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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是晴是阴,留给仰望自己的人

作者:逯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祁玉川不省人事的那晚,云筝抽空把姜师傅给她的迎春瓶素坯浸了釉,晾了两日,此刻终于入窑。先前那些凭感觉的手法,这两日也都被姜师傅一一掰正,比如如何用火照这样的小工具监看窑温。


    她一人学会还不够,回来还要给春潭春溪开分享会,虽然她们俩的专业水平加起来和云筝一样,都没有半斤重,但好在悟性不差,足够云筝得出闲来去隔壁看看那位凄惨的少监大人。


    然而苦楝树当了三次鹊桥,少监府里始终空无一人,云筝忽然心慌,不会……死了吧?


    念头驱使,她撒腿跑了出去,也不知道要去哪找,像无头蜜蜂一样。


    隔壁少监府门前两个身影一晃溜了进去,“咚”地一声,她的门刚开,他的门又合上。


    云筝连忙跑回院子里,麻利地爬到树上,又晚了一步,祁玉川已经迈进房门,也不晓得连碗都端不起来的人是怎么走这么快的。


    好在抓到了宗炘的残影,云筝掰下一小段树枝扔了过去。


    还挺准——他头一偏,擦着树枝躲了过去。


    要不是十根手指被占用得满满的,准得给云筝弹回去不可,宗炘一转身:“云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盯着宗炘的满手累赘,云筝一边扣自己指甲边沾上的釉浆,一边问:“你家大人一下午去哪了?天都快黑了才回来。”


    宗炘:“大人后日要入京,去买了些东西。”


    云筝:“伤还没好就入京,出什么事了?”


    宗炘看她一脸严肃,提了提胳膊,温和地笑着说:“没出什么事,是言大人外甥女的及笄礼,大人给温小姐淘了些好玩的。”


    风把一簇细枝扑在了云筝脸上,她胡乱拨开,心里有些空。


    满身皮开肉绽的伤都不顾了,祁大人还真是喜欢亲力亲为。


    指尖一用力,那一小块凝住的釉浆终于脱落,只是留了一个小小的淡淡的底痕,像一块烙住的擦不掉的心事。


    云筝挽着衣袖用力蹭了蹭,心想:人家自己都不在乎,她白白在这操什么心呢,疼死他才好。


    房内刚被“祝福”过的祁大人此刻正躺在床上,痛地几乎要原地升天。


    “对了,大人还给你打包了一份盏蒸羊排,我差点给忘了。”像置物架一样的宗炘把所有东西都甩在了地上,拎着食盒走到树下举起来。


    这几日苦楝花洋洋洒洒落了大半,那冷香气反而更浓郁。不过可能是在树上待得太久,再香的味道也闻不见了,反而熏得人头脑发晕毫无胃口,云筝让他拿回去给他家大人补身子,转身跳下,回了角院。


    然而这份心意祁玉川并没享用,与北狄世子的那一番“叙旧”,收获颇丰,此刻满心满眼都被眼前的信件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先别看了。”宗炘想收起那些信,却被祁玉川一把按住,眼里的愤恨唯恐不能带着这具七损八伤的身体立即杀到北狄去。


    “纸墨取自天地,本该书写山河万里世间悲欢,如今满纸臆造谣言,化为污名压我祁家和万千将士身上,一草一木岂非和将士们一样枉死?”他猛烈地咳起来,满腔郁愤却怎么也吐不出。


    宗炘忙给他倒了一杯温茶:“如今证据在手,待回京启明官家,彻查当年与北狄之战,便可还祁老将军和将士们的清白了。”


    “你当真觉得如此简单?”茶杯几乎要碎在他手里,“这些信件虽模仿了父亲的字迹,可内容未必不真,不然以西北军当年的实力和布局,区区北狄,这么可能那么轻松夺去我边境五座城池,那些人为了谋夺兵权竟置边境疆土百姓性命于不顾,猪狗不如!”


    权臣也好,官家也罢,想要他祁家交出兵权,说一声便是,何必如此!


    宗炘拾起散在他腿上的几张信件,那上面的兵马数量,军械种类,行军路线,甚至副将以上的作战特点,粮草供给……万般齐全,几乎是把西北军扒了个精光。


    字里行间,触目惊心。


    宗炘能明白,悲痛之余祁玉川的失望有多重,那些掌权之人,竟真的把城池百姓视为儿戏。


    那场惨烈的战役,他的父亲,和祁老将军一样,至今连尸骨都没找到。


    不过那位北狄世子能把这些交出来,可见,确实是被他家大人好好招待了,至少,不会愧对北狄人送给他的修罗之名。


    听闻那位世子娶了个倾国倾城的世子妃,可他不好好在北狄享受美好生活,偏跑来汝州自寻死路,宗炘万般不解,边收拾那暗通款曲的信,边听祁玉川道明缘由。


    青瓷还未现世,宋徽宗的梦却名扬四海,那位世子不光爱妻更是孝顺,因为母亲极爱宋朝瓷器,又听闻汝州工匠在烧制青瓷,扬言要把大宋第一个青瓷带回去给母亲贺寿。


    祁玉川将茶杯撂在床头,重重一声:“狂妄至极。”


    不过现在他能活着回去,就是给他母亲最大的贺礼了。


    这一晚,彻夜难眠。


    一墙之隔的云筝,躺在古木摇椅上,枕着晚风,悠然地望着对面的马蹄窑。窑炉透出赤红光晕,像一轮被禁锢住的红日。


    云筝对着夜色抬起手臂,看着与泥浆日日夜夜相伴了二十天的手,仍然觉得不可置信,那些灰不拉几的东西,又受烈焰灼烧,怎么就变成了澄明如玉的瓷器了呢?


    思绪被晚风吹远,忽而来了一丝幻觉,傍晚那份没吃到的盏蒸羊排,香味儿丝丝缕缕落入鼻间。


    大抵是饿了,羊肉的香味儿直冲天灵盖。


    不行,得起来找点吃的。


    摇椅“嘎吱”一声,悠悠荡荡地晃起来,云筝起身转头往东厢房走去,刚迈了一步,只见墙面垂着一根麻绳,底端绑着一个竹筐,竹筐至上而下,伴着浓郁鲜香稳稳降落。


    云筝驾轻就熟地攀到树枝上,映入眼帘的,祁玉川手持一竹竿,竹竿上有个手工削成的豁口,挂住了她刚刚看到的麻绳。


    他还没看到云筝,感觉竹筐应是落了地,便把竹竿往下一压,随即收了回去。


    “大人这么晚不休息,可是伤口好了?”云筝悠悠开口。


    他闻言,抬眼,忽然一笑:“疼得睡不着,出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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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演。


    给别人挑礼物不辞辛苦,到她这就疼得睡不着。


    云筝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盒,又面无表情地看向祁玉川:“感谢祁大人还顺手惦记我。”


    “顺手”二字显然让祁玉川一愣,云筝又道:“难不成,你这是特意、专程为我去买的?”


    祁玉川低头深吸一口气,这确实是他回来路上特意去买的,却不是专程为她而去的。


    有点无措,他缓缓开口,倒很坦诚:“确实有点别的事情。”


    云筝:“我懂,不必言说,这种事情自己放心里品就好。”


    祁玉川琢磨许久,实在不知道招待北狄世子这件事有什么好品的,下手又不重。


    瞧他回味个没完,云筝心里冷哼一声,凭他对那位京中贵女的用心程度,再想这位少监大人先前对自己时有时无显露出来的绵绵情意,完全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男人的一时兴起。


    男人,左手一枝红玫瑰右手一枝白玫瑰都不足为奇,恨不得坐拥一个大花园才好呢。


    只是她才不要做任何花园里的花,要做就做自由自在的云,是晴是阴,留给仰望自己的人。


    “大人回京,玩得尽兴。”她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告别,撤回了一个自己,留祁大人在风中抽丝剥茧沉思了半天。


    连着几日,云筝昼夜颠倒地忙。


    最新烧的两窑小器件,不是颜色深深浅浅,就是开裂问题仍然存在,早些天用云惟天留下的泥做的素坯虽然已经晾干,可是胎泥陈腐时间不够长,烧出来还是会开片。就算用姜师傅的泥料现去拉坯,余下的时间连阴干都不够,更别提施釉烧窑。


    略知皮毛的时候是最饱含希望的时候,因为无知,所以剧烈地期待。而跟姜师傅学习的这几天,了解得越深,心里那点浅薄的底,就越是一点点开裂,最后“啪嚓”掉了个精光。


    比如选土,不是筛得越细越好,水至清则无鱼,土至细则无骨。比如配釉,没有绝对唯一的方子,全凭料性。比如看火色,观烟质,降窑温,再比如云惟天留给她的那点泥料,陈腐时间太短,烧个普通瓷器还行,要想施釉之后不开片,还远远不够……


    唯一的解法,就是用从姜师傅那拿回来的几个素坯再碰碰运气,只要釉料,火候,温度湿度都达到某个完美的状态……


    想到这,云筝不禁笑了一声,听听,完美,这世间能有多少完美?


    摇椅旁的石桌上,有两个云筝随手放在上面的小鸭子,这是昨日去姜师傅家的时候,他那小孙子给的,原是姜师傅用泥料给小孩做的玩具,打算烧成白瓷,刚晾干还未来得及施釉,走的时候那孩子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两个。


    云筝躺在摇椅上,把那两个小鸭子旋在手里盘了起来。另一只手掰着指头倒数还能活多久,这一算,猛然发现,祁玉川已经在汴京待三天了。


    她盯着自己的手,距离圣旨上的期限还有五天,等那位远在京城的少监大人和他的温小姐吃吃茶,逛逛街,看完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再回来,就可以直接行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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