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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作者:娲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把水倒回井里,盖上木盖,石头压回去。


    井台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纸,被雨淋过又被太阳晒干,字迹晕开了大半。能认出的部分写着“镇长令”——后面是井水分级使用的规定,哪口井能喝哪口不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区分。落款日期是上个月。规定贴出来了,但井水的变化比规定快。今天能喝的水,明天可能就不能了。


    巷子走到底是一棵槐树。树冠一半枯了,枝条光秃秃地戳向天空;另一半还活着,叶子是灰绿色的,边缘卷着,叶脉上覆着一层灰白-粉末。树下是一栋矮房子,石墙灰瓦,门关着,窗户也关着,窗纸上糊了一层新的纸——大概是为了挡灰。


    玛丽玛丽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一次,重了一些。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脸。四十岁上下,颧骨高,眼窝深,嘴唇干裂,头发用一根旧发带草草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海瑟?”


    门缝里的目光从玛丽玛丽脸上移到她身上的法师袍,又移回脸上。“帝都来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或者说了太多话。


    “宫廷法师团,玛丽玛丽·阿弥。勇者小队辅助。”


    海瑟把门拉开,转身走回屋里,没请她进也没拦她进。


    屋里暗,窗户糊了新纸把光挡住了大半。一张桌子,上面堆着书、纸张、几个瓶罐,还有一只茶杯,杯底的茶渍干成了深褐色。墙上钉着几排木架,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标签上写着日期和内容。最里面是一张床,被子叠了但叠得不整齐,枕头上有躺过的凹痕。空气里有一股单身的居所常有的气味——没有人气,这也并非没有人住,是住的人没有多余的力气把日子过出人味儿。


    海瑟在桌边坐下,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块空桌面。“勇者小队。宫廷终于派人来了。”她说话时没有看玛丽玛丽,看着桌上那只茶渍干涸的杯子。


    “我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玛丽玛丽在桌对面站定,“是往北去的。路过。”


    海瑟的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路过。”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她像是验证了某个早就料到的判断。“也是。要是来解决问题的,不会只派四个人。”


    玛丽玛丽没有接这句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能听见窗外槐树上干枯的枝条在风里互相刮擦的声音。


    “镇上的井水,你检测过。”玛丽玛丽说。


    “检测过。五口井,从上个月开始陆续变质。北边的三口先变,然后是中间那口公井,最后是南边贝丝客店后院那口。”海瑟从桌上一摞纸里抽出一张,上面画着镇子的简图,五口井的位置用黑点标注,旁边写着日期和水质变化的记录。字迹一开始工整,越往后越潦草。“最早变质的那口井,日期是上个月初八。”


    上个月初八。绿溪镇第一口井变味的时候,帝都还在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宫廷的监测报告里,那段时间北境的魔力波动还属于“正常范围”。


    “你把记录发给边境哨站了。”


    海瑟抬起眼睛。眼白上有血丝,不密,但明显。“发了。发了三次。第一次是初八当天,井水变质,我测了魔力浓度,超出正常值三倍,当天就发了传讯。第二次是七天之后,第二口井变质,我又发了。第三次是上个月二十,老桑妮家的孩子身上起疹子,我发了第三封。三封传讯,边境哨站的回复都是一样的。”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放在桌上。


    玛丽玛丽拿起来展开。纸条上是边境哨站的格式回复,字迹工整,措辞客气——“已收悉。相关信息已记录并上报。感谢您的通报。如有进一步异常请及时告知。”底下盖着哨站传讯处的章。


    三封一模一样的回复。格式化的。连标点都一样。


    玛丽玛丽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哨站每天收到的传讯有几十上百条。不是每条都能往上转。”


    “我知道。”海瑟把纸条收回抽屉里关好,“我在边境哨站待过三年,我知道那里的传讯流程。我也知道‘已收悉’的意思——你的消息我收到了,但够不上往上报的级别。”她顿了顿,“但那是井水变质。五口井。一个孩子身上起了从来没见过的疹子。这些够不上级别,什么够得上。”


    玛丽玛丽没有回答。她知道答案,但答案说出来不会让海瑟好受。够得上级别的,是封印剧烈波动、禁域魔力外溢、边境哨站自身监测到异常。一个镇子的井水变味和一个孩子起疹子,在哨站的传讯分级表上排在“地方异常”那一栏,而“地方异常”的处理流程是——记录,存档,等。


    “你的记录本。”玛丽玛丽说,“十年前你刚来镇上时测过每口井的水质。那个本子还在吗。”


    海瑟的表情变了,她的身体像是一种被触及了什么东西之后的收紧。嘴角,眼角,肩膀,同时往里收了一点。“谁跟你说的。”


    “贝丝。她说你舍不得把十年前的东西翻出来给人看。”


    海瑟沉默了几息。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木架最下层拿出一只木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皮面本子,角磨白了,皮面上有手指摩挲出的光滑痕迹。她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十年前我到绿溪镇的时候二十二岁。”她把手压-在本子上,“边境哨站出来的,在那里待了三年,受不了了,申请调到地方。上面把我安排到绿溪镇,说这儿安静,适合我。来了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镇上所有的水源测了一遍。井,溪,镇外那条小河。每处取三份样本,不同时段不同天气,记了整整一本。”


    她的手在本子上轻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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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再说话。


    “现在你需要把这个本子拿出来。对比十年前的数据和现在的数据,可以算污染的速度和方向。”玛丽玛丽说,“我们队里的法师能用这些数据建立地脉污染的扩散模型。有了模型,就能预测下一批受影响的井在哪里。”


    海瑟看着皮面本子,手指在磨白的角上摩挲着。窗外槐树的干枝在风里刮擦出细碎的声响。


    “我把这个本子收起来之后,六年没打开过。”她说,“我每次想打开,都觉得——”她没有说下去。手从本子上拿开放在桌边,指节微微屈着。“拿去吧。用完了还我。”


    玛丽玛丽伸手拿起本子。皮面凉,边缘的磨损处露-出了下面褐色的皮芯。她没有翻开。“今天下午队里的法师会过来。她把数据抄下来,本子当场还你。”


    海瑟点头。她看着玛丽玛丽手里的本子,目光和刚才看茶杯时差不多——看一件跟自己有关但已经不太想触碰的东西。


    “那个起疹子的孩子。”玛丽玛丽把本子收进外衣口袋,“我们队里的牧师上午去看了。她见过类似的症状,是魔力污染引起的皮肤反应,她们需要离开污染源。”


    “离开污染源。”海瑟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里带着疲倦,“离开绿溪镇。老桑妮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她女儿在北边哨站,她带着孙女守着那栋房子。让她离开,去哪儿。”


    玛丽玛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停下来。


    “你的三封传讯。哨站没往上转,但你写了,发了,存在哨站的记录里。这些记录以后会有人看的。”


    她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巷子里井台的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石板缝里的枯草影子落在地上,细细的。她沿着巷子往南走,走过那口盖着木盖的井,走过墙上那张被雨水晕开的镇长令,走过主街上关门走人的铺子和开着门但货架空了一半的铺子。卖菜摊子上的菜叶比昨天又蔫了一些,卖肉的案板收进去了,案位上只剩一块颜色发暗的肉,用纱布罩着,纱布上落了一层灰。


    她走进客店。厅堂里流栖灯已经回来了,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水,没喝。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指甲边缘有抠过的痕迹——紧张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抠手指。


    格蕾塔从灶房端着一盆热水出来,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前臂上沾着草药的碎屑。她把水盆放在桌上,往里加了一小撮银叶草干粉,粉末在水面上散开,慢慢沉下去,水的颜色变成极淡的绿。


    “孩子怎么样。”玛丽玛丽坐下。


    “魔力接触性皮炎。胳膊,后背,大-腿内-侧,三处。”格蕾塔把一块干净布巾浸进药水里捞出来拧到半干,“我用银叶草浸剂擦洗了一遍,能止痒。但只能管一时。只要她还待在绿溪镇,疹子就会反复发作。反复发作久了,皮肤会纤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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