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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天下屠场:谁才是最后的执刀人?

作者:一壶浊酒a6add505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刘协想了想。


    “屠宰场里,病肉要剔,肥肉要留,下刀要快,不能手软。”


    “对,”朱解点头,“那现在,你看看那些旗帜,告诉我,哪些是病肉,哪些是肥肉。”


    刘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皱起来,开始认真思考。


    刘穆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已经习惯了。


    这两个人说话,永远是这种风格——一个用屠宰场的逻辑讲天下大势,一个用帝王心术的框架往里套,套完了还觉得挺有道理。


    她有时候觉得,这师徒俩,是真的有点问题。


    “袁绍,是块肥肉。但是肥得太过,油腻,下刀容易,但是吃起来腻,不好消化。”


    朱解眉毛动了一下。


    “曹操呢?”


    “曹操……”刘协停顿了一下,“瘦肉。精,有嚼劲,不好切,但是切开了,值钱。”


    朱解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这个“嗯”,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刘协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嘴角压了压,没笑出来,但眼睛亮了一下。


    风又大了一阵。


    朱解把手从城墙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垛口站着,仰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有点假。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董卓死了多久了?


    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洛阳从一锅沸腾的乱粥,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粥,但至少不烫嘴了。


    瘟疫压下去了,流民安置了七七八八,吕布那头暂时喂饱了,王允那个老头最近也消停了不少,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连环计功劳被朱解抢了,正在家里生闷气。


    朱解对此毫无愧疚。


    老头你的计划漏洞多得像筛子,要不是我在旁边补,早就出事了,还好意思生气?


    但这些都是小事。


    真正的麻烦,在远处那些旗帜后面。


    “师父,”刘协又开口,“荀攸昨天走了。”


    “我知道。”


    “他走之前,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朱解低下头,看了刘协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盯着的。”刘协说得很平静,“您说过,对于聪明人,要多看,少动,等他先露出破绽。”


    朱解沉默了一秒。


    好家伙。


    这孩子,真的在认真学。


    “他在城门口站了多久?”


    “一炷香。”


    “看的哪个方向?”


    “城里”。


    朱解把这个细节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荀攸站在城门口,背对着回曹营的路,看着洛阳城。


    看了一炷香。


    这个人,在想什么?


    他在评估。


    不是评估洛阳的城防,不是评估朱解的兵力,是在评估——这座城,值不值得。


    朱解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说出来。


    有些事,不用说。


    “记住他,以后会用到。”


    刘协点头,没多问。


    这也是朱解教他的——有些答案,不需要现在知道,等时机到了,自然明白。


    刘穆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正常人说的话?”


    朱解和刘协同时看向她。


    “什么叫正常人说的话?”朱解问。


    “比如,”刘穆想了想,“今天天气不错。”


    朱解看了看天。


    “天气不错,适合出兵。”


    刘协接道:“风向偏东,利于骑兵展开。”


    刘穆:“……”


    她深深地看了这师徒俩一眼,转过身,不想理他们了。


    朱解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很轻,但刘穆听见了。


    她没回头,但耳根红了一点点。


    城楼下,有脚步声上来。


    是亲卫,跑得很急,上来就单膝跪地。


    “丞相,袁绍使者又来了。”


    朱解眉头动了一下。


    “又来?”


    “是,说是……”亲卫顿了顿,“说是奉袁公之命,特来恭贺丞相荣升,并送上贺礼。”


    朱解把“恭贺”和“贺礼”这两个词在嘴里嚼了嚼。


    袁绍这头肥猪,上次被他用牛肉比喻了一通,使者灰溜溜地回去,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


    换了个人,换了个说法,但来的目的,一个字没变。


    还是试探。


    “让他等着,”朱解说,“我一会儿下去。”


    亲卫领命退下。


    刘协在旁边,眼神往朱解身上扫了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师父,你又要搞事了?


    朱解没理他,转身往城楼下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陛下。”


    刘协抬头。


    “今天这个使者,你来见。”


    刘协愣了一下。


    “我?”


    “对,”朱解说,“我在旁边,但你来说话。”


    刘协沉默了三秒。


    朱解看着他,等着。


    他看见这孩子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攥了一下。


    最后,刘协抬起头,点了点头。


    “好。”


    朱解转回身,继续往下走。


    刘穆跟上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你让他见使者,是认真的?”


    “嗯。”


    “他才多大”


    “他够大了,”朱解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我总不能一直替他挡着。”


    刘穆没说话了。


    她知道朱解说的是对的。


    但知道是对的,和心里好受,是两回事。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弟弟,那个背影,比一年前高了,也直了,但在她眼里,还是那个躲在她身后、抖着手拉她衣袖的小孩。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跟上朱解的步伐。


    前厅里,袁绍的使者已经等着了。


    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个,是个生面孔,年轻,长得白净,一看就是世家出来的,站姿都带着那种骨子里的傲气。


    他看见朱解进来,拱手行礼,礼数周全,但眼神往朱解身上扫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评估。


    朱解在心里记了一笔,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刘协走进来,在主位坐下。


    使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皇帝亲自出来见他,连忙重新行了一个更正式的礼。


    刘协受了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平静,没有温度,也没有敌意,就是看着。


    使者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来意。


    无非是袁绍如何仰慕陛下,如何忠心汉室,如何愿意为朝廷效犬马之劳,云云。


    朱解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刘协听完,沉默了一下。


    “袁公,”他开口,声音比朱解预期的稳,“忠心汉室,朕很欣慰。”


    使者松了口气,正要接话。


    “但是,”刘协继续说,“忠心,要看行动,不看言辞。”


    使者的表情顿了一下。


    “袁公若真心效忠,”刘协说,“朕有一事相托。”


    “陛下请说。”


    “关东各路诸侯,近来动作频繁,”刘协说,“朕希望袁公能约束麾下,勿要轻动,以免生灵涂炭。”


    这话说得漂亮。


    朱解在旁边,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这次是两下,节奏很慢。


    他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这孩子,学得不错。


    把球踢回去了,还踢得很稳。


    使者显然没想到一个少年天子能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里有点勉强。


    “陛下放心,袁公一向以汉室为重……”


    “好,”刘协打断他,站起来,“那就有劳使者,替朕转告袁公。”


    这是送客的意思。


    使者愣了愣,只能起身行礼,退出去了。


    前厅里安静下来。


    刘协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把肩膀松下来。


    朱解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他。


    “怎么样?”


    刘协抬头,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楚,像是刚打完一场架的人,手还在抖,但嘴上不肯承认。


    “还行,没你说的那么难。”


    朱解“嗯”了一声。


    “下次,我不在旁边。”


    刘协沉默了一下。


    “好。”


    刘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她看见弟弟的手,在袖子里松开了。


    她看见朱解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


    “天下这头大肥猪,你得学会自己下刀。”


    然后他掀开帘子,走出去了。


    廊下的风把帘子吹起来,又落下去。


    刘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刘穆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兄妹俩谁都没说话。


    远处,洛阳城的声音从城墙外面传进来,市井的喧嚣,叫卖声,孩子跑过去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把这座城填满。


    刘协忽然开口。


    “姐,他会一直在吗?”


    刘穆看着廊下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想了想。


    “会,他答应过我。”


    刘协“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城楼上,朱解重新站回了垛口边。


    他把手搭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旗帜。


    袁绍的,曹操的,还有更远处那些还没露头的。


    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朱解把手攥了攥,然后松开。


    天下这头大肥猪,才刚开始分割。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猪,救过马,宰过董卓,以后还要宰更多。


    他在心里把那些旗帜一面一面过了一遍,给每一面旗帜后面的人,都打了个标签。


    肥肉,瘦肉,病肉,骨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远处那片模糊的旗帜,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说不清是野心还是别的什么。


    屠场,从来不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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