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浮光锦是以紫海之水染丝,将金银丝线各色珍珠混入五彩丝中,纹样不同寻常绣法,有浮雕之感,遇水不沾,光影流转,水波轻旋。
这样一件应在博物馆什袭珍藏的服饰,怎敢贸然上身,可不等云筝相拒,衣裙便被塞到了怀里。
春潭似乎都不给她开口推辞的机会:“云筝,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傻,我们素不相识,你竟愿意变卖房产救我姐妹二人。祁大人威气凛然,你偏敢与他做邻居。官家的指令像把刀一样悬在头顶,你没显露丝毫恐惧之色,近来饭也越吃越香……”
云筝:“……嗯?”
春潭一时失口,羞赧一笑。
总结来说就是没心没肺有点虎。不过通常这类感言后面都会跟着一个但是,连接真正要夸的内容,云筝包含期待地等了片刻,见春潭正用发表完毕的眼神回望她。
下文呢?怎么只有先抑没有后扬。
不过确实没什么好夸的,她心里不是没打算盘,当时急需帮手,没有时间细细筛选,属于老天给什么就接什么的心态,况且云家的铺面一圈都被秦家包围,若每日推门开窗都是秦坦那张脸,恐怕一个月的期限都要折损一半,满屋子瓷器不用想也卖不出去几个,与其那样还不如择邻而居,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守着祁玉川,相当于贴了一个活门神。
至于那道旨令嘛,当然怕啊。纵然她的承受能力早已在各种“几号之前把论文交给我”“明晚下班前把报告给我”“辛苦一下加个班”之类的千锤百炼中变得越来越有弹性,可依然架不住一个“死”字悬在心头。
事已至此,饭就更要好好吃了。
唯一失算的地方就是,当时脑袋一热把卖房赚的差价都给了春潭春溪,自己身无分文,想着没事卖两件瓷器也能维持温饱,结果根本没有时间。
不过现在全家的吃穿用度都是春潭负责,三个人并没分什么你我。春溪不似春潭含蓄,总拉着云筝的手说有家真好,其实孤身一人处在另一个时空里的云筝又何尝不是呢?
手里的衣裙一滑,差点溜了出去,春潭上前一把抓住,对云筝说道:“不过,我有一些话……”
来了,果然还是要夸她。
只见春潭缓缓坐下,眼神飘向梳妆台的铜镜上,长出一口气说道:“我和秦坦,确实私下见过面,而且被祁大人看见过。”
云筝第一反应:“秦坦是不是威胁你了?”
春潭湿漉漉的眼神转过来:“没有,是我去找他的,我……”
素日见她一向沉稳,很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看出了她的心慌意乱有口难言,云筝只说:“你的心事,不必向我全盘托出,只是有一点,你什么都不用怕,若是那厮敢胡作非为,我就把他的店砸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咱不惧他。”
春潭:“……倒不至于。”
“我就是这么一说,”云筝嘿嘿一笑,拉起她的手,“咱们去找春溪,今日再烧上一窑,方才祁大人说,官窑也烧出过开片的瓷器,他曾上报过官家,今早来了批示,只有四个字——‘不可有瑕’,我们先前烧出来的直筒瓶过不了关,现下还剩半月,不管希望多大,还得尽力一试才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云筝按照上次成功烧出天青的配比原封不动地配了一小缸釉浆,置于角院墙角的木桌旁,避开烈阳。浑浊的青灰色,像和滂沱大雨搅在一起的泥土,很难让人联想到雨过天青。
桌上是一排先前阴干素烧好的香灰色茶杯,云筝打了一盆水,刚走到桌边,见春溪摊着手掌款款走来,有些兴奋:“云筝,你看。”
一个圆滚滚的毛绒团子堆在她掌心上,云筝仔细一瞧有些惊诧:“嚯,有鼻子有眼的。”
“今早在耳房门前捡到的。”春溪笑盈盈地说。
“怎么一动不动?”云筝将手沾湿均匀掸在那些花神杯上。
“它受了伤。”瞧见她姐姐走过来,又颠颠地跑到春潭面前用幼鸟去哄人。
春潭当然不会真的和妹妹较真儿,很快绷不住面露喜色,春溪就坐在一旁继续逗鸟,看着她姐姐把剩下为数不多的瓷泥取来放到拉坯用的转轮上。
湿润的花神杯杯身很快由深灰色变白,云筝将其润湿再阴干。理论上要想釉面不开裂,在烧制完成后的冷却阶段,坯身收缩时不要拉扯釉面就行,那就要增加坯身的湿度。
如此反复几次,天边红霞映天,已是余晖将近。
顾不得时间变化,还要施釉,釉面阴干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得为下一次的烧制重新拉坯。
晚风随夜色而来,桌边被素胎压住的竹纸手记边角翻飞。
一个浅口小碗拉好修完,三个时辰已过,云筝从西厢房北侧的角院里抬起头,月明星稀,四周,一片静谧。
某高墙之内,月光如水,夜晚却被木柴燃烧的声音打碎了宁静。
官窑北面那三个专烧天青的窑炉同时点起了火,没过多久,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也跟着晃动,白烟渐渐升空,让人分不清是云是雾。
工匠们坐在热气侵袭不到的地方休息,祁玉川仰头,圆月当空,不知道云筝有没有烧出那片梦境之色。
两日后的夜晚,同样的月色下,云筝的小窑炉封泥点火。
终于能睡上一个好觉,这次窑炉里的器件不多,又都是偏小的茶杯碗盏,不出明日午时便能熄火,冷却两日,成败便知。
躺在床上,竟困意全无,盯着床榻微微摇动的纱幔出神了好半天,云筝才想起这两天都没见过祁玉川,以往早起和春溪她们去街上买早点,不是出门时撞见他动身去官窑,就是回来时碰见他也拎着早点进门。
难道是官窑也烧出了天青?
不想了,云筝把被子一蒙,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
这两日天气清透,难得的好景。
午后到了开窑的时候,三个人都有些迫不及待,可看到瓷器的瞬间,都面面相觑,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春溪拿出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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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递给云筝。
不仅开片,杯底还有一道明显的裂口,茶杯被云筝捏在手里左右轻旋,光线下釉面的颜色一阵黄一阵绿,杯底还有黑色的斑点,像墨汁滴了上去,总之离天青十万八千里。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上次明明颜色是对的。
云筝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茶杯,都没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直到宗炘被春潭领进来,边走边等不及说道:“云姑娘,大人让我带你去找姜师傅!”
她有些木然:“姜师傅是谁?”
宗炘:“路上再跟你说,你带上手记还有这几天烧出来的瓷器,跟我走。”
宗炘的语气让人有一种火烧眉毛的紧迫感,春潭忙拿了个背筐给云筝背上,把手记和最近烧的几个茶杯装了进去,云筝还没从这次的“大获全败”中回过味来,就稀里糊涂地跟宗炘出了门。
祁玉川的赤马已等在门外,接上云筝一如既往地神速。冲出去之后,宗炘或许扯着嗓子说了几句要去哪见谁,可云筝装着满心忧虑只听见了一路风声。
马蹄声在城东的一户临河小院门前停下,左邻右舍家门紧闭,只有马蹄前的木门半开着,里面有孩童“咻唰嘿哈”的声音传来。
正疑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越墙而出:“手臂伸直,出剑要快。”
这不是祁玉川的声音吗?
难不成这是他亲戚家?
“我是真没时间带孩子,”云筝还没下马,一脸歉意对宗炘说,“麻烦你跟祁大人说一声。”
随后牵起缰绳:“马儿,掉头。”
赤马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掉头。”云筝又喊了一声。
木门“嘎吱”一声敞开,祁玉川未穿官服,碧落长袍与河水同色,一身清朗,款款走来。
手已然伸到面前,云筝不得不下马。
“大人。”她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手臂上,结果半天没能把手抽出来。
她就这样在宗炘和赤马的双双注视下被祁玉川带进了门。
一个梳着揪髻的孩童手提两尺木剑,在菜地旁对着菘菜一顿挥舞,房屋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位慈眉目善的白发老人,忽然双眼一瞪,盯着直指眉心的剑尖,惊恐万分。
“爷爷,哪里逃?”小孩大喊。
老人假哭一声:“小大人儿饶命啊。”
孩童十分满意,笑声跟风铃一样,提着木剑又跑去了菜园。
老人哄完孩子,笑着起身:“这位就是云姑娘吧?”
祁玉川颔首应声,云筝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人,只见祁玉川微微侧首:“这位是官窑经验最老道的匠师,姜师傅。”
云筝瞬间领悟,连忙行了个礼:“晚辈拜见姜师傅,久仰久仰。”
老人家见这小女子还算活络,五官打眼一看和他的小女儿有几分相似,心生欢喜,又不动声色观察了下云筝的手,一见雪白细腻,心里又凉了半截。
这哪是烧窑的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