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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娲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但卡珊德拉也被莎莉莎莉说过“眼界不够”,谁都被说过,在莎莉莎莉这里,没有人是够好的,包括她自己,玛丽玛丽听过母亲在深夜改自己的法术阵图,改到第三遍的时候把笔摔了,声音很响,第二天早上她看到那支笔还在地上,笔尖已经弯了,莎莉莎莉换了一支笔继续改,什么都没说。


    “你今天不高兴。”三皇子说。


    玛丽玛丽看了她一眼,“没有。”


    “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说话会比平时短,平时你说三个字的句子,不高兴的时候说两个字。”三皇子把月长石粉末倒进一个小铜碟里,动作很慢,“上次你来就是这样,上上次也是。”


    玛丽玛丽换了个话题,“今天练什么。”


    三皇子没有追问,她开始调配感知法术需要的混合材料,月长石粉末和稳定剂要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比例错了整个材料就废了,她做得很仔细,称量的时候凑得很近,眉毛拧着,玛丽玛丽在旁边看着,这孩子做事认真,认真但天赋平平,这两个特征放在一起,让人心里不太舒服,不是因为可惜,是因为你不知道该鼓励她继续努力,还是该让她别那么认真。


    努力有用吗,有用,但有用不等于能走到最前面,三皇子这辈子大概都成不了顶尖的法师,她母亲是皇帝,她生下来就有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老师,但天赋这种东西,资源买不来,她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一个“够用”的法师,莎莉莎莉给她的评价就是这个意思。


    玛丽玛丽看着她称量月长石粉末,手很稳,这孩子练了很久的称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练称量练到手稳,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感知法术的第一步就是精确配比材料,这一步做不好,后面的练习全白费,她不想白费时间。


    “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告诉我别练了。”三皇子头也没抬。


    玛丽玛丽愣了一下。


    “你不用否认,很多人这么想过。”她把称好的粉末倒进混合皿里,开始加稳定剂,“首席法师没这么想过,她只告诉我,如果我要继续学,就按她的要求做,如果我不继续,她就不浪费时间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我知道标准在哪里。”


    玛丽玛丽看着她的侧脸,十二岁的孩子说这种话,不是装大人,是真的这么想,宫廷里长大的孩子,对“标准”这个词的理解和外面的人不一样,她们从小就知道所有事情都有标准,坐有坐的标准,站有站的标准,说话有说话的标准,学法术有学法术的标准,达不到标准不是世界末日,只是你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已,很简单。


    “我不是在想要不要让你别练。”玛丽玛丽说,她停了一下,“我是在想,你比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三皇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混合材料,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铜匙搅动粉末的细微声响,树叶落下来一片,落在矮桌上,三皇子把它拈起来放到一边,继续搅,玛丽玛丽看着那片叶子,黄-色的,边缘有点枯,秋天。


    她在这个宫廷里过了诸多个秋天。


    ……


    混合材料弄好了,三皇子把铜碟放在一边,开始清理桌面,她把用过的工具一件件擦干净,放回原位,动作有条理,这也是练出来的,玛丽玛丽以前教过她,法术材料的清理不是收尾工作,是施法的一部分,材料不干净,下次施法的时候污染会累积,影响效果,她记住了。


    “你今天会待多久。”三皇子问。


    “一个时辰。”


    “那够我做完两组感知练习。”她把符纸重新铺好,拿起笔,“你不用一直看着,我做到第二组的时候你再帮我看。”


    玛丽玛丽说好。


    她往后退了一点,靠在树干上,树皮粗糙,透过衣服硌着背,秋天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板上,一块一块的,她看着三皇子弯着腰画符阵,笔尖在符纸上移动,慢,但稳,画错一笔整张纸废掉,她不急,一笔一笔画。


    玛丽玛丽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这个院子里画符阵,那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高,她坐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姿势,画同样的基础感知阵,莎莉莎莉偶尔会从法术塔过来,站在院子门口看一会儿,不进来,就是站在那里看,看几分钟,说一两句话,然后走,说的都是技术问题,第三笔的起笔位置偏了,魔力注入的时机早了,从来不说“画得不错”,不是觉得画得不好,是觉得“画得不错”这句话没有信息量,她不给没有信息量的评价。


    玛丽玛丽那时候很希望母亲能说一句“画得不错”,后来不希望了,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她发现莎莉莎莉说的每句技术评价都是对的,第三笔起笔位置确实偏了,魔力注入时机确实早了,改了之后确实画得更好了,她在教你做事,不是在评价你,你把这两件事分开想,就不会那么难受。


    但还是会有一点难受。


    一个时辰到了,三皇子完成了两组感知练习,第二组比第一组稳定,符纸上的魔力分布均匀,没有灼烧点,她把符纸收好,工具清洗干净,剩下的材料封存,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三天后。”


    三皇子点头,她站在矮桌前,看着玛丽玛丽,嘴巴动了动,玛丽玛丽等着,她知道这个表情,这个孩子有话想说,但在想怎么说,十二岁已经在想怎么说话了,在这个地方,连孩子都学会了把话在心里过一遍再出口。


    “你回来之后,还会来陪我练习吗。”


    玛丽玛丽看着她,“如果到时候还需要的话。”


    三皇子说好。


    她往楼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别死。”


    玛丽玛丽说好。


    三皇子走进楼里去了,门没关,玛丽玛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开着的门,她想,在这个地方,关心你的人说“别死”的方式就是这样,不会拦你,不会哭,只是说一句“别死”,然后看你走,因为拦不住,哭也没用,她们从小就知道很多事情拦不住,所以只做能做到的事,比如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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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过的话,比如在你走之前说一句“你别死”。


    她把矮桌收拾了一下,其实三皇子已经收拾过了,她只是把桌子往树荫下挪了一点,免得下午的太阳晒到桌上残留的月长石粉末,然后她走出院子。


    回法术塔的路上,她绕了一小段路,经过宫廷的西侧花园,说是花园,其实没什么花,宫廷里的人不太有种花的闲情,种的都是药草和法术材料,西侧花园种的是银叶草,一种常见的稳定剂原料,叶子是银灰色的,成片种着,远看像地上铺了一层霜。


    玛丽玛丽在银叶草田边上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第一次申请出师,那时候她十七岁,跟着莎莉莎莉学了五年,她觉得该学的都学了,可以独立了,她去工房找莎莉莎莉,说出那句“师母,我申请出师考核”,莎莉莎莉问了她一个问题,具体什么问题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没答全,被指出了三个遗漏,她走出工房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没准备好。


    但那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她后来发现,莎莉莎莉每次问的问题,都是她确实没完全掌握的部分,不是故意刁难,是精准地找到了她的盲区,每一次,九十九次,每一次被指出来的问题,都是真的问题,所以她没办法恨这件事,没办法说“母亲在打压我”,莎莉莎莉没有打压她,莎莉莎莉只是在用她的标准要求她,那个标准高到九十九次都够不着。


    但够不着是她的问题,不是标准的问题。


    至少莎莉莎莉会这么说。


    玛丽玛丽蹲下来,掐了一片银叶草的叶子,叶子在指尖碾碎,有一股清淡的苦味,她把碎叶子撒回田里,站起来往回走。


    天色开始暗了。


    回到法术塔的时候,晚钟刚敲过,法师塔底层有公共休息室,几个年轻徒子围在桌边讨论什么,看到她进来,声音小了一点,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她是莎莉莎莉的女儿,这个身份让她在法术塔里永远和别的人隔着一层,不是别人故意隔开的,是身份本身就隔开了,她是首席法师的女儿,又是首席法师的徒子,这两个身份叠在一起,让她既在上面又在下面,对年轻徒子来说,她是上面的人,对莎莉莎莉来说,她是下面的人,她在中间,哪里都不完全属于。


    玛丽玛丽和她们点了头,穿过休息室,往自己房间走。


    她的房间在法术塔底层最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墙上没有挂任何东西,不是不想挂,是没有需要挂的东西,她所有的东西都在柜子里和桌上,桌上放着一叠法术记录,是她每天写的,这是莎莉莎莉的要求,每个徒子都要写,写了交上去,莎莉莎莉会看,有时候在边上批注,玛丽玛丽写了十一年,从十二岁写到二十三岁,记录的内容从最初的基础练习到后来协助处理的各种事务,她写得很客观,哪天做了什么,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不带情绪,因为带情绪的记录莎莉莎莉会打回来重写,不是批评,是直接打回来,批两个字:“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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