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目标轮到了林晓。
陈文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显然不想在摸清底细前浪费自己的“保护名额”。
“陈先生,如果不保她,下一轮你就是说话最少的那个人了。”赵光明在旁边轻飘飘地抛下一句。
陈文咬了咬牙,在倒计时结束前低吼了一句“保了”。
第四轮,危机终于如期降临在陈文自己头上。
当陈文的名字被念出来时,店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林晓低着头装死,情侣俩冷眼旁观。陈文的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冷汗,眼神里隐隐流露出绝望。
“我保他。”赵光明在倒计时刚过去十秒时,平淡地开了口。
陈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极其冷静的年轻女孩。
赵光明指了指斜上方那个不断发出微弱异响的排风口:“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店的换气系统是外循环。外面的黑雾进不来,说明风道深处连接着另一个空间。这里面,只有你懂怎么在不触动承重结构的情况下把它拆开。”
连帽衫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赵光明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你一进来就盯上那地方了?”
“直觉。”赵光明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现在看来,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预想中的第五轮定价并没有到来。
当第四轮的保护机制生效后,便利店头顶那些刺眼的日光灯突然集体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瞬间悉数熄灭。
整间店铺陷入了死寂的黑暗,只有几台饮料冰柜还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咔哒。”
一声轻响。陈文身后的货架上方,那个原本咬得死死的排风口铁栅栏突然弹开了一条缝,一缕微弱但绝对不属于这里的白色光线,从那条缝隙里漏了进来。
连帽衫男生反应极快,他踩着货架边缘借力一攀,单手扣住通风口的边缘用力一扯。整块合金挡板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一条刚好能容纳一人爬行的水泥通道。
通道的尽头,隐隐有光。
求生的本能让原本各怀鬼胎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陈文打头,几个人手忙脚乱地顺着货架往上爬,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那条狭窄的生路。
赵光明是最后一个进去,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当她从通道的另一端踩到实地时,脚下是有些开裂的柏油马路。
耳边是远处隐隐约约的汽车鸣笛声,头顶是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普通路灯。马路对面是一栋熟悉的老旧居民楼,市井的气息扑面而来,真实得让人有些恍惚。
身边那些同行的人,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在路灯下像溶解的墨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突兀消失。
几秒钟的功夫,街道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赵光明站在原地,抬起左手手腕。
银灰色的金属环并没有消失,只是在原本光滑的表面上,多了一道像是用刻刀生生划出来的细小痕迹。
痕迹的形状是一个数字:1。
那道曾经在便利店里响过数次的冰冷机械音,最后一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欢迎进入副本世界,赵光明。”
风吹过来,带起地上的一片枯叶。赵光明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身体开始发冷,她才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有些僵硬的腿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回到那间八平米的出租屋,窗外的排水管依然在尽职尽责地滴答作响。
她拧开台灯,顺手捞起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父亲发来的那条“找到了吗”依旧静静地躺在微信界面里。
赵光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在输入框里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顺势坐在床沿。在台灯有些昏暗的暖光下,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折射出一种诡异而妖冶的冷光,上面的数字“1”清晰可见。
她拉过薄被躺了下去。
明天礼拜一。
在去那个什么“副本世界”之前,她还有两份新改好的简历需要投出去。
阁楼上,店主盘腿坐在一张矮桌前,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电磁炉,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关东煮。鱼豆腐、魔芋、白萝卜、一根孤零零的玉米,汤色浓黄,热气往上飘。
她一手拿着竹签,一手托着腮,眼睛盯着面前漂浮在空气里的那块屏幕,看得很专注,偶尔往锅里捞一块什么,也不怎么看,纯靠手感。
屏幕是系统投出来的,蓝白色的光,把阁楼照得有点像深夜的便利店。里面的画面一直在动——是赵觥佐那边的进度,场景切换得很快,光影交错,偶尔有很大的动静。
“店主,“机械音从屏幕旁边某处飘出来,“你看懂了吗?“
“没有。“店主把一块魔芋送进嘴里,嚼了嚼,“感觉没什么逻辑。“
“……“机械音沉默了一下。
“但是有时候,“店主不紧不慢道,“小说不需要逻辑,只需要感觉。“
机械音又沉默了,这次更长,长到店主以为它死机了。
“……好吧。“它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很难形容,像是一台精密仪器被迫接受了一个无法归类的输入,勉强按下了确认键。
店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往锅里加了半勺汤底,热气重新涌上来。屏幕里的故事还在继续,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前走。
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阁楼,蹲在店主旁边,也对着屏幕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趴下来睡觉了。
赵光明第二天投了两份简历,都没有回音。
她坐在桌前盯着招聘软件的页面,把已投递一栏往下翻,翻到最底下,然后退出去,重新搜了一遍关键词。内容运营,文案策划,新媒体编辑。结果还是那些结果,有些职位她已经看过三遍了。
她把软件关掉。
手腕上的金属环还在。
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确认不是梦。它就在那里,贴着皮肤,摘不下来,但也不重,不硌,像是长在那里的一部分。刻痕是1,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她想了很久那个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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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是可以被推导出来的,这是她得出的第一个结论。不是随机的,不是不可知的,是有逻辑的,是可以用观察和测试来逼近答案的。这对她来说是某种安慰,虽然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一个会让人消失的规则系统值得被安慰。
第二个结论是,那个地方很危险,但危险是有结构的。
有结构的危险比随机的危险好对付。
她在招聘软件上又搜了一遍,关掉,然后去便利店买了一盒饭,回来吃完,洗了碗,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排水管滴了几声,停了。隔壁安静,今天没有打麻将。
她躺下来。
金属环贴着手腕内侧的皮肤,凉凉的。
这次有一点预兆。
是一种很轻的感觉,像是意识边缘有什么东西在收紧,然后是一瞬间的失重,然后她站在一栋公寓楼的大厅里。
大厅的灯亮着,是那种老旧楼道里常见的节能灯,光是黄的,照得地面也是黄的。墙上的瓷砖有些脱落了,信箱排了一排,大部分都生了锈。正对面是电梯,电梯门关着,显示屏显示数字6。
赵光明站定,先做她已经养成习惯的事:扫一圈,记人。
这次有九个人,比上次多。
站得最近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橘色的冲锋衣,表情松弛,手插在口袋里,正在用一种带着评估意味的眼神扫视所有人。他的视线扫到赵光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其他人的状态各异——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站在角落发抖。赵光明扫视了一圈,然后把注意力放回到橘色冲锋衣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某个瞬间对上了。
他朝她点了点头,像是打招呼,又像是某种认可。
赵光明没有点头,把视线移开了。
金属环震动的时候,大厅里乱了一下。
声音响起来,还是那种没有来源的、直接在脑子里出现的声音:
“欢迎进入第七十三号副本。副本规则将在十分钟后公布。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玩家。
赵光明记住了这个词。上一次声音没有用这个词,这次用了。
有人问:“什么叫玩家?“
橘色冲锋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就是我们。你们是第一次进来的吗?“
有几个人点头。
他扫了一圈,视线在赵光明身上停了一下:“你呢?“
“第二次,“她说。
他挑了挑眉,像是有点意外,然后笑了一下:“那你运气不错,第一次活下来了。我叫苏芒。“
“赵光明。“
十分钟后,规则公布了。
“本副本共十名玩家,分布于公寓楼1至10层,每层一人。副本内存在一名模仿者,可完美复制任意玩家的外貌与声音,但无法复制记忆。天亮前,即副本时间六小时后,所有存活玩家需公开指认模仿者。指认正确,全员通关。指认错误,指认者消失,副本继续。若天亮时未完成指认,所有玩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