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苗好彩每天除了采椿芽,挖野菜,还时刻关注着山上那片竹林。
那里头的笋终于长成了!
这笋长成后,一天一个样,为了能在笋口感最好的时候将笋立刻挖回家,苗好彩决定雇几个人帮忙挖。
她第一个找的人,就是爱上为她出头的马兰花。
马兰花听苗好彩说明来意,眼珠子瞪得溜圆。
“好彩妹子,那行商到底是哪里来的,咋收的东西都这么邪乎!”
马兰花这话都是收着说的,这都不光是邪乎,而是苗好彩叫人帮忙挖的东西,他们这的猪都不吃。
就说那笋,除了长成竹子的,他们砍回家,给黄瓜豆角搭个架子,就没别的用处了。
可今年干旱,黄瓜豆角都不长,竹子压根没人砍,那林子里竹子老多,遮得日头都照不进去,里头是乌漆墨黑,都没人敢进如。
苗好彩竟然挖钱雇她进里头挖笋?
马兰花其实吃过那笋,麻嘴,那就不是能进嘴的东西。
苗好彩笑了笑,“嫂子,你管人家收笋的用处作甚。他给钱,咱们给他挖,就是这么简单。你就说干不干吧?”
“不干的那是棒槌!好彩妹子,你说怎么个干法?”
“嫂子,你先别急。光咱们俩干,不成,我还得找人。等人找齐了,我一起告诉你们怎么干。”
马兰花是个急性子,“好彩妹子,你还想找谁,你说名字,我帮你一起发动她们。”
苗好彩说了四个名字,马兰花直点头,说包在她身上,直到苗好彩说出最后一个名字,马兰花犯了愁。
“好彩妹子,你怎想起牛穆英来了?”
不是听苗好彩说,马兰花都忘了还有牛穆英这号人物。
牛穆英这人从来不跟任何人交际,一天到晚只知道干活。
只是她越干,老赵家越成了最穷的。
苗好彩要叫上牛穆英,当然是因为麦穗说,当初就是牛穆英救了她,没牛穆英,麦穗兴许就没了。
说牛穆英是麦穗的救命恩人,一点不为过,可这么多年来,她家从来没谢过人家,相反当年原主还诬赖牛穆英,说是牛穆英将麦穗推进冰窟窿的,牛穆英又救麦穗是为了讹钱。
现在她是原主了,苗好彩想弥补一下牛穆英。
别的她做不到,让牛穆英赚俩钱,苗好彩还是能做到的。
“就突然想起她来了。听说她干活舍得下力气,也麻利。”苗好彩说。
马兰花点头,“牛穆英确实是你说得这样,可我觉得你应该换个人。其他人可能没她能干,可人家起码乐意干,她啊,就是一尊菩萨,你请不动的。”
“我试试。”
马兰花也没再拦苗好彩,反正苗好彩指定是撞南墙。
苗好彩将发动其他人的任务交给马兰花,她则来了老赵家,牛穆英就是这家的老婆子。
老赵家在柳树村最南边,靠近那座山,但离村里其他人的房子都有段距离,救孤零零的一家。
虽然人老赵家是村里最穷的,但老赵家的房子比苗好彩家那破房子可好上不少,看起来没那么好些洞,也没有墙是塌的。
隔着篱笆门,苗好彩喊了一嗓子,“穆英嫂子,在家吗?”
牛穆英头上蒙了块破布,正准备进山呢,推开门看到是苗好彩,面无表情地问:“啥事?”
苗好彩缺从牛穆英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对自己的厌恶,看来原主干的事,人家还没忘。
“嫂子,是这么回事,我想上山挖笋,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你帮忙。不让你白帮,看你是要白面还是红糖。”
这两样在村里最受欢迎。
苗好彩不请人挖羊肚菌后,村里还有人请她帮着从行商手里买这两样,所以苗好彩还帮人从异界代购东西。
虽然做得不大,但这代购生意,她也是做起来了。
牛穆英冷冷甩出来一句:“我们家的人虽然穷,但绝不求人,特别是求你!”
这话苗好彩就不爱听了,她收起脸上的笑容。
“嫂子,用劳动换东西,这不叫求人,叫争取!你家的人连争取都不争取,这不叫有骨气,这叫活受穷!”
“滚犊子!”牛穆英眼睛里燃起了火苗子。
把受穷当成有骨气的人,她苗好彩没必要拦着人家受穷,她扭身要走,屋里却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牛穆英的儿媳妇黄四妹抱着个孩子走出来。
“娘,咋办啊,五顺身上的麻疹不光没消下去,还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自个儿都挠出血来了!”
牛穆英回头,没好气地说:“这季节没雪水,除了捆着,还能有啥办法?你却听到狗肚子里,怪谁!”
苗好彩头一遭见这样的老人,这么大年纪了,会的只有馊主意,就这,还天天搁那自我感动,全村就她最有骨气呢!
“四妹,别听你娘瞎说,雪水只能治冻疮,治麻疹一点用都没有。”
苗好彩说着,推开眼前的篱笆门,又推开牛穆英,闯进了院子里。
牛穆英刚要发飙,就听到苗好彩说:“四妹啊,你不能你婆婆说什么,你都照办。你瞧瞧你给五顺手绑的,这么深一道勒痕,你不心疼?”
黄四妹直掉眼泪,她当然心疼,所以才给五顺解开了,结果五顺把身上挠出了血。
牛穆英气得直喘,上前推搡苗好彩。
“滚,我们老赵家就是死绝了,也不叫你看笑话!”
这牛穆英脑子里肯定是少根弦,她先是来送钱,这又是在教导她儿媳妇,怎么就成看笑话了!
苗好彩被推着往外走,嘴上也没闲着。
“铁灯芯,铁马鞭,五谷根根,这些你认得不?”
黄四妹点头。
苗好彩还要接着说,牛穆英上来就捂住她的嘴,将她推了出去。
关上篱笆门,牛穆英回身又推黄四妹进屋。
“咱家就是穷死,病死,也不受她施舍!”
苗好彩隔着篱笆门接着喊:“四妹,你听我说,还需要金银花,黄连枝,再加上芦蒿,五匹枫。这法子不花钱,只需要你们上山割这几种草,你千万记得试试!”
黄四妹别的都认得,可五匹枫她不认得,情急之下她抱着孩子,咚就跪在牛穆英面前。
“娘,你就叫好彩婶子进来吧,就当为了五顺!”
“奶,你救救五弟吧!”
赵家另外四个孩子也跑出来,纷纷跪在牛穆英面前。
牛穆英看着这四个,个个也都满身红肿,好些地方在往外淌血,她沉默了。
黄四妹从地上爬起来,过去打开篱笆门,叫住要走的苗好彩。
“婶子,五匹枫啥样,哪有?”
苗好彩回头,看着站在黄四妹身旁的四个孩子,个个比麦穗还瘦弱,而黄四妹也看着比杨大嫚瘦很多。
就这几个人上山,不等找到她说的那些野草,就先被野兽啃了。
她说的这些,在山上外围,她只看到了两样,其他的就是有,也是得在山里深处。
“我去山上给你采,你在家里守着他们。”
苗好彩说这话,完全是为了赵家这五个孩子。
她要是牛穆英,家里孩子都成这样了,别说对方只是诬赖过她,就是杀了她男人,她也会跪下求对方救孩子。
这话苗好彩当然没说出来,不然牛穆英又要发疯。
苗好彩背着竹筐来到山上,其实她只知道这几样野草能止痒,消麻疹,但她并不知道具体在山上哪里能找到,不过她一点不担心。
她手放在嘴边,做成个喇叭,大喊:“狼儿!”
那狼果然出现。
苗好彩不用懂兽语,都看出狼很无语。
“大姐,我有名字的。”那狼说。
“啥名?”
苗好彩真不知道那狼还有名字,那狼以前也没说啊。
那狼身姿挺拔,望向前方,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