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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雅集

作者:风西月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灯烛摇曳,棋子落盘的玎玲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朱学正越下越心惊,黄时羽的棋,与他平生所见的任何一局都不同。没有座子的束缚,布局阶段便充满了变数与张力。


    “真是神妙啊。”朱学正喃喃自语。


    黄时羽忽然问道:“学正,孙参军的棋风如何?”


    朱学正随即笑道:“老夫正要与你说,长川此人棋风稳健,但过于保守,不善攻杀……”


    窗外秋风呼啸,月明星稀。


    一局毕,朱学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黄娘子,”他抬起头,目光炯炯,“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学正请说。”


    “老夫想把这些棋理和棋谱整理成册,校对刊发,将来也好传与后人。”


    “好。”推广围棋,黄时羽没有拒绝的道理。


    朱学正见她一点不藏私,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


    秋日晴好,天高云淡。


    渭州首富史跃山府中的大花园里,早早就布置妥当。假山叠翠,彩棚连缀,设了数十个席位,锦缎扎成的帐幔随风轻扬。


    雅集便设在此处,渭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宾客云集,好不热闹。


    园中东侧,曲水流觞,渭州城中的闺秀们三五成群,围坐于长案前。案上茶具罗列,有手巧的正执壶点茶,茶筅击拂,沫饽如雪,盏中水痕咬盏不散;几位夫人巧手摆弄着新摘的鲜花,修剪枝桠,将金菊、丹枫错落有致地插入瓶中,赢得一片称赞。


    一旁几个琴师抚琴助兴,琴声琤琮,如清泉漱玉,与笑语声交织在一起,甚是风雅。


    孙参军不时与熟识之人寒暄,黄时羽跟着他穿过游廊,步入花园。她发髻简挽,不施粉黛,在一众锦衣华服的宾客中显得格外素净。


    “孙参军,这边请。”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上来,引着二人往花园深处走去。绕过几丛菊花,穿过一座小桥,在一处临水的轩榭前停下,两名中年人并肩而立,笑谈着什么。


    一名则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眼底青黑隐现,似是多日未曾安枕。


    另一名中年人年约五旬,锦袍玉佩,富态可掬,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屈知州,史员外。”孙参军上前叉手行礼,给黄时羽介绍道,“这位是屈知州,这位是筹办雅集的史员外。”


    黄时羽行礼寒暄。


    富态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孙参军,这位是?”


    “这位是黄娘子,棋艺精湛,是我特意请来的棋伴。”孙参军侧身介绍。


    史员外上下打量了黄时羽一番,见她年纪轻轻,语气客套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小娘子如此年轻,后生可畏啊。孙参军也是别出心裁,找了小娘子做帮手。有趣,有趣。”


    孙参军脸色微赧,干咳一声:“史员外有所不知,黄娘子棋力不俗。”


    “哦?”史跃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头对屈知州道,“屈知州,今年的联棋,怕是要比往年更有看头了。”


    清瘦的中年人淡淡一笑:“女子弈棋,确实新鲜。”


    一阵清风吹过,花枝摇曳,落英缤纷。


    今年的雅集联棋,屈知州和卞通判一组,朱学正携卞衙内上阵;还有不少官吏、世家组合,个个摩拳擦掌,志在夺魁。


    唯独孙参军这一组,格外引人注目。倒不是因棋力高强,而是他的搭档,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


    消息传开,引来一片窃窃嬉笑。


    “孙参军往年都是一轮游,今年倒好,找了个小娘子做棋伴,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小娘子能有什么棋力?怕是连棋枰纵横多少道都不熟吧。”


    一名年约五旬的老者带着卞衙内阔步走进园中,老者面容方正,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不笑时叫人心里发怵。


    卞衙内看见黄时羽,嘴角微微抽动,前两日的惨败历历在目,此刻听到众人的嘲讽,不由腹诽,待会儿有你们打脸的时候。


    还有一位摇头晃脑:“听说还是朱学正介绍的,也不知什么来路。”


    “管她什么来路,孙参军的棋力……嘿嘿,带谁不是一轮游?”


    笑声未落,孙参军已带着黄时羽入了场,几个与孙参军相熟的同僚凑过来。


    “长川啊,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一位同僚笑着调侃,招致周围几声附和。


    “哈哈哈,长川找不到棋伴,竟找了个小娘子充数?”


    孙参军被说得面皮发烫,窘迫难当,没好气地胡乱挥手:“去去去,等会儿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花园西侧棋枰阵列,黑白棋子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多时,联棋开始,抽签定对手。


    孙参军这一组幸运地抽到了实力最强的屈知州组。


    周围响起哄笑:“孙参军,今年又是一轮游啊!”


    孙参军脸上的尴尬藏不住,黄时羽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孙参军,今天请务必跟着我的棋路走。”


    “好,我信你。”


    棋盘展开,落子声响,已有数对棋手落座。


    黑白交错间,蹙眉凝思者有,落子从容者有,围观者屏息静气,偶有低语议论。


    黄时羽抬眼扫过人群,恰与风城的目光遥遥相对,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袭墨绿长袍负手立于槐树下,挺拔如松,风姿俊逸。


    风城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见她在一片轻视与调侃中依旧稳如磐石,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黄时羽略略颔首,移开目光,垂眸镇定入座。


    琴师悄然换了曲子,铮铮然如金戈铁马。


    对面屈知州和卞通判坐定,双方猜先,黄时羽组执黑后行,执白的屈知州开局右下大飞,孙参军右上小飞守角。


    卞通判右上挡住,黄时羽轻蹙眉头,这明显是在挑衅,求战的意图太明显。


    看不起她是女的,还是看不起孙参军,想尽快结束战斗?


    黄时羽心底掠过一丝不满,但无半分怯意,拈起黑子,十六之十二,二间高夹。


    屈知州微微侧目,似乎没料到这小娘子出手如此老辣。


    右下角的缠斗就此展开,黑白两军在角部短兵相接,扳、长、断、打,招招紧贴。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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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州和卞通判配合默契,时而补刀,时而策应。孙参军面对这两人的夹击,额角渐渐渗出汗珠,两次险些跟着对方的节奏落子,幸得黄时羽轻咳一声,他才倏然回神。


    二十余手后,双方在右下角波澜不惊地偃旗息鼓,孙参军算路太浅,导致这块白棋占优明显,黑棋虽未崩溃,却已落了下风。黄时羽没有过多纠缠,转而来到左上挂角。


    屈知州回到右下补了一手,孙参军也来到左上挂角,卞通判在四之二跳出,这手棋一箭双雕,既守住了左上角,又兼顾了右下角的征子。


    黄时羽回到右下在十四之十三,长了一手,屈知州顺势打吃黑棋,孙参军执黑延气逃出,卞通判执白迅速抢占左下的大场,黄时羽则在右下提吃一子,右下的黑棋逐渐走厚。


    屈知州显然不想让黄时羽的黑棋就这么轻易封锁白棋,十一之十三,单关跳出。


    危险往往蕴藏在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双方交换了几个大场后,卞通判在左上角托了一手。


    这手托很妙,黄时羽暗暗赞叹,扩张角地的同时,还防住了黑棋在二路飞的搜刮手段。


    卞通判瞥了眼对面的小娘子,寻常的思路是黑棋的扳与白棋的退进行交换,不过这样一来白棋明显得利,她会怎么下呢?


    黄时羽右手握拳托住下巴,盯着棋盘看了片刻,然后捻起一颗黑子,果断地将棋子拍在棋盘上。


    五之三,尖刺。


    好棋!一旁观战的风城眼底掠过一丝激赏。这小娘子的棋感太敏锐了,这手能最大限度压缩对手空间,试探对面的应手。白棋如果接上,接下来黑棋扳、白棋退,白棋就被大大地占了便宜。


    狠辣且刁钻的一刺,逼对手在妥协与硬抗之间做出选择。


    屈知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双目微眯,似乎在权衡利弊。妥协当然是最稳的选择,但他堂堂知州,若被年轻女子用一记尖刺就逼得低头,颜面何存?更何况他自诩棋道高手,岂能如此窝囊?


    “啪”的一声,白子落在四之五,屈知州选择了顶回去,更紧凑更强硬,也更具攻击性。


    黄时羽淡然一笑,如果屈知州真的选择忍耐,局部黑棋没有明显的后续手段,她只能另辟战场寻找头绪,但好在他显然杀心更重。


    她眼神示意孙参军,利用白棋的断点大做文章,孙参军舒展了一下脖子,下一手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将两块白棋分段。卞通判仿佛被黑棋的招数激怒,白棋数子看似飘忽,实则暗藏联络,这一带的征子关系明显对白棋有利。


    她怎么敢的!


    征子,如同棋盘上的追杀,一旦发动便不容回头。其成败完全依赖于征子路线上是否有对方的接应子,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如果强行征吃,后果将是全线崩溃。


    棋枰旁观战的人、同组的孙参军、以及对面的两位高官,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黄时羽会悬崖勒马,另寻他路。


    然而黄时羽凝视着棋盘,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没有长考,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她捻起黑子,果决地拍在了棋盘上。


    黄时羽选择了征吃!


    琴声渐急,如骤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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