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玛丽·阿弥站在工房门口,花了三次呼吸的时间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这是她练出来的本事,三次呼吸,把脑子里所有东西清空,只留下接下来要说的话,如果不这样做,她会站在门口一直想,想到最后转身走掉,她走过很多次,从第一次申请出师到现在,她在这个门口站过九十九次,走掉过一次都没有,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走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工房的门是开着的。
莎莉莎莉·阿弥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三张法术阵图,她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右手握着笔,在最小那张阵图的边缘标注什么,窗外的天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银灰色头发照成一片白,她没有抬头。
玛丽玛丽走进去。
脚步声在工房的石砖地上很轻,但莎莉莎莉一定听见了,她只是没有停下笔,玛丽玛丽知道这个,母亲在写完一个完整思路之前不会停,不是因为傲慢,是因为中断了就可能接不上,玛丽玛丽以前问过她为什么不先记下来再接待人,莎莉莎莉说,记下来的是结果,中断的是过程,这是两回事。
玛丽玛丽站了大概四十次呼吸的时间。
莎莉莎莉把笔搁下,抬起眼睛,浅灰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隔着什么东西看,不是故意疏远,是习惯,看谁都是这个距离。
“说。”
玛丽玛丽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师母,我申请出师考核。”
第九十九次。
莎莉莎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玛丽玛丽坐下来,椅子很硬,这把椅子在工房里摆了二十多年,所有坐过它的人都说硬,莎莉莎莉从没换过,不是舍不得,是没必要,来工房的人不是来坐沙发的。
“你把第三序列防护-法术阵的稳定性维持条件背一遍。”
玛丽玛丽背了,背得很熟,她为这次申请准备了大半个月,把从第一次考核到第九十八次考核所有被问过的问题都过了一遍,第三序列防护-法术阵的稳定性维持条件,她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是第四次申请,当时没答全,后来她专门花了三天时间把这个法术阵的所有变体都拆过一遍。
莎莉莎莉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问第二个问题:“如果在施法过程中环境湿度突然升高,你怎么调整。”
玛丽玛丽回答了,她说了三个调整方案,按湿度变化的程度分级。
莎莉莎莉问第三个问题:“如果在湿度升高的同时,施法者本身魔力输出出现波动,你怎么判断优先级。”
玛丽玛丽停了一瞬。
她准备了湿度变化的应对方案,准备了魔力波动时的应对方案,但两个同时发生——她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法术阵的结构,然后给出了一个判断流程:先确认魔力波动是施法者自身原因还是外部干扰,如果是自身原因,暂停施法比强行维持更安全;如果是外部干扰,优先稳定魔力输出再处理湿度影响。
说完之后她看着莎莉莎莉。
莎莉莎莉把阵图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面,她拿起笔,在那张最小阵图的一个角上画了个圈,然后说:“你漏了第四种情况。”
玛丽玛丽没说话。
“魔力波动和湿度升高来自同一个外部源头,比如附近有另一个法师在施放水系高阶法术。”莎莉莎莉把笔搁下,“这时候你调整湿度没用,稳定魔力输出也没用,你需要在防护阵外围加一层波动缓冲结构,否则两个法术阵会互相干扰,你的防护阵会在第十七个魔力节点崩溃。”
玛丽玛丽坐在那把硬椅子上,听着。
她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被指出错误,是因为莎莉莎莉是对的,她确实没考虑到两个变量来自同一源头的情况,她把湿度变化和魔力波动当成两个独立事件来处理了,它们可能不是独立的。
“等你不再把偏门情况当偏门情况的时候,再提出师。”
莎莉莎莉说完这句话,把阵图拉回面前,重新拿起笔,意思是谈话结束了,玛丽玛丽站起来,椅子腿在石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她走出工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很长,两边是石墙,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盏法术灯,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石墙发灰,这条走廊她走了多少遍,从十二岁开始跟着莎莉莎莉学习,到现在二十三岁,十一年,走廊没变过,灯没换过,石墙上的每道裂纹她都认识。
她靠在墙上。
她不感到愤怒,也并非感到委屈,她感受到一种很累的冲动,累的地方不在身体,在别的什么地方,她说不上来,
她想到第九十九次这个数字,九十九次,再来一次就一百了,凑个整,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想笑,没有笑出来,她在想怎么体面地继续这个循环,不是怎么打破它——这个念头让她不舒服。
她把后脑勺轻轻抵在石墙上,看着走廊顶上的灯,冷白色的光,和母亲的眼睛颜色有点像,不是颜色像,是那种隔着什么看人的感觉像,灯也是隔着玻璃照过来的。
有人走过走廊,是卡洛琳,法术塔的另一个徒子,比她小三岁,抱着一摞书,卡洛琳看到玛丽玛丽站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嘴巴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最后没问,点了点头走过去了。
玛丽玛丽也点了头。
在法术塔里,大家习惯不多问,不是冷漠,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问了你帮不上,反而让你多一件需要惦记的事,所以不问了,久而久之变成一种默契,点头,走过去,各自处理各自的事。
玛丽玛丽从墙上直起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她今天还有事要做。
三皇子那边的法术材料该送了,每三天一次,莎莉莎莉让她负责这件事,说是“陪她练习”,实际上是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别在练法术的时候把自己伤着,三皇子对法术有兴趣,但天赋平平,这个评价不是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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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玛丽下的,是莎莉莎莉说的,莎莉莎莉说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对谁的天赋都是这个语气。
玛丽玛丽先去了一趟材料库,三皇子这次需要的是感知类法术的辅助材料,月长石粉末和稳定剂,她把东西装进一个绒布袋里,袋子口扎紧,然后沿着宫廷的侧廊往皇子们居住的东苑走。
宫廷很大,从法术塔到东苑要走一刻钟,这段路玛丽玛丽也走了无数遍,路上经过三个庭院、两道廊桥、一个偏殿建筑群,秋天的阳光照在庭院里的石板上,发白,有几个内廷侍从在廊下坐着,看到她过来站起来行礼,玛丽玛丽回了个礼,她认识这几个人,不熟,但认识,宫廷里待久了,脸都认得,名字不一定全记得住。
东苑的门开着,三皇子住在东苑偏北的一栋小楼里,楼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是会客和读书的地方,楼上是卧房,楼前有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三皇子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法术书和几张练习用的符纸。
她抬头看到玛丽玛丽,放下笔,说:“你来晚了半个时辰。”
“路上耽搁了。”玛丽玛丽把绒布袋放在矮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院子里铺着石板,坐久了凉,她从袋子里拿出月长石粉末和稳定剂,摆在法术书旁边,“上次的材料用完了吗。”
“用完了,昨天做了三次感知练习,第三次失败了。”三皇子把一张符纸推过来,“你看。”
玛丽玛丽拿起符纸看了看,符纸上画的是基础感知阵,结构没问题,线条也稳,失败的原因不是画错了,是她在注入魔力的时候控制不均匀,符纸左上角有一个很细微的灼烧痕迹,感知类法术对魔力的稳定性要求很高,稍微有一点波动,整个阵就废了。
“魔力没控住。”
“我知道没控住,我控不住。”三皇子说话的方式不像十二岁,不是早熟,是在宫廷里长大的孩子都这样,她们很早就学会了怎么准确地表达自己的问题,因为如果不准确,别人不会花时间猜。
玛丽玛丽把符纸放回去,“多练就好了。”
“首席法师也这么说。”三皇子说,她管莎莉莎莉叫首席法师,不叫导师也不叫师母,她和莎莉莎莉之间没有正式的师承关系,只是莎莉莎莉偶尔指导她,大部分时候是玛丽玛丽在陪练,“她说我天赋平平,但只要练够次数,也能达到可用水平,她说天赋决定上限,练习决定下限。”
玛丽玛丽没接话。
这话确实是莎莉莎莉会说的,准确,客观,让人没法反驳,但也让人不知道该接什么,说“她说得对”?太像附和,说“天赋不重要”?那是假话,天赋当然重要,玛丽玛丽自己天赋不差,但和真正的天才比起来有距离,她在莎莉莎莉的徒子里排得到前几,但永远不是第一,第一是那个去了北方边境哨站的卡珊德拉,二十五岁就能独立维护一座城的防护-法术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