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曼瞬间清醒。
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她慌忙想坐直身体,却在起身时又感觉到一阵眩晕。
坐在床边的祁知诚顺势扶住了她的肩膀。
姜曼眼角余光瞥见他被压出褶皱的衬衫袖口,显然维持这个姿势已有不短的时间。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身体过度疲劳导致了低血糖。”祁知诚扶着她重新靠回枕头,“你需要休息。”
姜曼扶了扶额头,酸胀得厉害,“头好痛。”
祁知诚重新在她床边坐下,凝视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许久,他开口问,“北城的那个芭蕾舞比赛,真的那么重要吗?”
姜曼揉着额角的手略微停顿,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眼神有些空茫。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很重要。”
祁知诚敛眉:“重要到你需要把一天掰成两天用,直到把自己累倒。”
姜曼沉默。
她望向落地窗外,庭院里那颗高大的广玉兰枝桠横斜,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那颗树长得真好。”姜曼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大家看到的只是它的枝干粗壮叶子长得生机勃勃,不会看到树下的根汲取养分多么不容易。”
她垂眸:“观众不会为我的努力买单,他们只会看到最后的结果。我想证明自己,我只有赢下那个比赛,站到最高,才会被看见。”
“所以,你打算把定义你自己价值的权力,永远交给别人?交给观众,交给评委,甚至是一座没有温度的奖杯。”
“你应该觉得我很幼稚吧。”
祁知诚轻轻摇头,“我明白,你拼了命地努力,就是想要一个答案。但在我这里,你早就被看见了,你一直都在闪闪发光,是那么的耀眼。”
姜曼望着他,眼前的人似乎一直对她有着无尽温柔,每一次情绪低潮,他都陪在她身边,给她万般的包容和耐心。
房间陷入短暂沉默。
“很晚了。”祁知诚替她掖好被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睡吧。”他轻声,“我陪着你。”
许是身体实在无法负荷近日连轴转的疲惫,后半夜姜曼断断续续发起了烧。
意识昏昏沉沉,眼皮很重。
依稀听到祁知诚跟她说了什么,但她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再次勉强睁开眼,是因为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朦胧中看到私人医生正在调整输液管。
她昏昏沉沉,又坠入不安的梦中。身体的不适让她睡得并不安稳,时醒时睡,中途她短暂地睁开过几次眼睛,发现祁知诚正如他说得那样,一直坐在旁边陪着她。
每一次从混沌中醒来,都能感觉到身边有人。
凌晨三点,主卧只开了盏壁灯。
输完液后姜曼感觉身体舒服多了,私人医生量过体温后,表示已经退烧。
“醒了?”祁知诚倾身,伸手理了理她的鬓角,“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姜曼点点头。
祁知诚起身去一旁倒水。
姜曼靠在床头,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移动。
他肩背挺拔,简单的衬衫能把他的身形勾勒得清隽利落,即便守了一夜,衬衫肩线依旧平整,袖口被他随意挽到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小臂,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透着力度感。
不得不承认,在视觉意义上来说,这个男人十分赏心悦目。
也是在此时,他端着水杯转身,恰好对上姜曼悄悄打量的视线。
祁知诚回以她微微一笑。
姜曼莫名心虚地别开眼。
“水温应该合适。”他把水杯递给她。
姜曼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壁灯暖黄色的光线把卧室映照得宁静又温馨。
两人无言,只是在同一个空间下,共享着同一片安静的灯火。
“祁知诚。”姜曼轻轻叫他。
“嗯。”
“我们婚后感情一直都很好吗?”
“嗯。”祁知诚没有任何犹豫,“我们几乎不会争吵,感情一年比一年深,没有人比我们更加相爱了。”
“其实,我以前听说过你。”姜曼补了句,“没跟你结婚的时候。”
祁知诚笑了下,“什么?”
姜曼说:“我时不时会听我爸说起你,说你拿下了什么重要项目,又完成了哪些商业布局。我听不懂,但是觉得你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祁知诚轻轻笑出声。
“那我很荣幸了。”
姜曼:“我那时觉得,你就像活在财经新闻头条里,离我很遥远,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管你在哪个世界,离我有多遥远,我都会找到你,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祁知诚目光沉沉,眼里的情绪浓郁。
姜曼被看得耳尖一热,别过脸看向落地窗外。
她突然眼前一亮。
“下雪了!”
窗外的夜色还浓,祁知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瞥见一片朦胧的白。
淮城很少下雪,大多时候只是象征性飘几片就消散。
而此时,漫天的大雪纷纷坠落。
被惊喜到的姜曼顾不上自己刚退烧,忍不住掀开被子下床,来到落地窗前往下望出去。
庭院草木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远处房屋轮廓在雪幕中影影绰绰模糊成一片。
雪花扑簌簌打在落地窗,姜曼的指尖停在玻璃上,描摹着雪花飘落的轨迹,“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祁知诚跟着走到她身边,“你刚退了烧,小心着凉。”
“没事的,房间暖气很足。” 她侧过头对他笑,脸颊还带着发烧过后未褪尽的薄红。
“上次淮城下这么大的雪应该是很多年前了吧,我记得当时也是在平安夜前夕,淮城下了第一场雪,我刚结束在丹麦的演出就连夜飞回国内,只为看到这场雪。”她笑笑,“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恣意洒脱。”
他温柔地回应,“现在的你,一样可以像以前那样恣意洒脱。”
姜曼突然想起中岛美嘉唱过的一首歌——
“冬日气息弥漫,
这座城市也将迎来,
与你更靠近的季节,
我们依偎看今年初雪,
此时的我无比幸福。”
一段熟悉的旋律就这样不期然地浮现,和眼前的情景微妙地重合。
姜曼觉得,此刻的她大抵也是幸福的。
屋内的暖意与窗外的寒冷只在咫尺之间,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浸溺于这一方宁静。
大概是退烧后身体还虚弱,姜曼猝不及防感到一阵晕眩。
脚步趔趄了半步。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已经稳稳扶住了她。
额头轻轻撞在男人的胸口。
姜曼心头一跳,连忙稳住身形。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在抬头的瞬间,视线恰好撞进了祁知诚的眼睛里。
视线交汇,窗外的雪花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很深,此刻映着窗外的雪光,有细碎的光亮在眸中闪动。
说不清的暧昧情绪在彼此间无声化开。
也是在此时。
祁知诚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重新拉进了怀里。
所有感官都被缓慢放大,姜曼整张脸被动地埋进他的胸膛,她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间全是熟悉的温暖气息。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静止。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的灯光温暖,落地窗上倒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远方的屋檐、近处的枯枝,都渐渐模糊了轮廓,灯的光晕在雪幕中化开,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
姜曼抬起的手又放下。
最后,在这个温暖的怀里轻轻闭上眼。
-
姜曼在第二天便退了烧。
昨夜祁知诚守了她一晚上,总觉得有几分过意不去。
结束舞团的工作后,她让司机送她去了一趟商场,打算挑件礼物来表达感谢。
平安夜的街道比往常安静,雪下得绵密,落在路面积起一层白色。
行人放慢脚步,雪落在车顶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商场橱窗里的圣诞树亮着灯,彩灯间歇闪烁着。
姜曼随意进了家奢侈品店,玻璃柜里陈列着当季主推包袋,配饰和部分成衣。
“下午好,女士。”
店内sales很快微笑着迎上来。
sales跟在姜曼身侧,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发现她多在男士皮具区停留,适时询问,“是在为朋友或者家人挑选礼物吗?我们近期有一些不错的男士单品。”
姜曼的注意力被拉回,点头。
sales引着姜曼走向男士配饰区。
开放式展示架上,按色系排列的领带摆放整齐,一旁的柜台内是袖扣、领带夹和皮带扣等配饰,每一件单品都透着低调的精致。
姜曼的视线在这些精致的配饰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一方领带展示区。
sales推荐道:“如果您的先生商务场合偏多,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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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都是不会出错的款式。”
姜曼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一款深灰色的领带上,很经典的款式,缎面光滑,上面是若隐若现的佩斯利纹。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祁知诚穿着常穿的深色西装,打着她选的领带,笑着说他很喜欢这件礼物……
这些画面让她耳根一热。
她闭了闭眼,把这些画面从脑中划掉。
什么都不要想,只是在进行一次礼貌的答谢而已。
“就这条吧。”姜曼说。
sales去包装台将那条灰色领带进行包装,姜曼也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祁知诚的电话。
电话那端声音低沉,“到家了么?”
“还没,在国金。”
“在逛街?”
姜曼嗯了声,听到他背景有细微的交谈声和文件翻动的声音,“你还在忙吗?”
“谈个项目。”他似乎走离了原来的地方,背景变得安静,“临时有空隙,给你打个电话。”
“会很晚吗?”
“我会尽早结束。”
“今天是平安夜,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姜曼看见sales已经把领带打包好,正在给礼盒系着黑色缎带,“我给你买了礼物。”
“哦?”他隐有笑意,“是什么?”
“不告诉你。”
那头轻轻笑了下,“怎么办,现在就想下班回家拆礼物了。”
挂断电话后,姜曼接过sales包装好的袋子,刚出店门,就有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祁太太?”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跟她打招呼,语气熟稔,“好久不见了呀。”
她穿着白色小香风套裙,妆容精致,不过姜曼并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
“不记得我啦?我是住在南湾半岛C座的邻居呀,不过,好像有段时间没在南湾看到你和祁先生了,你们现在不住南湾华庭了吗?”
姜曼一愣。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南湾华庭这个名字了。
南湾华庭的邻居?
“我以前,住在南湾吗?”
“对啊,你和祁先生不是住在A座的湖心岛吗?之前经常看到祁先生送你出门,哎呀,你们夫妻俩感情可真好,真让人羡慕……”
女人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忙忙跟她道别,“哎呀,我儿子在旁边的击剑俱乐部上课,马上下课了,我得赶紧去接他了,祁太太下次见啦。”
姜曼心中疑窦丛生。
婚后她和祁知诚不是住在颂园的吗?
为什么之前The Elara的客户经理会提到把裙子送去南湾,今天又遇到说是同住南湾的邻居。
姜曼越想越乱,没跟司机说,一个人打车去了南湾华庭。
-
启恒总部大楼。
会议厅门打开,祁知诚与莱恩资本的亚洲区总裁威廉并肩走出。
“祁总,合作愉快。”威廉笑着伸手,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合作愉快。”祁知诚唇角微扬,伸手回握,“关于另一部分预案,我的CFO下午会发一份更详尽的测算过来,接下来的具体条款落实,我会让助理直接与您这边对接。”
“您的团队总是十分专业。”威廉提议道,“对了,晚上有什么安排?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雪茄威士忌廊,会员制很私密,一起去坐坐?”
祁知诚笑容未改,“您的盛情我心领了。不过今晚,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
“我太太,还在家等我回去。”
威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朗声笑道,“原来是急着回家陪妻子啊,看得出来家中妻子让祁总十分牵挂了。”
祁知诚但笑不语,也没否认,“那家雪茄威士忌廊,下次我来做东,一定好好向您请教品鉴之道。”
送走威廉,祁知诚准备启程回颂园。
电梯下行抵达停车场,专职司机已经恭敬地站在黑色宾利旁等候。
刚坐进车里,便察觉到手机震动。
他扫了眼屏幕,看清来电人后,唇边扬起浅淡弧度。
心情颇为愉悦地按下接听。
“曼曼,我刚结束,现在准备回家了。”
电话那边沉默着没有声音,祁知诚拿开手机看了眼,通话还在一分一秒继续。
他感觉到了古怪。
“曼曼?”
“所以,你现在准备回哪个家。”
“是颂园,还是你从未跟我提起过的南湾华庭?”
他听到她声音颤抖地诘问。
“祁知诚……你为什么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