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见她眉目如画、举止从容,心中芥蒂消了大半:“原是习俗不同,黄娘子不必客气,远亲不如近邻,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要劳你互相照应呢。”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章氏打量着院子,眼中露出几分追忆:“这里原先住着赵举人一家,他娘子与我交好,去汴京前还托我照看点这个院子,今日一见黄娘子,倒是放心了。”
黄时羽见她为人热忱,心生好感:“章姊姊放心,我们一定爱惜。”
章氏目光在黄时羽脸上转了转,似是有话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黄时羽主动道:“章姊姊是想问我的来历吧?”
章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黄娘子莫怪,我这人就是藏不住话。你年纪轻轻带着个管事,我难免有些好奇。”
黄时羽将跟朱学正说过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
“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没了依靠。”章氏听了眼眶泛红,唏嘘不已:“我也是苦命人。夫婿早亡,家道中落,娘家不容,只能带着女儿独自谋生。好在糕饼铺子生意还不错,对了,你快尝尝栗子糕。”
黄时羽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栗香浓郁,甜而不腻。
“好吃!”她眼睛一亮,“章姊姊,这是你自己做的?”
章氏笑着点头:“是呢,这个简单,只需把熟栗子肉细细捣成栗子泥,掺入蜜糖再搓成小球就行了。我开的铺子,就在城西榆林巷,专做些时令点心。”
黄时羽赞不绝口:“章姊姊人美心善,做的糕饼也这么好吃!”
一声声姊姊叫得章氏喜笑颜开:“你这张嘴可真甜。”
“哪有章姊姊的糕饼甜。”黄时羽笑着又咬了一口。
章氏被夸得眉开眼笑,黄时羽心中一动,问:“章姊姊,你的铺子在哪里?这么好吃的糕饼,以后馋了可不能找不到路。”
章氏报了地址,又闲聊了几句:“黄娘子,你们初来乍到,可有什么难处?城里人头我熟,或许能帮上忙。”
黄时羽顺势道:“倒真有一事。我家李叔想在城里找份差事,不知姊姊可有什么门路?”
章氏想了想,一拍大腿:“巧了!城西有家酒肆,前两日掌柜的还跟我抱怨,说账房先生告老还乡了,正缺人手。李管家可会算筹?”
李彦东连忙点头:“会的会的。”
“那敢情好!”章氏笑道,“明儿我带你去见掌柜,他这人爽快,只要账目清楚,工钱好商量。”
李彦东大喜,连连感谢。
一盘栗子糕吃完,章氏起身告辞。黄时羽将她送到门口,再三道谢。
“这位章姐姐,真是个热心人。”黄时羽感慨。
李彦东点头:“是啊,真不容易。孤儿寡母,还能撑起一间铺子。”
两人吃完一盘糕饼,都不怎么饿了,便简单梳洗一番,各自回房歇下。
明月高悬,清辉如水。
黄时羽在床上烦躁地辗转反侧,这几日过得太安稳,她却没有彻底安心。
风城那句“改日再谈”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可十几日过去,却没有任何动静,是就此揭过,还是他贵人事忙,已经返京?最好是后者,赶紧将她这个小人物丢在脑后吧!
……
次日一早,菊花酒香、茱萸花香满街,黄时羽买了些米面酱醋,回家途中经过一家茶肆,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她好奇凑过去,轻声自语:“这是做什么呢?”
“两家茶肆的少东家斗茶呢。”
黄时羽踮起脚尖往里看,人群中间摆着两张茶案,案上各有一只建盏,两人手中各持一支茶筅,正在快速击拂茶汤,动作行云流水。
两人同时搁下茶筅,少年盏中茶沫雪白,少女击拂出的茶沫浓稠如脂、莹白似玉。
两人又同时蘸了些茶膏在沫饽上轻轻勾勒,少年盏中一副落日秋鸿图意境深远,少女盏中汀洲水波荡漾,兰叶葳蕤,一副岸芷汀兰图细腻非常、栩栩如生。
黄时羽不懂斗茶的门道,却也能看出技艺之细巧,比后世的咖啡拉花更精妙绝伦。
她正等着看分晓,忽听有人低呼一声:“散了,茶沫散了。”
循声望去,少年盏中茶沫边缘与建盏分离,悄然裂开一道细纹。他面露懊恼:“杜娘子技艺精进,我甘拜下风,下次咱们再战。”
杜娘子面色傲然,嘴角微微扬起:“周小官人回去好好练练再来吧,不然比了也是浪费时间。”
少年脸色涨红,收起茶具,快步离开了。
众人哄笑一阵,渐渐散去。
黄时羽正要走,忽瞥见茶肆里放着几张棋枰,几人手谈正酣,她心痒难耐,抬脚走了进去。
角落棋枰旁坐了个中年人,见她走过来,好奇道:“小娘子也懂弈棋?”
“略知一二。”
中年人笑着打开一个小钱袋:“那咱们来一局,你若赢了,我给你五十文,你若输了,你给我五十文。”
嚯,这是赌棋呢。
暮鼓残阳,鸦声嘲哳。
走出茶肆时,黄时羽拍了拍钱袋,赢了两局、除去店家抽成,里面多了八十文,心情大畅。
今天买菜,竟是这位好心人买单了。
回到家刚放下菜,李彦东正好回来了,手里捧着笔墨纸砚。
黄时羽迎过去:“李叔,怎么样?”
李彦东眉开眼笑:“成了!算数没问题,就是我的毛笔字不太行。掌柜的说先做两个月学徒,月钱一贯,转正后月钱三贯。”
黄时羽大喜:“太好了!”
……
李叔找到工作,黄时羽觉得肩上的担子松快了很多,第二天来到茶肆,跟掌柜的说明来意。
掌柜的也不意外:“赌注不拘多少,东家要抽水两成,每天五十文封顶,不足三十文要补足。小娘子若是同意,靠窗的那个位置便给你留着了。”
黄时羽点点头,在桌旁摆了个小木牌,上书“赢取五十,输还双倍”。
双倍赔率,应该不愁没人。果然,木牌刚摆出来,便有人来挑战。
一天下来,挑战者络绎不绝,却一个个都铩羽而归。
暮天将暗,黄时羽走出茶肆,脚步轻快。
推开院门时,李彦东神色焦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上去:“小羽,你可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难道假身份被发现了?
李彦东带她走进东厢房,来到床边:“这个孩子,晕倒在咱们家门口了。”
黄时羽看着床上躺着的瘦小身影,衣衫褴褛的,大概率是个孤儿,这在边陲太常见了。
“小羽,我身上只有你前两天给的一百文应急钱,能不能……”李彦东欲言又止,眼神哀求。
黄时羽沉默不语,揣着怀里的钱袋子,里面是今天刚赢来的两百多文,加上之前的积蓄,勉强能撑到下个月。
如果拿去救这个孩子,药钱、诊金……真的够用吗?就算够用,救了之后呢?一个孤儿,没有亲人,难道要一直养着?
他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哪来的能力去救人?
“李叔,我知道你心善,可我们现在的情况真的……”黄时羽狠下心拒绝,“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不是我不想救,是我们救不起。”
李彦东低下头,没有说话。
黄时羽觉得这么浅显的道理,他肯定能明白,正要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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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却听到他说:“小羽,我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了。”
他竟哽咽道:“可这孩子的眉眼轮廓……太像我女儿了。”
黄时羽的脚步顿住了,深深叹口气,咬了咬牙将钱袋递过去:“救吧。”
李彦东接过钱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身快步走出了院门。
黄时羽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出血。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不烫,倒是有点凉,不会是……
正胡思乱想间,房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彦东背着药箱,领着郎中快步走进来。郎中喘了两口气,翻开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会儿脉,沉吟片刻。
“怎么样?”李彦东急切地问。
郎中收回手:“没什么大碍。”
“那怎么会晕倒?”李彦东追问。
郎中指着男孩凹陷的脸颊:“这是饿过头了,气血两虚,支撑不住自然就晕过去了。熬点热粥,少食多餐,养两日就没事了。”
黄时羽和李彦东皆松了一口气。
送走郎中,李彦东钻进厨房,没多久端着碗米香四溢的白粥过来。
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男孩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澄澈的黑眸,茫然地望着两人。
“能起来吗?”
男孩点点头,有些愣怔地看了眼他手里的粥,声音颇大地咽了下口水,挣扎着坐起来。
李彦东将粥递到他唇边,男孩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着粥一起咽进了肚子。
李彦东眼神怜悯地看着他,见旁边黄时羽一言不发,又道:“小羽,你先去吃饭吧,我做了红烧豆腐和韭菜炒蛋。”
黄时羽没有动,静静看着男孩狼吞虎咽。
等到一碗粥见底,男孩擦了把眼泪,下床郑重下跪,膝盖还没着地,李彦东放下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这是干什么!”
男孩坚持伏身下拜,额头抵地:“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只是一碗粥,不值得这么大礼。”
男孩摇了摇头:“一饭之恩,重逾千金。”
这孩子谈吐举止,不像寻常乞儿,黄时羽问道:“你是什么人?父母何在?”
男孩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肩膀轻轻颤抖:“两年前好水川之战,父亲战死,母亲忧思成疾不久也故去了。”
黄时羽喉间一哽,赶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从此我便四处流浪,近日饿得狠了,走到这里实在撑不住……”
李彦东搂着孩子的肩膀,打断他:“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男孩拘谨地摇了摇头,犹豫片刻说道:“我食量很小,还会做饭做家务,恩人能不能、能不能收留我?”
他抬起头,一双黑眸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李彦东实在无法拒绝,望向黄时羽。
黄时羽缄默不语。
男孩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垂下头:“是我痴心妄想了,恩人能救我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德……”
“你叫什么名字?”黄时羽终究狠不下心。
男孩一愣,抬起头:“我姓温,名凌玉,表字还没来得及取……”
“小温,你往后要是做家务懈怠了,”黄时羽看向他,语气冷然,“我们家可不养闲人。”
温凌玉眼泪唰地流下来:“谢主人收留!”
李彦东悄悄用袖子擦了下眼角,揽着温凌玉道:“你往后跟我睡一屋吧。”
温凌玉重重点头。
晚饭过后,月明星稀。
黄时羽摊开纸笔,沉思片刻,下笔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