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时羽抬起泪眼,期盼地望着他。
“是渭州的司理参军。若李管家的案子还未定谳,疑犯理当归司理参军管辖。”朱学正心中不忍,语气愈发温和慈爱,“明日我带你走一趟,若还在孙参军处,咱们见上一面,把情况说清楚。”
黄时羽闻言,破涕为笑:“学正大恩大德,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朱学正摆摆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你那位管家救出来。失忆之人,又在牢里,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他又宽慰了几句,见黄时羽情绪渐渐平复,便唤来差役,吩咐收拾客房,又叮嘱厨房备些热水送去。
黄时羽心中涌上一股酸涩,朱学正待她如此赤诚,而自己每句话都在算计。
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过身来,对着朱学正深深一礼。
朱学正连忙扶住:“黄娘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学正今日之恩,时羽铭记在心。”她目光清亮,掷地有声,“他日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学正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宽厚道:“好,好,老夫记下了。天色不早了,快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正事要办。”
跟着差役穿过州学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整洁明亮的客房。
黄时羽坐下来,这才感到浑身疲惫。从穿越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却仿佛经历了几个春秋。
……
月落星沉,日丽风清,州学里朗朗书声钻入黄时羽的耳朵,她起床整理好衣衫,循声在州学里逛了一圈。
直到夕阳西下,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黄娘子,久等了。老夫那几个学生今日格外好学!”朱学正神色振奋,“咱们这就走吧,孙参军这会儿应该在府中。好在不远,步行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黄时羽连忙起身,跟随朱学正出了州学。
“……他专掌刑狱勘鞫之事,为人和善,信奉疑罪从无,”朱学正一路都在跟黄时羽聊孙参军,“最爱与人手谈,棋力嘛……呵呵,也就是个臭棋篓子。”
“学正与孙参军交情匪浅?”
“年少便相识了,”朱学正笑道,“他科举前夕,压力大得睡不着觉,便来找我下棋。输了一整夜,隔两天去应考居然还让他中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黄时羽听出几分老友间的情谊,心中稍安。
两人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宅院前。门役见是朱学正,连忙引了进去。
此刻正厅内,一老一少正在叙话。
“三名嫌犯,一死一傻一病,很难再查出什么了。病的那个疑点最少,依我看不若放了?风少卿你看?”
风城不语,端起茶看向门外,一男一女正在门役的带领下朝这里走来。
朱学正一进门,孙参军迎了过来,笑容满面:“远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说罢又互相介绍:“这位是州学的朱学正,这位是鸿胪寺风少卿。”
朱学正脚步一顿,他虽知近日有朝廷使臣过境,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且看他锦衣玉带,不过二十出头,竟已是朝中高官,不由心头凛然,连忙叉手行礼:“不知上官在此,失礼了。”
风城稍稍颔首算是回礼,目光越过朱学正,落在了他身后的黄时羽身上。
黄时羽低垂着眼眸,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呼吸急促、心跳越来越快。
孙参军见朱学正带着个年轻女子,不免好奇:“远舟,这位是?”
朱学正咳了一声,将来意简单说了。孙参军听完,跟风城交换了一下眼神。
“黄娘子,既然那位是你的老管家,”风城放下茶盏,目光幽邃,“前日在问道宫,为何不说?”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黄时羽全身不由自主地紧绷,胃部像被一只大手攥紧,微微痉挛,好在没吃晚饭。
“少卿明察秋毫,民女相信您自会秉公处置。”她声音颤抖,似乎惶惶不安,“可一日过去,李叔还没释放,民女实在担忧,这才厚颜来求学正……”
“你是在指责本官办案太慢了?”风城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黄时羽脸色一白,连忙垂首:“民女不敢!”
气氛一时凝滞。
“过些时日,待本官确认他的清白,自会放人。”
黄时羽连忙行礼:“多谢少卿。”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她正欲开口告辞,朱学正却已经走上前去,拍了拍孙参军的肩膀:“长川啊,后日就是雅集了,你这个臭棋篓子,肯定还没找到联棋的棋伴吧?”
孙参军被他拍得一歪,没好气道:“你倒管起我的闲事来了!事情说完了还不走?要留下来蹭饭不成?”
“蹭饭倒不急,”朱学正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孙参军展开一看,黑白交锋,厮杀迭起,惨烈至极。
他看了片刻,指着棋谱赞叹:“这是何人对战的棋谱?真是精彩!”
朱学正嘿嘿一笑,伸出右手,骄傲地指向黄时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这位黄娘子和卞衙内的对局。”
孙参军一愣,上下打量了黄时羽一番,啧啧称奇:“卞衙内深得其父真传,棋力在渭州数一数二。黄娘子能与他下成这样,着实不易!”
朱学正哈哈大笑:“执白的才是黄娘子,且让了三子!”
孙参军脸色骤变,手指一抖,棋谱掉在地上。
“什么?!”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让三子?远舟,你莫不是在诓我?”
朱学正得意洋洋:“卞衙内又不是无名小卒,如此容易求证的事,我为何要诓你?”
风城从座上站起身来,踱步过去捡起棋谱,白棋在让三子的巨大劣势下,竟能屠龙逆转,这份算力与胆魄,简直匪夷所思。
他抬眸看向黄时羽,片刻后缓缓开口:“黄娘子不愧是棋待诏之女,棋力果真深不可测。”
黄时羽心中惊悸,面上却平静,欠身道:“少卿谬赞。”
朱学正不明就里,还在感叹:“难怪难怪,果然是家学渊源!”
他又拍了拍孙参军的肩膀:“长川啊,怎么样?是不是好帮手?有黄娘子助你一臂之力,今年雅集联棋,总不至于一轮游了吧?”
孙参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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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看棋谱,又看了看黄时羽,眼神从震惊渐渐变为热切,走到黄时羽面前:“黄娘子,有个不情之请。后日雅集联棋,老夫正缺一个棋伴,往年都是第一轮便被人打下来,实在……”
他说到一半,自觉唐突,又回头看朱学正。
朱学正会意,笑着帮腔:“黄娘子,长川这人虽然棋臭,但人品不坏。不妨帮他一把?也算他欠你一个人情。”
黄时羽心念闪动,抬眸看向孙参军,犹豫道:“时羽自然愿意相助,只是李叔还在牢中,实在是……”
孙参军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你是担心你那位管家?这好办!”
他转头看向风城,拱手道:“少卿,那三名嫌犯中,这位李管家嫌疑最轻,不如先放了他?”
风城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刑狱之事,不可儿戏。”
孙参军讪讪一笑,风城却话锋一转:“但若黄娘子真能在联棋中夺魁,或许孙参军能加快审理。即便不能夺魁,待此案查清,也会秉公处置。”
黄时羽心头一震,连忙躬身:“民女不才,愿助孙参军一臂之力。”
孙参军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好!有黄娘子相助,求之不得!”
……
离开孙府时,暮色已浓。
朱学正和黄时羽走在石板路上,秋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黄娘子,老夫方才自作主张,没提前与你商量,你不怪我吧?”
黄时羽摇了摇头。
朱学正叹了口气:“若能借联棋的机会,帮你攀上与孙参军的交情,有了交情,很多事便能通融一二。”
黄时羽低声道:“人情世故,时羽懂得。”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朱学正摆摆手,“咱们回去吃饭。”
两人回到州学,吃过晚饭,朱学正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递给黄时羽。
满纸端正小楷,记录的竟是昨日她在州学讲的那些棋理,从手筋妙招到座子与空枰之争,一字一句,纤悉无遗。
“学正,您……”黄时羽愕然抬头。
朱学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夫昨夜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便把你说的那些话都记了下来。黄娘子对弈理见解之深刻,老夫钻研围棋四十余年,闻所未闻。若不写下来,实在可惜!”
他顿了顿,眼神热切:“不过光有理论还不够,若能再多附上一些棋谱,那就更妙了!黄娘子以为如何?”
黄时羽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朱学正的意思,这位学正是真心热爱围棋,哪怕遇到她这样在常人看来的歪理邪说,都如获至宝。
这份棋痴的纯粹热忱,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学正既然不弃,那便开始吧。”
朱学正大喜过望,连忙点亮灯烛,摆好棋枰。
这一次,没有座子。
空枰开局。
两人相对而坐,黄时羽拈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落在右上角小目。
朱学正执黑,依着古棋的角图定式,在左下角星位落子。
两人你来我往,渐渐在棋盘上展开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