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树底下站个别的什么人,卿云不会有如此反应,可站的偏偏是他,危矣!
万嚣轻飘飘开口:“貌似趴在高枝上更危险吧。”
说完似是意犹未尽,又添上一句:“你说是与不是?卿云。”
卿云成功被噎住。
从此事中,她明白了个道理——先发制人有时候并不好使。率先成为先下手遭殃的典范,她,做到了!
但他喊自己“卿云”。
“你怎知……”
怎知她的名讳?
没等话说完,对面已经给出答案。
顺着眼神望去,旁侧雪地上堆着一个矮胖雪人,石子当眼,树枝做手,因久未添新雪,肚皮上所绘歪歪扭扭的“卿云”二字,还清晰可见。
本是不久前,她临时起意,用来教从从识字而写,小蘑菇正咿呀学语,又常随二人跑来跑去,唤作从从。
不想近来晚素忙着采花,似乎忘记了收拾……
卿云强装镇定地回头,粲然一笑:“确实是,挺危险的。”
最最危险的,莫过于神尊大人您了。这后半句被她生生咽进肚里。
“知道便好。”万嚣曳了下秋千索,复又松开,接着道,“近日,你就没收到过什么东西?”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卿云下意识否认。
未免露馅,她摇摇手中的花,画蛇添足了句:“收到束花,算不算?”
万嚣似笑非笑地看她,秋千空荡着,“嘎吱嘎吱”直叫唤,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花糕,给你。”
正想再解释点什么,眨眼间,他手上竟多了个小盘,盘伸到自己面前,里头盛着五六块紫色花糕。
“这,怎么好意思……”
万嚣走近一步,把盘伸得更靠前了。
“怎么好意思不收呢。”她话锋一转,僵硬抬手将小盘接了过来,晚素的午食看来是不用愁了。
“呃——这花送你。”
卿云自觉受之有愧,将手里余下的两枝残花,顺手递了过去,就当作是礼尚往来。
万嚣愣了下,接了花垂在衣角,不乐意收的模样。
“七日后的祭花节,不知灵主是否赏脸参加。”他语中含笃。
虽在问她,却不像问她。
“这可是妖界盛会,我不太方便去吧,再说了,你以往不是也不参加嘛。”卿云小声回应。
“其他倒不妨事。只是你不来,这谷这殿,还有这秋千……”万嚣打量起四周,抽了支花,缓缓轻抚花瓣。
“若是作为彩头,被谁赢了去,可怪不得本座。”话罢,他又揪下手头一朵玫瑰,扬手散开。
花瓣击在卿云脸颊上,仿佛带着苜蓿的清香。
威胁她是吧!
“参加!参加的就是祭花节。”
偏偏她最好威胁。
“那就一言为定。”
万嚣对她的回复看起来十分受用,一阵紫气袭过,人原地消失了。
来时不声不响,走也不留余地,如同没有到访过一般。如果不是地上还留有的雪印,在提醒着她,方才所发生的所有。
但是,现下这个地方好像隶属于自己吧?
为了捍卫自己的地盘,去就去!只要她小心行事,不显露灵主的名头便是了。
卿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当天便知会了晚素一声,惊得晚素怀里的梨子都掉了俩。
她捧着卿云给的花糕,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才出谷短短一会儿,灵主就修了个秋千的功夫,怎么就突然想开了?怎么就突然想参加祭花节了呢?
难不成是自个儿亲手采摘的玫瑰,太美太香的缘故?
她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用玫瑰汁子做成的花糕。没有!任何!一人!
直到她嚼了一口盘中花糕,面露难色,才知晓,偶尔也还是有的……
*
祭花节这日,晚素自告奋勇做了道百花糕,夸夸其词着,誓要在品糕赛上大出风头。
因她认为那日花糕的味道,实在不好言明。
卿云也懒得解释,由着她去,自己乐得个自在。
等晚素忙活完,又打上了卿云的主意,愣是要给她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大概意思为,妖界从不曾册过什么灵主,首任新主即位,公开露面之时,自是要有个妖界三尊模样的。
卿云思量片刻,觉着这话半对,半不对。
不对的是,她并不打算昭示什么。不过迫于某妖的淫威,顺道去逛逛,依势而行,必要时能护住这片小天地。
对的是,她确实该换身衣饰了。
既要隐秘,必得泯然,打扮成妖界寻常装饰的样子,不引人注目为好。
其中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平日里怠于装束,先前的素裙在修秋千后又破了些,前后缝缝补补几次,晚素已经表示要罢工了。
于是,在晚素的指点下,卿云幻出身碧金衣裙,长发编成小辫儿,以一串吉金额饰替了鲜艳的花钿,再加上她本就深邃的眼窝,眼波流转时倒有几分异域风姿。
依晚素所言,祭花节大家都簪花为礼。
瞧晚素发髻上簪了朵海棠,她照葫芦画瓢,在耳后随意挑了一股辫子,簪上枝白棉。
临出谷前,又揣上些珠玉换的灵石,顺手抓起沉睡的从从,将其化作指环,歇于尾指,匆匆赶上晚素。
妖界里行事一向要奔着最坏的打算。
万一发生什么变故,也好过人财菌失。
从谷侧到市集不远,两人在日头下走了一路。路上原本还怀有忐忑,但到了路口,远远瞧见街边的琳琅满目时,卿云眼前瞬间一亮。
晚素也没同她讲,祭花节还有这么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啊!
近看看,何止是花糕、草糕,各式精美糕点应有尽有,各种绝伦巧物也一应俱全。
这家摊上,摆着白日里奇光异彩的花灯,那个位上,放着彩帛间凭空作舞的木蝶……全是玉阙天上,严令禁止的玩物丧志之流。
她有点理解了晚素先前种种,一并将什么危险威胁之类的,统统忘了个干净。
这家选几盘糕,那里换几只蝶,挑了两盏灯悬在肘上……所揣的百余灵石,到最后仅剩下腰间五枚,晚素和她手提肩扛着许多,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庆幸的是,众人只同情着,这两位奇葩不知是妖还是灵,大约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
方过一阵儿,满街便被祭台上的动静吸引了去。
当第九通祭鼓声擂响,长者抱起小妖,花灵挽着树君,纷纷凭栏观看。
只见祭台中央的巫女身披兽皮,头戴长羽,脸覆面具,舞衣翻飞。
时而仰身,时而俯低,脚步蜿蜒如北斗,手持箫管清音起。
卿云全然沉浸在祭礼氛围中,直至晚素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暗喊:“云云,快看快看,是孟桓大人!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卿云无奈道:“我还没瞎。”
朝台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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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并肩站着一双人,一个银冠,着月白服,戴着半副面具,负手端站,想必是那孟桓。
一个半束发,着玄紫服,发间簪朵红花,抱臂倚柱,是个讨厌鬼。
“噫,那位大人瞧着眼生,竟与孟桓大人并肩,难道他是……他是……孟桓大人的相好?!”晚素显得分外激动起来。
“噗——”卿云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咦。他头上簪的那花,瞧着倒有些眼熟。”晚素接着疑惑。
“俗话说得好,红花绿叶嘛,花都这样,大差不差。”卿云打着哈哈过去。
鬼知道他怎会将剩下的刺枚给簪上,难不成是为警醒她,勿忘盛恩?
万嚣仅扫视一眼,她跟着打了个寒战。
不知是否瞧见了她。
“按理说是这样没错,但由我亲手摘的花,还是要格外水灵些,就单说秋千上那几枝……”
晚素打开了话匣子,但声音压得极低,与厚重的祭乐融为了一体。
祭乐渐浓,巫女一手拈花,一手舞剑,杀意徒生。
孟桓跃至空中,周遭拂过一阵轻风,由四方吹来千重花枝,花枝迎风作舞,各色花瓣簌簌落下,仿若垂天璎珞。
当真是缤纷一片满目春。
此时,天色竟莫名暗了下来,唯有零星几盏花灯闪烁,映照花影。卿云第一时间抓住了晚素的手腕,众人却见怪不怪。
晚素拍拍她手,讲:“安心,这也是祭礼的一部分,遮天蔽日,寓意极好!”
刹那间,百道紫色雷电“隆隆”劈落,离脚尖似乎只差毫分,她不禁后退一步。
雷电自天与地之间肆意横穿,串起了无数的多彩璎珞,火光忽明忽暗。
祭台前,万花燃尽,花烟漫天。
晚素第一时间挽紧了卿云的手腕,众人皆连连惊呼。
卿云也拍拍她手,道:“莫慌,这倒是某妖的的拿手戏,装神弄鬼,寓意不明。”
晚素听得不明就里,当她是胡诌。
“原先不是这样的啊,应当由孟桓大人在空中斩尽群花,那叫一个风华绝代!现在这样虽然也不错,不过……有些吓人就是了。”晚素在她耳畔悄悄议论。
卿云认为晚素说的最后几字十分在理,当初,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多时,花烟散尽,天色明朗。
一轮红日正中,映出一只硕大的三足金乌,金乌仰天长啸,三爪握踏雷痕,而后收翼抖羽,徐徐化成了人形,是方才的银冠覆面之样。
孟桓是只金乌。
金乌竟是孟桓?
他嘴巴开开合合间说了什么,少年声音似水击石,清澈爽朗,隐隐约约听得无尽谷几字。
众人拍手称快,叽叽喳喳着,争相往他身上投掷彩帛,耳边闹哄哄的,二人也被推搡到了人群最后头。
直至祭乐终了,人群散开。
花灯倏地熄灭,卿云恍若大梦初醒。
用手拍拍圆鼓鼓的一端,灯重又复明,才想起来问晚素:“等等,这臭鸟,方才说的什么?”
晚素吞吞吐吐:“他刚刚说,神尊大人宽仁,今夜亥时的扑蝶赛,以无尽谷为彩,胜者……胜者……即日入迁。”
那句“可怪不得本座”,与晚素此时之言,交叠回荡在脑海。
这厮还真拿她的山谷当作彩头了!
晚素劝慰她:“没事没事,没了谷,咱们不是还有殿嘛。”
卿云有气无力:“谷都没了!哪还来的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