话什么意思?”云夫人立刻追问。 她本就急得不行,听女儿这样说反而更是不上不下,只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似的。 意思其实很简单。 连云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如今到底是什么身份。 只是这些话,她自然不能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于是云微只能避重就轻地道:“母亲,你就别问了。” “别问了?”云夫人听得差点气笑,“你如今都已经有了心上人了,还叫我别问了?这可是终身大事,不是儿戏!你让我怎么能不问?” “微微,我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可这种事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的。” “侯府这门婚事,若不是当年有恩情在前,哪里轮得到咱们?如今人家既上门相看,世子人也到了,你却在这时候告诉我你另有心仪之人,你叫我如何同你父亲交代?又如何同侯府那边交代?” 云夫人说得苦口婆心,既有做母亲的担忧,也有实实在在的焦虑。 “更何况书生又有什么好的?” 云夫人像是忽然被勾起了什么旧事,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你爹当年不也是个书生么?” 她冷笑了一声,“你外祖父那时候瞧着他年轻,有几分才学,以为他往后必有前程,这才把我许配给了他。可结果呢?你自己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如今还是个小官,官不大,俸禄也不多。外头看着不体面,里子也寒酸得很。一个月的俸禄怕是连咱们母女头上一根像样些的簪子都抵不上。” 说到这里,云夫人心里那点积压多年的不满像是也被翻了上来,语气里都带了几分不屑。 “书生最会说些好听话,满口都是志气与清高,可清高能当饭吃么?将来真成了亲,日子一日日过起来,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银子?他若家底薄些,前头几年没出息,后头没准还要靠你的嫁妆撑着。你说这算什么事?一个女子带着嫁妆进门,不是去替人填窟窿的!” 云夫人越说越多,越说越觉得不能叫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她平日里虽是个会打算的人,可在女儿婚事上终究还是一个母亲。 若是没有侯府这门亲事,她还是可以接受门第低些的,只要人上进,可如今能过那富贵日子,又为何要一头栽进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书生身上。 云微听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忍不住有些无奈,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母亲,我也没说我喜欢的就是书生啊。” 云夫人一顿,立刻盯住她:“那你喜欢的是谁?” “……” 云微一时无言,连她自己都还没弄清楚呢。 见她又不说话,云夫人顿时又急了,正想再追问,云微却忽然抬手扶了扶额,轻轻蹙起眉,低声道。 “母亲,我昨夜睡得晚,今日又起得早,方才陪着说了那么久的话,这会儿有些头晕。” 云微说这话时,脸色看着也确实比方才白了几分,像真是有些不舒服似的。 可云夫人哪里能不明白,这丫头分明就是在装。 但即便看出来了,她也没挑明。只因她心里清楚,女儿既然摆明了不愿说,再逼下去,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 于是云夫人看着云微,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冷哼了一声:“你少拿这些话糊弄我。” 嘴上虽这样说,语气却到底缓了些。 “罢了,你今日也累了,先歇着吧。可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微微你也给我好好想想,侯府这门婚事不是儿戏,你若当真有什么别的心思,最好趁早想清楚。” 云微轻轻嗯了一声,神情看不出太多变化。 云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堵得慌,偏偏又无可奈何。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出了门。 从屋里出来之后,云夫人脸上的神情也沉了不少。 她一步步往外走,脑子里仍乱糟糟的,满心都是女儿方才那几句话。 云夫人原以为婚事稳妥,女儿只需顺顺当当地嫁过去便是,谁知临到这一步竟忽然冒出个什么心仪之人来。 若那人当真只是个穷书生,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想到这里,云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另一边,云芷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心里还在怦怦直跳。 其实昨日云夫人就已经吩咐过,让她和姨娘老老实实待在各自院子里,不要随意外出走动。 免得冲撞了侯府来的贵客,也免得叫人觉得云家规矩松散,不成体统。 云芷嘴上应着,心里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她也听过谢世子在京中的名头。 说他是侯府嫡子,出身尊贵,性情清冷,骑射文章样样不差。 云芷从前并未太放在心上,毕竟这样的人与她本就是两个世界。 可如今一想到这是嫡姐未来的夫婿,她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好奇便怎么都压不下去。 于是云芷还是偷偷离开了院子。 她原本只是想着躲在远处看一眼,看看谢世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谁知偏偏就正好赶上了侯夫人和谢晋离开的时候。 云芷藏在一处回廊后的花木旁,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去看。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青年的脸在日光下清晰分明,眉目清俊,神色疏淡。 云芷怔怔望着他,怎么会是他? 第422章 世子未婚妻7 她没想到,竟还会再见到他。 几乎是下一瞬,那一日男人对她说过的话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叫她心口又酸又涩,眼圈都不由得红了几分。 那时候云芷一直以为他对自己并非全无好感,她原本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在合适的时候把心意挑明。 可偏偏就在她几乎快要开口的时候,男人却忽然告诉她,他早已有未婚妻。 若她愿意,他将来只能纳她为妾。 那时的云芷是真把他视作心上人的,自然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更何况她爹的官职是小,但也并不代表她就要给一个商户做妾。于是云芷硬生生咽下眼泪,装出决绝模样同他断了个干净。 云芷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来嫡姐竟就是他口中的那位未婚妻,而他竟是侯府的世子。 想到这里,云芷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地泛疼。 嫡姐那么漂亮,他应当很喜欢吧。 这念头一起,云芷眼中的委屈便更重了。 她转身往自己院里走,脚步发虚,脑子里乱成一团,满心都是方才看见的那张脸。 而接下来的几日,云夫人虽没再向云微追问,可暗地里却一直在注意着女儿的动静。 只要云微一出府,她便立刻派人悄悄跟上去。 “仔细些,别叫小姐发现了。” 云夫人私下里叮嘱,语气认真,“她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都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那婆子连忙点头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云夫人当然也想早点和侯府那边订下婚约,免得夜长梦多。可女儿这边事情未定,她到底不敢操之过急。 如今还只是两家相看,若当真等到定了婚,侯府的人再知道她女儿另有心仪之人的事,侯府那样的人家哪里容得下这样的事?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尽快将这件事弄清楚,最好能在定婚之前就把女儿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掐断。 也是因此,在侯府递帖子过来的时候,云夫人几乎是丝毫没有犹豫便应下了。 那帖子上说近来天气正好,湖上风景也佳,不如叫两家小辈一道出去游湖,也算多熟悉几分。 云夫人看完帖子,心里几乎立刻便有了主意。 谢世子相貌出众,家世又好,言谈举止也都挑不出毛病。若是多加相处几回,女儿说不定就能慢慢改了心意。 到时候即便她从前真对什么不着调的人动过心,也总能被压下去。 想到这里,云夫人心里略松了些,立刻便让人回了信。 游湖那日,云夫人起了个大早,亲自替云微打点衣裳首饰。 云微坐在妆台前,由着她折腾。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云微正要坐上马车的时候,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道:“去请二小姐过来,就说若她无事,今日可与我一道出去走走。” 云芷那边听到消息时,猛地一怔。 “你说什么?” 她看着来传话的丫鬟,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姐姐要带我一起去?” 那丫鬟笑着应道:“是呢,大小姐说二小姐若得空,便一道出去散散心。” 云芷抿紧唇,她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谢晋。 嫡姐今日出去分明是去见谢世子的,却偏偏还要带上她。 什么意思?是故意叫她去一旁作陪,衬得她越发出众么? 一想到云微今日打扮得那样漂亮,而自己站在一旁成了陪衬,云芷心里那点嫉恨和不甘便又翻了上来。 可她偏偏又说不出不想去这三个字。 她想见谢晋。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她也还是想见。 于是云芷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丝笑,道:“你回去告诉姐姐,我知道了。只是我……我还要再打扮一番,叫她稍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也不等那丫鬟多说,便匆匆转身跑回了里间。 那传话的丫鬟愣了愣,回去之后忍不住皱着眉道:“二小姐方才明明已经梳妆整齐了,怎么还说要再打扮?” “就是。更何况今日大小姐是去见世子的,二小姐不过是顺带一道去的罢了,还用得着打扮得那样仔细?” 云微听了,只轻轻笑了笑,“随她吧,左右不过是多等一会儿。” 于是轿子便先停在了门前。 云微坐在轿中,耐心地等着,倒也不急。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外头才终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二小姐来了。” 帘子被人掀开一角,云微抬眸看去,便见云芷快步走了过来。 云芷换了一件更鲜亮些的衣裙,腰间系带收得很细,衬得身段越发窈窕。脸上也多添了几分胭脂,唇色更红了些。 她显然是用了心打扮的,只是神情间还带着一点匆忙赶来的局促。 云微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语气温和:“这身裙子很好看,很衬你。” 云芷原本还在平复呼吸,听见这话,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僵。 她下意识便觉得云微是在嘲讽她。 嘲讽她明知自己只是个陪衬,却还要这样费尽心思地收拾。 这个念头一起,云芷心里顿时更不舒服了。可偏偏面上还不能显出来,只得勉强扯起一抹笑,“多谢姐姐夸奖。” 那笑意虚虚浮浮的,怎么看都不算自然。 云微却像没察觉似的,“上来吧,别误了时辰。” 云芷低低应了一声,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安静,淡淡的熏香在空气中浮动。 云芷坐下之后,心里一直乱得厉害。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也不要再抱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可人心偏偏最不听劝。越是想压下去,脑海里便越是清晰地浮出那张脸。 一会儿他若是见到她,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来呢? 会不会惊讶?会不会意外?会不会想起从前那些事? 又或者他只是淡淡看她一眼,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把她彻底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想到这里,云芷心里便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乱了些。 第423章 世子未婚妻8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一旁的云微。 云微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她今日发间簪着的珠钗并不算如何繁复,却样样精巧,身上的衣裳也是。 云芷看了看她,又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她今日特意挑了最好的那一身,浅粉的罗裙是前些日子才裁的新料子,发上的簪花与耳坠也都是她最拿得出手的。 临出门前,云芷甚至对着铜镜照了许久,小心翼翼地抿了口脂。 可即便如此,她和云微坐在一处也还是被衬得有些黯淡。 并非她太差,只是云芷知道嫡姐无论是吃食还是穿用,向来都比她精致得多。 府里人明面上不说,心里却都清楚,云夫人给云微预备的东西从来都是一等一的。 她虽然更得父亲几分偏爱,可父亲的偏爱多半只落在几句夸赞和偶尔的关照上。 真论起实打实的银钱和倚仗,徐姨娘手里头并无多少积蓄,自然也没法给她太多补给。 而云微不一样。虽说不得父亲看重,可她背后站着的是云夫人。 这世上有些东西,从来不是几句宠爱便能补齐的。 云芷想到这里,忽然生出一点隐隐的后悔。她不该来的,更不该一听嫡姐说要带她出来,心里便生了那一点不该有的奢望。 她明明知道自己这样跟着来,多半只会显得局促又多余。 可如今来都来了,车也已经出了府门,若叫她现在灰溜溜地回去,云芷又实在不甘心。 为什么不甘心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许是还残留着那么一点侥幸,盼着那个人见到她时眼里能有一丝不同。 云微虽然闭着眼,却并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身边那道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比较,她自然察觉得分明。 只是她懒得理会,也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待到了地方,车帘被掀开,外头微凉的湖风迎面吹了进来。 已有一艘画舫静静泊在水边。 湖面平阔,春水被日光照得泛出粼粼波光,远处杨柳依依,嫩绿的新枝垂进水面。 谢晋早已等在画舫之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长身玉立地站在船头。单论外貌与气度,倒确实称得上一句不俗。 听见岸边动静,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到云微身上的一瞬,眼中当即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先前虽已见过她一次,可那日是在云府,人多,许多情绪都不好摆在脸上。 如今湖光春色俱在,她又比那日更显清丽,便愈发叫人心神一晃。 谢晋唇边浮起笑意,往前迎了几步。 “云小姐。” 他话音才起,目光便越过云微的肩头看见了她身后跟着的人。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谢晋神色倏地一僵。 云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轻轻一弯,“让谢世子久等了。” 谢晋这才回神,忙将面上那一瞬的异色压了下去,摇头道:“没有,我也是刚到不久。” 谢晋说着,目光却仍不自觉地往云芷那边扫了一眼,心里一时惊疑不定。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跟着云小姐一起来? 谢晋顿了顿,随即看向云微,故作自然地问。 “云小姐身后这位可是府上的丫鬟?不如让她先退下吧。” 云芷原本还只是紧张,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白了几分。 丫鬟? 他竟把她当成丫鬟? 云芷怔怔地看着谢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眸子里先是不可置信,随即一点点浮上难堪与羞愤。 谢晋却并不想再多看她。 他和她的相识,本就始于一场英雄救美。 那日她被几个无赖纠缠,他随手帮了一把。 原也只是一时兴起,谁知她抬起眼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依赖,倒叫他记在了心上。 后来两人又偶遇过一两次。 她自称姓徐,名芷,说话轻声细语,举止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温顺。 谢晋当时并未向她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并非全然无意,只是那点意思也远不到为她费心的地步。 何况他已有婚约在身。像这样出身寻常的女子,若他真有几分怜惜,日后抬进府里给个妾室身份,也就算是尽了情分。 在谢晋看来,这甚至已算是抬举。 今日他来见的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无论如何,谢晋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更不愿让云微知晓自己私下里曾与旁的女子有过接触。 左右不过是个丫鬟,今日之后给些银钱敲打一番,叫她守口如瓶也就罢了。 然而下一刻,云微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世子说笑了,这位可不是什么丫鬟。” 她微微侧身,露出云芷那张已经僵住的脸,慢条斯理道:“这位是我庶妹,云芷。” 谢晋一时失声,云芷? 可她不是说,她叫徐芷吗? 他心头骤然一沉,脸色也不由自主地难看了几分。 而云芷此刻正死死盯着谢晋,她怎么也没想到才过去多久,他竟会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把她认成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还想轻描淡写地要把她打发下去。 原来在他眼里,她竟如此不值一提。 对上云芷的目光,谢晋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他很快便将视线移开,转而看向云微,强作镇定地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是我一时眼拙,错认了。” “只是没想到云小姐今日竟会带庶妹一同前来。” “今日日头正好,湖上风景也佳,我便带她出来散散心。” 云微说这话时神色如常,仿佛真是一个照拂妹妹、宽和体贴的姐姐。 可谢晋听在耳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他不着痕迹地又看了云芷一眼,目光里带着些怀疑。 云芷捕捉到他那眼神,原本还被伤心得说不出话来,此刻却忽地生出一股火气。 他这是什么眼神? 难不成还以为是她死皮赖脸地跟过来的不成? 若不是嫡姐要她过来,她宁愿在房里待着绣一整日花,也绝不会踏上这画舫一步! 想到这里,云芷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勉强扯出一点笑来。 “姐姐素来最是顾念妹妹,今日特意带我出来,我心里感激得很。还得多谢姐姐想着我。” 第424章 世子未婚妻9 谢晋听得一顿,神情越发不自然。 云微没接这句话,径自抬步往里走去:“都别站着了,坐吧。” 三人落了座。 谢晋很快收拾好了情绪。不管方才有多么措手不及,眼下都不是失态的时候。 何况眼前这位云家嫡女比他之前想象中的还要出众许多。她坐在那里,眉眼清冷,姿态从容,让人越看越觉得合意。 思及两人之间的婚约,谢晋的心思顿时又热切了起来。 他亲自替云微斟了茶,笑道:“这是我特意让人备的,听说入口回甘,云小姐尝尝看,若是不合口味,我再命人换别的来。” 云微抬手接过,“有劳世子了。” “云小姐客气了。”谢晋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若云小姐喜欢湖上的景致,改日我还可寻更清静的地方,邀云小姐来赏景。” 谢晋面上虽还端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持,可那殷勤之意实在太过明显,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 云芷坐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手里的帕子一点点绞紧,偏偏脸上还要勉强维持着平静。 他从前与她说话时很少有这样的神情,可如今当着她的面,他却把那些温柔轻易给了另一个人。 偏偏那个人还是她最不愿意拿自己去比较的嫡姐。 谢晋自然察觉到了云芷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太明显了,带着怨带着恼,可谢晋只做没看见,甚至连一丝心虚都没有。 …… 而就在这同一片湖畔不远处,一座临水而建的赌坊内人声喧闹,和画舫上的雅致迥然不同,处处透着热闹。 三楼一间临窗的屋内,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身着绛紫锦袍的年轻公子一边往里走,一边摇着扇子直叹气。 “晦气,真是晦气!本公子今日这手气也太差了些,一连输了好几把!” 这人名叫陆承安,是礼部侍郎家的幼子。 生得倒也不差,眉目俊秀,神采飞扬,只是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实在太显眼,一看便知是个闲不住的主。 屋内原本正是一片懒散安静。 有的人坐在桌边捏着骰子漫不经心地把玩,也有人望着楼下发呆。 见他进来,众人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有人笑着打趣:“这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赌桌之上输赢不是常事?说不定明日你就时来运转,把今日输的全捞回来了。” “就是,”另一人也跟着笑,“你陆三公子别的本事没有,嘴上的气势却是一向足。怎么,今儿就打算金盆洗手了?” 陆承安听了,扇子一收,往桌边一坐,长长叹了口气:“你们懂什么?我这不是输一回两回,是已经连着输了三日!三日!整整三日,一把都没赢过!” “昨儿我还想着,再输最后一把就走,结果偏偏那一把又输了。今日来之前我特意换了新衣裳,谁知一坐下去,还是输得底朝天。” 他越说越觉得邪门,忍不住嘀咕道:“不行,等改日我得去庙里拜一拜,再请个会看风水的替我瞧瞧,是不是最近撞了什么邪,怎么连财神都绕着我走。”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一阵毫不客气的笑声。 有人笑得直拍桌子:“这哪里是邪门,分明是你技不如人。” “去你的!”陆承安瞪了那人一眼,正要再说什么,余光一转,却忽然瞥见窗边斜倚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懒懒倚在窗边,手里拈着一只白玉酒杯,却半晌都没有喝。 陆承安见状,顿时来了精神,方才输钱的苦闷都忘了大半,挑眉笑道:“哟,小王爷这相思病还没好啊?” 此言一出,屋里几人都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的,纷纷笑了起来。 “何止没好,”有人抿了口酒,慢悠悠接话,“我看啊,不仅没好,反倒越来越重了。” “可不是,从前小王爷来赌坊兴致最好,输了赢了都不放在心上。如今倒好,人是来了,魂却不知道飞去了哪儿。别说下注了,有时候叫他三声都不带应的。” “你们说那位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把咱们小王爷迷成这样。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信他也有这样为情所困的一天。” 屋里这群人都是京中世家出身的公子哥,一个个不说文不成武不就,却大多都将玩字钻研得极透。 而这些人里头,又隐隐以瑞王燕珩为首。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他身份高、脾气也最难捉摸,行事张扬恣意,偏偏又有几分谁都学不来的锐气。 旁人做纨绔,做得叫长辈头疼;他做纨绔,却做得连旁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可近些时日,燕珩却分明有些不对劲。 听着满屋子的打趣,燕珩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嗤笑一声:“你们很闲?” “闲啊,当然闲。” 陆承安凑过去,笑得一脸促狭,“若不闲,怎么有空看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说小王爷,你这病拖得可够久的,真不请个太医瞧瞧?” “请太医做什么?”一人接口道,“太医能治头疼脑热,可治不了相思病。” “那也不一定。若是太医院不成,去庙里求支签也行,说不定月老见小王爷这样诚心,真给他牵一条红线下来。”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笑闹得越发起劲。 燕珩却懒得和他们贫嘴,只偏头看向窗外,手中玉杯在指尖一转,杯中酒液微微晃动。 他近些时日常常做梦。 起初只是偶尔一两回,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自己酒喝多了,梦也荒唐些。 可怪就怪在那梦并不杂乱,反倒清晰得近乎真实。 梦里总有一个姑娘。 在梦中,他与她做了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 帐幔低垂,灯影摇晃,女子被他困在怀里,手指无力地攥着他的衣襟。 最要命的是那梦每每到了后来,便不只是缠绵。 梦中的他会抱着她问:“下一世,我们还会不会再相遇?” 而怀里的姑娘总会应他。 “会。” 第425章 世子未婚妻10 初时做梦,燕珩只觉得荒唐。他从前虽爱玩闹,行事也向来恣意,却从没做过这样的梦。 可夜夜相见之后,燕珩心里便慢慢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这绝不是什么寻常梦境,这分明是上天给他的寓示。 是前尘,是旧缘,是他命里注定要遇见的那个人在梦里先来与他相认。 陆承安见他半天不说话,只倚在窗边出神,不由得满脸好奇地问。 “小王爷,你倒是跟我们说说那姑娘究竟长什么样?我好替你在京城里留意留意。万一哪天走在路上遇见了,也算我积德行善一桩。” 燕珩这才偏过头,扫了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地扯了扯:“你?” “我怎么了?”陆承安不服气,“我在京中消息也算灵通,哪家小姐出门、哪家姑娘赏花,我可是......” “你若真那么灵通,”燕珩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就不会连输三日,一把都翻不了身。” 这话一出,屋里先是一静,随即顿时哄笑出声。 原本懒洋洋歪在软榻上的公子哥一下子坐直了身,拍着扶手笑道:“说得好!” “我看他不是消息灵通,是赌桌上的人都认熟了,专等着他去送银子。” 陆承安被一屋子人笑得脸都黑了,偏偏又无从反驳,只能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着燕珩道。 “说相思就说相思,怎么还往我伤口上撒盐?我不过好心替你分忧,你倒好,专揭我短。” “谁叫你话多。” 屋里众人又笑成一片。 可笑闹归笑闹,说完这句之后,燕珩却没再接话。他径直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外头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这些时日他想过很多, 就算对梦境心有猜测,但有时候也会生出点怀疑。 只是那梦里的女子至今都没有出现,燕珩无从判断,也无从求证。 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想见她。 想得几乎有些发疯。 燕珩心里正想着这些,手中那杯酒已不知不觉举到了唇边。 他原本打算仰头一饮而尽,可酒液还未入口,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驶来的一艘画舫。 船头站着几个人,其中有男有女,本不算如何特别。 可就在燕珩目光看过去的那一瞬,他瞳孔微缩。 那上头站着一个姑娘。 更重要的是,那道身形竟莫名叫他觉得熟悉。 像极了梦里那个无数次被他拥进怀里的女子。 燕珩下意识凝神去看,想将那人的脸瞧得更真切些,可偏偏湖面上还隔着一段距离,叫他一时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他忽然瞧见那姑娘身边有个男子往前走近了些,像是正要同她说话。 那男子锦衣玉冠,姿态殷勤,离得虽远,但依旧能看出那副想要讨好人的嘴脸。 燕珩心里骤然蹿起一把火。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那姑娘究竟是不是梦中人,也来不及去思量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反应,身体便已经先一步动了。 燕珩手中的酒杯被他随手一掷,稳稳落在桌上。 屋里众人都被这动静惊了一下,齐齐转头看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燕珩已经大步朝外走去。 陆承安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小王爷这是怎么了?” 有人也跟着探头,满脸纳闷:“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另一个公子哥从榻上起身,几步走到燕珩方才倚着的位置,扶着窗沿朝外张望。 “那是谁家姑娘?从前怎么没见过?” “哪儿呢?让我瞧瞧。” 几人顿时全围了过去,七手八脚地挤在窗边往外瞧。 湖上那艘画舫离得又近了些,这一回总算看清了几分。船头那姑娘眉目清艳,立在日光下格外打眼。 “还真是个美人。” “等等,”忽然有人眯了眯眼,认出了旁边的人,“谢晋这小子居然也在这儿。” 陆承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摇着扇子挤过去,嘴上还不忘自夸。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得靠我。你们只知道看热闹,谁认得出人来?让我瞧瞧......” 他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去,谁知目光才落到那艘画舫上,还没来得及多欣赏两眼那位难得一见的美人,便见旁边另一艘画舫正飞快朝那边靠近。 那画舫上站着的人不是燕珩还能是谁? 陆承安顿时愣了愣,随即啧啧称奇:“王爷跑那儿去干嘛?” 旁边有人没听清,回头问:“你说什么?他跑哪儿去了?” 陆承安却顾不上答了,只顾盯着湖面,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他人见状,更加按捺不住,也全都往窗边挤。 几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脑袋探出一排,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简直比在赌桌上开骰盅时还要来精神。 不多时,他们便看见燕珩那艘画舫已经靠近了些。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水面,正同对面那位漂亮姑娘说着什么。 屋里众人见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半晌才有人压低声音问:“所以这就是害他犯了相思病的那位姑娘?” “八成是了。”另一个摸了摸下巴,“不然他何曾这样失态过?” “这是谁啊?怎么好像没怎么见过?按理说长得这样出挑的姑娘,若真是京中哪家贵女,咱们多少该有点印象才对。” “应该不是什么常在外走动的家眷,只是她身边怎么还站着谢晋?”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更迷糊了。 谢晋也在,燕珩又突然追过去,这里头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偶然瞧见美人那么简单。 于是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猜测个没完,干脆齐齐趴在窗边开始看热闹。 …… 谢晋在旁边费尽心思说了一通话,湖上春风、岸边柳色,连今日天气都被他拿来夸了个遍,只盼能叫云微多露出几分和缓神色。 可云微始终神情淡淡,礼数是周全,却半点亲近也无。 听到后来,她连敷衍都懒得多敷衍了。 云微放下茶盏,随即朝外头望了一眼,“这里有些闷,我想出去看看湖中的景色。” 谢晋见她终于肯主动提一句别的,心里一喜,忙也跟着起身:“正好,我陪云小姐一道......” “不必了。” 第426章 世子未婚妻11 “世子留在这里便是。我只是随意看看,不想有人在旁边跟着。” 云微说完,也不等谢晋再开口便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她身形纤细,步子从容,却连背影都透着一种疏冷的距离感。 谢晋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去。 一旁的云芷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那股闷气竟莫名散了几分,唇角甚至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 她还以为谢晋在嫡姐跟前能有多大的体面,原来也不过如此。 即便他对云微这样殷勤备至,百般讨好,云微却还是没把他放在心上,甚至连陪着一同出去都不肯。 想到这里,云芷心里竟生出一种近乎刻薄的快意来,只觉得他活该。 谢晋本就心情不佳,偏偏一转头便撞见云芷那抹幸灾乐祸的笑。他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压低声音道。 “这是本世子与云小姐之间的事,还望云二姑娘勿要多言,更不要在她面前胡乱说些什么。” 谢晋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里带出几分明晃晃的警告,“否则,别怪本世子不客气。” 说完,谢晋走了出去。 云芷先是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来之前她甚至偷偷想过,哪怕谢晋今日是来见嫡姐的,可他既与自己有过那些过往,多少也该对她流露出几分不同。 可她没想到谢晋竟会这样对她。 先前把她误认成丫鬟也就罢了,如今又这般冷着脸警告她,叫她闭嘴,不许在云微面前多说一个字。 原来他竟怕成这样。 怕云微知道那点过往,怕自己坏了他的好事。 云芷指尖掐进掌心,胸口一阵阵发闷,委屈、羞耻和不甘一齐涌了上来。 明明是她先认识谢晋的。 明明那时,他也不是对她无意。 想到这里,云芷心里愈发不甘。她强行把眼里的泪意压了回去,随后也站起身来,提步朝外头走去。 …… 耳边是风声,夹杂着谢晋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声音,听得人心烦。 云微站在船边,目光落在远处湖面上,看起来像是在赏景,实则心思半点不在这湖色上。 她今日之所以把云芷带来,本就是为了拖住谢晋。 看方才那情形,这两人分明早就相识,而且不只是寻常相识那么简单。 既然如此,这样一对有缘人自然该多给他们留点机会才是。 谢晋却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对自己仍旧生疏,便愈发想在她面前挽回几分印象。 “云小姐,”他站在云微侧后方的位置,语气温柔。 “这里风大,你若觉得冷,我让人取件披风来。或者我们去那边坐着说话也好,那里视野更开阔。” 云微淡淡应了一声:“不必。” 谢晋碰了个软钉子,却仍不死心,继续找话说:“其实这湖上的景致越往中间看越有意思。岸边虽也好,可终归少了几分开阔。等再过些时日......” “姐姐。” 谢晋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柔柔的声音打断。 云芷已经走了过来。 她像是半点没瞧见谢晋脸上的不悦,反倒扬起一个温婉的笑,走到云微身边故作亲昵地说道。 “姐姐站在这里瞧了这么久,可觉得有趣?我怎么瞧着这湖面虽然看着开阔,其实风景也不过如此,实在是有些单调了。若只是来看这个,倒真算不上多用心。” 这话说得轻轻软软,可字里行间却分明藏了针。 谢晋哪里会听不出来,脸色当即便沉了两分,冷笑一声道:“云二姑娘这话可说得不对。” 云芷故作无辜地偏头看他:“哦?我说错了吗?” “湖面风平浪静,远山近水皆可入眼,最宜两人一起品茶赏景。这样的地方懂得的人自然知道好,若觉得不好,多半不是景致无趣,而是看景的人没有那份眼光。” 云芷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她岂会听不出来谢晋这是在讥讽她没见识、没眼光。 云芷心里本就不快,闻言也不肯相让。 “世子这话我倒不敢苟同。景致好不好也不全看地方,有时候更要看安排的人是否真用了心。若只是挑个人人都说好的地方,摆上一桌茶点便以为这就是风雅,那未免也太容易了些。真正用心的人总该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而不是只顾着自己觉得好不好。” 谢晋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夹枪带棒地反讥回来。 他眉梢一压,声音也冷了:“云二姑娘倒是很懂这些。” 云芷听出他话里的不悦,却偏偏不肯退,“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世子何必这样认真?毕竟有些事旁人站在一边看得清,当局者却未必明白。” “旁人?”谢晋盯着她,“云二姑娘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已算得上不客气了。 云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捏紧了袖中帕子,面上却仍装得从容,甚至还往云微那边靠近了些。 “我自然不敢把自己当回事。只是姐姐这样的人物,若世子真想讨她欢心,总该再多费些心思才是。否则一番殷勤若落了空,岂不是白忙一场?” 谢晋面色微沉,眼底压着怒意。 他心里清楚云芷这是在怪他,怪他如今对她冷淡,更怪他把心思全都放在了云微身上。 可越是明白,谢晋心里便越发恼火。 一个庶女而已,竟也敢这样跟他说话。 若不是碍着云微还在这里,他此刻早已不会这般客气。 云微对两人的针锋相对并没有什么兴趣,他们互相挤兑,她实在懒得插手。 只是就在这时,风里忽然送来了一缕极淡的香气。 云微抬起眼朝不远处望去,便见一艘画舫正缓缓朝这边靠了过来。 而那股香气,正是顺着风从那边吹来的。 云微的目光只在那边略略一转,忽而便笑了。 她这一笑来得突然,先前还是淡淡的神色,转瞬间便像春水破冰。 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柔和明亮,叫人一眼看去便不由怔住。 “谢世子说得果然对,”云微开口,声音里含着一点笑意,“这地方的确极好。” 谢晋原本还在因云芷的话恼怒,骤然听见云微开口,立时顾不上旁的了。 他连忙转头去看她,见她唇边含笑,面上不由也跟着松快了几分,眼中更闪过一抹惊艳,只觉得她这样迎着日光一笑,竟比湖上的春色还要明艳几分。 “只要云小姐喜欢就好。”谢晋忙道,“原本我还担心安排得不够妥当,怕怠慢了你。如今见你喜欢,我便放心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云微脸上,舍不得挪开半分,神情里俱是掩不住的热切。 第427章 世子未婚妻12 云芷站在一旁,看得牙都快咬碎了。 她只觉得自己今日就不该来,来了也是白白受气。先是谢晋,后是云微,一个个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谢晋正盯着云微,忽听一道清越含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谢世子,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见,真是好巧啊。” 谢晋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拱手行礼:“见过王爷。” 那艘画舫已然靠近。 船头立着的人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玉,明明衣色沉冷,却偏将他整个人衬得越发挺拔夺目。 男人生得极好,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时,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张扬。 燕珩方才在赌坊楼上远远一眼便瞧见了人,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便再也压不住了。 待到画舫靠近,见到日光底下站着的姑娘后,他心里几乎立时就有了答案。 是她。 定然就是她。 梦里那张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脸仿佛就在这一刻与眼前的人重叠起来,连带着他这些时日反反复复的心神不宁,也像忽然都有了归处。 “谢世子,”燕珩慢悠悠开口,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知这位姑娘是……” 他说着,视线已然越过谢晋落在了云微脸上。 谢晋注意到他那眼神,心里顿时就是一沉。 他与瑞王向来没什么往来,也正因如此,他更知道眼前这位素来不是个讲规矩、知分寸的人。 想到这里,谢晋心中警铃大作,脸上的笑也有些勉强了。 “这位是礼部云鹤年云大人的长女,云微姑娘。” 云微正欲俯身向燕珩行礼。 燕珩却已从自己那艘画舫上施展轻功掠了过来,落在云微身前。 他伸出手,先一步扶住了她,掌心隔着一层衣袖触到她手腕。 “姑娘不必如此多礼。”燕珩低声道。 他离得近了,云微才更清楚地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云微抬眸看他,眼里露出笑意。 燕珩却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他盯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心动,仿佛天底下所有合他心意的样子都恰好生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更别提他一看见她,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梦中零碎又旖旎的画面。 纱帐低垂,呼吸交缠,女子眼尾微红地伏在他怀里,低低唤他,声音软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燕珩只想到这里,耳后根便微微热了起来。 他就知道那绝不是什么荒唐春梦,是上天怜他才叫他先在梦里想起了上一世的记忆,又在今日让他们于这湖上重逢。 这不是天赐良缘又是什么? 云微见他迟迟不松手,目光还这样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脸上,便垂眼看了看被他扶住的手腕,唇边笑意未减,“王爷。” 燕珩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手,向来张扬的人竟难得露出几分不自然来。 他素来不知何为局促,可眼下对着云微却莫名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唐突,太过失礼。 于是燕珩难得有些结巴似的解释:“我方才……我刚刚是忽然想到……” 他说到一半,目光忽然落在云微发间。 燕珩眼睛蓦地一亮,一下子找到了说辞,忙顺势接了下去:“想到我母后那里有一支簪子,特别适合云小姐。若是簪在你发上,一定好看得紧。” 他说着,眼神愈发亮了,连语气都带了点掩不住的热切:“不若下次见面的时候我送给云小姐,如何?” 云微看着燕珩,唇边笑意轻轻漾开,温声应了句:“好啊。” “那就说定了。”燕珩连忙接话,“下次见面,我一定亲手带给你。” 与燕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谢晋和云芷的脸色。 谢晋从燕珩开口的第一句开始,脸色就没好看过。 他先前虽心中戒备,却也没想到瑞王竟会这样直白,竟敢当着他的面对云微示好到这种地步。 哪有人头一回见面便这样直白地说要送姑娘簪子的? 簪钗之物本就带着几分暧昧意味,更何况还是太后手里的东西。燕珩这话分明就是半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燕珩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这一点谢晋清楚。可再不守规矩,也不该把主意打到他未婚妻头上来。 虽说两家尚未正式过礼定婚,可这门亲事早已是长辈们心照不宣的事情。 谢晋更是早早便认定云微将来是要嫁进侯府、做他世子夫人的。 如今眼见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打她的主意,他如何能忍? 云芷则站在一旁,越发觉得胸口发堵。 她挪了挪脚,又忍不住朝云微那边看去。 见燕珩还站在那儿,眉眼带笑地同她说话,眼中像是只看得见她一个人似的,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顿时更重了。 嫡姐要行礼他倒是急着扶了。 可她还在这里呢,他竟是连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 前有谢晋,后又来了个王爷,怎么男人一见了她这嫡姐便像失了魂似的? 云芷自认生得也不差,可如今站在这里,那位王爷竟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回,仿佛她只是空气一般。 她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几乎认定了云微今日带她出来就是故意叫她在一旁做陪衬,好衬得她越发光彩照人。 而这时燕珩显然还想再与云微说些什么。 他好不容易见到人,自然不愿只说这两句就罢休。 只是他才刚开口,谢晋便已强压着心头怒火抢先一步插了进来。 “不知云小姐是否想去街上走走?” 第428章 世子未婚妻13 谢晋看向云微,神色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毕竟今日是我亲自向府上递了帖子,请云小姐出来赏景的。待会儿若是云小姐还有兴致,我自当全程相陪,之后也会亲自护送云小姐回府。” 他说这话时,特意将几个字咬得清楚,像是生怕旁人听不懂其中的意味似的。 谢晋是在暗戳戳地告诉燕珩,云微今日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相邀。 她与他之间早已不是寻常的初识寒暄。 瑞王想要追求美人,这没什么。京中谁不知道这位王爷行事恣意,从来不爱按常理出牌? 可若这份心思偏偏动到了别人未来未婚妻的头上,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燕珩却像是根本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暗示一般,仍旧只盯着云微,眼神直白得几乎不加掩饰。 “云小姐若是觉得此处无聊想早些离开,不如同本王一起吧?” 燕珩说着,像是才想起谢晋一般,随意地朝他那边扫了一眼。 “本王瞧着谢世子身边不是还有旁人相伴么?恐怕是不能专心护着云小姐。” 燕珩虽然不知站在云微身边的女子究竟是谁,可他也不会蠢到把人认作什么丫鬟。 丫鬟哪有这样的胆子,敢在主子与其他人说话时站得这样近? 只是燕珩心里已先入为主地生出几分不喜。 谢晋嘴上说着请云小姐出来赏景,身边却偏偏还带着另一个女子。无论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在燕珩看来这都是不够上心。 若真把人放在心里,又怎么会让旁的人来碍眼? 燕珩越想越觉得谢晋实在不顺眼,连带着说话时那点懒散笑意里都透出了不加掩饰的轻慢。 “本王就不一样了。”燕珩继续道,“云小姐想去哪儿都可以,哪怕想立刻回府,本王也定会将云小姐安安稳稳地送回去。绝不会让云小姐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一出,气氛顿时更微妙了几分。 云芷站在一旁,听着燕珩的话只觉得脸上都跟着发烫,心里又气又恼。 她知道这位王爷不是冲着她来的,可越是如此,便越显得她多余。 谢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还想维持几分体面,可燕珩这话分明就是当着云微的面在打他的脸。这不就是在明着讥讽他行事不周,心思不诚? 偏偏燕珩身份摆在那里,又是这样一副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的口吻,更叫他一时发作不得。 谢晋强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勉强挤出一点笑来,转头看向云微:“云小姐,还是与我......” “不必。”云微却在这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也有些乏了,想先回府。” 燕珩眼睛几乎是立刻亮了起来,方才那点因为谢晋而起的不快转瞬便被抛到了脑后。 “云小姐,既如此不如就由我送你回府吧。” “我对京中街巷再熟悉不过,”燕珩又补了一句,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云小姐尽管放心,有我在,绝不会出什么差池。” 云微抬眸看他。 眼前的男人生得极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偏偏望向她时亮得惊人,连带着那点少年气似的急切也叫人瞧得分明。 云微唇边笑意未减,却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王爷好意。”她声音温软,“只是府中的马车早已候着了,就不劳烦王爷了。” “不劳烦啊。”燕珩几乎想也不想便接了话,眉梢都抬了起来,“一点都不劳烦。” 他说完这句,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些,连忙又放缓了语气,努力摆出一副不那么急切的模样:“不过是顺路而已,谈不上劳烦。” 云微笑笑,没有再接这话。 原先听到云微拒绝自己,谢晋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快的。 他本以为自己既已说得那样明白,她多少会给自己几分颜面。可她连让他说完的机会都没给,便先一步拒绝了。 更让他隐隐有些不安的是,他总觉得今日云微的态度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对他献的殷勤也并不见多少动容,仿佛今日来这一趟真的只是来赴个再寻常不过的约。 可下一刻,待听见云微也同样拒绝了燕珩,谢晋心里那点阴沉与不快忽然便散了大半。 他心思一转,很快替她找好了理由。 想来是云小姐顾念着自己的名声,不愿与外男太过亲近。 更何况此刻瑞王也在场,她若答应了谁,不答应谁,总归都显得不好看,索性便都拒了。 想到这里,谢晋面色顿时缓和不少,连心里那点疑虑都淡了几分。 他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既然云小姐累了,那便先回府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与瑞王商议。” 燕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闻言倒是也停住了。 他虽恣意,却不是真傻。 方才自己已表现得够明显了,若这会儿再执意要送云微回府,未免显得太过急切,反倒容易叫她生出不好的印象。 想到这里,燕珩只得把那点不舍暂且按了下去。 他才头一回见着人,总不能把人给吓着了。 恰在这时,画舫已缓缓靠近岸边。 燕珩看着云微离去的背影,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可再怎么不舍,他此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待到云微的身影渐渐走远,燕珩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失落才一点点漫上来,连眼里的亮色都淡了些。 谢晋将他这副目不转睛的模样看在眼里,心头火气又涌了起来。 只是他到底还记得分寸,缓缓开口道:“不知瑞王今日怎么有如此雅兴,到这儿来赏景?” 要知道瑞王可不像是会有这样的雅兴的人。 平日里这位王爷多半都与那些世家纨绔混在一处,吃酒赌钱、纵马游街,什么热闹往哪儿凑,唯独不像是会独自来这湖上看风景的人。 谢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日会在这里碰上他。 燕珩却根本没回答。 他这会儿一颗心几乎都跟着云微的马车一并走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方才她笑时的模样。 谢晋能递帖子邀她出来,他要是也送帖子过去,云小姐会不会愿意见他? 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王爷,总不会比不过一个侯府世子吧? 更何况他们之间分明是天定良缘。若不是前世有缘,今生又怎会叫他夜夜梦见她? 如今人都见着了,若最后还不能在一处,那才是真的说不过去。 第429章 世子未婚妻14 可想着想着,燕珩又有些拿不准主意。 云小姐虽然应下了他说的簪子,可最后也还是拒绝了他送她回府。这是不是说明她虽不讨厌自己,却仍旧存着几分疏离? 若方才真能送她回去就好了。一路上他不仅能继续与她说话,还能借机问问她喜欢什么。 这么一想,燕珩又忍不住有些遗憾。 可下一瞬,他忽地又想起云微方才可不止拒绝了自己,也同样没给谢晋什么脸面。 这念头一冒出来,燕珩心里顿时便舒坦了不少。 虽说谢晋比他早认识她,可那又如何? 云小姐既没让他送,也没让谢晋送。如此看来,他们之间也没什么特别不同啊。 燕珩越想越觉得有理,唇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王爷?” 谢晋见他半晌不应,只得又喊了一声。 燕珩终于回过神来,慢悠悠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谢晋一眼,“谢世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谢晋面上的笑顿时僵了一瞬。 他忍了忍,到底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在下只是好奇,王爷今日怎么会在这儿。” “哦,这个啊。”燕珩语气随意得很,“恰好路过而已。” “世子若是想继续赏景的话,倒是可以继续。本王就先走了。” 燕珩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走了,半点停留都没有。 他对这些景色本就没什么兴趣。 若不是为了云微,这湖边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无趣。 谢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像堵了一团火。 知道燕珩只是“路过”之后,他反倒更清楚对方是为何而来,心里那点憋屈一时竟更重了几分。 可偏偏对方身份摆在那里,他便是再气也只能生生忍着。 …… 云微才刚下了马车,云夫人那边便已得了消息,几乎是立刻遣了人来请她过去。 屋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云夫人坐在榻边,一见女儿进门,便忙放下手里的茶盏走了过去。 她上下打量了云微一眼,见她神色如常,面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一颗悬着的心顿时先放下了一半。 “微微,快过来坐。” 云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关切,“今日如何?你瞧着可还满意?” 她到底还是顾及着女儿家的脸面,后半句问得十分委婉,可眼里的期待却分明得很。 云微抬眼看着她,唇边带着一点浅浅笑意,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顿时叫云夫人喜上眉梢。 她原本还有些紧张,如今见女儿竟点了头,眉眼间顿时俱是掩不住的喜色。 “既是如此,”云夫人试探着开口,语气里都透着几分欢喜。 “那下次娘与侯夫人再见面的时候便把日子早些定下了?也省得拖来拖去,平白生出变故。” “母亲,我不想嫁给他。” 云夫人一愣,脸上的笑都僵住了:“什么?” “我不想嫁给谢晋。” 云夫人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你今日不是去见他了吗?”她看着女儿,满眼不解,“方才你还点了头,我还当……” 云夫人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神情里满是疑惑。 也是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女儿今日不仅自己去了,还把云芷也一并带上了。 虽说心里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可想着女儿素来有分寸,她便也没急着多问。 可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微抬眸,“母亲,我今日点头不是因为谢晋。”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心仪之人是瑞王。” 这两个字一落下,云夫人顿时怔住了。 “瑞王?”她愣愣地重复了一遍,眼底满是惊讶。 第430章 世子未婚妻15 云夫人一边说一边看着云微,眼底满是忧虑。 王府的门槛太高,高得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想一想都觉得心里发慌。 云微沉默,她自然能懂云夫人的慈母之心,也知道她这一番顾虑句句都是替自己打算。 可她也知道燕珩对她的喜欢。 在没回想起以前的时候,云微只把他们当成食物。 那时她想得简单,既然是食物,那么他们的爱若是变了、少了、不纯粹了,自己兴许便要在那之前先一步解决掉他们,以免生出什么麻烦。 可想起宿则玉之后,云微便不会再有那样的念头了。 他们曾经在一起千千万万年,久到彼此的生命早已纠缠在一处,再也分不开。 如果可以,她还是最想和他一起回到出生的地方。 那个念头从未变过。 而如今既然又见到了,她便不会轻易放手。 想到这里,云微抬眼看向云夫人,神色是少见的认真。 “母亲,我想好了。如果他不能娶我,那就不嫁他了。” 这句话说得太果决,云夫人一怔,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 云微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她其实根本没想过燕珩不娶她的可能。 在她看来,那个人既然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那么后头他们在一起便该是顺理成章的。 可眼下对上云夫人的目光,云微还是慢吞吞地补了一句:“然后,就嫁给想娶我的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反倒叫云夫人一时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没好气地点了点云微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啊。” “这好亲事难道就等着你挑不成?” “别到时候瑞王那边没个着落,谢世子那边也黄了。” “别说娘不疼你,你和谢家的亲事到底还没定下,若你当真喜欢瑞王,那也不是不能想法子试探试探。” “可你总得先弄明白他对自己的婚事到底能不能做主,他若只是嘴上哄你几句,真做不了主,那你便趁早断了那份心思,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备嫁。” 云微没有反驳,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 徐姨娘坐在院子中绣帕子,针线在指间灵活来回,可她的心思并不全在这方帕子上。 自从女儿今日跟着大小姐一道出了门,她这颗心便始终没有真正放下过。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今日大小姐出门是因为侯府那边递了帖子,说是邀人去湖上赏景。 这样的场合她女儿跟着去做什么? 想到这里,徐姨娘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才绣了一半的帕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还不回来……” 声音才刚落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徐姨娘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站起身,便听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云芷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屋里,紧接着一阵压也压不住的抽泣声便传了出来。 “芷儿?” 徐姨娘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往里走去。 “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你快同姨娘说,别只顾着哭啊。” 云芷伏在榻边,泪水流了满面。 徐姨娘越看越心疼,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你先别哭,先把话说清楚。是不是在外头受了什么气?是不是大小姐给你脸色看了?” 一听见大小姐三个字,云芷哭得更厉害了。 她攥着徐姨娘的袖子,哽咽着唤了一声:“姨娘……” 徐姨娘听得心口都跟着一酸,忙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姨娘在呢,你慢慢说。” 云芷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些声,拿帕子压了压眼角,抽抽噎噎地把今日在外头的事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从谢晋最开始见了她竟问她是不是云微身边的丫鬟,到后来在画舫上对云微百般殷勤,对她却冷淡至极。 云芷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上了明显的不甘:“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 “还有那个瑞王……”云芷吸了吸鼻子,语气里越发难过,“他眼里更是只看得见嫡姐一个,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嫡姐要行礼他还抢着过去扶她,像是多宝贝她似的。” 徐姨娘本还只当她今日是在外头受了些寻常的委屈,听到这里心中已隐隐生出几分不对。待再往下听,脸色更是一点点变了。 她猛地抓住云芷的手腕,眼神里带着一丝惊疑:“你方才说什么?你先前就认识那个谢世子?” 云芷哭得眼睛都红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含着泪点了点头。 “就是先前我曾和姨娘提过的那人,可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他是世子,他那时候从没同我说过。” 云芷说着,又哽咽了一下,“他对我……对我也不是全然无意。姨娘,你是知道的。若他当真全无那份心思,又何必那样同我说话?” “可如今知道了我是谁,知道我只是云家的庶女,他便像是怕极了同我沾上关系似的。先是当着嫡姐的面把我认成丫鬟,后头又只顾着围着嫡姐转,连看我一眼都嫌多……” “姨娘,我就那样差吗?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徐姨娘忙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你胡说什么?你哪里差了?我的芷儿生得这样好,性子又温顺,哪会比不过谁?” 她一边说,一边替云芷顺着背,声音里带着安抚,“是那谢世子眼高于顶,自以为是。先前便说什么家中有未婚妻,只能让你做妾,已是轻慢了你。如今再见面竟还敢拿那样的话作践你,你何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说起这件事,徐姨娘心里也一直存着气。 先前有一日,云芷从外头回来后一直哭,眼睛都肿了,不管怎么问都不肯说。 后来她追问得急了,云芷才断断续续交代,说自己在外头认识了个男子,对那人有意,可那男子却从未真正打算娶她,只说家中已有婚约在身,若她愿意,日后最多只能给她一个妾室身份。 第431章 世子未婚妻16 徐姨娘当时听得气得发抖。 她们虽不是显赫人家,可云芷也是正经官员府上的姑娘,便是庶女,又怎么就沦落到要去给一个商户做妾的地步? 她那时还暗暗庆幸,好在自己女儿没有真的陷得太深,知道那人靠不住,哭过一场也便罢了。 可徐姨娘万万没想到女儿口中的那个商户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侯府世子,更是如今大小姐要相看的人。 徐姨娘从前就知道,府里头看重大姑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嫡女么,生来就压着庶女一头,又有夫人与外家替她筹谋,将来婚事比旁人好也是理所当然。 可道理归道理,真等这把刀落在自己女儿身上,亲眼看着她受这样的委屈,徐姨娘只觉得满心发堵,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眸光一闪,“大小姐今日带你去,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 云芷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下意识抬头看她:“姨娘的意思是……” “还能是什么意思?”徐姨娘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怨气。 “说不准她早就知道了你和谢世子的那点事,故意让你跟着过去。她自己好端端地去与世子相看,偏偏还要把你叫上,你以为她是心疼你、想带你出门见世面?依我看,多半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那原先对你有意的人如今是怎么围着她转的。” 这话一出,云芷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是啊。若不是嫡姐故意,她怎么会平白被叫去那样的场合? 如果不去,也被不会被谢晋错认成丫鬟,又被那个瑞王彻底忽视。 徐姨娘见她如此,知道她心里难受,便又放软了语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别再想这些了。改日姨娘一定替你留意着,替你寻个好人家。你还年轻,不必为了这样的人伤心。” “下回若大小姐再叫你一道出去,你也别应了。明知去了要受气,何苦上赶着给人看轻?” 谁知话音刚落,云芷却忽然抬手,将她的手挥开了。 徐姨娘一怔,低头看着她:“芷儿?” 云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没有立刻说话,只抿着唇坐在那里,眼中神色变化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姨娘替我挑的人,我瞧不上,便是父亲挑的也一样。” 徐姨娘听得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芷别开脸,“嫡姐能与侯府有因缘,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夫人娘家的缘故。若不是当年那点恩情,侯府世子这样的亲事又怎么轮得到云家?” “我只是一个庶女,又没有外家帮衬,往后再好的婚事难道还能比得过嫡姐吗?就算父亲疼我几分,可真到了议亲的时候,又能有什么用?” 徐姨娘听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她何尝不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 可知道是一回事,眼看着女儿因此而生出旁的念头又是另一回事。 徐姨娘看着云芷,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迟疑着问:“那你……你如今是怎么想的?” 云芷沉默片刻,道:“我想进侯府。” 徐姨娘脸色当即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进侯府。”云芷这回说得更清楚了些。 “可你不是说过不想给人当妾吗?你先前为了这事哭成那样,怎么如今又……” “先前我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才会那样伤心。可如今既知道他是世子了,那就不一样了。” “我只是不想当商户的妾。可他如今不是商户,是世子。” 徐姨娘听得又气又急,差点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算他是世子又如何?” 她提高了几分声音,眼里都是恨铁不成钢,“他先前那样轻慢你,如今又只顾着盯着你嫡姐看,你还瞧不明白吗?你真进了侯府,他又哪里会把你放在眼里?” 云芷闻言,眼里却闪过几分不服气。 “那不过是他眼下被嫡姐的脸迷住了罢了。” “男人不都这样?可美色再好也总有看惯的时候,更何况他是侯府世子,将来迟早都是要纳妾的。既然总要纳妾,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徐姨娘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头疼不已,既心疼她委屈自己,又恼她钻了牛角尖,只得耐着性子劝。 “你以为当妾的日子就那么好过吗?你看姨娘我如今得你父亲几分喜欢,可那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在夫人手下过日子。你只看到眼前的风光,怎么不想想往后日子里的难处?” “男人的喜欢又能有多久?今日多看你两眼,明日有了旁的新人,转头便能把你忘到脑后。你若没个依靠,就算进了高门也不过是看着风光,里头的苦旁人根本瞧不见。” 云芷抬眼看了徐姨娘一眼,她自然不会把心里想的那些话说出口。 比如她从不觉得徐姨娘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她那点手段无非就是会在男人跟前卖个温柔体贴,讨几句喜欢。可一旦牵扯到家宅内里的盘算、甚至替自己女儿谋一门更好的婚事,她便又像是一下子没了章法。 更何况云夫人身后还有外家撑腰,父亲再偏爱徐姨娘也终究要顾及夫人娘家的脸面,不可能真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可若换成她呢? 若将来嫡姐真嫁进侯府,娘家不还是云家?都是云家的女儿,除了嫡庶的差别,还能真有天壤之别不成? 徐姨娘看她神色,知道她还没死心,心里更是发愁。 只是眼下见女儿哭成这样,她也不忍再逼,只得先将这话头压下去,“罢了,先不说这个。你方才提到王爷又是怎么一回事?今日遇见的到底是哪个王爷?” 云芷吸了吸鼻子,随口道:“还能是哪个,自然是瑞王。我瞧着他十有八九也看上嫡姐了。” “你这孩子!”徐姨娘听得心头一惊,压低声音道,“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若叫夫人听见,或是传到外头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瑞王是什么身份?这样的人物哪是她们这样的人家可以随意议论的? 云芷撇了撇嘴,“我知道,我又没往外说。” 徐姨娘见她如此,只得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叫她管住嘴,眼下这阵子也别再往大小姐跟前凑,省得再惹出什么事来。 …… 燕珩连王府都没先回,便直接命人备马,径直朝皇宫去了。 他心里有事,连坐马车都嫌慢,索性一路策马疾行,连随行的侍从都险些追不上。 宫门处的侍卫远远见了他,先是一愣,待看清人后连忙齐齐行礼。 “王爷。” 燕珩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抛给身后的随从,抬脚便往里走。 侍卫们自然不敢拦他,只忙不迭放了人。 一路穿过重重宫道,燕珩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云微的模样。 尤其一想到自己既已开口说要送她簪子,那自然就得挑最好的、最衬她的。 寻常东西他怎么拿得出手? 越这么想着,他脚下步子便越快。 太后这会儿正倚在榻上看册子。 殿中燃着清雅的安神香,宫人们动作都放得极轻,唯恐扰了太后清静。 她原本看得正专注,忽听外头宫人通传,说是瑞王来了,手里翻页的动作便一顿,随即挑了挑眉,笑道。 “这会儿倒想起进宫来看哀家了?快让他进来。” 话音才落,殿门外便有脚步声传来。 燕珩今日显然心情极好,连眉眼间都带着掩不住的亮色,和平日里那副懒散又爱答不理的模样截然不同。 太后只瞧了一眼,便立刻瞧出了不对。 “这是怎么了?”太后合上册子,笑着看他,眼底满是兴味,“出去一趟倒像是捡了什么宝贝回来似的。” 燕珩也不绕弯子,走到近前便开口:“母后,你前些日子不是得了一支嵌红宝的凤头簪吗?给我吧。” 太后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好端端的要簪子做什么?” 燕珩平日里虽不算多正经,可到底也不是会无缘无故讨要首饰的人。 太后以为他是又起了什么古怪念头。 燕珩却难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尖,耳后根都隐隐有些发热,可语气却还是直白得很:“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想拿去送她。” 第432章 世子未婚妻17 这话一出,一旁侍奉的宫人们虽都低着头,可仍有几个忍不住悄悄交换了个眼色,心里皆是惊讶不已。 谁都知道太后这些年来最挂心的便是瑞王的婚事。 偏偏这位小王爷素来是个最不肯松口的性子。平日里看着散漫随意,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真到了终身大事上却又挑剔得很。 这话别说旁人了,就连太后自己也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她盯着燕珩看了好一会儿,随即便忍不住笑出了声,眉梢眼角都带了几分新奇与欢喜:“哀家没听错吧?你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燕珩被她这样直白地问出来,耳后根不由得热了热。 他轻轻咳了一声,神色间有些不自在,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嗯。” 太后这下当真来了兴致,追问道:“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性子如何?模样又如何?” 她一口气连问了许多,显然是被这消息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恨不得立刻把那姑娘的底细全都问个清楚。 这也怪不得她。 她这个小儿子平日里最叫人头疼,看着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却是个眼高于顶的。 太后前前后后替他相看过多少模样出挑、品行端方的世家贵女,他不是嫌这个太端着,便是嫌那个太规矩,甚至有些连面都不肯见,只听了个名头便懒洋洋一句不合眼缘打发了过去。 如今竟自己跑来说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太后如何能不惊喜? 燕珩被她这一连串问得噎了一下,脸上的热意顿时更明显了些。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云微站在画舫边朝自己笑的模样,唇角便也跟着往上弯了弯。 只是那点笑刚露出来,他便又强行压了下去,摆出几分矜持:“还只是见了第一面呢。” “母后问那么快做什么?等以后确定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太后瞧着他这副模样,越看越觉得稀奇。 她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时候?平日里不是吊儿郎当,就是一副散漫样子。 如今不过提起一个姑娘,耳后都红了,连说话都知道绕弯子了。 想到这里,太后忍不住笑着打趣他:“哟,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母后。”燕珩被她说得越发不自在,低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窘迫。 太后见好就收,也不再继续逗他,省得真把这难得开窍的小儿子惹急了,回头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很是纵容:“好好好,哀家不问了。再问下去,只怕你真要扭头就跑了。来人,去把前几日新得的那套首饰取来。” 一旁宫人连忙应声退下。 太后这才又转头看向燕珩,眼底带着温和笑意:“既然是送心上人,怎么能只送一支簪子?女孩儿家都爱这些精巧漂亮的物件。既要送,便送得像样些。” 燕珩一听,眉眼间都透着掩不住的欢喜:“多谢母后。” 太后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忍不住摇了摇头:“哀家还真是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姑娘竟把你迷成这样。” 燕珩听了,唇角又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他心里自然想说那姑娘生得极好看,笑起来更是叫人挪不开眼,不止模样合他心意,连性子也叫他喜欢得紧。 更何况她一站在那儿,他便觉得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她相比。 可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燕珩只含含糊糊地道:“等以后母后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太后见他护得这样严实,反倒更觉得有趣。 宫人双手捧着紫檀木匣走了过来,随后轻轻将盒盖打开。 盒子打开时,里头金玉宝石光华流转,璀璨得叫人挪不开眼。 那支嵌红宝的凤头簪赫然摆在正中,簪头做得极精巧,凤喙衔珠,宝石色泽鲜亮,端庄里透着几分华贵,的确是女子见了便会喜欢的物件。 燕珩看了一眼,心中先是一阵满意,随即便忍不住暗暗想着:这簪子若是真簪在云小姐发间,必定好看极了。 她本就生得那样好,乌发雪肤,眉眼清艳,若再衬上这样一支簪子,怕是连这满盒子的珠玉都要被她压下去。 想到这里,燕珩唇边笑意愈发明显。 太后将他这神色瞧得分明,越发肯定他这回是真的动了心,一时之间心头也不由得松快了不少。 燕珩难得进宫一趟,太后索性将人留了下来一道用膳。 膳食很快摆了上来,都是他素日喜欢的菜色。 燕珩平日里虽嘴上没个正形,可到了太后这里到底还是收敛些,安安稳稳坐着用了顿饭。 席间太后给他夹了几回菜,见他今日胃口竟出奇地不错,心里更是高兴,忍不住慢慢说起了别的。 “你既知道喜欢人了,”太后搁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爱,“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整日只顾着玩闹。成了婚便是大人了,也该学着替你皇兄分担些事情,总不好还像从前一样,成日只知道往外跑。” 燕珩正喝着汤,闻言险些被呛了一下。 他连忙把勺子搁回碗里,抬头看着太后,半真半假的求饶道:“母后,我这不是还没玩够么?” “再说了,成婚是成婚,也不过是和我喜欢的人待在一处罢了,又不代表从此以后就不能玩了。我们若真成了亲,我带着她一道出去赏景游玩不也挺好?” 说到这里,燕珩眼睛都跟着亮了亮,“到时候春天去看花,夏天去避暑,秋天去登高,冬日里还能带她去看雪。” “若她喜欢热闹,我便带她去街市里逛灯会;若她不喜人多,就寻个清静地方只我们两个待着。那不比一个人有意思得多?” 太后听得哭笑不得,抬手虚虚点了点他:“你倒是会想。” “那是自然。人活一世,总不能连喜欢的人都娶不到,还要成天板着脸坐在书房里处理事情吧?那多没意思。” 他这话说得过于坦然,倒把太后都逗笑了。 太后嘴上虽嫌他没个正形,可心里却难得轻松了不少。 她最怕的便是这个小儿子一辈子这样没个定性,什么都不上心,婚事也不急。 如今既然他有了喜欢的人,那许多事情便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第433章 世子未婚妻18 母子二人一边用膳,一边又说了许多话。 太后一会儿问他那姑娘是不是生得极美,不然怎么只见了一面便把他迷得这样魂不守舍。 一会儿又问他可曾打听过人家的脾气性情,别光顾着看脸,回头再看走了眼。 燕珩听到看脸这两个字时,难得顿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有些不解,喃喃道:“可我长得也不差啊,为什么……” 后头的话他没再说完,太后将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眼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多半是在想他自己明明也生得不差,为何那个姑娘瞧见他时却不曾露出寻常女子的羞怯与慌乱。 太后面上却并不点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任由他自己在心里琢磨。 燕珩起身告退时,太后命人将那匣首饰一并交到他手里。 “东西既拿了,往后有了准信可别还瞒着哀家。” 燕珩接过那匣子,“母后放心,等时机到了,我定第一个告诉你。”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已开始盘算,改日该以什么由头再去见云微。 是直接送帖子过去?还是先寻个更自然些的机会? 若就这样贸贸然请她出来,会不会显得太急切?可若不赶紧再见她一面,他心里那股惦记又实在压不住。 太后目送着他离开,眼底笑意久久未散。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这孩子总算是有个上心的人了。” 而就在燕珩离宫不久,太后身边早已得了消息的宫女便快步回了殿中。 在太后眼里,她这个小儿子素来眼高于顶,如今难得有了这样明明白白挂在脸上的喜欢,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能只顾着高兴。 欢喜归欢喜,该查的还是要先查清楚。 毕竟这关系到的不只是他个人一时喜欢,更是瑞王府未来正妃的人选。 因此早在燕珩刚入宫说起那姑娘时,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便已悄悄遣了人去查今日之事。 此刻宫女进来,先行了礼,这才低声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说了。 “奴婢命人去问了,王爷今日是在湖边撞见了礼部主事云鹤年府上的大小姐。” 太后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闻言眉头便微微一皱:“礼部主事?” 宫女低声应道:“正是。那位云小姐似乎原本是和平昌侯世子相看去的,后来王爷也过去了,瞧着对那位云小姐很是在意。” 太后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家世太低了。 她这个儿子喜欢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上这样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子。 礼部一个小官的女儿,纵是模样再好,性情再温顺,也实在够不上瑞王正妃的位置。 更何况关于瑞王妃的人选,太后心里原本就是有打算的。她早已看中了几家门第清贵的世家姑娘,只等着再细细斟酌一二,便可慢慢与燕珩提起。 可谁知如今半路竟冒出来一个云家姑娘。 宫女察言观色,低声提醒了一句:“王爷瞧着像是很喜欢那位姑娘。” 这句话正正戳在了太后心上。 她自然看得出来。 若非喜欢到了一定地步,依着燕珩的性子又怎会自己巴巴地跑到宫里来讨首饰? 更何况他方才那副模样,眉眼都是亮的,分明是将人放进了心坎里。 太后想到这里,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她沉吟半晌,终究还是缓缓开口:“既然珩儿喜欢……” “那便给她留个侧妃的位置吧。” 宫女闻言,忙低头应是。 太后却仍觉得心里不甚痛快。 侧妃之位在旁人看来已是极大的抬举。可若燕珩是铁了心要把人扶正,这件事日后只怕还要闹出不少波折来。 她揉了揉眉心,到底没再多说,只吩咐让人继续留心云家那边的动静,也留心瑞王近几日的去向。 …… 燕珩回府之后连歇都没歇,便立刻把那装着首饰的匣子放到一旁,转头吩咐人去给云府送帖子。 帖子上的话也写得直白,措辞却又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能叫人一眼看出诚意来。 云府这边,云夫人接到瑞王府送来的帖子时着实怔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将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抬头望向坐在一旁的云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瑞王府送来的?” 云微神色倒是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云夫人捏着帖子,心里一时竟说不出是忧是喜,这位王爷的心思未免也太明白了些。 她将帖子放下,看向云微,试探着问:“微微,那你应不应下?” 云微抬眸,点了点头:“应下吧。” 云夫人看着女儿这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她心里是愿意的。 于是她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也好。既然要去,那便去看看。” 说着,她又忍不住叮嘱起来:“只是你明日去了,别光顾着与他说话。记得按娘说的试探他几句,婚事能不能成不是只看他今日有多喜欢你,还要看他对自己的婚事究竟有没有做主的本事。” “微微,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若他自己心里没个准,太后那边又另有打算,你便得早些看清楚,免得误了自己。” 云微安静听着,“好。” ...... 这一夜燕珩几乎没怎么睡好。 说是没睡好,倒也不是因为心烦意乱,而是太过高兴了。 他躺在榻上,闭上眼便是她,睁开眼还是她。 想着明日又能见到她了,想着她若收了自己送的东西会是什么神情,想着她会不会对自己多笑一笑,心口便像揣了团火似的。 天边才刚透出一线微光,燕珩便已经起了身。 往日这个时辰王府里静得很,连服侍的下人都不敢大声走动,谁知今日却被他折腾得忙成一团。 第434章 世子未婚妻19 衣架上摆着好几身新裁的衣袍,颜色料子俱是上等。 燕珩看了一身,又换了一身,眉头微微皱着,竟比平日里挑弓选马时还认真些。 “这件如何?”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偏过头问一旁的随侍。 那随侍跟在他身边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王爷这样郑重其事地打扮自己。 “王爷穿什么都好看,不过这一身更衬得王爷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云小姐若是见了定然一眼便要心动。” 燕珩听了,嘴角翘了起来,“你倒是会说。” 他又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衣冠整齐,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挥:“行了,去备好马车。本王还要亲自去接云小姐。” 随侍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时,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 王爷这才和云小姐见了一面,云小姐未必就肯坐他们王府的马车。 只是这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到底还是没敢说出来。 今儿王爷难得这样高兴,他若这会儿泼冷水,怕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更何况就算云小姐最后不坐王爷的马车,依他看,王爷多半也舍不得为这点事真动气。 念及此,随侍脚下越发麻利,赶紧叫人把马车收拾得妥妥当当,连车内的软垫和熏香都换了新的。 云微要出门的时候,云夫人还特意将她送到了门口。 她替女儿理了理发间的珠钗,又看了看她今日这一身装扮,眼底露出几分满意来。 她女儿生得实在好,便是寻常打扮也压得住人,今日略略用心一些,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想到这里,云夫人忍不住低声道:“记着娘说的话,该试探的还是要试探。” 云微笑着应下:“我知道,母亲放心。” 云夫人点点头,便与她一道往外走。 谁料两人才刚走到门口,便瞧见外头已经停了两辆马车。 一辆自然是云府自己备好的,而另一辆却明显华贵许多,便是停在那里也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 云夫人脚步一顿。 还没等她开口,那边守在马车旁的随侍已经眼尖地瞧见了人,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云夫人,见过云小姐。”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人一把掀开,燕珩自里头利落地下了马车。 他今日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的,一身墨蓝锦袍衬得身形越发修长挺拔,风姿出众。 晨间天色尚早,日光还带着几分清透,落在他眉眼间,越发将那张脸映得俊朗明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张扬意气。 “云小姐。”燕珩唤了一声,语气轻快。“本王的马车刚好经过这里,想着要不顺路同行?” 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谁家的马车会大清早不偏不倚,正好经过一个小官的门前? 更别提他话一出口,那双眼睛便只顾着望着云微,里头尽是掩不住的期待。 云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微弯。 燕珩被她这样一看,原本就有些发热的耳后根顿时更烫了些。 只是话既已出口,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燕珩目光一转,便瞧见了站在云微身边的云夫人,方才那股只顾着高兴的劲儿立刻收敛了几分。 他朝着云夫人一拱手,姿态倒是端正得很:“这位想必就是云夫人了吧?” “夫人放心,今日不过是寻常出门走走。本王会照看好云小姐的,我已让人提前清了地方,不会叫旁人冲撞着她。若是云小姐觉得累了,便立刻送她回来,绝不耽搁太久。还有......” “今日去的地方也清静得很,不会有闲杂人等扰了云小姐兴致。夫人尽管放心把人交给本王。” 燕珩一张口便说了一大串,句句都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可靠。 偏偏说到后来他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回了云微脸上,明明已经在尽力克制,可那点藏不住的在意与欢喜却还是一眼便能叫人瞧出来。 一旁的云夫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算真正明白为什么昨日女儿会那样笃定地对她说,只要她亲眼见一见瑞王,便会知道瑞王到底喜不喜欢她。 这哪里还用问?这瑞王的心思简直都快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云夫人从前并没怎么见过燕珩,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性子散漫,行事不大拘礼数之类的传闻。 她原还以为像这样出身尊贵的人,多半是自矜的,哪怕真喜欢上谁也该压一压、藏一藏。 谁知道这位倒好,不仅不藏,反倒明明白白地把心思都挂在了脸上。 一时间云夫人心里的担忧虽仍未散去,可见他这副样子倒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太过冷硬的话来。 况且他堂堂一个王爷,肯亲自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算给足了她们母女体面。 想到这里,云夫人便笑了笑,“有王爷与小女一道,我自然是放心的。” 这话一出,燕珩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盛了几分,随即便又转头看向云微,“云小姐可愿与本王同行?” 他平日里行事向来随性,从不太在意旁人眼色,难得这样认真地等一个人的回答。 云微抬眼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落在燕珩眼里简直比什么都叫他高兴。 云夫人见女儿已应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又叮嘱了两句:“若累了便早些回来。” 云微应了一声好。 燕珩则立刻接话:“云夫人放心,本王一定会将云小姐好好送回来的。” …… 马车里比外头安静得多。 车厢宽敞,铺着柔软锦垫,四角熏着香,香气清冽干净,并不甜腻。 方才在门口时,燕珩还能靠着一股兴头把话说个不停,可真等和云微独处在一处,他反倒突然安静了不少。 第435章 世子未婚妻20 不知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稍一抬眼便能看清她的脸,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这样想着,燕珩便莫名生出几分说不出的羞涩来,连先前想好的话都忘了大半。 他坐得倒是端正,背脊挺得笔直,手也规规矩矩搁在膝上。 云微坐在他对面,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便又深了些。 燕珩察觉到她在看自己,心头猛地一跳,连耳后根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生怕自己再这样沉默下去,倒要叫她误会自己无趣,忙不迭地伸手将放在一旁的首饰匣子拿了过来。 “这个……” 燕珩将匣子递到云微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昨日不是同云小姐提过么?说要送你一支簪子,昨日我进宫了一趟,正好将东西取来了,便想着今日带给你。” 云微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她抬眸看向燕珩,含笑道:“多谢王爷。” 这一声谢说得轻轻柔柔,听得燕珩心头一阵发麻,忙道:“不必这样客气,云小姐若是喜欢,往后我再送你别的。” “我府里还有不少东西,若你瞧着有喜欢的,只管告诉我。” 云微闻言,抿唇一笑,并不接他这句,只是静静看着他。 被她这样看着,燕珩越发觉得不自在。 他怕自己再这样下去,连话都要说不利索了,便连忙移开目光,故作自然地换了个话头:“云小姐可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云微将匣子放在身侧,摇了摇头:“昨日帖子上并未写明,我自然不会知道。” 燕珩总算找回了一点从容,唇角一扬,笑意里带了点神秘:“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马车便渐渐慢了下来。 外头随侍低声道:“王爷,到了。” 燕珩起身,先一步掀开车帘下去,随后又转过身来,朝云微伸出手,“云小姐,小心。” 云微站定之后,这才抬眼朝前看去,牌匾之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她目光一顿,随即转头看向燕珩,“王爷,这是……” 燕珩却并未直接回答,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唇边笑意扬起:“云小姐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跟在后头的随侍见状,心里却很是无奈。 其实一大早听王爷说今日要把云小姐请到王府来赏景时,他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怎么也没想到王爷昨夜在屋里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最后竟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说什么外头人多眼杂,不如索性请人来王府。 这话听着像是有理,可说白了还不是王爷自己心急,想让云小姐早些瞧瞧王府,最好连未来王妃该住哪一处院子都一并看了。 想到这里,随侍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前头并肩而行的两人。 眼下看云小姐这神情,似乎对王爷也并不是全然无意。 可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说不准她只是碍于王爷的身份不好当面拒绝罢了。 只是这念头才冒出来,随侍便又赶紧压了下去。 燕珩走在云微身边,脚步明显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他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着府中的景致,“平日里待客大多都在这里。往后头去,便清静许多。” 瑞王府占地极广,因着主人的身份,处处都透着皇家的气派。 廊下雕梁画栋,庭中假山流水,花木也修剪得极雅致。此时正是花开时节,廊边几株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细碎花瓣便轻轻落下来,洒了一地浅红。 燕珩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太后最疼爱的小儿子,他的王府自然不可能寒酸。 可今日他想让云微看的显然并不只是这些表面的景色与排场。 燕珩带着云微一路往里走,最后停在了一座院落前。 院门前守着两名下人,一见燕珩过来,立刻低头行礼。 燕珩抬了抬手,随侍便极有眼色地上前,将一串钥匙递了过去。 云微看着他接过钥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说什么。 燕珩径直走到门前,将那厚重的铜锁打开。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里头光线虽不算亮,可映入眼帘的景象仍足以叫人一眼看出其不凡来。 这分明是一处库房。 靠墙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摆得整整齐齐,上头放着大大小小的锦盒与木匣。另一边则堆放着成箱成箱的金银器物,再往里看,还有成卷的古画、瓷器。 云微站在门口,眸光在里头缓缓扫过,神色还算平静。 旁人若见了这一屋子的珍宝,怕是早已挪不开眼了。可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并未露出多少惊叹之色。 云微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燕珩带她来此的用意,却还是问了一句:“王爷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燕珩本想装得再从容些,可话都到这一步了,也就不打算再拐弯抹角。 他先看了看云微的脸色,见她并无不悦,这才道:“云小姐难道不喜欢这些?” 他说着,还抬手往里头示意了一下,仿佛这满屋的金银玉器、古玩字画都只是寻常小物一般。 云微闻言,偏头看向他:“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燕珩立刻接道:“云小姐若是喜欢,成了瑞王妃,这些自然便都是云小姐的了。” 说着,他还将手中的钥匙举了起来。 其实在去云府的路上,燕珩心里早已将这事想了又想。 他知道云家与侯府之间的牵扯,也知道若是没有自己的插手,照着如今这局面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云微与谢晋的婚事怕是就要定下了。 他更知道云微似乎对谢晋没多少好感。可若说对他自己便有多少不同,好像也未必。 昨日她虽答应了收他送的簪子,也肯来赴他的约,可到底没有明明白白地表露过什么。 想到这里,燕珩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所以想了许久,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既然她如今对自己和对谢晋都未必有多少不同。那他总要先叫她看清楚,若嫁给自己,会比嫁给旁人好得多。 先把人娶回来再说。 等日后日日相处,朝夕相见,他总会让她一点点喜欢上自己的。 燕珩原本对自己是十分有信心的,可眼下见云微一直没说话,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来。 “云小姐?” “这些于我而言不过都是身外之物,我并不感兴趣。” 第436章 世子未婚妻21 这话一落下,燕珩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僵。 “你不喜欢这些?”他仍有些不死心,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云微摇头:“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燕珩愣愣看着她,眼底那点失落便愈发明显了起来。 方才一路走来时他心里还盘算得好好的,想着先带她看王府,再带她看这满库房的东西,让她知道若嫁给自己,日后必不会受半点委屈。 他甚至连她若露出一点惊讶,自己该如何顺势说出后头的话都已经想好了。 谁知道他想了这么久,她却偏偏不在意这个。 燕珩张了张口,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到了嘴边又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半晌,他才低低问道:“那云小姐喜欢什么?” 燕珩问完这一句,顿了顿,索性把心里最在意的事也一并问了出来。 “我又该怎么样才能让云小姐喜欢上我,愿意嫁给我呢?”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直白得连跟在后头不远处的随侍都忍不住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恨不得自己这会儿根本不在场。 谁家主子哄姑娘是这样一句一句往外掏心窝子的? 凭着身份与权势,燕珩自然不是不能先定下这门婚事。 只要他愿意,求到太后跟前,再让皇帝下一道旨意也未必没有可能。 可他不想那样。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把她娶回瑞王府,让她顶着一个瑞王妃的名头站在自己身边。 他更想要她亲口答应,亲自点头,是她自己愿意,是她自己选了他。 云微听见这话,眼底却闪过一丝诧异。 她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燕珩。 眼前的人生得高大挺拔,一身锦袍衬得他越发俊朗贵气,可此时此刻他站在那里,眼里却没有半点身为王爷的高高在上,反倒将一腔真心都明明白白摆在了脸上。 “王爷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喜欢你?”云微轻声问。 她问这话时,脸上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倒叫燕珩一下子怔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燕珩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云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边笑意愈发柔和了些。 “若我不喜欢王爷,今日便不会答应来见你。” 燕珩怔怔看着她,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后,那双原本还带着点低落的眼睛骤然便亮了起来。 “你、你这话是真的?” 燕珩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声音都比先前快了几分。 可这份高兴才刚冒出头,燕珩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委屈:“可你昨天也去见谢晋了。”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对谢晋也并非全然无意? 一想到这一点,燕珩心里方才才生出的那点欢喜顿时便又被酸意压下去不少。 他心里闷得慌,却还偏偏不愿叫自己显得太小气,便装出一副只是随口一说的模样。 结果那份不高兴全写在眼睛里,藏都藏不住。 云微见他这样,不由失笑。 “你和他不一样。” 燕珩原本还有些闷闷不乐,听到这一句立刻便抬起头来。 “哪里不一样?” “他与我那庶妹曾有旧情,这样的人,你也要与他比吗?” 燕珩这时才恍然大悟。 昨日他知道画舫上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后来才知道那女子是云小姐的庶妹。 难怪谢晋邀云微相见,那女子也会在场,原来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样一层旧事。 明白过来之后,燕珩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谢晋与你那庶妹都有旧情了,居然还敢来求娶你?” “他怎么敢的?” 燕珩是真没想到谢晋的脸皮居然能厚到这个地步。 若只是寻常世家公子风流些也就罢了,可既与旁的女子有了牵扯,还是未来妻子的庶妹,这事说出去何止是不好听,简直称得上荒唐。 结果他居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头继续来求娶云微。 想到这里,燕珩心里顿时更来气了,眉头都拧了起来。 云微垂下眼,神色有些失落。 “我外祖家曾对侯府有恩,后来便……” 她这一低头,整个人瞧着无端让人生出怜惜来。 燕珩哪受得了她这副神情。 他原本满腔火气还都是冲着谢晋去的,如今一见她这样,心都先软了半截,连忙打断她的话。 “就算有恩情,侯府也不一定要用婚事偿还啊!更何况就谢晋干的这事,这到底是结亲还是让你去受苦的?” “既然云小姐本来也对谢晋无意,而且……” 燕珩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点羞涩,随后慢慢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 “而且我们……我们两情相悦。” 燕珩越说越低,耳根红得越发明显,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轻轻收紧了些,“不如云小姐就做我的瑞王妃吧。” 云微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微一动,却并未挣开。 她抬起眼,神色间倒像是真的认真思量起来,“王爷能对自己的婚事做主?” 燕珩几乎想也不想,立刻答道:“当然能!” “更何况我们天赐良缘,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我若是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给我的提醒?” 云微隐约听懂了燕珩在说什么,可一时之间又有些不敢真正往那个方向去想。 于是她试探般地问了一句:“王爷,老天给你什么提醒了?” 燕珩闻言,却难得迟疑起来。 他先是下意识往外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不远处还站着的随侍,便立刻皱了皱眉,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那随侍是个机灵的,哪里还会不懂,立刻识趣地地退了下去,一口气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 燕珩这才收回视线,低声道:“我要是说了,你不许笑话我。” 云微弯了弯唇:“不会笑的。” 燕珩俯下身去,离她近了些,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在没遇到你之前,我做了很多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却还是继续道:“梦里都有你。” 云微眼底顿时浮起惊喜,唇边那句称呼也险些脱口而出。 “宿......” 可下一瞬她便猛地反应过来,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早已不是从前的名字。 云微连忙改口道:“燕珩,你想起来了。” 燕珩被她这样一看,也跟着高兴起来。 “想起一点,不过……” 他说着,目光落在云微脸上,只觉得心里也跟着亮堂了许多,便忍不住问。 “难道你也做这样的梦?” 燕珩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眼里尽是藏不住的欢喜。 第437章 世子未婚妻22 “我就知道,我们这一世一定会遇见的。” 听到燕珩这句话,云微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 她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心里已经全然明白过来。 原来不是想起了那些,燕珩如今所记起的不过是肃风的事。 也只有肃风曾在某一个夜晚,抱着她低声问过。 下一世,他们会不会再遇见。 这样其实也很好,迟早有一天,他都会想起来的。 云微这样想着,眼眶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一滴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燕珩原本还沉浸在命定之缘的欢喜里,一抬眼却冷不防瞧见她哭了,顿时整个人都慌了。 “怎么了?”他脸色一变,连声音都乱了几分,“你怎么哭了?” 燕珩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来,指腹轻轻去给她擦眼泪。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还是我刚才太唐突吓着你了?” 云微摇了摇头,眼泪却仍旧止不住。 她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想笑,偏偏眼里还带着泪,“不是。” “那是为什么?”燕珩立刻追问。 “我只是很高兴。” 燕珩却不怎么相信。 因为高兴的时候怎么会哭呢?至少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你骗人。”他低声道,眼底又急又心疼。 “我高兴的时候就不会哭。” 云微听见这话,泪意未尽,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 燕珩见她笑了一点,心里这才稍稍安稳了些。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好了,不哭了。” 燕珩低声哄她,声音柔和,“你什么都不用想,一切都由我来解决。以后你只用开开心心的就好。” 燕珩在梦里并没梦到过什么伤心的事。 那些梦有时迷乱,有时模糊,他也不知道他们从前的结果究竟如何。 可此刻看着云微哭成这样,他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们是不是并没有什么好结局?若不是如此,她又为什么会流泪呢? 为什么明明是高兴,却偏偏哭得这样难过? 燕珩想不明白。 不过在他看来,不管从前如何都已经过去了。 只要这一世他们圆满就够了。 …… 外头的随侍自然不知道自家王爷在里头究竟同云家小姐说了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老老实实退远了些,再等两人出来的时候,云家小姐的眼眶已有些红,像是方才哭过。 而他家王爷呢,一反平日里那副矜贵的模样,这会儿整个人都像春风化了雪似的,脸上神情柔和得不得了,一路跟在云小姐身侧,时不时偏过头去同她说话。 两人之间挨得还挺近。 随侍默默把头低了低,心想:看来王爷这一趟果然没白来,至少比早上出门时又亲近了不少。 接下来,燕珩便兴致勃勃地带着云微继续逛王府。 先前带她去库房是为了叫她看见自己的家底。如今带着她往后院走时,便又开始忙着给她看王府里旁的地方。 哪一处园子风景最好,哪一处最清静,他都一一同她说了个遍。 最后他带着云微来到了一处院落前。 燕珩抬手一指,“这里是王妃该住的院子。” 云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在院中扫了一圈,却没有立刻说什么。 燕珩皱着眉打量了一番,片刻后一本正经地道:“不过我想了想,其实也不必。” 云微抬眸:“不必?” “嗯。”燕珩一本正经地点头,“我那边的院子其实更好一些,地方更宽敞,后头还有个小池子。到时候我们一起住那边就行了。” “至于这里,”燕珩环顾了一圈院子,“这里倒是可以多种些花花草草。你若喜欢海棠,就多种海棠;若喜欢芍药,便都换成芍药。等花开了,我们再一起来赏花。” 婚事都还没着落,他却已经将往后的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云微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笑,却故意逗他:“王爷就不怕我到时候反悔?” 燕珩闻言,神色立刻一紧。 “你为什么要反悔?不,你不能反悔。” 云微见他这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逗你的,还有别的吗?” “有,当然有。” 燕珩抬手便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放到云微手上。 他握着她的手,神色认真得很:“这是信物,你可不能反悔。” 云微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钥匙,又抬头看他。 “定情信物?” 燕珩原本还没往这一层想。 他只是想着,王府里最要紧最值钱、最能表明诚意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个了。 可如今听她这样一说,他连忙点头:“对,就是定情信物!” “你既收了,便是答应了,可不能不认。” “哪有人拿库房钥匙做定情信物的?” “我。”燕珩脸不红心不跳,“别人没有是因为别人没我聪明。” …… 云微在王府用过午膳之后,燕珩才亲自将她送回了云府。 这一顿午膳,燕珩也是提前吩咐人备好的,桌上摆的菜色极其精致,冷热荤素俱全。 用膳时他自己反倒没吃多少,大半心思都放在了云微身上。 一会儿问她这道菜如何,一会儿又让人把那盏汤端近些,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送她回府的路上,他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散尽,只是那笑里已经多了些不舍。 其实他还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只要一想到今日才同她说开了那些话,燕珩心里便甜得厉害,恨不得整整一日都黏在她身边才好。 可偏偏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第438章 世子未婚妻23 太后这会儿刚用完午膳,正懒懒倚在软榻上歇息,一旁宫人替她捶着腿。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快步进来,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禀道:“太后娘娘,瑞王殿下来了。” 太后原本还半阖着眼,闻言顿时睁开了眼睛,眉梢也跟着挑了挑,脸上露出几分好笑:“怎么又来了?” 这句话虽带了个又字,语气里却并无半点厌烦,反倒透着几分被自家孩子闹惯了之后的无可奈何。 毕竟这孩子昨日才进过宫,讨走了她一整匣子的首饰,眼下才过了多久,竟又巴巴地跑来了。 太后想也知道,这一趟多半还是为了那姑娘。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笑意便敛了些,神色却仍是温和的,“让他进来吧。” “是。” 话音刚落,燕珩已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极快,眉眼间那股惯常的散漫少了大半。 太后抬眼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便先有了几分数。 “说吧,珩儿,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 燕珩站在殿中,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礼一行完,他便直截了当地开口:“儿臣想娶云家小姐云微为妻,请母后成全。” 太后脸上的笑意一顿。 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目光在他脸上缓缓停住,像是想从他神色间分辨出几分玩笑的意思来。 可燕珩站在那里,神情认真,显然不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 太后倒也没有立刻发怒,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拿盏盖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 她垂着眼,语气听着甚至还有几分疑惑:“云家?哪个云家?” 说着,太后抬眸看了燕珩一眼,“哀家怎么不记得这京中有什么叫得上名号的官员姓云?” 这话明摆着是在点出对方门第不显。 燕珩自然听得出来,解释道:“云小姐的父亲是礼部主事云鹤年。” “礼部主事……” 太后重复了一遍,眼底神色便彻底淡了下去。 殿中的宫人们见太后脸色冷了下来,一个个都不由把头垂得更低,唯恐这会儿一不小心触了霉头。 “原来是个礼部主事家的女儿啊,哀家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你急成这样。” “不过这事,怕是不能如你的意。” 燕珩听见这话,神色顿时一变,眉头随即皱了起来:“为什么?” 太后神色平静,道:“因为她身份太低,当不得瑞王妃。” 这一句话说得极为直接,甚至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留。 燕珩眼底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太后却像是没瞧见一般,继续道:“若你当真喜欢她,哀家念在你这些年难得真心喜欢一个人的份上,可以允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一个小官之女能入王府做侧妃,已是抬举她了。你若真心喜欢她,这样的安排既全了你的心意,也不算辱没了她。” 在太后看来,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出的最大退让。 她没有一口回绝,甚至愿意松口让她进瑞王府,已是看在儿子这些年第一次这样上心的份上。 可燕珩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沉了下来:“侧妃?” “母后,儿臣不是要侧妃,儿臣是要娶妻。我认定的人,就是她。” 太后抬眼看着他,神情并未因他这点情绪波动而有多少变化。 “侧妃也是正经进门,哪里委屈她了?” “瑞王妃的位子不是谁都坐得的。你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婚事牵涉的不只是你自己,还关乎皇室体面。你一句喜欢就想把王妃之位给一个小官之女,未免太儿戏了。” “哀家知道你这些年难得对哪个姑娘这样上心,故而才肯松这个口。你若执意要她,哀家允她侧妃之位,这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可燕珩却半点不肯退让。 “不行。”他几乎想也不想便道,“我就要娶她做王妃。” 这句话落下,殿里又静了一瞬。 太后看着这个向来被自己宠得有些无法无天的小儿子,脸上的温和终于淡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燕珩,可燕珩却也直直站在那里,毫不避让地与她对视着。 母子二人僵持片刻,气氛一点点绷紧。 下一刻,燕珩忽然一掀衣摆,重重跪了下去。 一声闷响,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地上,连旁边伺候的宫人都被惊得心头一跳,忍不住偷偷抬了抬眼,又赶忙低下头去。 太后眸光一凝,脸色变了变:“你这是做什么?” 燕珩跪得笔直,脊背挺直,目光却没有丝毫闪躲。 “母后若不答应让我娶她为妻,那儿臣便长跪不起。” “求母后成全。” 燕珩神色认真,“既然我要娶她,那她就只能是我的妻,不是什么侧妃。” “我既认定了她,就绝不会委屈她半分。” 太后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微冷:“你是在威胁哀家?” “儿臣不敢。”燕珩低下头,嘴上说着不敢,姿态却没有丝毫要退的意思,“儿臣只是想求母后明白,除了她,儿臣不会娶别人。” 太后冷笑了一声,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不轻:“你不会娶别人?你以为你的婚事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在旁的事上儿臣都可以听母后的。唯独这件事,儿臣不能让。” “母后若执意不让儿臣娶她,那儿臣便长跪不起。若这样母后还是不肯答应,那儿臣便去庙里剃发,当和尚去。” 这话一落,整个大殿都静了一瞬。 殿中服侍的宫人们听得心惊肉跳,一个个头垂得更低,恨不能自己此刻最好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更是被他这句话气得直接坐直了身子,她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怒意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燕珩跪在那里,眼里那股子倔意半点不减:“儿臣说除了云小姐,谁都不娶。” “母后若真不让我娶,那我就去庙里剃了头发,省得您往后还要为我的婚事操心。” 第439章 世子未婚妻24 “燕珩!”太后几乎是被他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堂堂王爷说去当和尚就去当和尚,你还有没有一点王爷的样子!” 燕珩却面不改色,甚至还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啊。” “儿臣想得很明白。既然母后不肯让我娶喜欢的人,那我也没什么别的盼头了。与其以后被逼着娶个不喜欢的摆在王府里生厌,还不如早早去寺里清净。” 这番歪理一套一套的,听得太后额角直跳。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气得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骂他荒唐,还是该骂他没出息。 她养了这么个儿子,从小到大什么都依着他,宠着他,纵着他,谁知到头来他居然拿当和尚这种混账话来堵她。 偏偏燕珩还跪得笔直,脸上半点玩笑神色也无,那股认真劲儿竟叫人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撒泼,还是当真下了决心。 一时间,太后只觉得额角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火,目光冷冷地落在燕珩身上,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是存心来给她添堵的。 可气归气,太后毕竟是过来人。 起初她的确被燕珩那句去当和尚气得不轻,可气过之后再一细想,又觉得这话多半不过是他拿来逼她退让的手段。 真让他去寺庙里剃度出家,他哪里舍得? 念头一转,太后脸上那点怒意便又敛了些,转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珩儿,你既说要去当和尚,那哀家倒想问问你。你若真进了庙,你那云姑娘又该怎么办?难道你就舍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旁人?” “到那时候你在佛前敲着木鱼,心里装的却还是她,佛祖见了,只怕都嫌你心不诚。”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话总能堵住他几分,谁知燕珩听完非但没露怯,反倒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道。 “母后,成婚了也是可以当和尚的。” 太后:“……” 燕珩像没看见众人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继续往下说,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点委屈可怜的神色,叹了口气道。 “就是可怜我那未来的孩子了。” “将来想见父亲一面,还得去寺庙里看我。旁人家的孩子在家里叫爹,我家孩子只能提着香油钱上山找人,多不容易啊。” “珩儿!”太后这回是真怒了,声音都抬高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太后只觉得自己额角青筋都要被这混账儿子气出来了。 成婚了去当和尚?孩子去寺庙里见父亲? 这都是什么混账话! 燕珩面不改色,心里冷静得很。 他心里其实也知道这法子多少有点不厚道,可没办法。 今日这事不是顺了他的意,就是遂了他母后的意。 可他不能退。他若这会儿退了,回头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云微? 总不能上午才跟人家信誓旦旦说要娶她,下午便灰溜溜地跑回去说母后不同意,只能委屈她做侧妃吧? 想到这里,燕珩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住了,母后。 见太后真的动了怒,燕珩也知道不能一味死倔,便又稍稍放软了些语气。 “母后,云家小姐又不止我一人喜欢。她若是嫁给其他高门还能当正妻,没道理嫁给我,反倒只能当侧妃。” 他说到这里,眼神都真诚了几分,甚至还带上了点小心思:“母后,你也不愿意儿臣比不上其他人吧?”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不要脸,可偏偏又直直戳中太后的气头。 太后冷笑一声,盯着他道:“你还真是铁了心了。” 第440章 世子未婚妻25 她怜他幼时跟着自己一起受苦,在宫中受了太多委屈,故而后来得了势,便总觉得亏欠了他,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补给他。 吃穿用度上顺着,平日玩闹上也纵着。 太后总想着,至少不能再让小儿子像从前那样受半点委屈。 可谁知久而久之,倒把人惯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正经事上不见得有多上心,朝中议事能躲便躲,书也不肯好好读,一提起来便一副头疼得很的样子。但若说到玩闹,他却比谁都来劲。 偏偏他这性子最让人头疼的还不止是懒散爱玩。 燕珩平日看着好说话,可一旦真让他认定了什么,骨子里那股执拗劲儿便会翻出来,犟得像头驴,谁说都不听。 太后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实在是把人给惯坏了。 她看着跪在殿中的燕珩,心里一时间当真是又恼又无奈。 燕珩跪得久了,膝盖已经隐隐发酸发麻,他面上还硬撑着,只是膝头到底不受控制,忍不住挪了挪。 那动作其实很小,可太后一直盯着他看,哪里会瞧不见。 她目光在他膝下扫了一眼,立即便清楚这小子跪了这么一会儿,显然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燕珩从小便有些娇气。 倒也不是说他真的吃不得苦,若真遇上什么场面他也不是全然撑不住,可他这人活得精细,稍有一点不舒服便最会给自己找退路。 小时候练骑射累了便坐在地上赖着不肯起来,哪怕是冬天多吹一会儿风都要皱着眉说手冷脚冷,叫人给他添斗篷。 若换作平日,只跪这么一会儿,他早该想着法子耍赖了。 不是嚷嚷腿麻,就是扯着她衣袖喊疼,再不然便装模作样做出一副可怜相哄得人心软。 可今日为了这门婚事他竟能一直忍到现在,虽然小动作不断,嘴上也没少说些气人的话。 但到底是真真切切地跪着,半点没有要主动起身的意思,看来确实是动了真心。 可太后心里虽明白这一点,面上却仍拉不下来。 而燕珩心里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原本以为这事再简单不过。 在他看来,母后一向最疼爱自己。 这么多年,但凡是他真心想要的东西,母后纵然嘴上会说上几句,嫌他没规矩,嫌他不稳重,可最后多半还是顺了他的意。 更何况这回又不是为了什么荒唐事。 不是想出宫游玩胡闹,更不是为了一时新鲜看中了什么物件,他是正正经经地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 在燕珩心里,这已经算得上是极正经、极要紧的大事了。 他原以为自己进宫一趟把话跟母后说明白,再叫皇兄那边知会一声,这婚事便能尽快定下来。 婚约一旦定了,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云微,可以早些把人娶进王府。 到那时候,谁还敢在她面前说什么门第高低?她就是他的王妃,旁人便是有一千一万个不服,也得老老实实把话咽回去。 至于先前那个谢晋。 想到这人,燕珩眼底的神色便沉了几分。 他心里本就对谢晋不痛快,知道那人竟还跟云微那庶妹有过旧情便越发看不上眼。 这样一个人既与旁的女子牵扯不清又还妄想来求娶云微,简直是痴心妄想。 既然云微如今有了他,侯府若真想还那份恩情,大不了便换另一种方式便是,何必要拿婚事来还? 婚姻大事本该是两情相悦,怎么能拿来像账本一样算来算去,说是还恩情便还恩情? 可谁知道事情竟比燕珩想象中麻烦得多。 母后这里非但没有一口应下,反倒一门心思盯着门第身份不放,连侧妃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气得他一肚子火没处撒。 偏偏皇兄也在,他就算再烦躁也总不好当着两人的面把不耐烦都摆出来。 想到这里,燕珩心里便又躁了两分,他偷偷观察太后的神色。 燕珩自幼在太后跟前长大,最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是嘴硬心软。 这会儿一瞧,他便立刻明白过来这事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于是他趁热打铁,直截了当地道:“母后,您同不同意就给儿臣一句准话吧。” 太后张了张口,似是要说什么。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出声,燕珩便又补了一句:“最好快点说。” 他一边说,一边还十分认真地偏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像是在估量时辰似的,口中继续道:“现在说了,若是您还是不同意,晚上我还能赶在寺门关门之前直接住进庙里。” 太后气得一把抓起手边的软枕,抬手便要朝他砸过去:“你给哀家闭嘴!” 燕珩见势不妙,忙往后一缩,肩膀也跟着往后一躲,嘴上却仍是不忘接上一句:“母后,您看儿臣连后路都想好了。您就成全我们吧。” “你还有脸说后路!” 太后瞪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里既有恼意,又有几分无奈,半晌才冷哼一声,道:“为了个姑娘闹到这步田地,你也真是出息。” “儿臣这不是难得出息一回么?母后,您就当是成全儿臣这点出息。” 太后被他这一句噎得一时没了脾气,索性转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唇边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此刻见太后把话头递给自己,这才开口。 他看向燕珩,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慢悠悠地问道:“阿珩,你既这样坚持,看来是当真很喜欢那位姑娘了?” 燕珩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点头道:“喜欢。” 皇帝眉梢微挑,又问:“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皇帝望着他那副模样,笑意更深了些,继续道:“若母后与朕都不答应呢?” “那我就继续跪,跪到你们答应为止。” “若一直不答应?” “那我就另谋出路。” 皇帝听得失笑,低声道:“你这出路,朕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不用想也知道,所谓另谋出路无非还是他方才念叨的那一套。 不是住进庙里当和尚,就是想法子把自己折腾得人尽皆知,逼得谁都下不来台。 第441章 世子未婚妻26 燕珩见皇帝笑了,便知道这事多半有戏,眼巴巴地望着他。 皇帝看了他片刻,终是笑着道:“即是如此,那朕待会儿便为你们赐婚,全了你这份情意。” 这话一落,燕珩先是一怔,“真的?” 下一瞬,他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喜色,忙不迭道:“多谢皇兄!我就知道还是皇兄对我最好了!” 太后却是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皱眉看向皇帝,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赞同:“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她原本只是气这小儿子胡闹,想着再压一压,看看这桩婚事是否当真如此值得。 可皇帝这一开口,竟是要当场替他把事情定下来了。 闻言,皇帝神色平和,只无奈笑道。 “母后,你不是最疼弟弟了吗?平日里无论什么事,只要他真心想要,你总舍不得叫他失望。为何如今他想要一门婚事,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您反倒不肯成全了?” 燕珩站在一旁听着,立刻连连点头,眼神亮晶晶的,觉得他皇兄说得实在太对了,简直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上。 太后被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弄得更头疼了,抬眼瞪了燕珩一眼,才转向皇帝,语气郑重了些:“婚姻大事如此重要,岂可这样轻易定下?更何况他与那女子认识才多久?如今说得情真意切,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母后放心,儿臣绝对不后悔。我既说了要娶她,便是想清楚了的。” 闻言,皇帝转头对太后道:“母后你看,弟弟都说不后悔了,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太后看看皇帝,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心中一阵无奈。 她何尝看不出来,今日这两个人一个是铁了心要娶,一个是明摆着有意帮着说话。 自己若再硬拦,只怕不仅拦不住,反而还要惹得燕珩真闹出什么笑话来。 太后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重话来,低低叹了一声。 皇帝见状,便知此事已成了八九分,于是看向燕珩,道:“行了,先起来吧。” 燕珩早就等着这一句了,忙应了一声是。 可他方才跪得实在久了,膝头早已酸麻得厉害,这会儿猛地一动,腿上一阵发软,险些又重新跌回去。 皇帝眼疾手快地抬手扶了他一把。 “方才不是还挺能耐?这会儿知道疼了?” 燕珩借着他的力站稳,虽腿上还发着麻,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抿了抿唇道:“这不是疼,是跪得太诚心,一时血脉不畅。”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他这副嘴硬模样,心烦意乱之余又忍不住生出点想笑的冲动,索性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懒得再同他计较。 燕珩站稳之后,偷偷揉了揉膝盖,见太后虽不说话,却也没有再反对,心里顿时松快了许多。 既然婚事已经应下了,燕珩也有点不想听念叨了,于是上前行了一礼,道:“母后,那儿臣先行告退。” 说完,燕珩又偏头看向皇帝:“皇兄,别忘了赐婚的事!” 皇帝失笑,摆了摆手:“知道了,不会忘的。” 待他走后,殿中总算安静了下来。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按着眉心,声音里尽是疲惫:“你说说,哀家这是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皇帝温声道:“母后,阿珩虽闹腾了些,可难得这样真心实意地喜欢一个人。” 太后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语气仍有些不满:“哀家还能看不出来?若不是真心实意,哀家也不会同他说那么久。” “那母后心里其实已经松动了吧?” 太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倒会看。” “不过为何这样轻易就同意这件婚事?那云家当真不需要再好好看看?” 皇帝听了这话,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母后为何偏要在这件事上不遂弟弟的意呢?”他语气温和,似乎当真只是替弟弟说情。 “让他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着,皇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恰好遮住了他眸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事实上,燕珩想娶一个家世普通的姑娘,对皇帝来说确实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不仅不要紧,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乐见其成。 皇帝并不讨厌燕珩。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亲弟弟,是与他一母同胞、自幼一起在宫中长大的人。 燕珩性子虽散漫了些,偶尔还气人得很,可到底赤诚直白,没什么太多弯弯绕绕。 他这个做兄长的自然是对他有感情的,也愿意在力所能及之处多照拂几分。 可若说是毫无芥蒂地亲近,皇帝心中却终究一直横着一点隔阂。 原因无他,母妃实在是太偏爱这个弟弟了。 她总觉得弟弟小时候吃了苦,所以便要对他更好,要把从前亏欠他的都一并补回来。 可难道那时候只有燕珩一个人吃了苦吗? 皇帝垂着眼,神色平静。 当年他们尚在困境时,他身为长子,懂事更早,肩上担的东西也更多。 可因为他是长子,因为他懂事,因为他撑得住,于是那些苦便仿佛都成了理所应当。 倒是燕珩,只因年纪更小,只因性子更张扬些,母妃便总觉得亏欠他更多,心也偏得更多。 甚至在他刚登上皇位的时候,母妃还曾有意无意地提过一句,说若来日有机会,皇位也不是不能传给阿珩。 虽然后来母妃见燕珩越长越骄纵,行事散漫,一门心思只在玩乐上,并无半点夺嫡掌权的心思,这才渐渐断了那个念头,可那句话到底还是在皇帝心里留了痕。 他对这个弟弟自然是有感情的,也可以对他好。 可这些好的前提是燕珩无心皇位,也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威胁。 而如今燕珩看中了一个家世普通、于朝局毫无助益的姑娘,一门心思要娶回去做正妃。 对皇帝而言,这当然不是坏事。 所以他愿意顺水推舟,成全这门婚事。 太后并不知皇帝心中转过这些念头,只当他当真是做兄长的心疼弟弟,因此听了这话,虽仍有几分顾虑,到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罢了,左右你们兄弟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哀家倒成了那个里外不是人的。” 第442章 世子未婚妻27 云芷从下人口中得知云微今日出门的消息时,原本正看着手中的胭脂皱眉。 她正嫌这颜色不好看,忽听那前来回话的小丫鬟低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 她猛地转过头去,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异色,“姐姐她出府了?” “是。听说……听说是去赴瑞王殿下的约。” “瑞王?” 云芷先是一怔,随即眸光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昨日瑞王派人送帖子来云府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不但知道,她还特意让人打听了几句。 只是她原先心里觉得云微未必会应。 可如今看来,她这个嫡姐倒是比她想的还更有本事些。 云芷略一思量,便立刻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得连一旁伺候的丫鬟都愣了一下。 “备车。”她开口吩咐,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 一旁伺候的丫鬟怔了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要出门,“二小姐这是要出去?” “对,出去一趟。” 云芷一边说一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又顺手扶正了鬓边一支珠钗。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若没记错,谢晋常去城东那家书坊。她今日过去,说不定真能碰上。 马车很快便备好了。 云芷坐在车里,手中却不自觉地绞着一方帕子。 她心里乱得厉害。 一会儿想着待会儿若真见了谢晋,该先说什么才好。 一会儿又想着云微如今竟连瑞王都搭上了,胸口那股子郁气便怎么都散不掉。 她本以为云微纵然是嫡女,在婚事上也未必就能比她顺多少。 谁知道转眼之间一个谢晋不够,如今竟连瑞王都对她另眼相看。 云芷越想,手里的帕子便攥得越紧。 马车停下时,她还怔了片刻,直到外头车夫低声道了一句到了,她这才回过神来。 她扶着丫鬟下了马车,站在街边,目光下意识便往书坊方向望去。 这时辰街上来往的人不算少。书坊门前却依旧清静,偶有几个青衫书生进出,越发显得那处雅致安静。 云芷才下了马车,没等多久便瞧见了谢晋的身影。 他从书坊里出来,日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清隽,一如往常那般斯文端方,叫人看一眼便觉得是个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公子。 云芷看见他,提起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世子。” 她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并不算高。 谢晋听见声音,脚步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心皱了皱。 谢晋根本不愿与她多言,只淡淡点了点头,随即便欲侧身离开。 云芷见他竟是这般态度,脸上的血色顿时退了几分。 她咬了咬唇,心里一阵发冷,终究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让他走了,忙提步追上两步,声音里带了几分压不住的怨气。 “世子如今见了我,便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了么?” 云芷站在他面前,眼圈发热,语气也不自觉带出了几分委屈和不甘:“难道以后,我们当真都该形同陌路人?” 谢晋闻言,这才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她,神色平静,眼底并没有云芷期待的迟疑或动容。 “本就该如此。” 云芷脸色一下子变了。 “本就该如此?” “谢世子如今倒是撇得干净。是因为要与我嫡姐定亲了,所以便急着同我划清界限么?” 谢晋眉头一拧,“二小姐慎言。” “你我过去素不相识,二小姐还是自重些为好。” 听到这些话,云芷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连眼眶都被气得发热。 她袖中的手蓦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勉强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云芷忍了又忍,最后忽地一笑。 她压低了声音,道:“既然世子如今这样在意我嫡姐,那有件事世子可知道?” 谢晋原本已打算离开,听见这话,动作不由一顿,侧目看向她:“什么事?” 云芷看着他,慢慢道:“世子可知,今日我嫡姐去了哪儿?” 谢晋眉心一蹙,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云小姐去了哪儿?” 云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瑞王昨日便派人送来了帖子。你猜,我嫡姐应没应下?” 话音落下,谢晋脸上的神色阴沉下去。 云芷既然特意寻到这里来与他说这些,自然不是空口胡诌。 谢晋心中清楚,云微今日多半是真的去见了瑞王。 云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一时又痛快又发酸。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谢晋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冷凝地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云芷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慢慢回过神来。 可回过神后,云芷心里却又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懊悔。 她明明想先说的不是这些。 她明明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见他一面,想问一问他心里究竟还有没有过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云芷心情不好,站在街边半晌都没动。 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唤了她几声,她都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怔怔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云芷才把心头那股乱糟糟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没立刻回府,而是在外头又待了一阵。直到天色稍稍偏了些,这才回了云府。 谁知她前脚刚进府门,后脚便见府里的下人个个神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喜气,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云芷本便心绪不佳,被这副阵仗弄得一怔,不由皱了皱眉。 其中一个嬷嬷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她,顿时快步迎了上来:“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徐姨娘正找您呢!” 听到这话,云芷不耐烦道:“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那嬷嬷却顾不得别的,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惊异与激动,“府上要有大事了!” “什么大事?” “宫里传旨了!大小姐她得了赐婚!” 云芷怔住,像是没听明白一般,“赐婚?” “是啊!” 那嬷嬷连连点头,语气又快又急,“圣旨刚传下来,说是将咱们大小姐赐婚给瑞王殿下做瑞王妃呢!” 云芷站在原地,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连周遭那些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说话声都像是一下子离自己远了。 瑞王妃。 云微竟然成了瑞王妃。 她原本还想着就算云微今日真的去见了瑞王,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 再如何瑞王身份摆在那里,云微便是得了几分青眼也未必真能越过门第。 可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半日,宫里竟连赐婚的旨意都下来了。 而且还是正妃。 第443章 世子未婚妻28 云芷指尖骤然收紧,疼意尖锐地刺上来,这才勉强让她回过几分神。 她方才在外头还特意去找了谢晋,想借云微去见瑞王一事搅乱他的心。结果她这边话音才落下没多久,那边赐婚圣旨竟已到了云府。 这岂不是说明云微这一去,不但见了瑞王,而且事情还顺利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想到这里,云芷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那嬷嬷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无非是好福气之类的话,可那些字句落在云芷耳中,却叫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云芷怔了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圣旨呢?” “在那挂着呢。” 那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忙回道,“老爷方才高兴得不得了,府里上下都在忙呢,大小姐那边也正热闹着。” 云芷再听不下去,猛地转过身去。她怕自己再站一会儿,脸上的神色便要彻底藏不住了。 刚进了院门,徐姨娘便迎了出来。 她脸上满是喜色,连眉梢都扬着,见着云芷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便皱着眉上前拉住她。 “你这是跑去哪儿了?方才圣旨下来的时候偏你不在,可叫我好一顿着急。” 徐姨娘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可那责怪里更多的却还是喜气。 像是今日这桩婚事对她而言,也是件天大的好事。 云芷被她拉住,神色还有些愣,低声道:“我……我出去了一趟。” 徐姨娘原本还想再说她两句,可一抬眼见她脸色不对,拉着她的手也松了些,狐疑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云芷抬起眼看着徐姨娘,仍有些不敢相信。 “姨娘,那圣旨是真的吗?” 徐姨娘听了,顿时笑了起来:“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圣旨难道还能有假吗?” 说着,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艳羡与欢喜。 “你嫡姐就是要嫁给瑞王了,还是正正经经的瑞王妃。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咱们云府祖上烧了高香才得了这么一门好婚事。” 云芷脸上的神色越发不愉。 徐姨娘却没察觉,仍自顾自地高兴道:“云府出了个瑞王妃,将来你借着你嫡姐的面子,婚事上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别说一般门户了,便是高些的人家也得仔细看看咱们的脸色。” 云芷脱口便道:“我才不要借她的面子。” 徐姨娘一愣,随即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你这是在说什么气话?” “你嫡姐如今有了这样的造化,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又何苦在这时候犯拧?” 云芷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样不高兴。 按理说云微既要嫁给瑞王了,以后自然不会再同谢晋有什么牵扯。 侯府那边也好,谢晋那边也好,原本横在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本该随着这道赐婚旨意落下来才是。 可偏偏她心里就是不舒坦。 不但不舒坦,反而更堵得慌。 她只觉得云微当真是命好。 先前有那一桩恩情在,能顺理成章嫁给谢晋做正妻;如今转眼又得了瑞王青眼,竟连瑞王妃的位置都能落到她头上。 无论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还是王爷的正妃,都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姻缘。 可云微偏偏像是什么都不用费心,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想到这里,云芷心里那股不平便越发浓烈,眼眶也微微发热起来。 徐姨娘看着女儿这副神情,哪里还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她坐在石凳上,声音也放柔了些。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谢世子?” 云芷咬着唇没说话,可她这副模样已然算是默认了。 徐姨娘沉吟片刻,忽然又道:“你不是喜欢谢世子吗?那这事也未必就是坏事。” 云芷一怔,抬头看向她。 “瑞王最得太后和陛下看重,你嫡姐若是进了瑞王府,将来自然身份不同。她若愿意在瑞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也不是不能让你嫁进侯府。” 这话落下,云芷眼神动了动,她对谢晋终究还是有几分念想的。 原先她想着若云微当真嫁进侯府,自己便是再不甘也只能低头认命,顶多寻个机会做个妾。 可如今不一样了,云微既然已经要嫁给别人,那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岂不就空了出来? 只是…… “可我和她关系又不好。”云芷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和不自在。 从前她没少明里暗里地给云微添堵,如今若要她转过头去讨好云微,她心里总有些拉不下这个脸来。 徐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倒很平静。 “那是以前。以前你嫡姐还只是云家大小姐,你心里不服也就罢了。可如今她就要做瑞王妃了,身份今非昔比。你以后多讨好讨好不就行了?” “芷儿,脸面算什么?若真能换来一门好婚事,那才是实打实的好处。你如今一时别扭,难不成以后还能一直别扭下去?” 云芷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她不愿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徐姨娘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到最后她才有些勉强地低低应了一声:“行吧。” 这一声答应得极不情愿,甚至还带着点被逼无奈的意味。 徐姨娘却像是已经很满意了,拍着她的手道:“这才对。你是个聪明孩子,往后该怎么做心里总该有数。” 不同于云芷这边的沉闷,云夫人那边可是真真切切高兴坏了。 从圣旨下来那一刻起,她脸上的笑便几乎没落下过。 云微回来的时候,云夫人便找她问话了。 虽然她从女儿口中听说瑞王答应会娶她做王妃,可这等话到底没真的落到明面上,她心里总归悬着一口气,生怕中途再生出什么变故来。 谁知没过多久,宫里的赐婚圣旨便到了。 第444章 世子未婚妻29 “瑞王殿下果真是个重情义的。” 云夫人握着云微的手,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说这话时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松快。 先前她还暗暗担忧,怕云家的门第终究低了些,纵然瑞王一时上了心,皇家那边也未必就真肯点头。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倒像是一场虚惊。 圣旨都下来了,还是堂堂正正的瑞王妃,这桩婚事便算是铁板钉钉,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云夫人越看女儿心里越欢喜,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声音都柔了几分:“先前娘还怕你受委屈,如今瞧着倒是瑞王殿下自己把这门婚事放在了心上。这样也好,这样娘也能放心些。” 云父此时也坐在一旁。 他难得脸上带了几分和颜悦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点头道:“不错,你这回确实没叫为父失望。” 云微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云父却并未察觉。 或者说他这时候满心都沉浸在欢喜里,压根顾不上去细看女儿脸上的神色。 他心里正得意得很。女儿成了瑞王妃,往后他这个礼部主事在京中众人面前自然也就不同了。 虽说他官职不高,可再怎么说瑞王妃也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份关系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旁人见了他难道还能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应付过去么? 想到这里,云父眼底那点掩不住的得色便越发明显起来。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父亲的姿态来,开口提醒道。 “女儿,往后进了王府,凡事都要守规矩,不能失了分寸。王府到底不是寻常人家,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你既得了这样的福分便更该谨慎些,平日里多顺着瑞王,多体贴些,别仗着一时宠爱就失了轻重。” “女子出嫁从夫,尤其你嫁的又是王爷。只要把王爷伺候好了,日后自然什么都有了。” 云夫人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冷了几分。 她握着云微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满。说得倒像是头头是道,可他在这桩婚事里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先前的谢晋是靠她娘家那边留下来的恩情,侯府才肯提这门亲事。 瑞王则是自己看中了她女儿,自己愿意求娶,才有了这一道赐婚圣旨。 从头到尾云父没帮上半点忙,如今事情定下来了,倒端起做父亲的架子指点来了。 云夫人越想越觉得云父碍眼,面上却还是忍了下去,只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 “好了,今日是喜事,别总说这些规矩不规矩的。微微刚回来不久,先叫她歇一歇才是正经。” 说着,云夫人转过头,“你也别拘着,今日折腾了这么一遭想来也累了。回头娘叫厨房做几样你爱吃的送去,你晚上再早些歇着。” 云微抬眸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叫云夫人听了越发心软,只觉得自家女儿哪哪儿都好。 云父见她们母女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可心里盘算的却已是另一回事。 瑞王妃。 这三个字光是想一想都叫人心头发热。 往后若有宴席往来,谁还敢小瞧他这个礼部主事?便是那些平日里那些同僚见了他也总要客气几分。 再往后些,说不准借着这层关系,他在仕途上也能再往上挪一挪。 …… 谢晋回府时心情并不平静。 他一路从外头回来,神色始终冷着,连府门前行礼的下人都明显察觉出了不对,个个越发小心谨慎。 其实昨日在画舫见到瑞王的时候,谢晋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那时瑞王看云微的眼神实在谈不上清白。 只是当时谢晋虽生了些不快,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瑞王竟会这样不避嫌,这么快便派人给云微送帖子邀她相见。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云微竟也应下了。 想到这里,谢晋的脸色沉了几分。 云微难道忘了他们之间原本就有婚约吗? 还是说在她心里,比起嫁给一个侯府世子,她更想嫁给身份更高的瑞王? 这个念头一起,谢晋心口便无端生出一股说不出的躁意来。 他不是没察觉出云微对他的冷淡。 只是那日相见时她眉眼温静,说话客气疏离,谢晋便下意识地认为那大约只是性子使然。 毕竟初次见面彼此不熟,她身为女子,端着些姿态也是常理。 更何况云微看着便不是那种轻易与人亲近的人。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她面对瑞王时的神色分明有些不一样。也许旁人未必留意,可他当时站得那样近,看得分明。 她虽也端方克制,可眼底到底多了几分柔和,不像面对他时那样,像隔着千山万水,连多一分情绪都懒得给。 想到这里,谢晋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即便瑞王贵为王爷,可在谢晋眼中,这位王爷也依旧没什么值得高看的地方。 瑞王不学无术,整日不是玩乐就是胡闹,朝中正事半点不上心,除了会享乐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若不是仗着出身好,又有太后和皇帝宠着,就凭他那副性子,谁会真的把他放在眼里? 除了身份比他高,瑞王还有哪一点比得上他? 谢晋一回到府中,便径直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侯夫人这会儿正在看账本,听见下人禀报说世子来了,还有些意外。 她刚把账本合上,谢晋便已经迈步进了屋,神色间带着几分急意。 “母亲。” 侯夫人抬眼看他,放下手里的账册,笑了笑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瞧你这样子倒像是有急事。” 谢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儿子想同母亲商议与云家的婚事。” 侯夫人一怔,随即眼里浮出几分诧异来:“你与云家小姐不是才见面不久么?云府那边说要再多相处些时日,彼此熟悉熟悉再议?怎么忽然这样急了?” 谢晋眉头微拧,声音低沉:“相处可以之后再相处,但婚事,我想先定下。” 侯夫人一听这话,越发不解了。 她抬手示意丫鬟们都退远些,这才看着谢晋,“到底怎么了?你向来不是冒进的性子,怎么今日忽然这样急着定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晋沉默了一瞬。 有些话他不好明着说出口。难道要他告诉母亲,自己是因为瑞王看上了云微,所以急着想先把婚事定下来,好断了旁人的念头? 第445章 世子未婚妻30 谢晋已经有些后悔昨日约在湖边了。 也是后来他才想起那湖边临近处有一座赌坊,常有京中那些纨绔子弟出入。瑞王多半也在其中。 若不是那地方离得太近,瑞王也未必会撞见云微。 谢晋压下心中的心绪,道,“没出什么事。” 侯夫人有点犹豫,“我瞧那位云家小姐也未见得就多热络,你如今忽然这样着急,倒像是咱们侯府上赶着一般。” 说到底,她心里对这门亲事本就不是很满意。 云家门第终究差了些,云微本人倒好,可太过安静冷淡,她见过之后心里便总有些不踏实,并不怎么想轻易点头。 谢晋看着侯夫人的神色,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母亲,儿子只是觉得既然两家本就有意,这门婚事迟早都要定下,那不如早些定了。”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不管侯夫人心里愿不愿意,这门婚事既然侯爷那边早有主意,拖下去也不过是多费些心神。 与其如此,倒不如趁早定下来,也免得再生波折。 侯夫人望着儿子,半晌没说话。 好一会儿,侯夫人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既这样说,那便依你吧。” 早点定下也好,若真成了定局,说不定她也不必再为这事烦心了。 侯夫人抬眼看向谢晋:“明日我便去云家一趟,同他们把这事说定。” “多谢母亲。” “谢我做什么?你既有主意,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只是这门亲事既定下了,往后你可别再说什么后悔的话。” 谢晋神色微顿,随即垂眼道:“儿子明白。” 从侯夫人院中出来后,谢晋转道去了书房。 书房里墨香沉静,案几上摆着写到一半的字帖。 想了想,谢晋还是唤了贴身小厮进来。 “去云府那边盯着,若是见到云小姐出门,立刻来回禀我。” 小厮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世子。” 谢晋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退下。 等人走了,他提笔蘸了墨,本想借着练字静心,可心思却始终定不下来。 纸上的静字写到一半,笔锋便失了力道。谢晋皱着眉,重新铺开一张纸。 可还没等他写上多少字,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厮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一进门便气都没喘匀,神色间满是惊惶:“世子!云府那边……云府那边出了大事!” 谢晋手上动作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大事?” “宫、宫里传旨了……皇上已经为瑞王和云家大小姐赐婚了!” 谢晋手中的笔骤然跌落,墨汁溅在案上的雪白宣纸上。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中满是震惊。 “你说什么?” 小厮忙低下头,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外头都传遍了,说圣旨已经到云府了,云家大小姐不日便要成为瑞王妃了。” 瑞王妃? 明明不过短短一日,事情却像是一下子脱离了他的掌控,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谢晋原本还想着等明日侯夫人亲自去云家把婚事定下,一切便还能回到正轨。 可如今圣旨都下来了,还是皇帝亲赐,这桩婚事便再没有更改的余地。 他竟晚了一步。 …… 这事传得很快。 瑞王在京中的名头本就不小,虽说不是什么贤名,却架不住身份贵重,平日里本就是众人嘴里的常客。 第446章 世子未婚妻31 “瑞王今儿怎么没来?”有人把酒杯搁到桌上,随口问了一句。 “许是进宫了吧。”另一个人懒洋洋地接话,伸手去拿蜜饯,“他也不是日日都得闲。” “也是。”问话的人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结果下一刻,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 屋里几个人齐齐转头,只见一个青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上还沁着汗,像是一路跑上来的。 “出大事了!”他扶着门框,高声喊道。 有人被他这架势惊得手一抖,差点把酒洒了,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能不能别每回都这么咋咋呼呼的?什么大事,天塌了不成?” 另一个原本歪着的人倒是立刻坐直了,神情都紧张了几分:“不会是我爹派人来找我了吧?要真是,那我现在就得走,再晚一步回去又得挨训。” 他说着就要起身,惹得旁边几个人一阵哄笑。 “瞧你这点出息。”有人拿扇子敲了敲桌边,笑道,“你爹若真派人来拿你,哪还容你坐在这儿说话?早叫人把你拎走了。” “那可不一定。上回我爹就是先派小厮来喊我,我没走,结果后头真来了两个人......” “行了行了,”冲进来的那人一脸神秘,故意把声音压低,“这件事保准你们都想不到!” “别卖关子了!你再这么吊着,信不信我立刻叫下人出去打听?照样能知道。” “就是,赶紧说。” 来人被催得更得意了,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见所有人都盯着他,这才慢吞吞道:“你们知道瑞王为何今日没来吗?” “为何?”有人顺着问。 “或许是有事?”陆承安手里还捏着酒杯,闻言略一挑眉,“毕竟咱们这群人虽然大都没什么正事干,但也不是日日得闲。”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雅间里顿时笑出一片。 “陆承安,你还真好意思说。” “他说得也没错,我们几个谁比谁正经了?” “少废话,你快说。” “行吧行吧,就告诉你们吧,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 众人都被勾得不轻,齐声催他。 来人终于不再吊胃口,深吸了一口气,语出惊人:“瑞王已经定下婚约了,连圣旨都下了!” 话音落下,雅间里先是一静,紧接着便是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 “你说谁?” “瑞王?” “你没胡说吧?” 这还真是一件值得让人大吃一惊的大事。 起码他们这群人就没想过瑞王会是他们当中最快娶亲的那个。 毕竟燕珩平日里看着最不像会老老实实先成婚的人。 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默认,这位爷怕是还得再逍遥些时日。 结果谁知眨眼之间连圣旨都下了,婚约已经定得板上钉钉。 “真的假的?”有人不死心地追问,“你从哪儿听来的?可别是外头谁编排的谣言。” “圣旨今日刚下来,京中不少人都知道了。我就是刚在楼下听见的,这才赶紧上来告诉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的惊讶和茫然都如出一辙。 短暂的震惊过后,好奇心立刻压过了一切。 “瑞王妃是哪家的?” “对,哪家的姑娘?” “总不会是什么我们从前都没见过的人吧?” 第447章 世子未婚妻32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意味着什么,嘴上已下意识应道:“好,我......”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云微打断了。 “你先回院子去吧。” 云芷愣住,“姐姐?” 云微转眸看向她,“前厅有瑞王在,若无要紧事不必去凑这个热闹。父亲那边,我自会同他说。” 云芷一时有些犹豫,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云微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十分冷淡。 云芷心里猛地一紧,忽然便清醒了过来。 是了。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在府里可以暗地里比较甚至生出几分不服的姐姐了。 她如今是圣旨亲封的未来瑞王妃,哪怕婚期未至,身份也已经压在所有人头上。 别说她了,便是父亲只怕也要顾着她的意思。 想到这里,云芷低声应道:“是,我知道了。” 说完,她勉强朝云微福了福身,走了出去。 可回院子的路上,云芷心里却总觉得有点异样。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想方才那丫鬟的话,父亲竟也叫了自己过去?难不成还叫了其他的姐妹? 前厅里,燕珩正坐在上首,与云父说话。 大半时候都是云父在说,燕珩在听。 眼下气氛表面和缓,实则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云父脸上堆着笑,那笑几乎就没淡下去过。 从燕珩进门起,他便一直殷勤地陪着,唯恐有半点怠慢。 “王爷能亲自登门,实在是小女的福分,也是云府的荣幸。” 云父满脸带笑,一边说一边给燕珩添茶,“下官从前便知道王爷龙章凤姿、气度不凡,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燕珩唇边挂着一抹笑,可那笑意却并未真正落进眼底。 他从前不认识云父,甚至在昨日赐婚之前都未曾仔细打听过这个人。 于他而言这只是云微的父亲,他既然来了云府,便总归要给对方几分体面。 可坐下不过这么一会儿,燕珩心里便已隐隐生出些不耐来。 因为云父这个人实在太会奉承,也太会算计了。 从见面开始他嘴里便没停过。起初还只是夸他身份尊贵、仪表不凡,说些场面上该有的客套话。 可说着说着,那话里便渐渐掺进了别的意思。 “微微这孩子自小便生得好,性情也稳重。如今能得王爷青眼,当真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云父笑着说完,又像是顺口一般,将话锋一转,“下官府中其实还有几个女儿,虽不如嫡女这般出挑,却也都还算乖巧懂事。尤其二女儿,性子最是温柔和顺,平日里最会体贴人......” 燕珩捏着茶盏的手指一顿。 他抬眸看了云父一眼,若到这时候他还听不出云父在打什么主意,那才真是白活了这些年。 云父却像是毫无所觉,仍旧满面堆笑地说着:“家里的几个姑娘虽说各有各的性情,可到底都是下官的女儿。她们姐妹之间平日里感情也好......” 若只是奉承讨好,燕珩倒也不是不能忍。毕竟这是云微的父亲,不看僧面看佛面。 可偏偏这人不止奉承,还在他面前一再提起府中另几个女儿,字里行间盘算得清清楚楚,几乎就差没把那点想借势攀附的心思写在脸上了。 更叫人不舒服的是云父提起云微时语气里虽带着夸赞,可那夸赞却浮在表面,底下却隐隐透出几分不以为然。 毕竟在云父心中,他那嫡女虽然相貌生得极好,往那里一站便压过旁人几分,可性子实在太冷了些。 平日里待人不远不近,像是把谁都隔在外头,不肯亲近,也不肯讨巧。 比起这个大女儿来,他反倒觉得二女儿更乖巧更柔顺,也更讨人喜欢。 若论起讨夫君欢心的本事,在他看来,云微未必比得过云芷。 也正因如此,云父心里其实暗暗打着两手准备。 第448章 世子未婚妻33 云父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挤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来,转而对云微道:“没说什么,不过是陪王爷闲话几句罢了。” 云微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追着问下去,“那最好不过了。” 短短几个字,却莫名叫云父脸上又是一阵发热。 他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这个女儿从前就不讨他喜欢,如今倒好,不过是得了一桩婚事,便越发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尤其还是当着瑞王的面,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云父心里越想越气,偏偏脸上还不能显出来,只得把那股气压下去,勉强维持着神情。 他站在那里僵了片刻,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倒更显尴尬,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微微已经来了,下官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在这里陪着王爷了。” 他说完又朝燕珩拱了拱手,脸上重新堆起笑来。 燕珩随意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云父便顺势退了出去。 他走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方才来时快了几分,背影里都透出几分压不住的狼狈和郁气。 方才云父在时,燕珩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已将那人厌到了极点。 此刻见人终于走了,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云微脸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冷色。 燕珩看着她,心里大概便明白了几分。 她方才那点情绪多半是冲着云父去的。 燕珩上前一步,牵住了云微的手。 “微微,你刚才是不是听到那些话了?” 云微抿了抿唇,“没听到多少,只是猜到了。” 燕珩听了,生怕她误会到自己头上,连忙解释道:“那都是他的想法,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今日过来本就是想见你,谁知一进门他便在那儿说个没完。” 燕珩皱着眉,神情里全是不快,“他提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连听都懒得听,更不可能有那种心思。” 他现在只觉得云父真是个祸害,原本他和云微才刚定下婚事,这是多大的喜事,谁料这人一大早就弄出这些事来,平白叫人心里添堵。 尤其此刻想到云父那副嘴脸,燕珩心中便只剩下厌烦。 他自己听几句污耳的话倒没什么,左右不过听过便算了。 可偏偏云微是他的女儿,他说这些做这些的时候,竟像是半点都没替她想过,甚至连最起码的顾忌都没有。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敢这样? 燕珩心里越想越恼,见云微脸上还没露出笑颜,那点恼意又全都化成了心疼。 他低下头,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语气也随之软了下来,“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云微抬眼看他。 燕珩见她不说话,便又低声道:“你若觉得气不过,我替你出气。” 云微原本只是安静看着他,此时听到这话,眼睫颤了一下。 “当真?” 其实从前,云微并不在意云父。 在云微眼里,那人不过只是占了一个父亲的名头罢了。 可今日不一样。 云父那点心思若是落在旁人身上,云微或许仍旧懒得理会。 就像是谢晋,如果是他,云微未必会生出多少情绪。 可偏偏云父打主意的对象,是燕珩。 这便叫她无端觉得厌恶,甚至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恼意来。 她不喜欢。 燕珩见她终于开口,立刻道:“自然是真的。” 他垂眼看着她,神情认真,“你只管等着看就是了,我总不会叫你白受这口气。” 云微望着他,唇角弯了起来。 那笑意很浅,却极动人。像冰雪乍融时,枝头忽然落下一缕春光,连人心都跟着轻轻一晃。 燕珩本来还在等她回话,结果这一眼看过去,整个人竟都愣了愣。 他方才还满心想着替她出气,这会儿却被她这一笑晃得险些失了神。等回过神来,只觉得心口砰砰跳得厉害,眼里便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云微见他这副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一点。 燕珩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像是勉强找回自己的神智,忽然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开口道:“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现在?” “就是现在。待在府里有什么意思?何况有刚才那人在,留在这里也是心烦,不如跟我出去散散心。” 燕珩说着,眼底带着点期待。 云微看着他,不得不说,他这副模样实在很难叫人拒绝。 她唇边还带着淡淡笑意,点了点头:“好。” 燕珩眼里顿时一亮。 离开这里时,云微吩咐一旁的丫鬟。 “去母亲那里知会一声,就说我随王爷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是。” 丫鬟连忙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而燕珩已牵着她的手,半点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停留。 两人一道往外走去。一路上府中下人远远见着,无不低头行礼,不敢多看。 可即便垂着头,那一双双眼睛里也难免藏着惊叹和好奇。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瑞王待大小姐是真真切切地不同。 而另一边,云父从前厅出来后,脸色便一直不太好看。 他心里又恼又憋,偏偏还不能发作出来。一路闷着头走了半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徐姨娘的院子外。 第449章 世子未婚妻34 云父本来是想派人去通知云芷一声,让她不必再往前厅去了。 谁知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等进了院中一看,才发现云芷竟正好就在徐姨娘这里。 见他来了,云芷连忙起身,柔声唤道:“父亲。” 徐姨娘也忙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温柔笑意,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声音软和和的。 “老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外头日头这样晒,也不叫人提前说一声,妾身好叫人备上凉茶。” 徐姨娘说话时身子靠近,语气柔婉,眼神里满是体贴关切。 云父本就偏爱她这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此时见她这样迎上来,心里方才积着的那点郁气倒也散了几分,脸色也缓和下来。 “没什么。” 他在椅上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喝了一口,这才看向云芷,“对了,芷儿。方才不是叫你也去前厅么?你怎么没去?” “原本是要去的。只是姐姐叫我先回院子,不让我去那里。” “什么?”云父眉头一皱。 云芷轻声解释道:“姐姐说前厅有王爷在,若无要紧事不必过去。还说父亲那边,她自会去说。” 云父一听,顿时便明白过来了。 原来如此。 难怪方才在前厅里,云微一开口便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眼神也那样不对。 原来竟是知道了知道自己正在打什么主意,所以才故意不让云芷过去,才会对他那般不尊敬。 云父心里一时竟有点发虚。 说到底,他方才那心思也确实不大光彩。若真闹开了,叫人细究起来,他自己脸上也未必好看。 可这点心虚不过只在心头停了一瞬,很快便又淡了下去。 因为云父转念一想,自己虽有这心思,可好歹最后云芷也并没有见到瑞王不是么? 既没真正做成什么,又有什么好心虚的? 这样一想,他便又心安理得起来,甚至还隐隐有些不满。 云微这个女儿未免也太不知事了些。 就算猜到了他的意思,也该私下里说,何必当着瑞王的面给他难堪? 徐姨娘并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只是瞧着他神色几番变化,心里暗暗一动,便瞥了眼云芷,顺势将话头引到另一件事上。 “老爷。”她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妾身这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云父看了她一眼:“你说。” 徐姨娘轻声道:“先前侯府那边不是有意同咱们府上商议婚事么?如今大小姐既然已经和瑞王定了婚事,那侯府那边又该怎么办?既然大小姐不成,不如......” 徐姨娘说到这里,便恰到好处地停住了,抬眼观察云父的脸色。 后头的话她没有明说,可这话说到这里,意思已是再清楚不过。 云父一听,果然立刻明白了。 他眉头皱了起来,竟有些犹豫。 侯府肯提起这门婚事,说到底是因为云夫人那边。若不是看在云夫人母家的情分上,侯府何至于同他们家提这个? 所以这件事,原就不是随便哪个云家女儿都能替上的。 见他犹豫,徐姨娘尚未再说什么,云芷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神情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声音也娇娇柔柔的:“父亲,女儿那日见过谢世子一面,只觉得他生得俊美,言行也极好,心中其实也是有意的。” “不如父亲去同夫人说一声。左右都是云家的女儿,若侯府真愿意,这门亲事便也不算落空。而且……若女儿当真能嫁进侯府,往后定然会一心想着家里,帮衬父亲,帮衬云府的。” 她这番话显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云芷回来之后,原就同徐姨娘抱怨了许久,说云微如何不领她的情,如何半点口风都不肯松。 若是事事都要指望云微,她还不知何时才能如愿嫁进侯府。 徐姨娘听了,心里有些不快。 在她看来,云微如今都要做瑞王妃了,瑞王又是太后最疼爱的儿子,日后在京中还有谁敢不给她几分面子? 她若肯开口说上一句话,自己女儿的婚事哪里还会这样难。 偏偏她连这一句话都不肯说。 既如此,那便不能怪她们自己另想法子。 所以母女二人便商议出了这么个主意。 说到底,讨好云微难,可讨好云父却比那容易多了。 此刻云父听着云芷那番话,果然慢慢沉思起来。 他心里盘算了一遍,竟也觉得云芷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大女儿如今对他这样冷淡,看那架势,怕是已经对他生了气。 既如此,将来她未必肯在瑞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与其把指望都放在她身上,不如另谋一条路。 若云芷真能嫁给谢晋,倒也不错。谢晋毕竟是侯府世子,论身份也算拿得出手。 想到这里,云父心里便渐渐有了偏向。 他抬起眼,看了看面前满脸期待的云芷,又看了眼一旁神情殷切的徐姨娘,点了点头:“也罢。待会儿我去同你母亲提一句,看看她怎么说。” 这话一出,云芷顿时喜上眉梢。 “多谢父亲!”她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徐姨娘也跟着松了口气,连忙柔声道:“还是老爷最疼芷儿。妾身这些日子一直忧心芷儿的婚事,如今听老爷这样说,总算是能放心些了。” 她一边说,一边亲手替云父续了茶,动作温柔体贴,看得云父心里越发受用。 第450章 世子未婚妻35 云夫人正在房中歇着。 她素来喜静,午间略有些倦意,便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这时外头忽然有人通传,说老爷来了。 那丫鬟原本是在门口候着的,听见外头婆子来报,忙掀帘进来,走到榻边低声道:“夫人,老爷过来了。” 云夫人睁开眼,倒有些意外。 她坐直了身子,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向门口。 云夫人同云父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对他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若是平日,他极少会在这个时候到她房里来。既来了,多半便不是闲来无事,而是有事要商量。 只是他这所谓的商量也并不是真想听她的意思,不过是事情到了她这里绕不过去,才不得不来走这一遭罢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父从外头走了进来。 云夫人抬眼看去,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待他走近后,才开口问了一句:“老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云父在她对面坐下,略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他今日先是在云微那里碰了壁,后头又在徐姨娘院中被母女两个一左一右地劝了许久,如今带着这桩事过来,心里原本是有些底气的。 可不知为何,一坐到云夫人面前,那点底气便又没来由地虚了几分。 大约是因为云夫人这人从来不似徐姨娘那般温柔小意,也不会顺着他的心思说话。 云夫人看了他一眼,也不催,只静静等着他说。 果然,云父先是绕了两句。 说今日天气热,又问她午间可歇得好,语气带着几分和缓。 云夫人听在耳里却只觉得有些可笑。夫妻多年,她哪里不知道他这是有事求人时惯有的模样。 若无所图,他何曾有过这般闲心同她寒暄? 她也不拆穿,只应了两句。 云父见她神色平静,便将话头慢慢引到了正题上,把侯府的事提了出来。 云夫人听完,竟一时连话都没立刻说出来。她缓缓抬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云父一番。 那目光平静,反倒看得云父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原本还打了一肚子腹稿,想着该如何同她分说利害,可如今被她这么一看,竟觉得自己那些话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他皱了皱眉。 云夫人原先就知道云父偏宠徐姨娘,也偏疼她那个女儿。 可她没想到,他竟宠到了这种地步。 侯府这门婚事是欠她家的恩情,才会同她的女儿提起。换句话说,侯府看中的本就是她的女儿。 这是因着她,也是因着她母家的情分才有的这一番提议。 若非如此,以云家的门第哪里配同侯府议亲?更遑论还是侯府世子那样的人物。 徐姨娘算什么?不过是个妾室而已。 徐姨娘的女儿又凭什么和她的女儿相提并论? 这一瞬间,云夫人心里竟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来。 她甚至不知道这几人究竟是如何理直气壮地生出这样的念头。 是觉得侯府欠了她家中的恩情,便该连一个庶女也一并收下?还是觉得只要披了个云家女儿的名头,谁嫁过去都一样? 真真是可笑。 云父见她这副神情,哪里还不知道她是不愿意,只得放缓了口气去劝。 “你也别这样看我。我这也是为家里着想。微微如今既然已经要嫁给瑞王了,那侯府这门亲事与其白白作罢,不如便留给她妹妹。左右都是云家的女儿,若真能成,对家里也是一桩好事。”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当真半点私心都没有,只是一心为了云家盘算。 云夫人听着,却只觉得可笑。 第451章 世子未婚妻36 燕珩原本打算带云微去他常去的地方。 但那些地方大多热闹,京中权贵子弟扎堆,像是什么酒楼、赌坊、跑马场之类的。 若是从前,燕珩自然觉得没什么,哪里热闹便往哪里去,左右他身份摆在那里,谁也管不着他。 可今日不同。 今日他身边带着云微。 他只要稍一想象,若带她去了那种地方,会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地盯着她瞧,又会有多少不知轻重的人跑上来搭话,便立刻觉得不妥。 她那样的人,怎么能去那样乱糟糟的地方。 想来想去,燕珩还是带着云微去了他的一处庄子。 那庄子离京不算太远,马车出了城,再走一段平缓的官道便到了。 沿途树影斑驳,夏风吹过时带起一阵阵绿意。 庄子里有一大片的湖,湖水铺展开去,映着天光,远远望着像一块被风吹皱了的碧玉。 湖面上浮着层层叠叠的荷叶,挨挨挤挤地铺了一片。偶有几枝新开的荷花从叶间探出来,粉白交映,随着风轻轻摇曳。 这会儿日头已不算盛了,湖边比别处更添了些凉意。 燕珩见云微望着那片湖,便偏头笑道:“微微,这里怎么样?” 云微看了片刻,轻轻点头:“很好。” 燕珩先前还怕她不喜欢这种地方,如今听她说很好,心里便立刻觉得自己这地方选得再对不过。 等日头再偏些,湖面上的暑气散得差不多了,燕珩便带着云微一起游湖。 湖边早已备好了小船。 两人上了船,小船便悠悠荡开,轻轻拨开层层荷叶,往湖心处慢慢驶去。 湖上风凉,吹在人身上,连心绪都跟着静了下来。 燕珩坐在云微对面,“这边的地方都是我的,那边山头也是。若是下次来的时候天没这么热,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山上打猎。” 这话一出来,燕珩心里又悄悄盘算起来。 其实那山头上的猎物不算多,若真要玩个尽兴,多半得先叫人放些东西进去。 不过那也无妨,横竖图的是个趣味,又不是当真为了猎些什么。 最要紧的是,云微大约不会骑马。 若她不会,到时候便可以同他共骑一匹。 云微这会儿正坐在船边,裙摆曳在一旁,伸出手去拨弄水珠。 她手腕生得细,肤色又白,探到湖水上方时,越发衬得那截玉腕雪一样晃眼。 指尖轻轻撩过水面,便带起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水珠沾在她指尖上,又顺着手背滑下去。 云微听到燕珩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以前也常来这里吗?” 燕珩道:“不常来,之前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这话倒也不假。 燕珩不缺消遣的地方,这种清静山庄于他而言实在算不上有趣。 真要散心,他宁可去跑马、射箭,或者寻几个朋友饮酒作乐,哪里会有闲情到这样清清静静的地方来吹风赏景。 至于现在为何有兴趣了,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燕珩望着云微,越看越觉得自己这回把人带到这里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 云微来到这里之后,脸上没了之前在云府时的疏离。 整个人像是被这湖风吹软了些,眉眼间那层冷淡也没了,反倒显出一种安静的温柔来。 燕珩忍不住凑到她的边上去。 他挨得近了,便见她那截雪白的玉腕还浸在水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水。 燕珩也学着她伸出手去。 只是他本就不是来玩水的,没拨弄几下湖水,燕珩便在水下牵住了云微的手。 水波晃动,两人的手指在湖水里碰上时,云微动作一顿。 她转头看他。 燕珩握着她的手问:“微微,你在云府的时候是不是不开心?” 云微没想到他忽然会问这个。 她略略想了想,才道:“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除了神山,除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云微觉得待在哪里都一样。 她从前的确对外面有过一点好奇,总以为外面灯火万千,人间热闹,样样都新鲜。 可后来见得多了,便渐渐发现也不过如此。 无论是热闹的宴席,还是繁华的街市,无论是云府还是别处,对云微来说,其实都差不太多。 她像一个旁观的过客,站在人群之外,看别人悲欢喜怒,看别人汲汲营营,却极少真正将自己放进去。 就像是在云府,她对其他人的态度也大多像是在看过客。 云夫人对她有一点关怀,于是在云夫人面前,云微会稍稍收起那份疏离,做出柔和乖巧的模样,让对方高兴一些。 燕珩听到这话,心里便立刻了然。 那就是不开心了。 或者说,是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她开心的地方。 燕珩看向云微的眼里顿时满是怜惜。 “那以后就不要在意云府那边的人了。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管。” 说到这里,燕珩又想起今日那些糟心事来。 “若是他们还让你不高兴,你就直接同他们说,说你是我的王妃。这样他们就不敢再来烦你了。” 云微闻言,不由失笑。 她眼底带着笑意,偏头看着他:“我本来就没将他们放在心上。” 燕珩看着她,见她是真的不在意,心里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说着,从一旁拿过帕子,替云微擦干手上的水渍。 小船慢悠悠地荡到了湖中心,便渐渐停了下来。 四周荷叶层叠,像天然围起的一片小小天地,偶有鸟雀掠过,发出短促的一声轻鸣,越发衬得四下安静。 燕珩伸手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荷花。 花心里藏着新鲜的莲蓬,他低头看了看,干脆将莲蓬掰下来,开始慢慢剥莲子。 燕珩平日哪里做过这种事,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剥开两颗后才渐渐熟练起来。 莲蓬清香,青绿的外皮一掰开,里头鲜嫩的莲子便露了出来,带着一点新摘下来的湿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