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时羽将小钱袋拿出来,里面只剩下几十文铜钱。
“李叔,咱们现在的家当就剩这些了。”
李彦东看了一眼,深深叹了口气:“要是我的无事牌还在就好了。”
“哎,现在又觉得他真是死有余辜了。”她恨恨道,愁容满面接着说,“我们现在吃州学的、住州学的,总不能一直这样赖着不走。朱学正待我虽好,但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我理解你,总是寄人篱下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正是这个意思,咱们自己得想办法赚钱才行。”
“小羽,你知道这里每个月基础开销大概要花多少钱吗?”
“我这几天在城里见闻不少,”黄时羽屈指算起来,“城内的屋子,最便宜估计也要月租一贯钱。”
“普通人一个月大概能挣多少?”李彦东追问,他对一贯钱的购买力实在没什么概念。
黄时羽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大概三到五贯吧。”
李彦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城外呢?城外的房子应该便宜很多吧?”
“城外确实便宜,”黄时羽摇了摇头,“但城外村落萧索,咱们人生地不熟,我担心安全问题,城里总归好点。”
“而且现在不时有些士绅请我过府,下指导棋,每次总能挣几百文。住在城里方便走动,除了贵些,其他都方便。”
李彦东听了深以为然。
“吃食方面,这里是边陲重镇,粮价据说比京城还要高些,一石米大概六百文,不过能吃很久,算上肉菜蔬果、油盐酱醋,咱们单月在饮食上大概要花一到两贯。”
李彦东看到黄时羽身上仍是穿越时那身宋制汉服,指了指窗外:“再过些日子,怕是要冷了。”
黄时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院中树叶落了一地,秋风穿堂而过,带来几分刺骨的凉意。
“确实要考虑置办冬衣了”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是一笔开销啊。”
李彦东总结:“租房一贯,吃饭算一贯半,再有一些日常杂用,也就是每个月开销至少要三贯。”
黄时羽点点头:“这是没有特殊情况,如果遇上生病抓药,那就没底了。”
“不能光靠你一人撑着,”半晌,李叔拍着胸脯:“我身体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在狱里被吓得不轻。昨晚睡了一觉,今天起来已经精神抖擞了,明天我就出去找活儿干!”
“倒也不至于这么急,先养好身体。”黄时羽顿了一下,不无感慨地笑着说,“还是咱们聊天好啊,不用文绉绉的,说一句想三句,生怕自己哪里出错。”
“辛苦你了。”李彦东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些天是如何殚精竭虑的。
两人对坐无言,窗外风声呜咽,似是替他们叹息。
月上梢头,风露渐重。
朱学正屋内,烛火摇曳,他伏在案前,笔走龙蛇。
“……弈道幽微,方圆难测。本乎阴阳,法乎四象。自尧造围棋,以开智虑,历千载而弗替。然座子之制,肇自两汉,星位四踞,先定乾坤。后人循之,以为铁律,殊不知时移世易,棋道亦当因革。……空枰之议,非欲尽弃古法,乃欲还棋道以无穷之变耳。……故曰,弈理之精微,不在座子之有无,而在机变之妙用。执古非智,徇今非愚,当以时考之,以局验之。千载棋道,其命维新,岂可囿于一隅之见……”
朱学正看着面前厚厚一叠墨迹新干的文稿,成就满怀、与有荣焉。
这是他数日来焚膏继晷的成果,黄时羽所讲的棋理、所下的棋局,他一一记录下来,反复推敲,整理成书卷,虽不算煌煌巨著,但绝对字字珠玑。
这里面数局棋谱,下得惊心动魄,气势磅礴,是他一生中见过最精妙的绝诣杰作。
他将书稿拢齐,用一块白布仔细包好,这才熄了灯就寝。
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黄时羽和朱学正都没有想到,不久后席卷全国的围棋理念革命,正由此书开始。
它极大地推动了北宋棋坛,从注重局部缠斗向强调全局重于局部的战略思维进化,座子与空枰之争也将随之而来。
而此时的黄时羽还在为钱发愁,一文钱难倒英雄女啊。
次日一大早,李叔穿戴整齐,颓唐之色全无,精神饱满地出门去了。黄时羽拾掇一番,去了一户士绅府上,昨日这家仆人传话,说想请教几句,酬劳从优。
傍晚时分回州学时,李叔正巧也回来了,满脸沮丧道:“哎,处处碰壁,没想到会这么不顺利。”
黄时羽听了安慰道:“就算是咱们现代找工作也没这么顺利的啦,别灰心。”
“嗯,我明天继续出去看看,但是没有户籍有点麻烦。”
“走吧李叔,去吃晚饭吧。”
两人正说着,朱学正兴冲冲向黄时羽走来:“黄娘子,快来看看!”
他手中捧着一卷新装订的书册,封面上书《弈理新编》。
黄时羽翻开,正是前几日她所讲的棋理要义,还有这些时日,她所下的棋谱。
“学正,你动作也太快了。”黄时羽有些吃惊。
“我等不及啊!”朱学正搓着手,像个得到宝贝止不住炫耀的孩子,“连夜赶工,让书坊先行印了一百册,准备送给同僚好友。黄娘子你看如何?”
黄时羽看着激动的朱学正,幻视在国家队集训时遇到的一个妹子,看小说入迷,并且极力给身边人安利,看完后还要拉着人就书中cp畅聊几夜不罢休。
是真的热爱啊。
“都听学正的。”
“黄娘子,”朱学正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雅集的词作已经传开,你棋魁加词魁的美名,现在渭州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上门,来请你撰稿了!”
“撰什么稿?”
“就是给人家润色碑文、定制词作,”朱学正乐呵呵的,“或者给商家撰记,总之以你现在的名声,一篇文章的润笔费少说也有二十贯!”
二十贯!
黄时羽心动不已,这可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开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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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正,真有这么多吗?”她有些不敢相信,北宋有钱人这么一掷千金的吗?
“这有什么多的?”朱学正不以为然,“你在汴京城可能不关注,前两年据说一篇墓志铭润笔费有两千贯呢!二十贯虽然不算少,但绝对不算多!”
黄时羽震惊得无以复加,两千贯一篇文!难怪古代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真的有黄金屋啊。
朱学正见她不说话,以为是不自信,宽慰道:“黄娘子不必过虑,你那日的金句,便是汴京的那些大家,也不过如此了。”
不提那句还好,一提起来,黄时羽脸色更复杂了。
走捷径固然好,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还是不太想当文抄公,其实也当不了,除了能背几首宋词,那些碑文传记,她是真不会写啊。
真把自己包装成词坛大家,再遇到个雅集诗会,自己背不出相应主题的诗词来怎么办。文学水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也容易引人怀疑。
黄时羽沉默片刻,决定坦白:“学正,有件事我必须说。”
朱学正见她神色郑重,不由也正色起来:“黄娘子请讲。”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句并非我所作。”
朱学正一怔:“那是?”
“是一名叫贺铸的……学子所作,”她咬唇低头,面色羞惭,“那日在雅集喝多了,一时不察,掠人之美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朱学正笑着摇头,“老夫还奇怪呢,你飞花令应付得勉强,偏偏又能写出这般绝妙的词句,原来是借了旁人的光。”
黄时羽更加不好意思:“我那时喝醉了,应该是有跟旁边的人澄清,可能声音太小了。”
朱学正语气温和:“不必自责,文人雅集,借句化用本是常事,你能如实相告,已是难得的坦诚了。”
他顿了顿,好奇道:“这位贺铸,还有别的词作传世吗?”
黄时羽摇摇头:“我只记得这一句了。”
朱学正闻言却没有失望:“一句足矣,这一句,抵得过旁人一生之作了。”
与此同时,渭州城最大的酒肆内,二楼雅间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丝竹声声,歌姬嗓音悠扬婉转,将这首新词唱得缠绵悱恻。舞姬身段婀娜,手臂回展收缩,似行云舒卷。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一曲终了,史跃山抚掌赞叹:“这首词短短数日就传遍了渭州城,连我这不懂文墨的粗人都能哼上两句了。”
屈知州举盏附和道:“末句在雅集上只是耳目一新,这几日反复品味,越品越觉得意蕴无穷,黄娘子才情非凡啊。”
史跃山凑趣道:“棋道更是绝妙,一手活征,把知州和通判斩于马下。”
屈知州闻言,干咳一声:“史员外,当着风少卿的面,就不要揭我的短了。”
史跃山连连赔罪,风城跟者温和地笑了笑。
五六日后,秋意更浓了几分。
朱学正捧着一份文书:“可算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