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学正将文书递到她面前,“你看看。”
黄时羽捧在手中展开一看,是州衙颁发的户帖,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
穿越以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黄时羽恭恭敬敬深施一礼,李彦东也跟着躬下身去。
朱学正连忙扶住二人:“从今天起,黄娘子就是渭州的坊郭户了,李管家的雇佣文契还在吗?”
黄时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那只能去官府补一个文契,一年之后即可附籍。”
朱学正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黄娘子,还要提醒你一件事。”
“学正请讲。”
“前两年宋夏交战,渭州地处边陲,百姓苦于战火,官家体恤民情,免了本州三年赋税。你来的巧,今年是最后一年,年底前不用交税。但过了年,就要照常纳粮纳绢了。所以这几个月,还得早做打算。”
倒是忘记还有纳税这档子事了。
李彦东在一旁问:“学正,斗胆问大概要纳多少?”
“按财产多寡定等,差役赋税各有不同。”朱学正耐心解释,“黄娘子如今无产无业,属最低一等,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二人拜谢了朱学正,回到廨舍,黄时羽将户籍文书仔细收好,长出一口气。
“总算有个身份了。”李彦东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黄时羽感慨道,“接下来,就是赚钱了。”
一旬时光转瞬即逝。
李彦东找工作不顺利,但黄时羽这些日子没闲着,拒绝了几个来求填词的酒肆老板,其他城中有头有脸的士绅,或邀她过府手谈,或请她指点家中子弟棋艺,这种她来者不拒,每回总能挣上几百文,竟也攒下了两贯多钱。
只可惜这样的好事并非天天都有,仿佛雅集的热度逐渐退去,已经三四日没人请她了。
这日午后,黄时羽数着钱袋里的铜钱,对李彦东道:“李叔,咱们手头也算有点底子了,是时候找房子搬出去了。总赖在州学,不是长久之计。”
李彦东点头:“我已经打听过了,城西有几家牙行,专门帮人找房子,咱们去问问?”
两人收拾一番,出了州学,往城西而去。
北宋的牙行与后世的中介差不多,官设牙人,持牌营业,房屋买卖租赁、人口雇佣、货物交易,都少不了他们从中撮合。
黄时羽二人找了一家中规中矩的牙行,进门便见柜台后坐着个中年牙人,身着白布袍子,面容精明。
“二位客官,可是要赁屋?”那牙人扫了眼二人,迎了上来。
“正是。”黄时羽点头,“劳烦推荐几处,最好租金便宜些。”
牙人从柜台后取出一本册子,翻了翻,报出几个地址,租金从一贯到三贯不等。二人挑了三四个听起来还凑合的,跟着牙人一一去看。
一连看了三四日,不是太过破旧,就是位置过于偏僻,距离水井路途迢迢,总有不满意之处。
这日傍晚,牙人带他们来到城西一条僻静巷子。青石板路,两旁院墙斑驳,偶有枝桠探出墙头。走到巷底,牙人推开木门,侧身让二人进去:“这处院子,月租一贯半。”
黄时羽迈过门槛,眼前一亮。
院子不大,一进院落,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左手边是一方小水池,池水清澈;右手边是一口青石砌就的水井;东北角是一方小小的菜畦;西北角是一棵老桂树,树下是一方石桌和一圈石凳。
“这院子,原是一户读书人家的。”牙人语气热络,“主人家去了汴京,估摸着几年不会回来,这才委托给小人。院子养护得极好,你看这水池、菜畦,虽无游鱼菜蔬,但之前都是主人精心打理的。”
黄时羽与李彦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满意,就是租金有点高,超预算了。
李彦东咳了一声,开始挑毛病:“不行不行,位置太偏了。”
“二位有所不知,这院子虽偏了些,但胜在清静。”
偏僻的缺点在牙人嘴里倒成了清净的优点,真是巧言令色。
黄时羽可没这么好忽悠,接着挑刺:“这门柱、窗棂,漆都掉了,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老物件有点掉漆,难免的。”
年久失修说成老物件,牙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
李彦东继续找碴:“这水池看着好看,可养鱼也得费不少心思呢。”
牙人没有顺着他们思路反驳,而是指向水井:“二位有所不知,这院子最值钱的就是这口井。有了井,就不用大老远出去挑水,夏天还能冰镇瓜果。城西有井的院子,租金至少两贯起。一贯半这个价,绝对值了。”
李彦东与黄时羽对视一眼,继续唱双簧。
“一贯半还是太贵了。”黄时羽叹气,“我们预算只有一贯。”
“主子,实在不行,再看看别家吧。”李彦东作势要带黄时羽走。
牙人面露难色:“一贯?这确实不行。要不这样,我做主,一贯四吧!”
黄时羽作出犹豫状,又看了看院子,似乎十分不舍,咬了咬牙:“要不这样,一贯二?我们就这个数了。”
牙人摇头:“一贯三,不能再少了。主人家说了,少一文都不租。”
双方又拉扯了几个来回,见实在不能再低了,最终以一贯三成交。黄时羽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牙人也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双方各怀心思,回到牙行签订租赁契约。
牙人拿出契约,笑眯眯道:“按规矩,牙钱是半个月租金,承惠六百五十文。”
黄时羽一怔:“牙钱?”
“官府定的规矩,房屋租赁,牙人从中撮合,赁者出半月租金为酬。”牙人理所当然道,“另外首期需付两个月租金,外加牙钱,一共三千两百五十文。”
黄时羽和李彦东均脸色一变。
黄时羽袖中的手攥紧了钱袋,两个月租金加上牙钱,她全部家当搭进去都不够。
“能不能先付一个月?”
牙人摇头。
李彦东恳求道:“我们现在手头紧张,宽限宽限吧。”
“这可不行,得按规矩来。”
黄时羽压低声音:“官人,我们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你看我们照常付第一个月的租金,牙钱我们交八百文,你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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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我给你们通融通融。”
走出牙行时,黄时羽手中只剩下三百多文了。
现金流骤减,生活不易啊,二人频频叹气。
日落时分,黄时羽和李彦东来到朱学正的廨舍,郑重拜谢。
“学正,这些时日叨扰了。”黄时羽将租房的事说了。
朱学正闻言,面上露出不舍之色:“黄娘子棋艺精绝,老夫还想日日请教,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
“往后有空,时羽一定常来叨扰。”黄时羽诚恳道。
“对了,你搬家后,我得去贺一贺乔迁之喜!”
“学正若不嫌弃,待我们收拾妥当,请您过来吃顿家宴。”黄时羽笑道。
“一言为定!”
次日一早,黄时羽和李彦东便向朱学正辞行,往新租的院子走去。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家当,但还是买了点碗筷盆桶之类的日常用品。
秋阳温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老一少往回走,推开院门,李彦东望着院子,眼眶有些发热:“总算有个真正落脚的地方了。”
“是啊。”
“主屋你住,我住东厢。”李彦东主动说,“西厢空着,咱们可以租出去,或者给你当书房棋室。”
“先空着吧,”黄时羽沉吟道,“往后东西多了,总有用处。”
将东西归置好,开始打扫。两人干起活来都很利落,擦桌子、抹窗棂、整理床铺……忙活了大半日,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两人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不约而同地笑了。
穿越以来,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
“咕噜——”黄时羽的肚子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挠头,“李叔你会做饭吗?我只会烧开水。”
“我来。”李彦东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西厢旁边一间耳房,灶台、水缸、碗柜一应俱全,只可惜空空荡荡,什么食材都没有。
“今天还是出去吃吧,庆祝咱们自力更生。”黄时羽眉眼弯弯,“顺便买点米面油盐回来。”
正要出门,院门忽然被叩响。
“咚咚咚。”
李彦东快步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四十左右的妇人,身穿青色褙子,面容温婉,发髻上簪着一朵绢花,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盘,盘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糕点。
“我是住隔壁的章氏。”妇人笑容和善,声音轻柔,“昨儿听牙人说这边租出去了,今早看你们过来忙活,想来现在忙完了,歇下来吃点糕饼吧?”
李彦东连忙接过盘子,道了谢,侧身让妇人进院。
黄时羽迎上去,行了一礼:“章姐姐好,多谢姐姐惦记,鄙姓黄,这是我家的李管事。”
章氏面露古怪,不解道:“这……你非我所出,怎能喊姐姐?”
宋朝姐姐多用于称呼母亲,跟现代语义相去甚远。相当于黄时羽刚见面就对着陌生人喊妈,简直不能更尴尬,论套近乎说错话能有多囧,大概不外如是。
“冒犯了,我们家乡那里喊姐姐表示亲近,”黄时羽自己尬得脚趾抓地,试图挽回,试探问:“渭州是喊姊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