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了具体的方向后，警方终于不用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调查的进度虽然不可能一日千里，但总归是要比之前顺利。
而在那日被松田阵平送回警察医院后，护士小姐含着不满和担忧的眼神暂且不提，羽栗悠一几乎是刚被按下重新输液时，就接到了西园寺警视的电话。
虽然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私自出院去审问的事情绝对会被发现，但在看到手机上跳出的名称时，羽栗悠一一时间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盯着铃声不断的手机看了几秒后，他到底接通了电话。
“喂——”
“臭小子！”
不算意外的开头还是让他打了个激灵，将手机悄悄远离耳畔，羽栗悠一看着状似目不斜视收拾托盘却又在不经意间和他对上视线的护士小姐，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西园寺叔叔，您别生气，我有分寸。”
他顿了一下后，意识到这个对话似曾相识，很快又补充道：“我这几天身体恢复的很好，今天也没有不舒服。”
那头，西园寺警视的怒火却没有因为他的解释有丝毫减少：“别给我来这套，臭小子，你当初想调到东京的时候是怎么给我保证的啊？！炸弹的事情属于不可抗拒因素我就不说了，现在还不老老实实养病，跟你叔叔一样是觉得病床上有针是吗？没人在医院看着你们就开始胡整，你小子真以为到了东京后就没人管自由了是吧！”
一长串怒吼就这么砸了过来，余光瞄到动作愈发磨磨蹭蹭似乎还点了下头的护士小姐，羽栗悠一难得露出窘迫的神色，他用另一只手捂住听筒，侧过头去。
“西园寺叔叔，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伤还没好！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是生怕自己伤势不加重是吧！”
“西园寺叔叔您别生气，我之后一定好好养病。”羽栗悠一将声音放的更软，努力让自己的道歉听起来无比真诚。
十多年的相处经验和叔叔当初传授的《西园寺应对宝典》让他深知，在面对暴怒的西园寺警官时，尤其是你真的不占理的情况下，当面犟嘴就是绝对的禁忌。
【“小悠一，这个时候不要因为害怕乱了阵脚，西园寺只是看起来凶，我们一定要顺毛撸，千万不能反驳他，这样很容易导致boss直接进入狂暴状态，等你多道歉几次，他基本上其实就不怎么生气了。”】
【夕阳下，年轻的半长发警官正一本正经的给他身旁年幼的孩子传授到。】
【“一定要记下哦，这可都是叔叔的宝贵经验！”】
【而就在那孩子迟疑地点头时，远处又传来另外一道暴怒的声音：“羽栗茂！你这家伙又在给悠一胡说八道什么！！！”】
【“牙白，露视野被boss发现了！”】
后面的记忆如今有些不大清晰，但大抵是年轻的半长发警官一跃而起，笑嘻嘻的被他那已经进入狂暴状态的同期好友满院子追的场景。
这样的画面在那段时间发生了无数次，以至于羽栗悠一自己都说不清他回忆起来的是哪一次。
“对不起西园寺叔叔，这次确实是我心急了，我之后会好好待在医院，等恢复健康了再找您报道。”
烙印在脑海中的画面又如云烟散去，羽栗悠一对着手机那头相比于记忆中更显浑厚威严的声音熟练安抚着。
“臭小子，和你叔叔一个样，就光嘴上说着好听，没一个能省心的……”
在感受到强硬的语气逐渐变弱，听起来确实没有之前那般生气了后，羽栗悠一勾起嘴角。
虽然记忆中那一次西园寺叔叔气坏了，但不得不承认，作为最了解彼此的朋友，叔叔的经验还是很有用的。
“最好别让我逮到下一次！”电话那头又恶狠狠的叮嘱了一句。
羽栗悠一自然是连连答应，他知道这一次的“危机”已经让他就这么混了过去，在良好的认错态度让对方最后一丝火气也消弭后，护士小姐也终于离开。
即便挨了骂，但下午案件的新进展总归会让人感到片刻轻松，羽栗悠一听着手机对面传来的嘟囔和唠叨，时不时耐心的应一声。
只是当他无意间瞥到换成病患服后露出来的脚踝时，那里还有因为十天前爆炸而仍未消退的淤青，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抿了抿唇，将话题一转，不再插科打诨。
“西园寺叔叔，关于案件的最新进展您这边这两天有得到任何消息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么？你是说你下午和搜查一课那个姓松田的警察审出来的新证词？哦我刚大致看了——”
“不是这个。”羽栗悠一打断到。
他没有再靠在病床上，而是坐直了身子，又重复了一遍：“西园寺叔叔，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电话那头，良久的沉默让等待的他不自觉的抓紧被单，在羽栗悠一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的时候，他听到西园寺警官长叹了一口气。
“悠一，关于你提交的炸弹的那些资料……我只能说科搜研那边现在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结果。”
羽栗悠一的眉头紧蹙起来，他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可是炸弹的结构图纸、拆弹后的照片，能提供的我全都已经提供了，爆处班的警察们当时不也确认过没有问题吗？”
“悠一，这起案件还有一个毒杀案和纵火案，科搜研不可能这么快的给出结果。”
“从物证上来说，这两个案子和爆炸案的炸弹有什么关系？”他深吸一口气：“西园寺叔叔，科搜研那边是不是还需要什么？我可以亲自去解释！”边说着，他边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别胡来，冷静些悠一！”
“您让我怎么冷静，西园寺叔叔！”羽栗悠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开始止不住地提高：“这不是多么难下判断的情况吧，事情过去快两个星期了，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这么简单的事实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确的认定结果？”
“悠一！你先别着急，听我说。”
“……”羽栗悠一胸膛又开始剧烈起伏起来，西园寺的喝止让他停下穿鞋的动作，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大口大口喘息着。
“我没有说错，两年前就是这样，炸弹就是会二次爆炸，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悠一……”
“两年前就是这样，彻已经死了，难道还不够吗……”他的声音终究是带上了哽咽，一只手撑在病床上，无力又重重的锤了几下。
“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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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川的事情我知道你很急躁和难过，但你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且现在只是没有出结果，不是直接否认……再等一等好吗？”
羽栗悠一垂下头，他又开始觉得肺部的空气逐渐被榨干，地上似乎被滴下的水渍晕出两点深色，但模糊的视线让此刻的他又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电话那头的长者仍在笨拙的试图解释安抚着，羽栗悠一保持着弯腰蜷缩的姿势，索性将头埋在双膝中，克制着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对方开始不放心的多次呼唤他的名字后，半晌，羽栗悠一才从喉咙中挤出微弱的声音来。
“……是我太激动了管理官，抱歉让您担心了，我会调整好的。”
“悠一，你不用道歉，你知道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滑动的声响，西园寺警视站了起来。
羽栗悠一听到对方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在你叔叔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里，我也是一样的，疯狂的想要一个真相，我知道那有多痛苦。”
“悠一，我相信你，二次爆炸的炸弹绝不是你的臆想，不然我也不会同意申请把你调过来，但上面——”
“西园寺警视，新的资料、啊抱歉您在忙吗。”
电话的听筒里传来清晰急促的敲门声，有下属前来汇报工作，打断了西园寺警视未出口的话。
“额是，稍等，我。”
羽栗悠一的眼睫颤了颤，他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慢慢的重新抬起头来，声音因为刚刚的一遭带着些哑意，他有些艰难的开口道：“西园寺叔叔您先忙吧，我明白您的意思，放心。”
新的证词让警方有了新的调查方向后，也正如松田阵平说的那般，接下来临时搜查部会有大量的排查工作需要开展，工作只会会更加繁忙。
他不能让近来本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西园寺警视还要安抚他的情绪，继续为他操心。
“悠一，你想通就好，抱歉我这边确实有些忙，过两天我会去医院的。”
“嗯。”
西园寺警视似乎真的很忙，在急匆匆的又安抚了羽栗悠一几句后，这通电话终于被挂断。
羽栗悠一将手机扔在床头的小桌上，他坐在病床上，望着着窗外已经降下漆黑夜幕的天空，慢慢将自己挪到床中央，盖起被子蜷缩起来。
也许他该重新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是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维持这样的姿势，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羽栗悠一是被小护士焦急的声音吵醒的，世界天旋地转，肺部连带着呼吸的气道沉闷燥热，喉咙干涩的厉害。
恍惚间，他听到围在病床前的护士小姐和其他几名医护人员交谈着什么。
手背上的针管似乎被拔了出去，又换了个地方再次扎入血管，氧气面罩被重新箍在脸上，有什么东西夹住指尖，病房内，除了嘈杂的交谈声外，还有一些熟悉的仪器声再次响起。
“血压正常但血氧有些低，肺部有爆裂音和湿罗音，39.2，先把他的体温降下来。”
羽栗悠一躺在病床上，他看着纯白的天花板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又控制不住的慢慢合上。
是发烧了啊，这下是真的要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