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在这里过夜。”
格蕾塔把马拴在松树上,从鞍袋里取出燕麦袋给每匹马分了一把。马低下头吃燕麦,嚼得很慢,在节省体力。流栖灯和艾莉西亚捡石头垒灶。空地上的石头很多,大大小小,她们捡了大小适中的在背风处垒成一个圆圈。流栖灯捡石头的动作比三天前快了,知道挑扁平的垒底层、圆一点的放上面。艾莉西亚不再站在旁边看了,蹲下来一起垒。她垒的石头有一次放上去滚下来,她捡起来换了个角度重新放,放稳了。
玛丽玛丽从鞍袋里取出干粮袋和锅。贝丝给的饼还带着灶膛的余温气息,用油纸包着。她取出四张,又取出一小块咸肉。咸肉是贝丝切好的,肥瘦相间,用盐腌过,肉-色深红。她把咸肉切成薄片铺在锅底,锅架在石灶上,火升起来。肉片在热锅里慢慢卷起边缘,油脂渗出来在锅底聚成薄薄一层亮光。饼撕开铺在油脂上,饼皮吸了油变得半透明,边缘煎出焦黄-色。香气从锅里升起来,被山风吹散,和松树的气味混在一起。
四个人围坐在石灶边。锅里的饼和咸肉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在傍晚的山风里显得格外实在。天还没全黑,西边山脊上还留着一线暗红色的光,把松树的轮廓映成剪影。北边的天空是灰黄-色的,和西边的暗红接在一起,颜色古怪。
流栖灯从锅里夹起一块煎得焦脆的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贝丝的饼。”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这锅油脂煎饼让她想起绿溪镇客店灶房里贝丝拍面团的声音。
艾莉西亚把咸肉夹在两层饼中间压紧了吃。咬下去的时候肉里的油脂渗进饼里,她把嘴角的油用手指擦掉。在伯爵领的时候大概没有人教过她用手指擦嘴,但她在这条路上自己学会了。
格蕾塔吃得慢。她把饼撕成小块蘸着锅底的肉汁吃,吃完一块再撕一块。
“盐碱地那晚。”玛丽玛丽把锅底的碎饼用筷子夹起来,“你吃的也是干饼。”
格蕾塔把手里那块饼蘸了蘸肉汁。“干饼,没有肉,没有火。干嚼。嚼久了腮帮子酸。”
“走了一个多月,每天都吃干饼?”
“不是。走出盐碱地之后是草原。草原上有牧人,用羊肉换我的草药。”格蕾塔把饼送进嘴里嚼了一会儿。“牧人的羊肉炖得咸,放一种当地的草果,味道很重。我吃不惯,但吃完了。因为那是那几天第一顿热的。”
流栖灯把锅底最后一点肉汁用饼擦干净塞进嘴里。“在你的世界,热的东西随时都有。”她嚼着饼,声音含含糊糊的。“按一个开关,火就来了。水就热了。想吃热的东西,随时。”
“听起来很方便。”艾莉西亚说。
“是很方便。方便到不觉得方便。”流栖灯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来了这里之后,每次吃热的东西,我都会想,这口热的是怎么来的。谁生的火,谁打的水,谁把锅架起来的。”
“然后呢。”
“然后觉得,以前吃的每一顿热的,都应该谢谢。”
山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灰白色粉末,落在锅沿上,落在饼屑上,落在四个人的头发和肩上。没有人去拍。天边的暗红色褪尽了,只剩灰黄-色的北边天空和头顶慢慢亮起来的星星。星星被灰白色的空气蒙着,不像盐碱地的那样密那样亮,像隔着一层薄纱。
格蕾塔抬头看了看星星。“这里的星星有框。”
流栖灯顺着她的视线看上去。“什么框。”
“灰白色的框。污染带的框。”格蕾塔把最后一块饼放进嘴里。“走到没有污染的地方,星星就没有框了。”
篝火慢慢矮下去,火焰变成炭火,炭火覆上一层灰白色的灰。四个人把睡具铺在松树下的平地上。松树的气味在夜里更浓了,树脂的苦香混着灰白色粉末的无味。流栖灯躺在睡具上,看着头顶被松枝框住的天空。松枝的剪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细线,风一吹细线晃动。
“明天能到哨站吗。”她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后天。”玛丽玛丽的声音从另一棵松树下传来。“明天走完山路剩下的部分,在山脚下过夜。后天上午到哨站。”
“哨站是什么样的。”
“石堡。建在两座山之间的隘口。有驻军,有法师,有监测法阵。”玛丽玛丽把被子拉到下巴。“我在帝都看过哨站的建筑图。主堡三层,两侧翼楼,外围石墙。墙上有法术防护节点。”
“里面有多少人。”
“平时驻守的法师和士兵加起来一百人左右。现在不知道。可能增加了,也可能撤走了一部分。”
流栖灯翻了个身侧躺。松针在身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老桑妮的女儿在哨站。她说她在那里做事。”
“哨站的勤务人员。做饭,打扫,搬运物资。边境哨站的驻守人员需要大量勤务支持。”格蕾塔的声音从第三棵松树下传来。“她不是战斗人员,也不是法师。是让哨站能每天运转起来的人。”
“像玛丽玛丽在我们队里做的。”
暗处安静了一瞬,然后玛丽玛丽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你说我是勤务。”
“我说你是让队伍能每天运转起来的人。”流栖灯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跟勤务一样。也跟老桑妮的女儿一样。”
风穿过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头顶的星星被松枝和灰白色空气框着,模糊而遥远。北边天空的灰黄-色在夜里变得更深,像一团沉淀下来的颜色压-在山的轮廓上。
第二天清晨,篝火的余烬已经完全冷了。灰烬里混着灰白色粉末,分不清哪是柴灰哪是从北边吹来的东西。格蕾塔把余烬用土盖住踩实。在野外,离开营地之前要把火彻底灭掉。
重新上路。山路从弯道之后开始盘旋而下,路面变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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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变少,山壁上的凿痕越来越浅最后消失了——这段路沿着山势修。马匹下山的步子比上山轻快,蹄子踩在路面上声音清脆。山这边的植被比山那边茂密,灌木和野草越发多了。灌木的叶子也是灰绿色的,覆着粉末,但长得密,一丛一丛挤在一起。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细瘦,在风里不停地点着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流栖灯忽然勒住白马。“有人。”
队伍停下来。玛丽玛丽策马往前走了几步,顺着流栖灯指的方向看过去。山路在前面拐弯处的山壁上靠着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石壁,两腿伸直。旁边放着一只背篓,背篓里装着半篓子什么。那人一动不动。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衣服是灰扑扑的粗布,和山壁的颜色差不多。
格蕾塔翻身下马走过去。她在那人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颈侧。手在那里放了一会儿,收回来。
“还活着。”
她把那人的头发拢到耳后。一张中年妇人的脸,颧骨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额头烫手。格蕾塔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解开她的衣领检查脖颈和锁骨——皮肤上没有疹子,但有擦伤,是背篓的背带长期磨出来的。
“发烧。脱水。”格蕾塔从医疗包裹里拿出水囊,拔开塞子往那人嘴唇上滴了几滴水。水顺着干裂的唇缝渗进去。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又滴了几滴,又动了。第三次滴水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目光从格蕾塔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马匹,移到马上的人,移到山路上方的天空。然后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格蕾塔按住她的肩膀。“别起来。先喝水。”
那人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手抖,水洒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她喝了几口停下来,喘了一会儿,然后又喝。
“你从哪里来。”格蕾塔问。
“哨站。”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边境哨站。”
“从哨站往南走?”
她点头,头点得很慢,像脖子撑不住头的重。“走了两天。也许是三天。”她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底磨穿了,脚趾露在外面,趾甲缝里嵌着泥土和血垢。
“哨站怎么了。”
那人把水囊放在膝盖上,两手握着,手指在水囊表面慢慢攥紧。“井水。哨站的井水,半个月前开始变味。先是后院的,然后是主堡的。喝了的人肚子不舒服,再然后呕吐,发烧。”她把手在水囊上松开又攥紧。“我女儿在哨站做饭。她喝了。吐了两天,第三天不吐了,开始发烧。烧了四天不退。”
“哨站的法师呢。”
“法师说井水被魔力污染了,不能喝。她们从山下运水,用马车拉。拉了几天,后来马车不够用了。后来——”她停住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后来她们说,勤务人员可以先撤。战斗人员和法师留下。”
格蕾塔没有接话。山风吹过弯道,把那人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