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杀猪,你把董卓宰了?》 第1章 黄泉路上,猪叫声声 朱解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绞肉机。 鼻子里全是人血和马粪混出来的腥臭味,黏糊糊的。他刚把脸从泥里拔出来,正好对上一双死鱼眼。 那是一颗刚滚落不久的人头,切口参差不齐,看着就像是用钝锯拉开的,业务水平极烂。 “啧,糟蹋东西。” 这是朱解穿越后的第一个念头。 等等……人头? 记忆的最后碎片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电流爆鸣。他刚给一头杜洛克猪通上电,准备放血,那台老旧的麻电机就他妈的漏电了。他记得自己浑身抽搐,像头刚被干翻的公猪,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里是屠宰场的下水道?还是哪个天杀的同行把他当医疗垃圾给扔了? 朱解晃了晃脑袋,试图推开身上的“重物”。这一动,他才发现自己被埋了,埋在一堆尸体里。 男人,女人,穿着破烂的士兵,还有一些看不出身份的平民,他们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却又极其符合屠宰场废料堆放原则的姿态,扭曲地叠在一起。 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他熟悉的猪血味。猪血带着一股微甜的腥气,而这里的味道,是铁锈和腐败的混合体,刺鼻,呛人。 朱解,畜牧兽医专业毕业,主攻繁育与流行病防治,毕业后因就业面太窄,愤然转行,凭借扎实的解剖学功底,成了一名金牌屠夫。 他一生杀猪无数,自诩闭着眼都能把一头整猪顺着筋膜脉络拆成标准十八件。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屠夫都胃里翻江倒海。 这不是屠宰场。 这是战场。 不远处,几个提着环首刀的士兵正在尸体堆里翻检,偶尔看到一个还在抽搐的,便会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刀。 长矛刺入肉体的“噗嗤”声,清晰得像是剔骨刀划开猪皮。 朱解的瞳孔骤然收缩。 求生的本能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混沌的大脑。 装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全身的肌肉就进入了“待宰”状态。 这是他的职业本能。为了让猪在没有痛苦和挣扎的情况下死去,以保证肉质的鲜美,他研究过无数动物濒死时的生理反应。 他首先放空了肺部最后一丝空气,让胸腔彻底塌陷,模拟死亡导致的呼吸停止。 接着,他控制颈部和四肢的肌肉群,让它们完全松弛下来,呈现出一种毫无支撑的瘫软状态。眼皮微张,瞳孔也刻意散开,仿佛灵魂已经飘走,只剩下一具空壳。 一个士兵的草鞋踩在了他的手背上,重重碾过。 朱解的自然凹下去。。 疼痛是活着的证明,但此刻,他必须掐断大脑和神经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甚至在脑子里开始复盘一头猪从活着到挂上铁钩的全过程——电击、放血、烫毛、开膛……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秒。 通过这种精神转移,他将肉体的痛苦隔绝开来。 “头儿,这边好像没活人了。”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响起。 “再戳一遍,别他娘的偷懒!上次就让几个装死的狗东西给跑了!”一个粗嘎的嗓音骂道。 冰冷的矛尖戳在了朱解的肋骨上,来回搅动了一下。 剧痛传来。 但朱解的身体只做出了最符合物理规律的轻微晃动,像一袋被戳破的米,无声无息。 “妈的,真硬。” 那个士兵嘟囔了一句,抽回长矛,带着嫌恶的表情走开了。 朱解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活下来了。 他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耐心地躺在死人堆里,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周围的声音渐渐稀疏,只剩下风吹过荒野的呜咽,还有乌鸦落在尸体上啄食的“笃笃”声。 就在朱解以为危机暂时解除,准备寻找机会脱身时,一阵压抑的哭喊和男人们粗野的淫笑,顺着风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号的剔骨刀,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小美人,别跑了!这荒郊野岭的,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哈哈哈,这身料子,看着就像是宫里出来的!兄弟们今天有福了!” “撕了她的衣服!”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极不和谐的尖叫,那声音清脆,却不带丝毫哭腔,反而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记住你们的脸了!”。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乱兵的耳朵里。 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在火光下显得过分明亮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他们的脸。 “碰我一根手指,我保证,你们的九族,会死得比这地上的尸体还难看。” 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说的。” 朱解的眉毛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缓缓转动眼球,透过层层叠叠的尸体缝隙,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十米外的一片小树林边缘,几个乱兵正围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少女,虽然衣裙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但那上好的丝绸质地,在黄昏最后的光线下,依旧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手里抓着一支断裂的金簪,胡乱地挥舞着,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们别过来!我是……我是公主!你们敢动我,诛你们九族!” “公主?” 一个满脸横肉的乱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将她拽倒在地。 “老子连皇帝的宫殿都烧了,还在乎你一个鸟公主?今天就让爷爷我尝尝公主是什么滋味!” 少女的哭喊变成了呜咽。 朱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毫无波澜。 救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烂的布衣,还有这具瘦弱的、不知道属于谁的身体。 他不是军人,不是警察,他只是个杀猪的。 他的专业技能是用最快的速度,让一个生命体失去所有生命特征,而不是从别的生命体手里保护另一个。 况且,在这乱世,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就算救下来,也是个天大的麻烦。 他信奉的是实用主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噗嗤!” 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朱解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在他还是个兽医实习生的时候,亲眼见过一头母猪难产,被几个经验不足的农户用粗暴的方式对待,最后母子双亡,场面血腥而混乱。 导师当时对他说:“记住,朱解。无论是人还是牲口,对待生命,要有最基本的敬畏。我们做兽医的,接生要稳,看病要准,就算是执行安乐死,也要让它走得体面。这是技术,也是职业道德。” 后来他当了屠夫,也一直遵守这个原则。他宰杀的每一头猪,都是在最快的时间内,用最精准的刀法,减少它们不必要的痛苦。 而眼前这几个乱兵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极度粗劣、毫无技术含量、充满了多余步骤的“活体处理”。 这不专业,不体面。 让他这个金牌屠夫,感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他不是想当英雄。 他只是……有点职业性的强迫症犯了。 朱解的肋下隐隐作痛。之前那个士兵补刀时,矛尖虽然被肋骨卡住未能深入,但也撕裂了肌肉,朱解撑起身子,骨架嘎吱作响,虚得像被掏空了肾。 硬拼,必死无疑。 但屠夫杀猪,从来不靠蛮力。 朱解缓缓地,从一具压着他的尸体手里,抽出了一把环首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上还有几个豁口。 他像一条泥鳅,利用尸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身上沾满的血污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那几个乱兵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即将到手的“猎物”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真正的“屠夫”,正拖着受伤的身体,从他们身后靠近。 朱解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这是他在屠宰场里练出来的。靠近一头警觉的猪,需要技巧,不能惊扰到它,否则它一旦应激,肉质就会变酸。 他一步步走近,双眼冷静地扫过那几个乱兵的后背。他不是在看人,他是在看一排挂在铁钩上的猪,并迅速在脑中完成了“分割预案”:。 左边第一个,弯腰去撕扯少女的衣服,大腿内侧的股动脉因为姿势原因,几乎没有任何防护。 中间那个,正狞笑着解自己的裤腰带,暴露出了最脆弱的后腰和肾脏。 最右边的那个头目,则背对着他,注意力全在少女身上,颈椎暴露无遗。 但他现在的力气,不足以一刀切断颈椎。 所以,他选择了最节省体力,也最能制造混乱的目标。 他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目标不是杀人,而是那个正在解裤腰带的乱兵的腿! 噗。 一声轻微的,像是刀刃切开嫩肉的声音。 那乱兵只觉膝盖后弯一麻,随即整条腿失去了所有力气。“啊”的一声惨叫,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朱解的刀,精准地挑断了他的腿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头目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面无表情、沾满血污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屠夫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专注,就像是在评估一块肉的肥瘦。 “你……”。 就在头目回头的一瞬间,朱解不仅动了刀,还习惯性地说了句:“别乱动,这刀很快,切歪了影响肉质,走得不体面“。 第2章 杀人这事,不比宰猪难 朱解已经借着前冲的惯性,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了手中的环首刀上,刀尖不是劈砍,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点”在了头目的腋窝下方。 那是甲胄最薄弱的连接处,也是臂丛神经最集中的地方。 “啊——!” 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握刀的整条右臂瞬间像触电般失去了所有知觉,环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朱解一击得手,立刻抽身爆退,胸口的伤让他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却在瞬间废掉了两个人的战斗力! 剩下的乱兵终于反应过来,怪叫着举起刀,胡乱地朝朱解劈来。 朱解不与他硬拼,只是利用灵活的脚步闪躲。他的每一次移动都尽可能地节省体力,但动作精准得可怕。 对方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朱解手里的环首刀再次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在那乱兵挥刀的手腕内侧,轻轻一划。 又是一声筋腱被割裂的闷响。 那乱兵的刀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他抱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场上的局面变得诡异起来。 一个瘦弱的“恶鬼”,面对着三个丧失了战斗力、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壮汉。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废人,却又死不掉的恐惧,比直接被一刀砍死,要恐怖一百倍!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乱兵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这个不出致命招,却招招都让人致残的怪物,终于精神崩溃了。 “鬼……鬼啊!” 他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跑。 朱解没有追。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追不上。 他只是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出去。 石头划破空气,正中那人后脑。一声闷响,逃跑的乱兵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个呼吸。 干净,利落,高效。 朱解用刀撑着地,单膝跪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肋下的伤口崩裂,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衫。 他赢了,但赢得无比凶险,几乎耗尽了这具身体所有的体力。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个还在哀嚎的“废料”。 他走到那个被废掉手臂的头目面前,蹲下身子,用那把还在滴血的刀,拍了拍他的脸。 “我问,你答。” 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是是是!您问!您问!” “今年是哪一年?这里是哪儿?” “中……中平六年……这里是洛阳北邙山……”乱兵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中平六年? 朱解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历史碎片瞬间炸开。 公元189年。 这该死的年份! 对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一年堪称东汉末年最混乱的开端。汉灵帝驾崩,何进被杀,十常侍之乱,然后……董卓入京。 一年之内,皇帝换了两个,年号更是像走马灯一样换了三个——光熹、昭宁、永汉。 这个乱兵还说着“中平六年”,说明很可能宫里的变故消息还没传到他这个层级,或者他根本就没在意过。 朱解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时间线。北邙山……这个地名太熟悉了。十常侍挟持着汉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出逃,最后就是在这里被找到的。 也就是说,现在正是权力真空、京城最乱的节骨眼上。 而那头即将入场的“肥猪”——董卓,应该已经带着他的西凉军,在来的路上了。 朱解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不是历史学家,记不清具体哪天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是一个顶级屠夫,他能清晰地嗅到,一座巨大的、名为“天下”的屠宰场,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恰好站在了屠宰场最中心的放血槽里。 想到这里,朱解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嘴角咧开一丝诡异的弧度。 乱世? 正好。 猪多了,才需要他这样的屠夫。 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发抖的乱兵,就像看一坨没什么利用价值的边角料。 “最后一个问题,”朱解的声音更冷了,“附近,有没有看到两个穿着华贵的少年,被一群太监保护着?” “最后一个问题,”朱解的声音更冷了,“附近,有没有看到两个穿着华贵的少年,被一群太监保护着?” 那乱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求生的狂喜。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知道!知道!小人知道!”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指着一个方向,“往东边!小人刚才好像看到一伙人,护着个锦衣的女孩儿,往那边林子里跑了!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他没看到少年,但看到了一个华服少女。在他看来,这已经足够作为交换自己性命的筹码了。 朱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少女? 看来历史的细节出了点偏差,或者……这就是他需要抓住的线头。 “很好。” 朱解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乱兵大大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正要磕头谢恩。 他站起身,在乱兵惊恐的目光中,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乱兵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爷!您……您不是说……” “我只是问问题。”朱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问完了。” 噗嗤。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血溅在朱解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处理掉会走漏风声的“废料”,是一个屠夫的基本素养。 他转身,望向东边的密林,舔了舔嘴角的血珠,味道腥甜。 找到皇子公主,就等于找到了这个时代最大的“猪源”。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给猪称重,估价,然后……决定怎么下刀。 不远处的少女,万年公主刘穆,蜷缩在地上,用残破的衣袖捂着嘴,死死地盯着这个从地狱中走来的男人。 他的身上,是死人的血。 他的刀上,是刚杀的人的血。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 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中,她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宫廷卫士,任何一个大将军,都要可怕。 但也比他们,都要有用。 朱解刚要迈开步子,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剧痛。 草,这具身体破得跟漏风的风箱有一拼。 他低头一瞧,这这具残躯上横七竖八全是口子。 最深的那道在肋下,皮肉外翻,活像翻开的猪肚。 刚才杀那乱兵用力过猛,伤口又开始往外滋血。 “啧,失血量百分之十五,再不止血就得进冷库了。” 朱解嘀咕一句,随手从死尸身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 他咬住布条一端,单手绕过腰腹,猛地一勒。 “嘶——” 这酸爽,简直比现代导师挂他论文还要命。 他疼得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冷汗顺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往下淌。 但他没停,反而用力把那个结死死系住。 止血,是身为顶级屠夫和兽医的基本职业操守。 刘穆躲在树后,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她看着这个男人自残式的疗伤方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没喊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伤口的眼神里透着股……嫌弃? 他在嫌弃自己这块“肉”长得不够结实。 “行了,别躲了,出来带路。” 朱解转过头,目光直勾勾锁定了刘穆藏身的灌木丛。 刘穆浑身一僵,像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她挪着碎步走出来,裙摆被荆棘挂得稀碎。 “你……你怎么知道本……我在这儿?” 朱解懒得废话,指了指地上的泥印。 “你走路的声音比待宰的种猪都响。” 他拎着那把缺了口的环首刀,一步一个血脚印。 两人刚往林子深处走了不到百米,空气里就飘来一股骚臭味。 那是长期不洗澡的汗臭混杂着廉价劣质酒水的味道。 朱解鼻翼微动,脚步瞬间放轻,整个人像只潜行的老猫。 “五个。”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身体自然而然地弓起。 刘穆还没反应过来,前方密林里就传来了粗鄙的狂笑。 “哈哈,我就说这小妞跑不远!” “发财了!看这料子,保不齐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 三个提着长矛、两个挎着腰刀的乱兵正围在几个死太监尸体旁。 其中一人手里正抓着块撕下来的锦帛,笑得哈喇子直流。 刘穆瞳孔收缩,下意识想后退。 朱解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 “蹲下,闭嘴,看戏。” 他丢下这句话,整个人像抹灰色的烟,直接撞进了那堆乱兵中间。 “谁?!” 最外侧的乱兵刚转头,一道寒芒就贴着他的下颚划了过去。 朱解出刀极快,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劈砍。 那一刀,精准地刺入了对方喉结下方的软骨缝隙。 那是气管最薄弱的地方。 乱兵捂着脖子倒地,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声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3章 公主殿下,你这块肉太贵 “草!点子有点扎手,并肩子上!” 剩下四个乱兵惊怒交加,长矛乱糟糟地刺了过来。 朱解猫着腰,一个丝滑的侧滚翻躲过攒射。 他身受重伤,体力槽快见底了,每一分力气都得用在刀刃上。 这种时候,硬拼是蠢货干的事,他现在是在进行“精细拆解”。 他贴到一个壮汉怀里,环首刀由下而上,划过对方的手腕。 那里有手部桡动脉,只需三毫米的深度。 “当啷!” 长矛落地,那汉子看着喷泉般的手腕,当场吓懵了。 朱解没停,反手一刀,顺着对方的锁骨窝斜刺而入。 那个角度,正好穿透肺尖,直抵心脏。 “第二个。” 他在心里默数,眼神空洞得令人发指。 对他来说,这些人不是敌人,而是一堆移动的蛋白质组合。 只要切断供能线路,破坏支撑结构,肉块自然会崩塌。 这哪是杀人?这简直是在做一场活体解剖表演! 刘穆在不远处看得几乎要窒息。 她见过大将军何进校阅三军,见过董卓的西凉铁骑横冲直撞。 那些人杀人靠的是蛮力和威慑。 可眼前这个男人,他在追求……效率。 他似乎在计算每一刀的提前量,连血溅出来的角度都在他预料之中。 太疯了。 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滑稽的严谨。 就像一个强迫症晚期的匠人,在雕刻一具具温热的尸体。 “妖怪!他是妖怪!” 剩下的两个乱兵心态彻底崩了。 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没见过这种把杀人当成割韭菜的。 那种沉默的、像是在给牲口称重的眼神,比厉鬼还要吓人。 两人转头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给生两条腿。 朱解抹了一把眼角的血,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跑?跑了就没肉吃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长矛,腰部发力,猛地投掷而出。 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的一声,扎透了其中一人的后心。 剩下最后一个乱兵脚下一滑,跪倒在泥潭里,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朱解拖着刀,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刀尖划过枯枝落叶,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别……别杀我!大爷!祖宗!” 那人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像筛糠。 朱解走到他跟前,居然蹲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捏了捏对方的脖颈肉。 “皮太厚,脂肪超标,这种肉送去摊位上都没人要。” 他说的是真话,这乱兵常年吃兵粮,肉质肯定又柴又酸。 乱兵听得一头雾水,但那股钻心的凉气已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过,留着你浪费空气,还是处理了吧。” 朱解的刀,轻轻搭在对方颈椎的第三节位置。 那里是中枢神经的汇聚点。 只要轻轻一拨,这块肉就能“完美”下架。 “求求您……” 话还没说完,朱解手腕一抖。 没有惨叫,只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五个乱兵,从接触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朱解重新站直身体,那道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再次渗红。 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太久没练,手生了,居然出了三刀才搞定那个穿甲的。” 他自言自语,顺手在死尸的衣服上蹭干刀上的血。 刘穆颤抖着走过来,看着满地的“艺术品”,腿软得站不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解回头看着这位落难公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半边脸是神,半边脸是魔。 “我?”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我就是一个帮老百姓解决吃肉难题的,专业户。” 刘穆缩了缩脖子,心中那个“利用他”的念头开始疯狂动摇。 这个男人,她真的能控制得住吗? 或者说,在这个即将崩溃的帝国面前,谁才是真正的屠夫,谁又是待宰的猪? 朱解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就像他在老家拍那头待宰的大肥猪一样。 “别发愣,这一地的‘边角料’处理起来很麻烦。” “赶紧走,你那个当皇子的弟弟,在哪儿?” 刘穆指了指密林更深处,声音细如蚊蝇。 “前面……有个破庙,几个老太监带着他藏在那儿。” 朱解点点头,顺手把那把烂刀别在腰间。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 这个时代虽然烂透了,但“猪源”确实丰富。 只要抱紧这两头最贵的“金猪”,还怕没肉吃? “带路,要是敢耍花招,我就把你切成五厘米见方的红烧肉。” 朱解半开玩笑地威胁道,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刘穆打了个冷颤,乖乖地走在前面。 林子深处,乌鸦发出难听的聒噪。 一座摇摇欲坠的古庙残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朱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是野心和饥渴交织的味道。 乱世的屠宰场,这就要正式开张了。 林间雾气渐浓,混着血腥味和腐烂的泥土气息,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朱解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一手扶住旁边的大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道被长矛划开的伤口,像一张贪婪的嘴,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染透了他半边身子。 妈的,失血有点多了。 他暗骂一句。再这么下去,别说找什么皇子,自己就先成一具新鲜的“原材料”了。 刘穆见他停下,也跟着站住,怯生生地问:“怎么了?” “闭嘴。” 朱解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撕开自己本就破烂的衣襟,看着那道翻卷的皮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伤口不深,但很长,清理不干净,在这破地方感染了就是个死。 他环顾四周,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一阵微弱的水流声。 “跟我来。” 他不再理会刘穆,径直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刘穆犹豫了一下,看着地上那几具造型别致的尸体,最终还是打了个哆嗦,小跑着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荆棘,一条浑浊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朱解毫不犹豫地走到溪边,用那把还带着血的烂刀割下死去乱兵身上一块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浸入冰冷的溪水中。 他脱掉上身破烂的衣服,露出精壮但布满旧疤的身体。 刘穆下意识地别过头去,脸颊发烫。 可随即,她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只见朱解拧干布料,看也不看,直接就往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用力擦去。 “嘶……” 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准备下锅的腱子肉。 他咬着牙,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遍,两遍,直到布料被染得通红,伤口里嵌着的沙土和碎布被尽数擦出,露出鲜红的肉。 整个过程,他连哼都没多哼一声,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块刚从屠宰钩上取下来的猪排。 刘穆看得心惊肉跳。 这人对自己都这么狠,简直不是人。 朱解清洗完伤口,又从溪边扯了几株不起眼的野草,放在嘴里嚼烂,然后像敷药膏一样,均匀地糊在伤口上。 最后,他用另一块干净的布条,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手法,紧紧包扎起来,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靠在树上,脸色苍白了几分。 空气一时间陷入死寂。 只有溪水流淌和乌鸦的聒噪声。 刘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终于,她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刻意维持的威严。 “你,叫什么名字?” 朱解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问这个干嘛?想给我刻个碑?” “放肆!”刘穆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本能地呵斥道,但随即又软了下来,“我……我是当朝万年公主,刘穆。只要你能护送我找到皇弟,并保我们周全,待回到宫中,我必奏请父皇,给你加官进爵,赏金万两,让你一生荣华富贵。” 她一口气说完,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然而,她预想中的震惊、狂喜、纳头便拜,统统没有出现。 朱解只是缓缓地睁开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半晌,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公主?哈哈哈……” 笑声在林子里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小丫头,你是不是逃难逃得脑子都坏掉了?还公主?还父皇?现在这世道,皇帝说话都跟放屁一样,你一个公主又值几个钱?” 朱解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刘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尊严被践踏的羞辱。 “你……你怎敢!” “我怎么不敢?”朱解站直身体,一步步逼近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压迫感,“别说你是不是真的公主,就算你是,又能怎么样?加官进爵?是让我去给董卓那头肥猪当擦屁股的太监吗?赏金万两?国库里耗子都饿死了,你拿什么赏我?拿嘴吗?” 他每说一句,刘穆就后退一步。 最后,她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第4章 兽医出手,马到病除 朱解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华贵但已满是污泥的衣料。 “你现在,在我眼里,唯一的价值就是告诉我,你那个倒霉蛋弟弟在哪儿。懂吗?‘金猪公主’殿下。” “金猪”这个词,像一根针,刺得刘穆浑身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敬畏,只有一种……一种屠夫看牲口的平静。 那是纯粹的,对“价值”的评估。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意识到,用身份和未来的许诺来命令这个人,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刘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能用强的,那就只能用软的。不能谈未来,那就只能谈现在。 “我……我没有骗你。”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我真的是公主。我知道你不在乎,但……但我弟弟,他是皇子,是现在唯一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人。” 朱解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说。 “各路诸侯,都需要一个名分。谁能‘救驾’成功,谁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大义。我弟弟……他就是那个‘天子’。他是天下最大的一块肥肉,所有人都想来咬一口。” 她学着朱解的腔调,用上了“肥肉”这个词。 朱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哟,这小丫头片子还不算太笨,知道顺着自己的思路来了。 刘穆见状,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继续道:“你很强,但我看得出来,你只有一个人。在这乱世,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千军万马。你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让你把你的本事,用在刀刃上的地方。” 她顿了顿,直视着朱解的眼睛。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护送我们,不是作为奴才,而是……而是合作。你帮我们活下去,等我们站稳脚跟,你要什么,除了这江山,我们都可以给你。我弟弟,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帮他剔除所有恶狼的刀。而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利害分明。 朱解摸了摸下巴,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公主”。 不得不说,有点意思。 她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商品”的位置上,并且清晰地阐述了这件商品的价值和使用说明。 这种态度,比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蠢样子,顺眼多了。 “交易?”朱解笑了,“可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路上我说了算。什么公主皇子的规矩,在我这儿都是狗屁。让你们吃土,你们就不能嫌脏。” 刘穆咬着唇,点了点头。 “第二,别对我耍心眼。我的刀,杀乱兵和杀公主,手感上不会有任何区别。我甚至觉得,后者的肉质可能更嫩一些。” 刘穆的脸白了白,还是点了点头。 “第三,”朱解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几乎要戳到刘穆的鼻尖上,“找到你弟弟后,你们得证明你们的价值。如果我发现我护送的只是两头没用的废物,我会亲手把你们卖给最近的军阀,换几袋粮食。听懂了吗?”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商业条款。 刘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朱解这才满意地收回手,重新别好那把烂刀。 “行了,交易成立。现在,带路吧,我的……合作伙伴。” 他特意在“合作伙伴”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刘穆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沿着树干滑坐到地上。 跟这个魔鬼打交道,比面对一百个乱兵还要累。 但至少,她和弟弟,暂时安全了。 朱解没催她,只是靠在另一棵树上,闭目养神。 包扎好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总算不再流血。 他开始盘算这笔“交易”。 公主,皇子……这确实是乱世里最顶级的政治资本。 自己一个现代人,空有一身屠宰技术和兽医知识,想在这人命如草的时代混出头,单打独干肯定不行。 必须得找个大腿抱。 眼前这两条“小金腿”,虽然现在看起来又细又弱,但潜力巨大。 只要操作得当,把这未来的汉献帝捏在手里,自己就能从一个底层的屠夫,一跃成为棋手。 到那时,整个天下,不都成了自己的屠宰场? 想到这里,朱解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刘穆休息了片刻,终于恢复了些体力。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虽然依旧狼狈,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这边走,不远了。” 她主动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树枝。 朱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不算高大但努力挺直的背影,心中暗道: 这头“小母猪”,倒还有几分韧性。 希望她那个弟弟,别是头只会哼哼的蠢猪就好。 刘穆在前面带路,朱解扛着那把缺口的环首刀,慢吞吞跟在后面。 荒草没过膝盖,刮在腿上生疼。 朱解心里正琢磨着,这“汉室江山”听起来挺大,实际上还没他老家那个年产万头的养猪场管得明白。 没走两步,前面带路的刘穆忽然停住。 她死死盯着前方一个隐蔽的山坳,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急切。 “在那儿!” 她提着裙摆往前冲,全然没了刚才那副端庄的架势。 朱解眯起眼,看见山坳里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还有几匹高头大马。 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的胖子,正围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转圈,急得脑门冒汗。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胖子看见刘穆,差点直接跪地。 刘穆没顾上理他,几步跨到那匹白马跟前。 “雪里红怎么了?” 那马本来该是威风凛凛的西域神驹,现在却耷拉着脑袋,四肢打颤,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浊气。 朱解走过去,斜眼瞅了瞅。 啧,这马长得确实漂亮,就是这会儿看起来像极了脱水的干腊肠。 胖太监带着哭腔嚷嚷。 “回公主,方才还好好的,这马突然就开始躁动不安,随后便倒地不起,满地打滚。” “奴婢喂了它上好的精料,它连看都不看一眼。” 朱解撇撇嘴,心里冷笑。 人都快吃土了,这畜生还吃精料,真特么会投胎。 刘穆急得去摸马脖子。 “它是协儿最喜欢的坐骑,若是出了事,协儿醒了定要伤心坏了。” 朱解听得心烦,拨开挡路的胖太监。 “让开,别挡着光。” 他蹲下身,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翻找超市打折的五花肉。 刘穆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朱解没搭理,伸手就去抠马的眼皮。 “哎哟!你这屠夫,手脚放轻些!这可是御赐的神驹!” 胖太监吓得尖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鹌鹑。 朱解头也不抬,语气冷得像冰库里的挂钩。 “闭嘴。再嚎一声,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马。” 胖太监立马消音,捂着嘴缩到树后。 朱解仔细观察马的结膜。 发绀,充血。 他又把手伸向马的鼻孔,感受了一下呼吸的热度。 随后,他绕到马屁股后面,不顾刘穆惊愕的目光,直接观察起地上的排泄物。 那是一滩稀薄、带血丝且散发着恶臭的粘液。 “喂,朱解,它到底怎么了?” 刘穆声音颤抖,想靠近又被那股臭气熏得倒退一步。 朱解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脸上挂着一种“你们这些土鳖”的优越感。 “死不了,急性肠胃炎。” “简单点说,就是这马吃得太好,又没运动,肠子罢工了。” 胖太监忍不住从树后探出头。 “胡说八道!奴婢伺候战马多年,从未听过什么肠胃炎!” “这分明是冲撞了山神,中了邪!” 朱解冷哼一声。 “中邪?行啊,你去请个跳大神的来,看山神给不给它通便。” 他转身看向刘穆,指着那匹马。 “这马肚子里积了一堆烂草烂肉,再不排出来,肠子烂穿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到时候,你就等着吃西域马肉火锅吧。” 刘穆咬咬牙,此时除了相信这个魔鬼,她别无选择。 “你能救它?” 朱解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我是谁?我可是……专门处理这种‘麻烦’的行家。” “不过,我干活从不白干,这笔账,先记在你们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基金里。” 刘穆点头如捣蒜。 “只要能救活,一切好说!” 朱解指挥胖太监。 “去,把那个谁,叫醒,让他给我挖草去。” 他指了指躲在后面装睡的一个小太医,那货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发抖。 “挖什么草?” “地丁、大黄、车前草,有多少要多少。” 朱解报出一串药名。 小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解则挽起袖子,对着刘穆招招手。 “过来,搭把手。” 刘穆指着自己。 “我?” “废话,不是你还是谁?那胖子手太脏,我怕把马恶心死。” 朱解理直气壮地胡扯。 他让刘穆按住马的头部,自己则开始在马腹部特定位置进行按压。 第5章 皇子殿下,请按猪崽的方式生存 “用力按,别怕它疼,它现在比死还难受。” 朱解的手劲极大,每一按下去,那马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刘穆死死抱着马头,眼眶红红的。 “别叫了,雪里红,忍一忍……” 朱解一边按摩,一边冷嘲热讽。 “哟,这会儿倒是心疼起畜生来了?” “这世道,人命不如猪草,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倒是挺有雅兴。” 刘穆抿着唇,没反驳。 不一会,小太医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野草回来了。 朱解选出几样,用牙嚼碎了,混着随身带的一点凉水,装进一个破瓦罐里。 “灌进去。” 他把瓦罐递给刘穆。 刘穆看着那绿油油、黏糊糊还带着唾沫星子的药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能行?” 朱解斜她一眼。 “不灌?行啊,那咱们现在就生火烤马腿。” 刘穆心一横,接过瓦罐,撬开马嘴,硬生生灌了进去。 马儿挣扎了几下,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还要浓烈十倍的恶臭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坳。 胖太监和小太医直接跑出去十几米,扶着树干干呕。 刘穆也差点晕过去,脸色惨白如纸。 朱解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凑近闻了闻。 “成了,通了。” 他拍了拍马肚子,刚才还鼓胀如球的腹部,这会儿明显瘪了下去。 那匹白马甩了甩尾巴,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眼中恢复了几分神采。 它蹭了蹭刘穆的手,虽然虚弱,但明显活过来了。 刘穆愣在原地,看着那匹失而复得的宝马,又看向满身污垢的朱解。 这个男人,刚才杀人像剪纸,现在救畜生像神医。 他到底是什么怪胎? 朱解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随便擦了擦手,眼神戏谑。 “怎么,看上我了?” “别想太多,公主,虽然我长得帅,但我对跨阶级恋爱没兴趣。” 刘穆被他气得俏脸通红。 “你……你这人,真是半句好话都说不出来!” 朱解撇撇嘴,没接话。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波兽医技能展示,起码能给这笔交易加几个筹码。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马就是坦克,就是战斗机。 一个能起死回生的“坦克修理工”,价值可比单纯的杀人工具高多了。 “殿下,圣……皇子殿下醒了!” 远处的太监突然喊道。 刘穆脸色大变,顾不上教训朱解,转头就往另一侧的小山洞跑去。 朱解也跟了上去。 山洞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坐在干草堆上,神情恍惚,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这就是后来的汉献帝刘协? 朱解站在洞口,抱着双臂。 瘦骨嶙峋,面色发黄,活像只受惊的小耗子。 刘穆扑过去抱住他。 “协儿,不怕,姐姐在,姐姐找人来救你了。” 刘协怯生生地抬起头,掠过姐姐,看向洞口那个满脸胡茬、浑身血气的男人。 朱解走上前,大喇喇地蹲在皇子面前。 那一刻,周围的太监都快吓疯了。 “大胆!竟敢平视殿下!” 朱解反手就是一耳光,抽在说话那太监脸上。 “再废话,我就让你们殿下见识一下真正的血腥。” 洞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朱解盯着刘协,伸出大手,捏了捏皇子的小胳膊小腿。 刘协吓得直打哆嗦,却不敢动。 “身体太虚,气血不足,这就是长期吃精米细面不运动的下场。” 朱解得出了结论。 “想活命吗?” 他问这个未来的大汉皇帝。 刘协机械地点了点头,眼里包着泪。 朱解冷笑。 “想活命,就收起你那副可怜相。在这乱世里,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分泌物。” “比刚才那匹马拉的稀还不如。” 刘穆想拦,被朱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也是。” 朱解指着刘穆。 “从今天起,别跟我提什么皇室礼仪。我想让你们活,你们就是人;我不想让你们活,你们就是两块待宰的肥肉。”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了姐弟俩。 “走吧,咱们得进洛阳。” “去见见那头最肥的‘猪’——董卓。”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 作为一名资深屠夫,他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肥瘦相间、油脂丰厚的猎物。 朱解带着这支奇怪的逃亡小分队,在夜色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洛阳方向摸去。 刘穆牵着那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白马,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宽阔、甚至有些扭曲,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踏实。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喃喃自语。 朱解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拔的苦菜。 他才没空关心公主的心理活动。 他在构思他的“屠宰蓝图”。 洛阳城,那个传说中的销金窟,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肉类批发市场。 各路诸侯,文臣武将,在他眼里,不过是排队上挂钩的各种牲口。 袁绍是金丝雀,叫得欢,肉不多; 曹操是狡猾的狐狸,得先放血再剥皮; 至于董卓…… 那是头真正的、肥得流油的家猪,不仅要宰,还得把猪鬃、猪血、内脏全都利用起来,才对得起他这一身手艺。 “快点走,别磨蹭。” 朱解头也不回地催促。 “进城之后,咱们先开家肉铺。” 刘穆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来。 “肉铺?” “不然呢?指望你那两句‘皇恩浩荡’去换馒头?” 朱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位落难公主,神情认真得有些诡异。 “相信我,在这乱世,剔骨刀比传国玉玺好使。” 他重新转过身,大步流星。 远处的地平线上,洛阳城的轮廓在微弱的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属于它的刽子手。 洛阳城外的荒草堆里,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 刘协缩在姐姐刘穆的怀里,像只刚从开水锅里捞出来的鹌鹑,抖个不停。 “别抖了,再抖就把狼招来了。” 朱解撇了撇嘴,随手把嘴里的苦菜根吐掉。 他大步走到这小皇子面前,蹲下身子,那动作不像在看大汉未来的皇帝,倒像在猪圈里挑拣成色。 “手伸出来。” 朱解的声音冷得没半点温度,听得一旁的太监汗毛直竖。 “你要干什么?这可是皇子殿下!” 太监尖着嗓子喊,结果被朱解反手一记虚招吓得缩回了头。 刘协颤巍巍地伸出胳膊,那小手白得透明,血管清晰可见,细得跟麻秆没两样。 朱解大手一抓,像捏面团似的在刘协胳膊上捏了三下。 “骨架子还行,就是这肉,松垮得没法看。” 他眉头紧锁,又伸手去翻刘协的眼皮,顺便在刘协肚子上狠按了一把。 刘协疼得“哎哟”一声,眼泪在眶里打转。 “别哭,憋回去!” 朱解呵斥道。 “眼皮发白,肚子胀气,典型的营样不良加消化不良。” “这大汉朝都要亡了,皇宫里居然还养出这种病秧子猪,何进那个杀猪的到底会不会养活物?” 刘穆听得眼角直抽。 “朱大侠,协儿他受惊过度,你……你放尊重些。” 朱解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尊重?在这乱世,活着就是最大的尊重。” “这小子长期吃那些精细得没营养的劳什子,又不下地活动,肠胃早就废了。” “想活?先从拉屎顺畅开始吧。” 他回过身,从背后的破包袱里掏出一块硬邦邦、黑漆漆的东西。 “吃下去。” 刘协看着那块不知道是土还是煤的东西,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这是什么?我不吃。” “啧,事儿真多。” 朱解一把捏住刘协的下巴,强行把那黑东西塞进他嘴里。 “那是锅底灰和陈年老皮,止泻健胃的良药。” “吐出来一个渣,我就把你倒吊在马后面跑。” 刘协被憋得脸通红,只能硬生生咽下去,那表情跟吞了颗炸药没区别。 刘穆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羞辱!这是谋逆!” 朱解理都不理,转头去翻找刚才那匹白马身上驮着的杂物。 他翻出一根枯木,又找了块尖石头。 “听好了,从现在起,你们不是什么公主皇子。” “你们是我的小学徒,是两条想在死人堆里活命的野狗。” 他把刘穆拉过来,指着地上的稀泥。 “去,把手洗了,用炭灰搓。” “为什么?” 刘穆瞪大眼。 “因为病从口入。” 朱解冷笑。 “你们以前住的地方看着干净,其实全是看不见的脏东西。” “想不病死,就得比最爱干净的猫还讲究。” 他抬头看了一眼洛阳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进城之后,刘协负责喂猪,刘穆负责洗肉。” “谁要是敢端起皇室的架子,我就用这把剔骨刀教教他什么是‘众生平等’。” 刘协抽泣着,鼻尖挂着一泡亮晶晶的鼻涕。 “可我是皇子,朕……我以后要当皇帝的。” 朱解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皇帝?在洛阳那头大肥猪董卓眼里,你就是个盖章的傀儡。” “在那些乱兵眼里,你就是一坨会动的功劳。” 第6章 洛阳城破,来了一头特大号肥猪 他猛地凑近刘协,鼻尖对鼻尖。 “小子,记住一句话:死掉的皇帝,不如活着的屠夫。” “你看那马,跑累了还知道找草吃,你呢?除了哭还会干啥?” 刘穆拦在两人中间,咬着牙问。 “你真要让我们去开肉铺?” “那不然呢?卖你的公主肚兜去换粮草?” 朱解翻了个白眼。 “在这乱世,有粮有肉才是硬道理。” “我要在洛阳城中心开一家最大的肉市,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解忧屠宰场’。”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肚子饿了都得来求我。”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寒芒闪烁的剔骨刀。 “这世道,本质上就是个巨大的猪圈。” “强者吃肉,弱者被宰。” “你想当切肉的人,还是当案板上的肉?” 刘协愣住了,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我要当……切肉的人。” 他小声说。 “大声点!没吃饭吗?” 朱解吼了一嗓子。 “我要当切肉的人!” 刘协几乎是喊出来的,嗓子都劈了。 朱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把剔骨刀在掌心转了个圈。 “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人生了。” “既然想活命,就得懂我的生存法则。” “第一条,永远别让你的敌人知道你下一刀往哪儿捅。” “第二条,所有的礼仪都是狗屁,只有填饱肚子是真的。” “第三条……” 他指了指那太监。 “这家伙废话太多,宰了吧,浪费干粮。” 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朱爷饶命!朱爷饶命!小的能干活,小的能帮您洗猪大肠!” 朱解嘿嘿一笑,收起刀。 “看,这就是生存本能,只要能活着,洗大肠又算得了什么?” 刘穆在一旁看得后背发凉,这个男人简直是个疯子。 他把尊严、地位、礼法全都踩在脚下,然后磨成粉末喂给他们吃。 可偏偏,在这种疯狂的逻辑下,她竟然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稳。 “走吧,进城。” 朱解大手一挥,牵着白马大步向前。 “洛阳的‘肥猪’们,你们的克星来了。”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映照着这一大两小诡异的背影。 刘穆看着朱解那摇晃的肩膀,心里暗暗发狠。 既然要做野狗,那就做最狠的那一头。 哪怕真的要去洗一辈子猪大肠。 也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全都拽进这污浊的肉池子里。 “跟上!” 朱解头也不回地喊。 “那个谁,皇子殿下,别光顾着喘气,把这半袋子豆子扛着!” 刘协摇摇晃晃地抱起袋子,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这……这是什么豆子?” “救命的豆子。” 朱解神秘莫测地眨了眨眼。 “进了城,我们要靠这玩意儿钓大鱼。” “董卓那头猪,最好胃口大一点,不然老子这把刀可就没地方施展了。” 寒风中,朱解的笑声传得很远,像极了屠宰场深夜里的磨刀声。 洛阳城的城门在那儿矗立,厚重而阴冷。 朱解带着这群落魄皇亲,一头扎进了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迷雾。 他知道,在那里,不仅有数不尽的仇敌。 还有一整个时代的肉,等着他去分割、去剔骨、去重新摆盘。 而刘穆牵着马,回头看了一眼荒野。 曾经的公主已经死在了昨夜,现在活下来的。 只是朱解手下的一个小屠夫。 她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目光变得冷冽而坚定。 这乱世的剧本,似乎从这一刻起,换了个写法的笔。 而执笔的人,正扛着一把沾满猪血的剔骨刀,满脸坏笑地算计着天下。 洛阳城的轮廓在晨曦中像头匍匐的巨兽。 朱解吐掉嘴里的草根,抹了一把脸上的猪油。 “妈耶,这地方怎么一股子烂肉味?” 他嗅了嗅空气,眉头拧成个疙瘩。 刘穆牵着马,手心里全是冷汗。 前方的城门洞开,却没有守城卫兵。 只有一队甲胄森严的骑兵,正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 他们头盔上插着野雉毛,眼神阴鸷,看路人像看地上的草芥。 “那是西凉军。” 刘穆压低嗓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朱解瞥见那些战马,眼睛突然亮了。 “好牲口,就是喂得太糙,这肌肉线条,啧啧。” 刘协扛着半袋豆子,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豆子撒了一地,几颗滚到了带头骑兵的马蹄下。 “哪来的野杂种,挡老子的路?” 那西凉兵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碗口大的蹄子,眼看就要踏碎刘协的小脑袋瓜。 “哎哟喂,这位官爷,使不得,使不得!” 朱解像个圆滚滚的球,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他一边嚎丧,一边用那只满是油污的手去抓马腿。 西凉兵狞笑着抽出一鞭子。 “找死!” 朱解腰杆子诡异地一扭,正好避过长鞭。 他手掌顺势在马腹下蹭了蹭。 那马原本性子暴躁,被他这么一摸,竟然瞬间安分下来。 “官爷,小人是远房来投亲的屠户,孩子饿昏了头。” 朱解点头哈腰,脸上堆起市侩又谄媚的褶子。 他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飞快地按了按马的某个穴位。 马儿打了个响鼻,竟然温顺地低下了头。 西凉兵愣住了,这马平时连他都踹。 “有点意思,你这杀猪的,还会驯马?” 朱解嘿嘿乱笑,牙缝里还塞着半块干肉。 “杀猪和驯马一个理,都得知道肉长在哪儿,骨头接在哪儿。” 西凉兵唾了一口,没再纠缠,呼啸着扬长而去。 “以后长点心,洛阳城现在姓董了。” 刘穆跑过来扶起刘协,脸色惨白。 “你疯了?去摸西凉军的战马?” 朱解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深处划过一抹精芒。 “不摸怎么知道,这帮土匪的家底厚不厚?” 他看向马队远去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马蹄有裂纹,马毛干枯,这支军队的后勤,烂透了。” 三人混在流民堆里,终于进了城。 洛阳城内,到处是断壁残垣。 几个浑身肥膘的西凉将领,正当街强抢民女。 百姓们缩在墙角,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大汉的心脏?” 刘协看着不远处的宫殿,眼睛里满是绝望。 朱解找了个隐蔽的胡同,把半袋豆子往地上一扔。 “屁的大汉心脏,现在这儿就是个巨大的养猪场。” 他指着最高的那座大殿。 “瞧见没,那头叫董卓的种猪,已经把这儿霸占了。” 刘穆咬牙切齿地盯着皇宫方向。 “他废了我哥哥,立协儿为帝,他想当太上皇!” 朱解浑不在意,翻开那袋豆子,抓起一把。 “立谁当皇帝,那是他的事,怎么把这头猪宰了,才是我的事。” 他把豆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这家伙满身肥油,下刀可不容易,得先找准他的心窝子。” 入夜,西凉军营地灯火通明。 朱解换了一身漆黑的短打,像只灵巧的黑猫,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刘穆拉住他。 “你要去哪儿?那是西凉大营,进去了就出不来!” 朱解拍开她的手。 “别婆婆妈妈的,老子去看看那帮牲口的饭碗。” 他消失在黑暗中,动作快得不像个屠夫。 西凉军的马厩设在城西,守卫森严。 朱解趴在屋顶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战马。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石灰味?还有……腐肉味?” 他翻身下房,避开巡逻队,撬开了一间存放草料的库房。 他在里面抓起一把草料,放在鼻尖闻了闻。 “居然拿发霉的豆饼喂马,董卓这老混蛋,心可真大。” 他正想细看,外面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杀猪的去哪儿了?牛将军要吃新鲜的腰子!” 几个军汉叫嚣着往这边走。 朱解暗骂一声,顺手抄起一捆发霉的草料,钻进了马厩最深处。 他躲在一匹暴躁的黑马身后。 那马察觉到陌生人,正要尥蹶子。 朱解猛地一伸手,精准地掐住了马的脖颈。 “嘘,乖乖的,老子给你修修蹄子。”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变态的温柔。 那黑马竟然真的缩了回去,甚至还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肩膀。 外面的人搜了一圈,骂骂咧咧地走了。 朱解从马厩里爬出来,满身都是马粪味。 他不仅没嫌弃,反而一脸兴奋。 “马多、兵横、粮烂。” 他蹲在营地外的暗影里,掰着指头算。 “董卓这头猪,虚胖得厉害,稍微捅一刀,估计就能冒出一滩脓水。” 回到胡同,刘穆和刘协正急得团团转。 “朱大哥,你可回来了!” 刘协一头扎进他怀里,眼泪吧嗒吧嗒掉。 朱解没理会皇子的眼泪,直接把那半袋豆子拎出来。 “别哭了,再哭就把董卓那头猪招来了。” 他把豆子分给两人。 “明天开始,刘协你跟着我,去街上卖肉。” 刘穆愣住了。 “让皇帝去卖肉?朱解,你疯了吗?” 朱解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 “皇帝?那是以前的身份。” “在这洛阳城里,他是我的小学徒,负责给猪褪毛。” 他盯着刘协,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 “小子,想活命,就得学会怎么在脏水里打滚。” 刘协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脖子。 “我……我听师傅的。” 第7章 猪肉摊前,看尽满朝文武 朱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那董卓就是头待宰的肥猪,他废你立你,只是觉得你这块‘肉’好控制。”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觉得这块肉不仅好用,还很‘香’。” 第二天一早,洛阳最热闹的集市口,多了一个猪肉铺。 铺子招牌很简单,画着一把滴血的刀。 朱解赤裸着上半身,那身横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刘协穿着件宽大的麻布衣,正笨拙地拿着刮刀,对着一扇猪排使劲。 “师傅,这毛拔不干净。” 刘协满头大汗,一张小脸成了花猫。 朱解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笨!顺着纹理刮,别死磕那两根细毛!” 周围的西凉兵路过,纷纷侧目。 “哟,哪来的屠户,这小伙计长得还挺细嫩?” 朱解连忙赔笑,手里动作不停。 “官爷,这是我远房表侄,家里闹荒,跟着我混口饭吃。” 他随手切下一块最肥的膘子,抛给带头的士兵。 “拿去下酒,回头常来。” 那士兵接过肉,掂了掂,满意地走了。 刘穆躲在铺子后面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现在却在猪肉摊上被人像狗一样审视。 而那个带他们入火坑的屠夫,正笑得像个最卑微的奴才。 “看什么看,赶紧把这些大肠洗了。” 朱解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盆脏东西。 刘穆强忍着呕吐感,接过了木盆。 “为什么要在这里卖肉?我们要怎么接近董卓?” 她压低声音问。 朱解停下手中的刀,指了指不远处的相国府。 “董卓那头猪爱吃肉,尤其是那种切得极薄、入口即化的五花。” 他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洛阳城的屠户都跑光了,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饭袋。” “只要我的肉名声传出去,他迟早会请我进府。” 正说着,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地从街头经过。 马车周围,全是清一色的西凉精锐。 一个体态臃肿、满脸横肉的男人坐在车内,正用油腻的手抓着羊腿啃。 那是董卓。 朱解停下动作,目光在那肥硕的身躯上扫过。 他在计算。 颈动脉的深度,胸腔的宽度,还有那层肥油下,心脏的具体位置。 “好大一头年猪啊。”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细不可闻。 刘协吓得丢掉了刮刀。 “师傅……他看了我一眼。” 朱解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低头,继续刮毛。” 马车缓缓驶过,董卓那双贪婪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并未停留。 在他眼里,这些百姓只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他哪里知道,在一个卖肉的摊位后,正有一双眼睛在解剖他的身体。 “看到没,那就是权力的味道。” 朱解指着远去的车队。 “一股子快要坏掉的烂肉味。” 他重新拿起刀,对着案板上的猪肉狠狠一剁。 “等他想吃肉的时候,就是我们收割的时候。” 夕阳西下,肉铺准备收摊。 朱解看着疲惫不堪的刘协和刘穆,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刘协瘫坐在地上,手上全是洗不净的血腥味。 “师傅,我们还要卖多久的肉?” 朱解看着相国府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卖到他觉得没我不行,卖到他这头猪,主动把脖子伸到我的刀下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破烂的地图,那是他昨晚凭记忆画出来的西凉军布防。 “刘穆,这几天你去马厩那边转转,带点石灰和草药。” “我们要让那些西凉马,先‘病’上一阵子。” 刘穆愣住了。 “你要给马下毒?” 朱解摇摇头,露出一个腹黑的微笑。 “不,那是救命的药。” “只有让它们‘病’了,董卓才会发现,这洛阳城里不仅缺个好屠夫,还缺个好兽医。” 风起,洛阳城的枯叶在大街上打转。 朱解重新磨亮了他的剔骨刀。 刀锋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狰狞的脸。 在这个崩坏的时代,他并不想当英雄。 他只是想做一个合格的分割者。 把这混乱的天下,按照他的规矩,重新切成小块。 “跟上!” 朱解拎起空空的钱袋。 “今晚加餐,吃溜猪肝!” 三个人影在昏暗的巷子里渐行渐远。 这一场以天下为屠场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次日清晨。 洛阳西市,紧挨着臭水沟的一处烂摊位,挂起了一杆歪歪扭扭的旗。 旗面上用猪血大喇喇地写着两个字:朱肉。 “师傅,这能行吗?” 刘协缩着脖子,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破麻布,手里抓着把生了锈的铁钩子。 他昨晚被朱解逼着背了一整夜的《生猪结构概论》,现在满脑子都是脊椎、扇骨和淋巴结。 朱解没搭理他,正从板车上卸下一头半大的黑毛猪。 那猪刚放过血,皮色白里透青,在晨曦下泛着诡异的光。 “在这个时代,搞情报得先搞经济。” 朱解一脚踢开路边的烂菜帮子,动作麻利地把猪挂到铁钩上。 “洛阳现在的猪肉,那是战略物资。” “西凉兵要吃,当官的要吃,这城里的老鼠都要吃。” 他拍了拍刘协的脑袋,力气大得差点让大汉未来的天子一头栽进血桶里。 “刘穆,钱准备好了吗?” 万年公主此时正戴着斗笠,蹲在摊位后的阴影里,像个受惊的鹌鹑。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那是她仅存的一点首饰换来的散钱。 “都在这儿了,朱解,你要是赔光了,我们真要去讨饭了。” 朱解一把夺过布包,掂了掂重量,眼里放出一阵幽绿的光。 “格局小了。” “跟着老子混,顿顿有肉吃。” 他猛地拔出别在腰间的剔骨刀,刀尖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开工!” 第一头猪被切开时,围观的流民和兵痞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是纯粹的技术展示。 朱解的刀仿佛长了眼睛,顺着肌肉纤维的缝隙钻进去。 刀尖轻轻一挑,一整块里脊肉就像剥皮后的香蕉一样弹了出来。 “看好了,这叫‘里脊引’。” 朱解头也不抬,随手将肉甩在荷叶上。 “这一块,最适合切丝,董卓那老贼牙口不好,吃这个最顺滑。” 不到一刻钟。 那头原本完整的黑猪,在朱解手下迅速崩解。 排骨是排骨,五花是五花,甚至连每一截大肠都被翻洗得干干净净。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 “这……这是杀猪还是变戏法?” 一个西凉军模样的汉子凑了过来,脸上横着一道刀疤。 朱解斜了他一眼,手里的刀没停,反而加快了频率。 “三十六个部位,一处不多,一处不少。” 他指着案板上整齐排列的肉块,语气狂妄得没边。 “想吃补气的买这块,想吃下奶的买那块,想杀人的……吃我这把刀上的油。” 刘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满身臭汗的师傅吗? 这分明是个疯子。 一个在血腥味里跳舞的艺术狂。 “看什么看?收钱!” 朱解一巴掌扇在刘协后脑勺上,把这倒霉孩子打回了现实。 刘协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那刀疤脸伸出手。 “军爷,上好的五花,换您手里那两个铜板?” 刀疤脸被朱解那神乎其技的刀法镇住了,乖乖交了钱,拎着肉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杆“朱肉”大旗。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不出三天,西市出了个“神屠”的消息就传到了不少达官贵人的耳朵里。 朱解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龙。 但他有个规矩。 买肉可以,必须得带个“新鲜事”来。 “这位大哥,听说西凉军的马最近都拉稀了?” 朱解一边把两斤骨头递给一个马夫,一边看似随口地问道。 马夫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可不是嘛,牛将军愁得头发都白了,说是中了邪。” 朱解切肉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刘穆,刘穆正拿着笔,在破木板上飞速记录着什么。 那是他们建立的情报网。 通过这些来买肉的家丁、马夫、小吏,朱解在脑子里勾勒出了洛阳城的权力脉络。 谁和谁不合,谁最近家里添了丁,谁的战马病了。 这些琐碎的信息,在朱解眼里就是最精准的分割线。 只要找到那个连接点,一刀下去,整座城都要解体。 “师傅,有人闹事。” 刘协突然扯了扯朱解的衣角。 远处,几个穿着华丽、神色嚣张的恶霸正推开人群挤进来。 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玉佩,脸上却带着与这身行头格格不入的痞气。 他身后跟着几个家奴,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悍,一看就是横行霸道惯了的主。 “就是这儿?” 锦衣公子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肉腥味,夸张地皱起眉头。 “一股子猪臊味,也配叫‘神屠’?洛阳城里的人是多久没见过肉了,拿个杀猪的当神仙供着?”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排队的人群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刘协的小脸一下子白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铜板,本能地想往朱解身后躲。 第8章 给董太师的马,开一张“送命方” 他认得这个人,中郎将牛辅的小舅子,李傕的外甥,在洛阳城里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惹上他,跟惹上阎王爷没区别。 “几位爷,是要买肉吗?” 刘协强压着恐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今天的五花刚到,肥瘦相间,您瞧瞧……” “滚开!” 锦衣公子根本不看他,一脚踹翻了旁边装猪下水的木盆。 腥臭的肠肚混着血水滚了一地。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纷纷后退。 “一个臭要饭的小屁孩,也配跟本公子说话?” 他拿脚尖碾了碾地上的一截肥肠,满脸鄙夷。 “本公子今天不是来买你这贱肉的,是来开开眼。” 他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案板后的朱解。 “听说你这儿的规矩是拿‘新鲜事’换肉?” 朱解终于停下了手里磨刀的动作。 他没抬头,只是用指腹轻轻拂过刀刃,感受那股子冰冷的锋利。 “对。” 一个字,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铁屑。 “好。” 锦衣公子拍了拍手,笑得张狂。 “我这儿有个新鲜事。我昨天,把我爹新纳的小妾的腿给打断了。这事儿够不够新鲜?能换你这儿多少肉?”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毫无人性的炫耀。 刘协的身体在发抖。 他看着朱解,师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刘协跟了他这么久,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压着的,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朱解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案板,落在锦衣公子的脸上,那眼神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在估算它的分量,寻找下刀的最好位置。 “不够。” 朱解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算不上新鲜。” 锦衣公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一个下九流的屠夫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朱解把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你那点破事,连换一两猪下水都不配。” 空气仿佛凝固了。 锦衣公子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你找死!” 他身后的家奴立刻就要冲上来。 “慢着。” 朱解一抬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想闹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最后又回到锦衣公子脸上。 “我这儿是做生意的地方,讲究个和气生财。不过,既然公子你觉得我的手艺是变戏法,那我今天就陪你玩玩。” 他指着旁边还剩的半扇猪。 “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锦衣公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 “就赌这半扇猪。” 朱解抽出那把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我能从这扇猪的胸腔里,把心肝脾肺肾完整地掏出来,不伤到外面任何一块肉,不折断任何一根肋骨。就从这个小小的口子进去。” 他用刀尖在猪胸口下方比划了一下,那里只有一个放血用的小孔。 “要是我做到了,你留下你腰上那串玉佩,再从我这儿买走一百斤猪肉,按市价十倍付钱。” “那你要是做不到呢?” 锦衣公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做不到,”朱解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这把刀,连同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唯一的念头。 刘协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想拉住朱解,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那可是牛辅和李傕的人啊! 就算赢了赌局,又怎么可能善了? 锦衣公子眯起了眼睛,他觉得朱解是在故意羞辱他。 从那么小的口子里掏出所有内脏,还不伤筋动骨? 天方夜谭! “好!我跟你赌!” 他猛地解下腰间的玉佩,狠狠拍在旁边的空桌上。 “洛阳城的人都看着!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神棍怎么收场!” 朱解没再理他。 他让刘协找人把那半扇猪牢牢挂起来,胸腔对着自己。 整个西市,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人群的尽头,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静静站着,那是悄悄跟来的刘穆。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死死攥着袖口。 她不明白,朱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激化矛盾。 这根本不是计划中的一环。 朱解的表情变得异常专注。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满身油污的粗鄙屠夫,而像一个即将进行一场神圣仪式的祭司。 他左手扶住猪身,右手里的剔骨刀轻轻探进了那个小小的放血口。 刀尖进去之后,就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只能看到朱解的手腕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和角度轻微转动、抽送。 他的手臂几乎不动,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手腕和指尖。 那不是切割更像是剥离。 像是一个顶级的绣娘,在用一根无形的针,小心翼翼地挑断连接着血肉的筋膜。 锦衣公子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看不懂朱解在做什么,但那种极致的精准和冷静,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案板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朱解手腕一抖。 噗。 一声轻响。 一颗还带着温热的猪心,从那个小孔里被完整地“挤”了出来,掉在下方的荷叶上,甚至还轻轻弹了一下。 紧接着是肝、是肺、是连成一串的腰子…… 一件又一件内脏,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自己从那个小小的洞口里钻了出来,整整齐齐地落在荷叶上,彼此之间甚至没有太多的血水粘连。 人群中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屠宰了。 这是妖术! 当最后一截肠子被抽出后,朱解收回了刀。 刀身上,竟然只有几滴血珠。 他看都没看那些内脏,只是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 “公子,看看?” 他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锦衣公子脸色煞白,他不受控制地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摸向那半扇猪。 猪皮光滑,肋骨整齐,胸腔内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 除了那个小小的放血口,再无任何伤痕。 他猛地把手伸了进去。 里面空空如也。 肋骨内壁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一样。 他像是被蝎子蜇了,闪电般缩回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魔鬼……你是魔鬼……”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朱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将那把刚擦干净的刀递到他眼前。 刀面倒映着锦衣公子惊恐万状的脸。 “看清楚了吗?” 朱解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的胸腔,和这个也差不了多少。骨头硬,但缝隙多。心肝脾肺肾,长得也都差不多。” 他用刀尖轻轻点了点锦-衣-公-子-的胸口。 “区别是,猪心掏出来,它就不跳了。” “你的心掏出来……也一样。” 锦衣公子浑身一颤,一股热流从胯下涌出,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他身后的那几个家奴,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扔下那串价值不菲的玉佩,仓皇逃窜。 连那“十倍肉价”的赌注都忘了。 人群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刘协看着朱解,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他的师傅! 一个能用杀猪刀,吓尿权贵恶霸的真神仙! 朱解却没理会任何欢呼。 他捡起那串玉佩,扔给刘协。 “收好。” 然后,他转向人群,举起手里的刀。 “各位,热闹看完了。继续,排队,买肉。”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回到案板后,提起一块后臀肉,手起刀落。 “这位大嫂,要后臀是吧?回去做回锅肉?”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神屠”朱解的名号,不再仅仅代表着神乎其技的刀法。 它还代表着一种禁忌。 一种敢于用屠刀直面权贵的疯狂。 肉铺的生意更好了。 来买肉的人,带来的“新鲜事”也变得更加机密。 有人偷偷告诉他,那天被吓尿的公子回去后就大病一场,牛辅请了全洛阳的郎中都看不好。 有人告诉他,李傕听说了这件事,只是笑骂了一句“废物”,却没有派人来找麻烦。 朱解一边切着肉,一边将这些信息碎片在脑中拼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低调的炫技,只会引来苍蝇。 而高调的、带着血腥味的立威,才能引来鲨鱼。 他要让洛阳城里所有自作聪明的鲨鱼都注意到他。 注意到他这把既能解猪,也能解人的刀。 入夜,肉铺打烊。 刘协兴奋地清点着今天的收入,那串玉佩被他小心翼翼地包在布里。 “师傅,我们发了!这串玉佩,够我们买十头猪了!” 月光下,刘穆的身影从后院的阴影里走出。 她摘下帷帽,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消的震撼和后怕。 “你今天太冲动了。” 她看着朱解,“万一他真的不管不顾,让家奴动手……” “他不敢。” 朱解正在清洗案板,头也不抬。 “那种人,比谁都怕死。你越是表现得像个疯子,他就越不敢碰你。” 第9章 吕奉先,你的马有隐疾 他停下动作,看向刘穆。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立威?” 刘穆一愣。 朱解拿起旁边木板上,刘穆今天记下的情报,指了指其中一条。 “锦衣公子,李傕外甥,常出入中郎将牛辅府邸。” 他又指了指另一条。 “西凉军战马腹泻,牛辅束手无策。” 朱解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全洛阳都知道我得罪了牛辅的小舅子。如果这时候,我‘恰好’有办法治好牛辅的战马……” 刘穆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明白了。 今天这场看似鲁莽的冲突,从头到尾都是朱解设计好的一个局。 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地接触到西凉军核心——战马的局。 “你……你算到了他会来闹事?” “我没算到他会来。” 朱解把洗干净的剔骨刀挂回墙上。 “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让董卓那头肥猪,亲眼看到我这把刀有多快。” 他看着窗外洛阳城的万家灯火,眼神幽深。 “快到……可以帮他剔除任何他不想要的骨头。” 三天后,消息来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西凉老兵,一边让朱解给他切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一边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地抱怨。 “他娘的,真是见了鬼了!牛中郎将的马,跟中了邪似的,一匹接一匹地拉稀,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军营里的兽医熬了十几锅符水,屁用没有!再这么下去,咱们骑兵营就得改名叫步兵营了!” 朱解手里的刀稳如泰山,精准地将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他眼皮都没抬,像是随口闲聊:“拉稀?那不是小毛病么。往料里掺点锅底灰,喂两天就好了。” 刀疤老兵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个杀猪的懂个屁!那可是日行千里的战马,金贵着呢,能跟猪一样养?” 朱解也笑了,没再说话,只是把切好的肉用草绳麻利地捆好,递了过去。 “得嘞,您拿好。” 老兵骂骂咧咧地走了。 朱解却不急,慢悠悠地擦着刀。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他说的不是什么锅底灰,而是“消息”。 一个“我,朱解,有办法”的消息。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肉铺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为首的是个校尉,盔甲锃亮,一脸横肉,身后跟着四个杀气腾腾的亲兵。 “谁是朱解?”校尉的嗓门像打雷。 正在后院磨刀的朱解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用油腻的围裙擦了擦手。 “我就是。踹坏了门,照价赔偿。一扇门,半头猪的价。” 校尉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噎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和轻蔑。 “听说,你能治马?” 朱解掏了掏耳朵,答非所问:“猪和马,都是四条腿,一个脑袋,论斤卖肉,区别不大。能治猪,就能治马。” 这话说得太过混账,校尉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亲兵“唰”地一声抽出了环首刀。 “大胆!敢对将军的战马不敬!” 冰冷的刀锋几乎贴到了朱解的鼻尖。 后院的刘协吓得小脸煞白,刘穆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朱解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往前凑了凑,让刀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你们将军是请我去看病,还是请我去挨刀?要是后者,麻烦快点,我这刀磨了一半,还等着给晚上的猪开膛呢。” 疯子。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那校尉横行霸道惯了,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市井之徒。 他跟朱解对视了足足三秒,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亲兵收刀。 “将军有请。”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是治不好,你的脑袋,还有你这家铺子,就都别想要了。” 朱解嗤笑一声,解下围裙,随手扔在案板上。 “带路吧。不过我话说前头,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牛辅的马厩,与其说是马厩,不如说是一座人间地狱。 一股混合着草料腐烂、马粪发酵和病畜独有酸臭的气味,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几十匹平日里神骏非凡的西凉战马,此刻都无精打采地躺在马厩里,皮毛暗淡,眼角挂着分泌物,屁股后面更是污秽不堪。 几个穿着长袍的军中兽医围在一起,正对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念念有词。 中郎将牛辅,董卓的宝贝女婿,此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还没好吗!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这群人,还不如多养几匹马!” 校尉领着朱解进来时,正是牛辅暴怒的顶点。 “将军,人带来了。” 牛辅猛地回头,一双小眼睛死死盯住朱解。那目光,仿佛要把朱解生吞活剥。 “你,就是那个杀猪的?” “是我。”朱解的回答简单干脆,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牛辅身上。 他像巡视自家猪圈一样,径直走进了马厩。 无视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他蹲下身,捻起一撮还带着热气的马粪,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又走到草料槽边,抓起一把马料,放在手心搓了搓。 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几个兽医更是面露鄙夷。 “粗鄙不堪!简直是对神驹的侮辱!” “将军,此等市井小人,怎可信他!” 牛辅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朱解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行了,我知道是什么毛病了。” 他一开口,整个马厩都安静下来。 牛辅眯起眼睛:“说。” “不是病,是毒。”朱解语出惊人。 “毒?”牛辅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亲信,“有人下毒?” “将军想多了。”朱解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草料,“是这玩意儿有毒。” 他把手里的草料摊开,送到牛辅面前。 “你看,这草料颜色发暗,闻起来有一股子霉味。马吃了这种发霉的草料,肠胃里就像着了火,不拉稀才怪。” 接着,他又指向潮湿肮脏的地面。 “还有这地方,又湿又闷,粪便堆积,简直就是给霉菌造了个安乐窝。一匹马病了,拉出来的粪便里全是病菌,其他的马踩来踩去,再吃进嘴里……啧啧,神仙难救。”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了后世兽医最基础的流行病学原理。 在场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派胡言!”一个年长的兽医站了出来,气得胡子直抖,“我等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什么‘霉菌’、‘病菌’!马匹腹泻,乃是湿热入体,邪气攻心所致!当以符水驱邪,汤药固本!” 朱解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盯着牛辅。 “将军,你信他那套神神鬼鬼的,还是信我这个杀猪的?” 牛辅的胖脸阴晴不定。 他当然不信鬼神,可他也无法完全相信一个屠夫。 朱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加码。 “很简单,我给你立个军令状。” “三天。” 他伸出三根沾着草屑和泥土的手指。 “按我说的做,三天之内,马匹的病况必定好转。如果好不了,我朱解的脑袋,就挂在你马厩门口当避邪的玩意儿。” “可要是治好了……” 朱-解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贪婪的笑容。 “我要你军中所有马匹草料的专供权。价格,我说了算。” 狮子大开口! 这已经不是诊金,而是赤裸裸的敲诈! 牛辅身后的校尉脸都绿了,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眼睛死盯着朱解,朱解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鼓,生怕这糙汉是个直男,一言不合就动手,但他身体站得笔直,没露馅,看那些病马的眼神,透着股职业习惯,像在肉案前盯着几块排骨,盘算怎么下刀最省力 良久,牛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能选择赌一把。 “好!”朱解一拍大腿,“那现在,这里我说了算。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兽医身上。 “尤其是你们几个,现在开始,负责掏粪。” 命令一下,整个马厩立刻鸡飞狗跳。 朱解的指挥方式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 “你!对,就是你!去城里给我拉十车生石灰来!越多越好!” “你们几个,把所有病马都给我牵到那边空地上,跟好马隔开!记住,要上风口,别让臭气吹过来!” “把所有旧的草料,全都给我搬出去,一把火烧了!谁敢偷懒藏私,我就把他跟草料一起点了!” “水槽!把水槽里的水全倒了,用刷子给我使劲刷,刷到能照出人影为止!”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宰场管事,将每一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些平日里骄横惯了的西凉兵,在他连踢带骂的指挥下,竟也鬼使神差地动了起来。 那几个兽医起初还想倚老卖老,被朱解指着鼻子一通臭骂后,也只能黑着脸,拿起铁锹,干起了他们这辈子都没干过的活——铲马粪。 一时间,恶臭冲天的马厩,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第10章 剔骨快刀,震慑西凉蛮子 牛辅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满身污泥、嗓门洪亮的屠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请来了一个神医,还是引进来一个活阎王。 当生石灰运来,朱解下令将其与水混合,然后用扫帚将白色的石灰水涂满马厩的每一个角落时,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操作镇住了。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地面上甚至冒起了白烟。 “这……这是在干什么?要用火烧马厩吗?”一个士兵小声嘀咕。 朱解听见了,回头咧嘴一笑。 “烧?多浪费。这是在给你们的马厩‘去骨’。把那些看不见的‘霉根’、‘病根’,都给它剔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将新运来的干爽稻草铺进清理干净的马槽。 “记住了,以后马粪日产日清,马厩三日一小扫,七日一大清。石灰水,每个月都得给我泼一遍。” “你们的战马比你们的命都金贵,伺候它们,就得像伺候祖宗!” 夕阳西下,整个马厩焕然一新。 虽然依旧简陋,但空气中的恶臭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石灰和干草混合的、一种奇异而干净的味道。 病马被隔离在一旁,朱解亲自用柳树皮熬了汤药,指挥士兵强行给它们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一屁股坐在草料堆上,随手抓起一个水囊,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牛辅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巨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这就……完了?” “第一步完了。”朱解抹了把嘴,“接下来,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 他说得轻巧,但牛辅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犹疑。 这个屠夫,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 他不是在治病,也不是在赌博。 他只是在执行一个早已写好剧本的流程。 而自己,和这满营的战马,都只是他剧本里的道具。 这个念头让牛辅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一把杀猪刀,或许远比沙场上的长矛更可怕。 事情的发酵,比朱解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三天,牛辅马厩里那些病怏怏的战马,竟奇迹般地止住了腹泻,开始主动进食草料。虽然离痊愈还远,但那股死气沉沉的劲儿,确确实实是散了。 牛辅彻底服了。 他看着那些重新打起响鼻的战马,再看看那个正翘着二郎腿,用一根草棍剔牙的屠夫,感觉自己前半生的领兵经验都喂了狗。 一个杀猪的,居然比他手下那帮吃饭的兽医加起来都有用? 这事儿太玄幻了。 他不敢隐瞒,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给了自己的岳父——当朝太师,董卓。 董卓的府邸,比皇宫还要气派。 朱解被人领进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油污和草屑的短褂,脚下的鞋子更是黑得看不出本色。 他与这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相国府格格不入,就像一坨新鲜的牛粪,掉进了精致的瓷碗里。 沿路的侍卫和婢女无不掩鼻侧目,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朱解毫不在意。 他东张西望,像个初次进城的土包子,眼神里却没什么敬畏,反而充满了屠夫审视猪仔般的估量。 这柱子够粗,能挂十头猪。 这地毯不错,吸血效果肯定好。 大殿之上,一个肥硕如山的身影,慵懒地靠在主座的软塌上。 那便是董卓。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朱解,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一只玉杯,声音沉闷如鼓。 “你就是那个……能治马的屠夫?” 朱解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 “回太师,小人朱解。会杀猪,也懂点牲口。”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殿下两侧站着的西凉诸将都皱起了眉头。 这哪来的野人?不知死活! 董卓肥硕的手指摩挲着玉杯,似乎对朱解的无礼感到了一丝新奇。 “牛辅说,你只用了些石灰和柳树皮,就把他的马救活了?” “侥幸。”朱解耸耸肩,“马跟人一样,也跟猪一样,吃喝拉撒的地方不干净,就容易生病。把窝棚弄利索了,把吃的东西弄干净了,再灌两口苦药汤子清清肠胃,命大的,自然就活了。” 他说得简单粗暴,全是市井屠场的土话,但话糙理不糙。 董卓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照你这么说,军中那些兽医,都是废物?” “那倒也不是。”朱解抠了抠耳朵,“他们只是想得太复杂了。总想着什么名贵药材,什么祖传秘方。其实牲口这东西,皮实得很,只要让它顺着天性来,一般死不了。违背了天性,金山银山填下去也没用。” “哈哈哈哈!”董卓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说得好!说得好啊!违背天性,金山银山也没用!” 他似乎极为欣赏朱解这种简单直接的论调。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义父!何必与这等市井小人多费唇舌?” 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傲慢。 朱解循声望去。 只见董卓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英武不凡的年轻将领。他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兽面吞头连环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当真是人中龙凤。 吕布,吕奉先。 朱解心里跟明镜似的。 整个大殿,也只有他,敢用这种语气跟董卓说话。 吕布的眼神落在朱解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一个满身猪骚马粪味的屠夫,靠着些下九流的手段治好了几匹病马,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义父将他召来,简直是污了这相国府的地!” 他往前一步,声如洪钟,对着朱解呵斥道。 “你这厮,只配与猪马为伍!还不快滚出去!”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解身上。 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得罪了这位天下第一的武将,还是董太师面前最红的干儿子,这屠夫的死期,怕是不远了。 牛辅站在人群里,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想替朱解说两句,却又不敢触吕布的霉头。 然而,预想中朱解屁滚尿流或者惊慌失措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朱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看吕布,也没看董卓。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华丽的殿墙,望向了府邸的某个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专注。 然后,他笑了。 不是谄媚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 而是一种……屠夫看到一头上好肥猪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职业性兴奋的笑。 “奉先将军,说得对啊。” 朱解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屠夫,疯了?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说人家说得对? 吕布也是一怔,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羞辱的话,竟被这一句给堵了回去。 朱解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吕布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 “我的确只配跟猪马为伍,因为我懂它们。”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就像我,即便没亲眼见过,也知道将军那匹名震天下的赤兔马,虽是神驹,却已经有了隐疾。”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吕布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铁青。 赤兔马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傲视天下的资本。现在,一个屠夫,一个他眼里的臭虫,竟敢当着他义父和满堂将领的面,说他的赤兔马有病?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指着他的脸,说他吕布无能! “你……找死!” 两个字从吕布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杀气。他腰间的佩剑“嗡”地一声,已然出鞘半寸。 董卓那肥胖的身躯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制止,他那双小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朱解,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屠夫,要如何收场。 朱解仿佛没看到吕布那要杀人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 “将军武艺盖世,爱马之心,人尽皆知。想必喂养赤兔,用的都是顶好的精料吧?黑豆、黍米,恐怕还加了雞蛋,对不对?” 吕布的瞳孔猛地一缩。 朱解说得一个字都不差。 “神驹配好料,本是常理。”朱解摊开双手,一脸的理所当然,“可将军有没有想过,为何野外的劣马能日行百里,而圈养的宝马,却时常生病?” 他根本不给吕布回答的机会,自问自答。 “因为草料!马,是吃草的牲口!它的肠胃,天生就是用来消化粗糙草料的。你喂太多精料,它肠胃里就会积火,人话叫‘上火’。这股火气,会顺着血脉往上走。” 朱解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点了点自己的脚。 “火气上冲,马的眼睛就会有红丝,脾气会变得暴躁,看似精神百倍,实则内里亏空。火气下行,就会聚集在蹄子上。马蹄那地方,皮糙肉厚,最不容易散热。”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第11章 陛下,朝堂其实就是个大型屠宰场 “日积月累,马蹄内部早已被火气烧得脆弱不堪。现在看着没事,跑起来依旧风驰电掣。可只要遇到一次高强度的奔袭,或者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崴一下……” 朱解咧开嘴,露出了那口黄牙,笑容森然。 “咔嚓一声,蹄子就废了。” “你胡说八道!”吕布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我的赤兔,神采奕奕,怎么可能有病!” “是不是胡说八道,将军自己心里清楚。”朱解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晚上去听,赤兔打响鼻的声音,是不是比别的马更重,更急?你再去看它的粪便,是不是颜色发黑,又干又硬,捡起来能当石头砸人?” 吕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因为朱解说的这些细节,全都对! 他一直以为,那是赤兔神骏非凡、与众不同的表现! 朱解看着吕布那张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屠夫,在下刀前,给猎物详细讲解自己将要如何切割它的身体。这种感觉,让朱解感到一种变态的愉悦。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慢悠悠地画了个圈。 “不用太久。” “将军若不信我这个屠夫的话,尽可以继续用老法子喂。” “半年。” “最多半年,你这匹日行千里的宝马,就会在战场上,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到那时,希望将军胯下,还有别的马可以换乘。” 吕布阴沉着脸,快步离开了董卓的府邸。 他胸中那股被一个屠夫当众戳穿的羞愤与惊骇,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必须立刻回府,亲眼去验证朱解说的每一个字。 赤兔的响鼻……粪便…… 这些他从未在意的细节,此刻像一根根毒针,扎得他心神不宁。 董卓肥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吕布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个叫朱解的屠夫,有点意思。 他不仅不怕吕布,甚至还敢当面“咒”吕布的命根子。 最关键的是,看吕布的反应,这屠夫说的,八成是真的。 一个懂兽医的屠夫? 还能懂到连吕布这种级别的爱马之人都没发现的隐疾? 董卓舔了舔自己油腻的嘴唇。 人才。 就是不知道,这把刀,是快,还是钝。 …… 朱解的肉铺,这几日生意愈发火爆。 自从他“治”好了中郎将牛辅的马,又在相国府“诊断”了吕布的赤兔,他在西凉军中就有了个外号——“朱半仙”。 当然,是个专看牲口的半仙。 不少军官都牵着自己的爱马,或者派亲信,来他这小小的肉铺前排队,名为买肉,实则想让朱解给瞧瞧自家坐骑的健康状况。 朱解来者不拒。 但他有规矩。 只看不治,只说病灶,不说药方。 想治?可以。 拿钱,或者拿等价的“消息”来换。 一时间,他这小小的猪肉铺,竟成了洛阳城里一个诡异的情报集散地。 朱解对此很满意。 他就像一个坐在蛛网中心的蜘蛛,冷眼看着那些飞蛾们主动撞上来,带来他想要的一切。 这天下午,日头正毒。 朱解刚送走一个用三匹军马的草料调配秘方,换走他一句话“你这马肾亏,少配种”的校尉。 他正光着膀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儿,用一把牛耳尖刀给一大块五花肉精修去骨。 突然,铺子前的阳光被一大片阴影遮蔽了。 一股浓烈的汗臭与杀气混杂的味道,冲了进来。 朱解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买肉,排队。” “排你娘的队!” 一个粗暴如炸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门口一个专门用来装猪下水的木桶,被一脚踹飞了出去,滚到街对面,里面的杂碎和血水洒了一地。 周围排队的客人和看热闹的百姓,瞬间作鸟兽散。 朱解手里的刀,终于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为首一个大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 正是董卓麾下都督,华雄。 华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同样凶神恶煞的西凉兵,一个个手按刀柄,不怀好意地将整个肉铺给围了起来。 “你就是朱解?” 华雄用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朱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 一个浑身油腻的屠夫而已,就算懂点兽医的门道,还能翻了天去? 朱解将手里的尖刀往肉案上一插,刀身兀自“嗡嗡”作响。 他抄起旁边一条满是油污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 “是我。将军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华雄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老子听说你这铺子不错,风水好,想盘下来,开个酒馆。” 这理由,真是简单粗暴到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朱解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来了来了,经典的小说反派抢地盘桥段。 这帮古代军阀,脑回路是不是都这么单线程? “将军说笑了。”朱解把布巾往肩上一搭,语气平淡,“我这就是个杀猪卖肉的地方,腥气太重,怕是会熏跑了将军的酒客。” “少他娘的废话!”华雄猛地一拍肉案,震得案板上的猪肉都跳了三跳,“老子说它风水好,它就好!今天,这铺子,你要也得给,不要也得给!” 他身后的士兵“唰”地一声,齐齐抽出了腰刀,刀锋在日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解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他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刀。 “将军这是要强买强卖?”朱解问。 “没错!老子就是强买了,你能怎地?”华雄往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几乎要贴到朱解脸上,唾沫星子横飞,“我数三声,你马上卷铺盖滚蛋,这店里的东西,就当是孝敬老子的!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这肉铺,变成人肉铺!” “一!” “二!” 华雄的声音在不大的铺子里回荡。 朱解却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华雄的肩膀,落在了肉铺中央那个巨大的铁钩上。 上面,正悬挂着一头刚刚宰杀干净的肥猪。 这是今天最大的一头,足有三百来斤,白条条的,从头到尾,完整无缺。 这是他准备留到晚上,做“整体分割”演示用的。 看来,今天不得不提前开工了。 “三!” 华雄的吼声还没完全落下。 朱解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求饶,更没有去看那些指着他的刀。 他只是很随意地转身,从墙上的刀架上,取下了一把他最常用的斩骨刀。 那是一把巨大的方形屠刀,刀身比寻常的环首刀要宽阔厚重得多,刀刃却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下,薄如蝉翼,寒光内敛。 刀柄被他常年使用,已经盘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包浆,温润如玉。 华雄看到朱解拿起刀,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怎么?一个屠夫,还想跟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兵动手? 真是不知死活! 然而,朱解提着刀,根本没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了那头悬挂的肥猪面前。 他伸出左手,轻轻扶住猪头,像是在安抚一个老朋友。 铺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屠夫想干什么。 是要用这头猪来发泄,还是想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朱解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手中斩骨刀的重量,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头猪完整的骨骼脉络图。 从头骨的中缝,到颈椎,到胸椎,到腰椎,再到尾椎骨……一条完美的,贯穿始终的中轴线。 猛然间,他睁开了眼! 一道精光,从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睡不醒的眸子里爆射而出!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爆喝。 他的动作,甚至算不上快,只能用“流畅”来形容。 他举起了刀。 然后,劈了下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华雄和他身后的士兵,甚至都没看清那道刀光。 他们只听到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声音。 不是“咔嚓”的骨裂声。 也不是“噗嗤”的入肉声。 那是一种……像用最锋利的剪刀,裁剪最上等的丝绸时发出的声音。 “嘶啦——” 一声轻响,绵长而清脆。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朱解收刀,立于一旁。 他手中的斩骨刀,依旧雪亮,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华雄等人,全都愣住了。 就这? 雷声大,雨点小? 劈了一刀,然后呢? 一个士兵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看那头猪有什么变化。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头原本完完整整悬挂着的肥猪,从头顶的正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迅速向下蔓延,穿过脖子,划过脊背,一路延伸到猪尾!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重达三百斤的猪尸,沿着那条红线,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两片大小、形状、重量,完全一模一样的半扇猪肉,各自挂在铁钩的一边,轻轻地晃动。 切口,平滑如镜! 第12章 华雄出战?我的猪头肉还没卤好 肉、脂肪、甚至是里面的内脏,都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最恐怖的是那条贯穿始终的脊骨! 那坚硬无比的椎骨,从第一节到最后一节,全都被从正中间精准地劈开,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白色的骨茬,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用墨斗弹过线! 没有一根骨刺,没有一点碎渣!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这他妈是刀法? 这是妖法! “咕咚。” 华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后颈窝,凉飕飕的。 他也是用刀的行家,上阵杀敌,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他能一刀砍下一个人的脑袋,能一刀劈开一面盾牌。 但他绝对做不到,将一头猪,连皮带肉,带骨头,从头到尾,劈得如此……均匀! 这需要什么样的力量? 不,力量还是其次。 最可怕的,是那种对力道和角度,堪称变态的控制力! 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那一刀,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己也会像这头猪一样,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左边的华雄,和右边的华雄。 这个念头一出现,一股寒气就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手下的那些士兵,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他们握着刀的手,在抖。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气焰,此刻荡然无存,一个个像是见了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朱解转过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华雄。 他没说话。 只是举起手中的斩骨刀,伸出舌头,从宽阔的刀身上,轻轻舔过。 像是在品尝一道绝世美味。 那眼神,平静,淡漠。 却又带着一种屠戮万物之后,独有的满足和愉悦。 华雄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屠夫敢跟吕布叫板了。 这根本就不是个屠夫! 这是一个披着屠夫外衣的怪物! “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呵呵……” 华雄干笑两声,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比哭还难看。 “我……我想起来了,我府里还炖着汤……再不回去,就要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将军慢走。”朱解的声音幽幽响起,“铺子小,就不留将军喝汤了。” “不……不了……” 华雄退到门口,转身就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他手下的士兵,更是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生怕跑慢了,自己就会变成下一头被挂起来的“猪”。 眨眼间,一群气势汹汹的恶狼,就变成了一群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消失在了街角。 肉铺,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两半被完美分割的猪尸,在轻轻摇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许久,躲在远处的百姓和客人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 他们看着那神迹一般的切口,看着那个又开始低头擦拭屠刀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狂热。 朱解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将斩骨刀擦拭得一尘不染,重新挂回墙上。 然后,他拿起那把之前没用完的牛耳尖刀,走到肉案前,继续给他那块五花肉去骨。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宰猪前的一道开胃小菜。 只是他嘴里哼着的曲儿,不知不觉间,变了调。 “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 朱解回过神来。 既然华雄这头披着甲胄的野猪跑了,肉铺周围的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 朱解把沾血的围裙随手一扯,扔在案板上。 “公主,戏看够了就出来,这儿膻气重。” 阴影里,万年公主刘穆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污。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朱解,像是盯着某种未知的史前怪兽。 “你吓跑了华雄,董卓绝不会善罢甘休。” 刘穆声音微颤,却极力维持着皇家的体面。 朱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刚啃过骨头的狼。 “怕什么?猪跑了,总得有人去修修圈。” 他指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那座被西凉兵围得水泄不通的破旧行宫。 刘穆愣住,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董卓还没找到刘协,但朱解显然已经帮这位未来的皇帝选好了“屠宰场”。 …… 几日后,皇家马场。 名义上是马场,实则是一片荒芜的草场,几匹瘦得皮包骨头的驽马正无精打采地啃着枯草。 由于朱解那神乎其技的“医马”名声,董卓竟然破天荒地准许这个屠夫进宫。 当然,在董太师眼里,这不过是找了个好用的畜生去伺候另一群畜生。 朱解蹲在马厩旁,手里捏着一把发霉的草料。 他身后站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缩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惶恐。 这便是刘协,大汉名义上的陈留王,实际上被董卓玩弄于股掌的傀儡。 “看清楚了吗?小殿下。” 朱解没回头,声音在大腿粗的栅栏间回荡。 刘协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半步,鼻尖萦绕着马粪和朱解身上常年散不掉的血腥味。 “朱……先生,看什么?” 朱解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刘协的后领,将他提到马槽边。 “看这草料!发霉的,带虫的,全是烂货。” 他指着那几匹病马,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亢奋。 “这就是现在的朝廷,你是这槽里的料,诸侯就是外头等着张嘴的马。” 刘协吓得脸色惨白,两条小腿在半空中乱蹬。 “放……放开皇弟!” 刘穆从回廊后冲出来,脸色铁青,却不敢惊动远处的西凉守军。 朱解像丢垃圾一样把刘协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公主,心疼了?心疼没用,在这儿,不学会当个屠夫,就只能当头猪。” 他转过身,从腰间抽出一根黑乎乎的铁钩。 那是他平时挂肉用的。 他在地上画了三个圈,力道极大,泥土翻飞。 “这是董卓,这是袁绍,这是袁术。” 他指着第一个圈,嘴角挂着诡异的弧度。 “董卓这头猪,肥膘厚。看似威风,其实内脏早烂透了,他贪,贪就是他的死穴。” 他用铁钩狠狠刺进那个圈的中心。 “杀这种肥猪,不能从正面捅,得先放血,放光他的权,放光他的钱。” 刘协盯着地上的圈,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了某种扭异的渴望。 “那……那袁绍呢?” 朱解嗤笑一声,朝第二个圈啐了一口痰。 “那是头长着华丽皮毛的野猪,爱面子,护短。杀他更简单,拿火一燎,他就自乱阵脚。” 刘穆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这种把天下诸侯比作牲畜的言论,简直是疯子。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朱解那种剥茧抽丝般的冷静,确实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臣子更有用。 “朱解,你过火了,他还是个孩子。” 刘穆咬着唇,挡在刘协面前。 朱解凑近她,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刘穆的鼻腔。 “孩子?在屠宰场里,没有孩子,只有能卖钱的和待宰的。” 他指着刘协,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小殿下,想学怎么剔骨吗?不用刀,用脑子。” 刘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朱解那只满是老茧的粗手。 “想学。” 刘穆闭上眼,她知道,大汉朝最后的纯真,今天算是彻底死在马粪味儿里了。 …… 几周后,这种秘密教学愈发变态。 朱解弄来了一些乱兵砍下的断肢,美其名曰“解剖课”。 他在皇宫偏僻的角门旁,像摆弄艺术品一样排列着那些残骸。 “来,殿下,这是人的膝盖。” 朱解用一把短小的割肉刀指着关节处。 “这儿最脆,只需轻轻一别,再壮的汉子也得跪下。” 刘协蹲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把小刀,模仿着朱解的动作。 他现在已经不再呕吐,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划开凝固的血块。 “先生,若是董卓跪下了,我能直接砍他的脖子吗?” 刘协的声音清脆,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朱解满意的点头,甚至还亲昵地拍了拍刘协的脑袋。 “聪明。但记住,宰大猪的时候,千万别让他听见磨刀声。” 刘穆躲在柱子后,双手绞着帕子。 她看着曾经那个连见到死老鼠都会哭的小皇帝,现在正满脸狂热地研究如何卸掉一个人的大腿。 这种转变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朱解,这个男人,到底要把大汉的皇帝带向何方? 他是在培养君王,还是在培养一个更高等级的杀人狂? …… 入夜,朱解拎着一壶烧酒,坐在马厩顶棚上吹风。 刘穆顺着梯子爬上来,动作笨拙,裙摆都被挂烂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坐在朱解身边,看着脚下那片沉寂的宫殿。 朱解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我?我想找个好厨子。这天下烂成这样,没个好厨子,这锅肉怎么炖都得糊。” 他转头看向刘穆,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公主,你觉得刘协这块料,能炖出香味吗?” 刘穆沉默良久。 “他会成为一代明君,如果你不把他教成一个变态的话。” 朱解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明君?这年头明君都死在温柔乡里了。只有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叫明君。” 他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阴冷。 第13章 第十三章 赤兔马的蹄铁,藏着天下的秘密 “董卓那肥猪最近在马场安插了眼线,你那个弟弟,今天差点就把割肉刀藏进衣服里。” 刘穆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动手?” “他想得太美。”朱解冷哼,“还没到火候。那肥猪起码还得再养养,等他那身肉再松点,我才好下刀。” 这种对话如果被外人听见,足够他们死一万次。 但在朱解口中,这就像是在讨论明天肉铺的排骨怎么卖一样自然。 刘穆看着朱解的侧脸,这个男人的世界观里,众生平等。 因为在屠夫眼里,王侯将相和猪羊狗马,唯一的区别就是脂肪含量不同。 “如果……如果你失败了呢?” 朱解把酒壶递给刘穆。 刘穆犹豫了一下,接过壶,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呛得她直咳嗽。 “失败?” 朱解从顶棚跳下去,稳稳落地。 他抬头看着上面的女人,身影模糊。 “在我的地盘上,只有切歪的肉,没有宰不掉的畜生。”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留下刘穆一个人在冷风里凌乱。 …… 第二天,董卓竟然真的来了马场。 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挺着像怀胎八月的大肚子,在一众铁甲卫士的簇拥下,横冲直撞。 “朱屠夫,听闻你把老夫的战马养得不错?” 董卓的声音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大气。 朱解躬身站在一旁,姿态极其卑微,低垂的眼帘里却全是计算。 “回太师,不过是略施小计,这马跟人一样,不能惯着。” 董卓哈哈大笑,震得脸上肥肉乱颤。 他走到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前,伸手想摸。 那是西凉产的名种,脾气暴躁。 朱解瞳孔微缩,手不经意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刘协躲在朱解身后,手紧紧攥着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割肉刀。 他的呼吸急促,眼神死死盯着董卓那宽大的脖颈。 那儿有一层厚厚的脂肪,但在朱解的教导下,刘协知道那下面就是跳动的血管。 “这马,性子烈啊。” 董卓随口说了一句。 朱解笑着凑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刘协和董卓。 “太师威武,这畜生见了真龙,哪敢不服?不过,这马的蹄铁有些松了,得修修。” 他蹲下身,抓起马蹄,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翻动一块猪排。 董卓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这个屠夫虽然脏了点,但说话确实中听。 “好!修好了,重赏!” 董卓大笑着离去,重靴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刘协才像虚脱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那把短刀掉在草料里,发出轻响。 朱解蹲下,捡起刀,在刘协的衣服上擦了擦。 “刚才想刺他?” 刘协咬牙点头。 “先生,你说过那是死穴。” 朱解嗤笑一声,把刀收回鞘里。 “我说那是死穴,没说那是你现在能捅的地方。” 他站起身,看着远方那座金碧辉煌却摇摇欲坠的宫殿。 “你现在的刀,还只能割烂肉。想宰这头猪,你得先把自己的手练稳。” 刘穆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惨白。 “朱解,刚才如果他动手了,我们都会死。” 朱解转头,对着公主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扁的笑容。 “所以啊,我刚才在太师的马蹄铁里塞了个小玩意儿。”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枚细长且带钩的铁针。 “只要那马跑起来,半个时辰内,马腿必断。到时候,太师从马上摔下来,那身肥肉……啧啧,一定摔得很均匀。” 刘穆无言以对。 这个男人不仅是个屠夫,还是个极其阴损的兽医。 他杀人,从不讲究过程,只讲究效率。 而此时的小皇帝刘协,正呆呆地看着那枚铁针。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所谓的帝王心术,其实就是一种更高级的“下套”。 “先生……我也想学下针。” 朱解拎起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声音含混不清。 “想学?先去把那边的马粪铲干净。不了解畜生的排泄,你怎么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最虚弱?” 刘协竟然真的跑过去拿起了铁锹。 那动作,利索得不像个皇子,倒真像个屠宰场的小学徒。 刘穆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大汉的未来,好像真的被这个疯子屠夫给带偏了。 偏到了一段谁也无法预料的血腥诡轨里。 洛阳城外的草料场,马粪的味道还没散干净,远方的战鼓声已经擂得惊天动地。 刘协手里的铁锹磨出了血泡。他看着掌心那层薄薄的茧子,竟然觉得比握着玉玺还要踏实。 朱解蹲在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根新鲜的猪大肠。他用指甲盖轻轻一划,油脂顺着指缝滑落。 “瞧见没?这玩意儿看着腻歪,实则是整头猪最兜得住事的地方。” 朱解头也不抬,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小子,你那帮名义上的‘忠臣’已经在酸枣扎堆了。说是要讨董,其实是想吃席。” 刘协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现在对“畜生”这个词有了全新的理解。 “先生,你是说袁绍他们?” “袁绍?那是一头长着孔雀毛的公猪。” 朱解嗤笑,把大肠丢进旁边的卤锅里。 “他在意的是那身毛,不是怎么把活干成。倒是那个华雄,现在正叫唤得凶。” 话音刚落,一个瘦得像猴的半大小子,从草料堆后面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 那是朱解肉铺里一个专管跑腿送信的伙计,名叫“耗子”。 “掌……掌柜的!”耗子一头扑到朱解脚边,声音抖得像是塞了糠,“出……出大事了!” 朱解蹲下身,把沾了泥的手在耗子那身破烂衣服上擦了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吓人!”耗子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土和汗,“外面……外面都传疯了!汜水关那边,华……华雄将军,把那个什么长沙太守孙坚,给打得落花流水!” 他比划着,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神情。 “听说孙坚的兵,被砍得人头滚了一地,连他自己都差点被活捉!现在华雄正在关前叫阵,说要一个打他们一群!” 刘穆从回廊阴影里走出来。她听到了每一个字,指尖冰凉,素白的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几分单薄。 孙坚,那是关东联军里最能打的一路诸侯,居然就这么败了? 她看向朱解,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惊慌。 但朱解只是点了点头,随手从旁边的草料车上掰下一块干硬的麦饼,塞进耗子嘴里。 “知道了。赏你的,滚吧,别让人看见。” 耗子得了赏,千恩万谢地钻回草料堆,消失不见。 刘穆快步走到朱解面前,声音压抑着颤抖:“华雄如此勇猛,联军……联军岂不是要败了?我们……” 朱解没理她,而是看向一旁因为听到“人头滚了一地”而脸色发白、握着铁锹发抖的刘协。 他把手里的猪大肠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然后猛地一扯。 “小子,看见没?” 朱解的声音冷冰冰的。 “一头猪,最先被亮出来显摆威风的,往往是下水。因为那玩意儿最不值钱,就算被人一刀捅烂了,主家也不心疼。” 他把那截纠结的猪肠扔进沸腾的卤锅里,锅里瞬间翻滚起油腻的泡沫。 “华雄,就是董卓扔出来的那副猪下水。” 朱解没理会公主的忧虑。他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 那是他秘制的酱汁,用了几十种连刘穆都没听过的香料。 朱解捡起一把长柄的大漏勺,在翻滚的红油里捞了捞。 一颗硕大的猪头缓缓浮出水面,眼睛半闭,透着股诡异的安详。 “华雄之勇,在于没脑子。没脑子的野猪,下锅最快。” 刘穆皱眉。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凭什么在关东联军兵临城下时,还在这里研究火候。 “吕布守在内城,华雄守在外关。两人看似一体,实则恨不得对方明天就暴毙。” 朱解指着锅里的猪头。 “这猪脸皮厚,得慢火。西凉兵的软肋不在刀慢,而在‘人心’。人心齐,泰山移?那是屁话。” 他转头看向刘协。 “陛下,你要记住。所谓的联盟,就是一群狼围着一头濒死的象。象还没倒,狼已经开始算计同伴的后腿肉了。” 刘协若有所思。他盯着那锅红亮亮的卤水,突然问了一句。 “那华雄,谁能杀?” 朱解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剔骨刀,对着猪头比划了一下。 “谁杀不重要。重要的是,华雄一死,袁绍和曹操就得为了谁当老大打出狗脑子来。” 他动作极快。剔骨刀贴着骨膜滑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看好了。这一刀下去,整块脸肉就下来了。就像华雄的先锋,只要断了后勤,就是一块烂肉。” 刘穆走近两步,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你早就知道联军会输头阵?” “孙坚是真想打,但他背后那帮人只想看。断粮、克扣、背刺,这是咱们中原文化的精髓。” 朱解往灶火里添了一把柴。火光映在他那张写满不屑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捷报快来了。不过不是华雄赢的捷报,是关羽那厮要出头的消息。”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这一剂泻药,送给西凉铁骑 “董卓那肥猪最近在马场安插了眼线,你那个弟弟,今天差点就把割肉刀藏进衣服里。” 刘穆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动手?” “他想得太美。”朱解冷哼,“还没到火候。那肥猪起码还得再养养,等他那身肉再松点,我才好下刀。” 这种对话如果被外人听见,足够他们死一万次。 但在朱解口中,这就像是在讨论明天肉铺的排骨怎么卖一样自然。 刘穆看着朱解的侧脸,这个男人的世界观里,众生平等。 因为在屠夫眼里,王侯将相和猪羊狗马,唯一的区别就是脂肪含量不同。 “如果……如果你失败了呢?” 朱解把酒壶递给刘穆。 刘穆犹豫了一下,接过壶,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呛得她直咳嗽。 “失败?” 朱解从顶棚跳下去,稳稳落地。 他抬头看着上面的女人,身影模糊。 “在我的地盘上,只有切歪的肉,没有宰不掉的畜生。”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留下刘穆一个人在冷风里凌乱。 …… 第二天,董卓竟然真的来了马场。 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挺着像怀胎八月的大肚子,在一众铁甲卫士的簇拥下,横冲直撞。 “朱屠夫,听闻你把老夫的战马养得不错?” 董卓的声音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大气。 朱解躬身站在一旁,姿态极其卑微,低垂的眼帘里却全是计算。 “回太师,不过是略施小计,这马跟人一样,不能惯着。” 董卓哈哈大笑,震得脸上肥肉乱颤。 他走到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前,伸手想摸。 那是西凉产的名种,脾气暴躁。 朱解瞳孔微缩,手不经意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刘协躲在朱解身后,手紧紧攥着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割肉刀。 他的呼吸急促,眼神死死盯着董卓那宽大的脖颈。 那儿有一层厚厚的脂肪,但在朱解的教导下,刘协知道那下面就是跳动的血管。 “这马,性子烈啊。” 董卓随口说了一句。 朱解笑着凑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刘协和董卓。 “太师威武,这畜生见了真龙,哪敢不服?不过,这马的蹄铁有些松了,得修修。” 他蹲下身,抓起马蹄,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翻动一块猪排。 董卓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这个屠夫虽然脏了点,但说话确实中听。 “好!修好了,重赏!” 董卓大笑着离去,重靴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刘协才像虚脱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那把短刀掉在草料里,发出轻响。 朱解蹲下,捡起刀,在刘协的衣服上擦了擦。 “刚才想刺他?” 刘协咬牙点头。 “先生,你说过那是死穴。” 朱解嗤笑一声,把刀收回鞘里。 “我说那是死穴,没说那是你现在能捅的地方。” 他站起身,看着远方那座金碧辉煌却摇摇欲坠的宫殿。 “你现在的刀,还只能割烂肉。想宰这头猪,你得先把自己的手练稳。” 刘穆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惨白。 “朱解,刚才如果他动手了,我们都会死。” 朱解转头,对着公主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扁的笑容。 “所以啊,我刚才在太师的马蹄铁里塞了个小玩意儿。”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枚细长且带钩的铁针。 “只要那马跑起来,半个时辰内,马腿必断。到时候,太师从马上摔下来,那身肥肉……啧啧,一定摔得很均匀。” 刘穆无言以对。 这个男人不仅是个屠夫,还是个极其阴损的兽医。 他杀人,从不讲究过程,只讲究效率。 而此时的小皇帝刘协,正呆呆地看着那枚铁针。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所谓的帝王心术,其实就是一种更高级的“下套”。 “先生……我也想学下针。” 朱解拎起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声音含混不清。 “想学?先去把那边的马粪铲干净。不了解畜生的排泄,你怎么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最虚弱?” 刘协竟然真的跑过去拿起了铁锹。 那动作,利索得不像个皇子,倒真像个屠宰场的小学徒。 刘穆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大汉的未来,好像真的被这个疯子屠夫给带偏了。 偏到了一段谁也无法预料的血腥诡轨里。 洛阳城外的草料场,马粪的味道还没散干净,远方的战鼓声已经擂得惊天动地。 刘协手里的铁锹磨出了血泡。他看着掌心那层薄薄的茧子,竟然觉得比握着玉玺还要踏实。 朱解蹲在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根新鲜的猪大肠。他用指甲盖轻轻一划,油脂顺着指缝滑落。 “瞧见没?这玩意儿看着腻歪,实则是整头猪最兜得住事的地方。” 朱解头也不抬,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小子,你那帮名义上的‘忠臣’已经在酸枣扎堆了。说是要讨董,其实是想吃席。” 刘协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现在对“畜生”这个词有了全新的理解。 “先生,你是说袁绍他们?” “袁绍?那是一头长着孔雀毛的公猪。” 朱解嗤笑,把大肠丢进旁边的卤锅里。 “他在意的是那身毛,不是怎么把活干成。倒是那个华雄,现在正叫唤得凶。” 话音刚落,一个瘦得像猴的半大小子,从草料堆后面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 那是朱解肉铺里一个专管跑腿送信的伙计,名叫“耗子”。 “掌……掌柜的!”耗子一头扑到朱解脚边,声音抖得像是塞了糠,“出……出大事了!” 朱解蹲下身,把沾了泥的手在耗子那身破烂衣服上擦了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吓人!”耗子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土和汗,“外面……外面都传疯了!汜水关那边,华……华雄将军,把那个什么长沙太守孙坚,给打得落花流水!” 他比划着,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神情。 “听说孙坚的兵,被砍得人头滚了一地,连他自己都差点被活捉!现在华雄正在关前叫阵,说要一个打他们一群!” 刘穆从回廊阴影里走出来。她听到了每一个字,指尖冰凉,素白的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几分单薄。 孙坚,那是关东联军里最能打的一路诸侯,居然就这么败了? 她看向朱解,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惊慌。 但朱解只是点了点头,随手从旁边的草料车上掰下一块干硬的麦饼,塞进耗子嘴里。 “知道了。赏你的,滚吧,别让人看见。” 耗子得了赏,千恩万谢地钻回草料堆,消失不见。 刘穆快步走到朱解面前,声音压抑着颤抖:“华雄如此勇猛,联军……联军岂不是要败了?我们……” 朱解没理她,而是看向一旁因为听到“人头滚了一地”而脸色发白、握着铁锹发抖的刘协。 他把手里的猪大肠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然后猛地一扯。 “小子,看见没?” 朱解的声音冷冰冰的。 “一头猪,最先被亮出来显摆威风的,往往是下水。因为那玩意儿最不值钱,就算被人一刀捅烂了,主家也不心疼。” 他把那截纠结的猪肠扔进沸腾的卤锅里,锅里瞬间翻滚起油腻的泡沫。 “华雄,就是董卓扔出来的那副猪下水。” 朱解没理会公主的忧虑。他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 那是他秘制的酱汁,用了几十种连刘穆都没听过的香料。 朱解捡起一把长柄的大漏勺,在翻滚的红油里捞了捞。 一颗硕大的猪头缓缓浮出水面,眼睛半闭,透着股诡异的安详。 “华雄之勇,在于没脑子。没脑子的野猪,下锅最快。” 刘穆皱眉。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凭什么在关东联军兵临城下时,还在这里研究火候。 “吕布守在内城,华雄守在外关。两人看似一体,实则恨不得对方明天就暴毙。” 朱解指着锅里的猪头。 “这猪脸皮厚,得慢火。西凉兵的软肋不在刀慢,而在‘人心’。人心齐,泰山移?那是屁话。” 他转头看向刘协。 “陛下,你要记住。所谓的联盟,就是一群狼围着一头濒死的象。象还没倒,狼已经开始算计同伴的后腿肉了。” 刘协若有所思。他盯着那锅红亮亮的卤水,突然问了一句。 “那华雄,谁能杀?” 朱解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剔骨刀,对着猪头比划了一下。 “谁杀不重要。重要的是,华雄一死,袁绍和曹操就得为了谁当老大打出狗脑子来。” 他动作极快。剔骨刀贴着骨膜滑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看好了。这一刀下去,整块脸肉就下来了。就像华雄的先锋,只要断了后勤,就是一块烂肉。” 刘穆走近两步,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你早就知道联军会输头阵?” “孙坚是真想打,但他背后那帮人只想看。断粮、克扣、背刺,这是咱们中原文化的精髓。” 朱解往灶火里添了一把柴。火光映在他那张写满不屑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捷报快来了。不过不是华雄赢的捷报,是关羽那厮要出头的消息。” 第15章 董卓的猜忌,是从闻到肉香开始的 三兄弟的兵器已经到了眼前。 吕布硬生生在马背上扭转腰肢,方天画戟化作一片残影。 “铛!” 火星四溅。 力道偏了。 吕布被这股反震力震得虎口生疼,整个人险些跌落马下。 他顾不得颜面,猛地勒转马头。 赤兔马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撤!” 吕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西凉军阵中一片哗然。 无敌的飞将,竟然跑了? 还是在这种占据绝对上风的情况下,因为马失蹄这种低级错误落荒而逃? 张飞在后面破口大骂:“三姓家奴!别跑啊!爷爷还没捅够呢!” 吕布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着赤兔马的耳朵,内心全是冷汗。 朱解那个死屠夫的话,像诅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蹦迪。 “这马喂得太精,蹄质发脆,撑不住你这百八十斤的重甲。” 当时他觉得那是市井小民的嫉妒。 现在,他觉得那是死神的宣判。 回到大营。 吕布掀翻了帅帐里的桌子。 “废物!全是废物!” 十几个兽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将军,这……这赤兔马并无外伤啊。” “是啊,臣等看过了,骨头没断,筋络也没断,许是累着了?” 吕布一脚踹翻了说话的兽医。 “累着了?它跟老子南征北战,什么时候累过?” 赤兔马趴在干草堆里,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 它不仅蹄子疼,似乎连胃口都没了。 吕布的心在滴血。 这马是他的命,是他在这个乱世横行霸道的底气。 没赤兔,他吕布顶多是个“加强版”的高顺。 有了赤兔,他才是神。 “那个屠夫呢?” 吕布咬牙切齿地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缩了缩脖子:“还在洛阳开肉铺呢,听说生意火爆,最近刚推出了个什么……‘麻辣猪蹄’。” 吕布的脸颊抽了抽。 “去,把他给我请来。” “秘密请来,要是让义父知道了,我要你的脑袋!” 洛阳城。 “朱记肉铺”门口。 朱解正拎着一把巨大的剔骨刀,跟一扇肥猪肉较劲。 刘穆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漫不经心地剥着豆子。 “先生,吕布的人已经在外面转了三圈了。” 朱解头也不抬,刀锋顺着肋骨缝隙滑过。 “让他转,转到腿抽筋再说。” “这猪啊,得杀透了才好放血。” “人也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蒙着面的黑衣壮汉挪到了案板前。 “朱先生,我家主公有请。” 壮汉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强装出来的硬气。 朱解“夺”的一声,把刀剁进木头里。 “主公?哪个主公?这洛阳城里主公比猪都多。” “温侯吕布。”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朱解乐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腻,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狐狸。 “哟,这不是侯成将军吗?” “当初不是说我这屠夫只配铲屎吗?” “怎么,赤兔马趴窝了?” 黑衣人脸色一僵。 “朱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诊金随你开。” 朱解朝手心里啐了口唾沫,重新握住刀柄。 “行啊,我的诊金可贵。” “回去告诉吕布,想要马站起来,得拿西凉军的布防图来换。” “哦对了,还有后勤运粮的路线,精确到哪个村有几口井。” 刘穆剥豆子的手停了。 她看着朱解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疯子。 他这是在吕布的脖子上拉屎,还问吕布要纸。 黑衣人差点拔刀。 “朱解!你别得寸进尺!这是军机要务!” 朱解冷笑一声,指了指锅里翻滚的卤汁。 “军机要务能吃吗?” “赤兔马要是废了,吕布也就是一块长得好看点的五花肉。” “到底是图重要,还是命重要,让他自己选。” “滚!” 三天后。 虎牢关偏帐。 朱解背着一个破烂布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吕布坐在虎皮椅上,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东西带来了?” 朱解伸出一只手。 吕布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手指死死捏着边缘。 “朱解,你要是敢耍我,我保证你的尸体会比你宰过的猪还要碎。” 朱解一把夺过羊皮纸,随手塞进裤腰带里。 “放心,在杀猪这件事上,我是专业的。” 他走向赤兔马。 原本不可一世的神马,此刻竟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朱解蹲下身,动作粗鲁地抓起马蹄。 “啧啧,这哪是养马,这是供祖宗呢。”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修长的小刀。 刀身在烛火下闪着幽蓝的光。 “按住它。” 吕布亲自上前,死死抱住马头。 朱解出刀极快。 “噗嗤”。 一刀下去,原本肿胀的马蹄缝里,竟然流出了浓黑色的脓血。 赤兔马猛地挣扎,吕布差点没按住。 “忍着!这是长了‘蹄疔’,你给它吃太好,运动量又不够,身体里的毒发不出来,全烂在根里了。” 朱解一边说,一边用刀尖熟练地剔除腐肉。 那动作,跟他在肉铺里剔猪排骨没有任何区别。 吕布看得眼皮直跳。 这家伙,真的在救马吗? 他怎么觉得朱解是在处理食材? “好了,撒点石灰,裹上细布,三天别沾水。” 朱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 “这马以后少喂精粮,多跑跑路,别像个小家碧玉似的养着。” 吕布看着不再剧烈颤抖的赤兔马,长舒了一口气。 “朱解,你想要这些布防图干什么?” “你一个屠夫,难道还想带兵打仗?” 朱解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极其变态的笑容。 “打仗多累啊。” “我只是想看看,哪条路上运的‘猪’比较肥。” “毕竟,这天下的厨子,总得提前准备好食材吧?” 吕布看着朱解那张沾满血污和油垢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男人身上没有武将的杀气,也没有谋士的算计。 他只有一种对生命的……俯视。 就像在他眼里,吕布、董卓、袁绍,都不过是挂在钩子上的肉。 “将军,以后马要是再拉稀,记得打个折。” 朱解晃了晃裤腰带里的羊皮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帐。 月光下。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是一把悬在乱世上空的,带钩的铁针。 “先生,这图是真的吗?” 等在营外打扮的像个村妇的刘穆低声问道。 朱解从怀里掏出一根没啃干净的骨头,叼在嘴里。 “真的不能再真了。” “吕布这种人,除了马,什么都能卖。” “走吧,咱们得把这消息‘不小心’掉在曹操的必经之路上。” 刘穆愣住了。 “你不是说要帮吕布吗?” 朱解回过头,月光映在他那口白牙上,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腹黑。 “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他了?” “我只是说要治好他的马。” “至于马的主人会不会掉进陷阱里摔死,那关我一个兽医什么事?” “我只管畜生,不管人。” 他伸了个懒腰,大步走向洛阳的方向。 “对了,明天让刘协去挑大粪。” “想当皇帝,得先知道这大地的味道,除了血腥,还有臭气。” 刘穆看着这个风批一样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天下,真的要被这个杀猪的玩坏了。 她快步跟了上去。 远处的虎牢关,隐约传来了凄厉的号角声。 第一头肥猪,似乎已经进圈了。 朱解摸了摸腰间的剔骨刀。 下一锅,做红烧肉呢,还是做白切肉?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毕竟,食材这么多,火候得掌握好。 他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步履轻快。 “杀猪咯……” 声音在荒野中回荡,说不出的诡异与滑稽。 洛阳城南,朱记肉铺。 铺子里挂满血淋淋的猪后腿,浓郁的腥味在午后阳光里发酵,熏得路人掩鼻疾走。 朱解蹲在磨刀石旁,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马骨,神情专注。 他旁边放着几个粗瓷大碗,里面盛满红红绿绿的糊状液体,正冒着诡异的毒气泡。 “先生,这就是你说的‘非对称作战’?” 刘穆嫌弃地提着裙摆,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血水。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闻起来像腐烂了半个月的泔水,怎么能左右战局。 “这叫‘喷射战士’的摇篮。” 朱解头也不抬,往碗里加了一把磨成粉的巴豆。 他嘿嘿一笑,那是种让猪看了都会做噩梦的变态表情。 “西凉军的骑兵确实厉害,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但如果这马,它控制不住自己的括约肌呢?” 朱解把马骨丢进碗里搅拌,发出一阵黏糊糊的声响。 他动作极其娴熟,就像在调制某种顶级秘方红烧肉的料汁。 “吕布把布防图给了我,我就得还他一份‘大礼’。” “毕竟,身为兽医,最看不得牲口便秘。” 朱解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粉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本。 上面记录着西凉军各营马厩的换班时间,精细到连巡逻兵拉几次尿都写得清清楚楚。 “让那几个伙计动起来,把这东西掺进西凉军的饮水槽里。” “记得,动作要快,姿势要帅,别被抓住了当成下毒的刺客。” 刘穆嘴角抽搐。 “这不就是下毒吗?” 朱解反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第16章 王司徒,你的美人计太浪费 “读书人的事,能叫下毒吗?这叫生物制剂干预治疗。” “我这是在帮那些马排毒养颜,顺便清理一下肠道。” 他把那几碗药水灌进特制的皮囊里,交给了后院几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伙计。 这些伙计平日里只管送肉,谁也不会想到,他们腰里别着的不是五花肉,而是战争的引线。 次日,洛阳城郊,风和日丽。 西凉军的骁骑营正在集结,准备对关东联军的一支先遣部队发起突袭。 校场上,战马嘶鸣,盔甲鲜明,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统兵的将领是董卓手下的猛将胡轸。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挥动长刀,显得威风凛凛。 “儿郎们!杀光那群关东鼠辈,回来领赏!” 士兵们齐声呐喊,震得树叶乱晃。 朱解混在远处的一群流民里,手里拿着根甘蔗,正嚼得津津有味。 “三,二,一……” 他吐掉渣滓,眯起眼。 “发射!” 校场上,第一匹马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的后腿猛地一蹬,尾巴像螺旋桨一样疯狂甩动。 紧接着。 “噗——”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是一道暗黄色的、带着惊人动能的激流,直接喷在了后面士兵的脸上。 胡轸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像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整支骑兵连队,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马鸣声变了调,不再是高亢的嘶吼,而是凄厉的哀鸣。 数百匹战马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启了“泄洪模式”。 场面一度失控到令人发指。 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变成了大型露天化粪池现场。 西凉兵们还没开打,就先被自己坐骑的排泄物洗了个澡。 “怎么回事?敌袭吗!” 胡轸愤怒地咆哮。 然后,他胯下的名马也开始剧烈颤抖,身体下沉。 一股温热且恶臭的力量,顺着马鞍精准地灌进了胡轸的战靴。 这位猛将的脸,瞬间从通红变成了惨绿。 “不……不是敌袭。” 一名副将抹掉头盔上的黄黏物,声音颤抖。 “将军,马……马群集体炸膛了!” 那是真的炸膛。 不少马匹因为腹泻过于剧烈,竟然直接脱力栽倒在地。 甚至有的马一边跑,一边像坏掉的自来水管一样向后喷洒。 关东联军的先遣队本来正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结果他们看到的,是一群满身污秽、狼狈不堪的西凉骑兵在自家的“炮火”中疯狂挣扎。 “冲……冲啊!” 联军将领忍着笑,几乎要把肚皮笑破。 这仗没法打了。 西凉骑兵根本扶不住缰绳,他们光是维持平衡不滑进马粪里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朱解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黄色,满意地吹了个口哨。 “看,这就是医学的奇迹。” 他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刘穆说道。 “我早说了,打仗不能靠蛮力,得靠消化系统。” 刘穆捂着鼻子,整个人都凌乱了。 “朱解,你这种手段……也太变态了吧?” “变态?” 朱解耸耸肩,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津津有味地翻了一页。 “这叫绿色战争,低碳环保,还没造成大规模伤亡。” “顶多就是让胡轸这辈子对马肉和稀粥产生心理阴影罢了。” 他看着那些四处奔逃、边跑边拉的西凉战马,眼神里竟然透出一丝悲悯。 “可怜的畜生,待会儿得给它们多喂点止泻的草根,不然真拉脱水了,吕布得来拆我的店。” 远处的战场上,联军轻而易举地收割着那些被排泄物困住的西凉军。 这是一场毫无尊严的惨败。 胡轸被联军俘虏的时候,脚底还打着滑,嘴里不停地骂娘。 消息传回洛阳,董卓气得当场拍碎了三个案几。 “马拉稀?几百匹马同时拉稀?” 董卓那张肥脸由于愤怒而剧烈抖动。 “谁干的!给我查!是不是袁绍那个老小子在草料里下毒了?” 大堂内,李儒阴沉着脸,手指轻轻敲击着额头。 “主公,如果是下毒,不至于让马只拉稀不送命。” “这种药性,精准得让人发指,像是深谙畜类医理的高人所为。” 吕布坐在一旁,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朱解那张油腻腻的脸,还有那句“我只管畜生,不管人”。 这家伙…… 难道真的敢把布防图换成的情报,用来搞这种恶心死人的名堂? 吕布摸了摸腰间的方天画戟,又想起朱解给赤兔马剔肉时的动作。 那种冷静到变态的精准。 “奉先,你怎么看?” 董卓转过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吕布。 吕布面不改色,内心却在大骂朱解这个疯子。 “义父,依我看,定是联军中有奇人异士,懂些巫蛊厌胜之术。” “毕竟,正常人谁会去研究这种……喷射之法?” 他只能胡扯。 他总不能说,这是那个开肉铺的屠夫为了省事,给西凉军加了个“全体虚弱”的DEBUFF。 董卓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胃里却一阵翻涌。 他想起了关于战场惨状的战报描述,那味道仿佛已经飘到了相府大厅。 “呕——” 董卓摆摆手,一脸厌恶。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把那些兽医都给我抓起来问话!” “还有,那个朱解,让他滚过来给我的爱马瞧瞧,别也中了招。” 此时的朱解,正躺在肉铺的躺椅上,悠闲地剔着牙。 “先生,董卓派人来请你了。” 刘穆匆匆跑进后院,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肯定是怀疑你了,咱们快跑吧?” 朱解翻了个身,继续剔牙。 “跑?为什么要跑?” “生意上门了,我得去给相国‘对症下药’啊。”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拿出一把生锈的剪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他那匹马确实该修剪一下毛发了。” “顺便,我也得看看,董卓这头大肥猪,最近是不是油脂摄入过量,心火太旺。” 朱解从怀里摸出一个粘满油垢的陶瓶,瓶口封着红蜡,外头连个标贴都没有,看着就像某种江湖郎中的大力丸。 “这就是你的‘神药’?”刘穆掩着鼻子,一脸狐疑。 朱解嘿嘿一笑,大拇指稍一用力,“啵”地一声抠开了蜡封。一股子混合了巴豆、大黄、再加上几十种说不出名字的腥燥气味,瞬间冲开了周遭的血腥气,熏得刘协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这叫‘断肠引’。” 朱解晃了晃瓶里浓稠的黑液,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变态的专业光芒。 “巴豆要在火上焙干了去油,配上五年以上的陈醋,再加上我这肉铺里最肥的猪胆汁。量不用多,只需指甲盖那么一点,再壮的汉子也得在茅房蹲到天荒地老。” 他拎起一把特制的细长竹管,动作娴熟得像是在给刚杀的猪吹气皮。 “西凉马吃的是精料,肠胃娇贵。我这一管子下去,顺着直肠进去,管叫那几百匹战马,一个时辰内全都变成‘喷射战士’。” 刘协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喷射战士”,但看着朱解那娴熟的动作,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朱解……”刘穆声音发颤,“你这种手段,就不怕遭天遣?” 朱解把陶瓶重新塞进怀里,斜眼瞧了瞧这位金枝玉叶: “天遣?董卓在洛阳杀人的时候,天没眼;他在北邙山把宗庙烧了的时候,天也没眼。老子只是让几百头畜生拉个稀,这就叫损阴德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语气冷冽如刀: “公主,记住喽,在屠场里,只要能让对手跪下,不管是放血还是拉稀,都是上等的刀法。” “走吧,刘穆。” “咱们去给大汉的相国大人,送点温暖。” 他踏出肉铺大门,迎着夕阳,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 那个影子不再像一把带钩的针,反而像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的死神。 在荒诞与滑稽之间,他正用一种极其变态的方式,把这个乱世的节奏带进坑里。 “杀猪咯……” 他哼着调子,大步流星。 刘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诸侯。 这个整天研究怎么让马喷射的屠夫,才是这乱世里最恐怖的病毒。 而且。 这病毒还没药救。 相国府的马厩,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不,准确说,是马间炼狱。 昔日高大神骏的西凉战马,此刻一个个屁股撅得比天高,尾巴无力地甩动,身下是喷溅而出、连绵不绝的黄汤。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草料发酵和新鲜粪便的酸爽气味,浓烈到能把苍蝇直接熏晕过去。 士兵们手忙脚乱,有的拿木桶接,有的拿铁锹铲,场面混乱得像是某个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废物!一群废物!” 董卓的咆哮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掉。他肥硕的身躯堵在马厩门口,像一尊发怒的肉山。他那双小眼睛里充斥着血丝,死死盯着那些虚脱到站不稳的战马。 这不是病,这是有人在搞鬼! 军中兽医跪了一地,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为首的老兽医哆哆嗦嗦地汇报:“相国……这……这症状闻所未闻,像是……像是误食了某种烈性之物,但马料和水源都查验过,并无异常……”。 第17章 未央宫中,表演一场无骨烤羊 “并无异常?”董卓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火星四溅。 “几百匹战马一夜之间都成了喷子!你跟我说没有异常?” 他一把揪住老兽医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找不到原因,你们就全都给这些马陪葬!” 相国府立刻被一股血腥的恐怖气氛笼罩。董卓的亲卫如狼似虎地扑向马厩的杂役、马夫,甚至包括负责运送草料的伙夫。审问?不存在的。直接上刑。惨叫声很快就从后院的柴房里传了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刘穆在自己的小院里听着那些声音,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坐立不安,手里的丝帕都快被自己绞烂了。 “他会杀了我们的……朱解,他肯定会查到我们头上的!” 朱解正蹲在院子角落,用一根小木棍,饶有兴致地戳着一只正在搬家的蚂蚁。他头也不抬,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只是一场热闹的庙会。 “怕什么。”他吹了声口哨,那只蚂蚁被他精准地吹翻了个底朝天。 “董卓这头猪,脑子里除了肥油就是水。他现在只会用最蠢的办法,把所有他看着不顺眼的人都宰了。这叫无差别攻击,效率最低。” 刘穆快要急哭了:“可万一有人扛不住刑,胡乱攀咬呢?” 朱解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走到刘穆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紧锁的眉头,强行向上提了提。 “公主殿下,别总皱眉,容易长皱纹。”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猪油味,让刘穆浑身一僵。 “你……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不是玩笑。”朱解收回手,表情变得有些奇特,像一个准备上解剖课的老师,“杀猪之前,你得先知道从哪儿下刀。对付董卓也一样。他现在是头疯猪,见谁咬谁。但疯猪也有个毛病,它分不清谁是猎人,谁是跟它抢食的另一头猪。”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咱们得给他提个醒,让他去咬那头更肥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片黑乎乎的、像是某种昆虫干尸的碎片。 “还记得我那‘断肠引’吗?” 刘穆惊恐地看着他。 “这玩意儿的主料,除了巴豆和猪胆汁,还有一味最关键的药引——‘沙里红’蝎尾蜥的干尸粉末。”朱解用指甲捻起一小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这东西只在金城郡往西的戈壁滩上才有,性子燥得很。当地人有时候会拿它泡酒,说是能壮筋骨。但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尾巴尖,有一丁点儿的毒素,对人无碍,可一旦和醋酸混合,再让马吃了……啧啧,那效果,你已经看到了。” 刘穆的脑子飞快转动,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金城郡……牛辅?” 牛辅,董卓的女婿,西凉军中的重要将领,其部曲大多来自金城郡。 朱解打了个响指:“宾果!答对了!现在,咱们只需要让董卓‘无意中’发现这个小秘密就行。” 他把那几片蝎尾蜥的干尸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朝外走去。 “你……你要去哪?”刘穆追问。 “去救人啊。”朱解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再不去,马厩那帮可怜虫就要被砍光了。我还指望他们帮我打理猪圈呢。毕竟,养马和养猪,技术上是互通的嘛。” 此时的相国府,已经变成了修罗场。几十个马夫和杂役被吊在梁上,浑身是血。董卓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手下用烧红的烙铁在那些人身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记,脸上的肥肉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匆匆来报:“相国!那个……那个给吕将军治马的屠夫朱解,说他有办法查出病源!” 董卓眼睛一眯,想起了这个市井匹夫。上次华雄的事情,他就觉得这人有点邪门。 “让他滚进来!” 朱解被带了进来。他看都没看那些被吊着的人,仿佛他们只是一排挂起来的腊肉。他径直走到马厩,先是蹲下来,捻起一撮马粪,放在鼻子下面深深一闻。 那销魂的表情,让周围的西凉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人……怕不是个变态吧? 朱解咂咂嘴,一副专业人士的派头:“不对,不对。不是马料的问题。这股子味道,带着一股土腥和燥火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部混进去了。” 他像一条警犬,在马厩里四处嗅探,时而趴在地上看,时而用手刮一下墙角的青苔。最后,他在一个饮水的石槽边缘停了下来。 他用小指的指甲,从石槽内壁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刮出了一点点黑色的粉末。 然后,他把那点粉末送到舌尖,轻轻一舔。 董卓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李儒站在他身后,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只见朱解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半晌,他“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东西,猛地睁开眼。 “蝎尾蜥!是‘沙里-红’蝎尾蜥的粉末!”他大声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这玩意儿单用没问题,可石槽里有之前清理用的残醋,两者一混合,就成了刮肠子的剧毒!” 董卓的呼吸粗重起来:“什么蜥?” “相国!”朱解激动地转身,跑到董卓面前,唾沫星子横飞,“这种蝎尾蜥,通体赤红,只在金城郡往西百里的戈壁滩上才有!小的以前游历四方,曾经见过!当地人拿它当强身的宝贝,寻常地方根本找不到!” 金城郡!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董卓那被肥肉包裹的脑子。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阴冷,扫向了站在一旁的几个将领。那些人里,就有牛辅的副将。 气氛,在刹那间凝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朱解!那个杀猪的朱解在哪儿?” 众人回头,只见吕布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全是焦躁。 他一把抓住朱解的领子,几乎要把他提起来:“我的赤兔!我的赤兔也开始拉稀了!快!你不是说你能治吗?快去看看!” 董卓一愣。 他那狂怒的大脑,被吕布这横冲直撞的举动给打断了。他看着吕布那张急得快要冒火的脸,又看了看被他抓在手里的朱解。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升起:吕布的马也病了?如果这事是内鬼干的,内鬼会蠢到连吕布的马都一起毒害吗?吕布可是他最锋利的刀! 朱解被吕布晃得头晕眼花,他连忙喊道:“将军别晃!再晃我就真成浆糊了!你那马金贵,得用精细法子治,跟这些大路货不一样!” 吕布一听,立刻松手,但还是死死盯着他:“需要什么,快说!只要能治好它,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董卓的眼神闪烁不定。他看了一眼正在惨叫的马夫,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牛辅副将,最后目光落在了朱解身上。 他突然觉得,或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奉先,莫急。”董卓沉声开口,“先让朱解把话说完。” 然后,他转向朱解,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继续说,这蝎尾蜥,是怎么回事?” 朱解心里冷笑一声,知道自己赌对了。吕布这张王牌,比他想象的还好用。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他的“科普”:“相国,这蝎尾蜥,非本地之物。能悄无声息地弄到这里,还能精准地投放到饮水槽里,必定是对军中事务极为熟悉之人。而且,此人必然与金城郡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董告的心坎上。 董卓的女婿牛辅,不就驻扎在金城郡吗?他最近因为军饷问题,和董卓的亲信李傕、郭汜闹得不可开交。难道……是他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董卓的猜忌心一旦被点燃,就会像野火一样疯狂蔓延。他看向牛辅副将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意。 “来人!”董卓低吼一声,“把马厩这帮废物都放了!” 他又指了指那个副将:“把牛辅手底下所有管后勤的人,都给老子抓起来!严加审问!” 一场针对马夫的清洗,瞬间调转枪头,变成了一场指向西凉军内部**的斗争。 朱解站在一旁,低眉顺眼,仿佛自己只是个无辜的技术顾问。 吕布已经等不及了,拉着朱解就往自己的府邸跑:“别管这些破事了!快去给我的赤兔看病!” 朱解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一眼相国府的方向。他能想象得到,一场新的血雨腥风即将在董卓的核心集团内部掀起。 而他,这个点火的人,却要去给一匹马当保姆。 这世道,真他娘的荒诞。 到了吕布府上,朱解又见到了传说中的赤兔马。 这神驹果然不凡,即便此刻病恹恹的,那身火炭般的毛色,那高大健美的骨架,依旧透着一股王者之气。只是它现在,正用一种极度忧郁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屁股。 第18章 李儒的毒酒,不如我的泔水 朱解围着赤兔马转了两圈,又是摸骨,又是翻眼皮,最后甚至掰开马嘴,把半个脑袋都探了进去闻味道。 吕布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屠夫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的宝马给当场解剖了。 “怎么样?”吕布紧张地问。 朱解直起身子,擦了擦脸上的马口水,一脸严肃:“问题不大,就是吃得太好,肠胃里积了湿热,又被那蝎尾蜥的药性一冲,火上浇油了。” “有救吗?” “小问题。”朱解摆摆手,一副轻松的样子,“去,给我找一坛三年以上的陈醋,半斤生姜,二两花椒,还有……弄一只最肥的老母鸡来,我要用鸡油给它通肠。” 吕布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东西,是治马的?怎么听着像是在准备一道菜?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 很快,东西都备齐了。朱解当着吕布的面,把生姜花椒捣成烂泥,混上陈醋,然后用手沾着滚烫的鸡油,开始给赤兔马按摩肚子。 他的手法极其古怪,时而推,时而揉,时而用指关节在马腹的某个点上用力按压。赤兔马一开始还很抗拒,但没过多久,就舒服地打起了响鼻,甚至主动蹭了蹭朱解的肩膀。 吕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养马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治疗方法。 半个时辰后,朱解满头大汗地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让它溜达溜达,半个时辰内,把最后一点浊气排出来,就没事了。” 果然,话音刚落,赤兔马的肚子发出一阵雷鸣。它跑到院子角落,噗嗤一声,喷出了最后一道“黄龙”,虽然气味依旧感人,但颜色明显正常了许多。 拉完之后,赤兔马整个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它抖了抖鬃毛,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到吕布身边,用头亲昵地拱了拱他。 吕布激动地抱着马脖子,差点哭出来。他回头看向朱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全新的敬畏。 “朱解!”吕布大步走到他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你,是个人才!以后,谁敢动你,就是跟我吕布过不去!” 朱解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知道,自己这张“免死金牌”,算是彻底拿到手了。 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看着远处相国府方向升起的几缕黑烟,听着隐约传来的新的惨叫声。 那声音,不再属于马夫,而是属于西凉军的自己人。 朱解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乱世这个屠宰场,要想活下去,光会杀猪可不行。 你得学会,怎么让那些猪,自己咬死自己。 自从给吕布的赤兔马治好了“萎靡喷射”,朱解在相国府的地位就变得十分微妙。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骂的猪肉佬,而是吕布奉先将军座前的“朱神医”。虽然这个“神医”专攻的是畜生,但架不住吕布看重。 西凉军的丘八们见了他,也会咧着嘴,客气地喊一声“朱师傅”。有的甚至会牵着自己的病马,或者抱着拉稀的军犬,偷偷摸摸来找他看。 对此,朱解来者不拒。 他一边用现代兽医技术吊打这个时代的同行,一边用他那双解剖过上万头猪的眼睛,冷冷观察着这座**屠宰场里,每一块“肉”的动向。 最近,洛阳城里开始流传一件风月无边的雅事。 司徒王允家,有个叫貂蝉的养女,国色天香,舞姿冠绝天下。 据说吕布将军一次偶然得见,便失了魂魄,整日茶饭不思。而那太师董卓,听闻有此绝色,也动了心思。 朱解在他的猪肉铺里,一边“咣咣咣”地剁着排骨,一边听着客人们的八卦,心里跟明镜似的。 来了,来了。 经典剧目《美人计》之《连环计》终于要上演了。 他把剁好的排骨扔进一口大锅,锅里翻滚着他秘制的卤水,香料的气味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后院。 “可惜,太糙了。”朱解撇撇嘴,往锅里又加了一大勺黄酒。 这计策听着是那么回事,可在他这个专业“屠夫”看来,简直是外行指导内行,破绽百出。 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一个女人的演技和吕布的恋爱脑上? 这不叫计谋,这叫赌博。 赌桌上,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比如貂蝉姑娘业务不熟练,或者吕布突然觉得事业比爱情重要,又或者董卓老贼那天就是对女人没兴趣……那王允全家老小,都得被打包送去乱葬岗。 风险太高,成功率太低,执行过程太不可控。 差评。 “要宰董卓这头肥猪,怎么能指望他自己精尽人亡?”朱解用大铁勺搅着锅里的肉块,自言自语,“得用专业的手段。” 专业,意味着精准,高效,一击致命。 就像他杀猪,从来都是一刀下去,直接切断中枢神经,猪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在最平静的状态下完成生命的大和谐。 这,才叫技术。 王允那个,只能叫瞎搞。 不行,不能让他把自己的“食材”给搅和了。 朱解擦了擦手,解下油腻的围裙。他决定去找这位司徒大人,好好给他上一堂《屠宰学概论》。 王允府邸,偏厅。 书房这种地方,朱解是进不去的。他此刻正蹲在偏厅的一张红木高几上,手里拿着半个没啃完的咸猪蹄,那一身的膻气把屋里昂贵的沉香熏得没了影。 刘穆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死死绞着帕子。她是借着“探望司徒夫人”的名义带朱解进来的,但这屠夫一进门就毫无仪态,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解,你收敛点!这可是司徒府!” 朱解咬了一口肉,含混不清地嘟囔:“司徒府的猪蹄也一般,火候欠了点。”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王允推门而入,原本那张忧国忧民的脸在看到朱解的瞬间,直接僵住了。 “公主,这位是……” “司徒大人,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最近在洛阳城名声大噪的……朱师傅。”刘穆咬牙切齿地介绍道。 王允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朱解鞋底上的泥,刚想说几句客套话把人打发走,朱解却突然开口了。 “王大人,你那院子里的蝉鸣声,最近有点燥啊。” 朱解跳下高几,随手把猪蹄骨头扔进白玉痰盂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允眼神一厉,杀气腾腾地逼视过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想让那只‘蝉’飞进太师府,但你忘了,董卓不是捕蝉的童子,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饕餮。”朱解走到王允跟前,两人鼻尖离得极近,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王允脑门,“光靠一个姑娘的肚皮,能塞得下西凉三万铁骑的野心?王大人,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想自杀的时候顺便带上全城百姓?” “放肆!你竟敢……”王允惊恐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地看向刘穆。 “别看她,她也是我这案板上的肉。”朱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司徒大人,你的‘连环计’太干巴了,没油水。你只想着离间,却没想着怎么‘排毒’。”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带着油渍的帛纸,上面歪歪斜斜画着人体和马匹的解剖图。 “吕布现在听我的,因为他的赤兔马命悬我手。李儒现在怕我,因为我能看出他下的毒。而你……”朱解用油腻的手指点在王允的心口。 “你现在需要我。因为只有屠夫才知道,宰一头几百斤的肥猪,不能光靠它家里的‘母猪’闹别扭。得先断了它的食,散了它的气,最后——” 他猛地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声音极低,却如同惊雷: “——在它最舒坦的时候,把剔骨刀扎进它的颈动脉。这活儿,貂蝉干不了,你这拿笔的手也干不了。得老子来。” 王允彻底瘫在了椅子上。他看着这个满眼疯狂与冷静并存的屠夫,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复杂的公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这个满身腥气的男人,正在强行接管这盘名为“天下”的赌局。 “行了,王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府上那个叫貂蝉的姑娘,最近是不是很忙?一会儿要对吕布暗送秋波,一会儿又要去董太师面前欲拒还迎?” 王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死死盯着朱解,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件事,是他计划的核心机密,除了几个心腹,绝无外人知晓。这个屠夫,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谁派来的?”王允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给我自己派来的。”朱解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是来告诉你,你那套玩法,太老土了,跟不上版本了。” “你懂什么!”王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此乃匡扶汉室之大义!岂容你这市井屠夫在此饶舌!” “大义?”朱解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王大人,杀猪就杀猪,别扯什么大义。你告诉我,你这计策,有几成把握?” 王允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第19章 离间计成,让那两头野兽互咬 “我替你算算。”朱解伸出一根沾着肉末的手指,“第一,你得保证吕布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愿意为了她去砍自己的干爹。万一他脑子一抽,觉得还是**更香呢?你怎么办?” “第二,你得保证董卓那老色批一定会上钩,而且色欲熏心到失去理智。万一他玩腻了,或者起了疑心,把貂蝉一刀咔嚓了呢?你怎么办?”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你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她能在两个当世顶级猛人之间反复横跳,既要演清纯,又要演幽怨,还不能穿帮。王大人,你家这姑娘,是戏班出身吗?心理素质这么顶?” 朱解每说一句,王允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他只能祈祷天佑汉室,祈祷一切顺利。被朱解这样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用一种近乎羞辱的语气说出来,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你这屠夫,懂个屁的权谋!”王允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是不懂权谋,我只懂杀猪。”朱解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而专业,“但我觉得,杀人和杀猪,道理是相通的。” 他站起身,走到王允书案前,拿起一管毛笔,在一方上好的白绢上,胡乱画了一个不成形的猪的样子。 “王大人,请看。这是董卓。” 王允气得想骂人,但朱解接下来的话,让他把骂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现在的计划,是攻击这里。”朱解用笔杆戳了戳猪的下半身,“你想让他因为下半身的问题,自取灭亡。思路没错,但效率太低,风险太高。一头种猪,就算累死了,它也只是头死种猪,它的肉、骨头、内脏,都还在。” “专业的屠夫,要宰一头猪,只有三个选择。” 朱解的笔锋一转,在猪头上画了一个圈。 “第一,攻击大脑。一锤子下去,让它瞬间失去意识,神经坏死,它再肥再壮,也就是一坨肉了。” 他又在猪的脖颈处划了一道。 “第二,切断大动脉。放血。血放干了,它动都动不了,只能躺平任宰。” 最后,他的笔锋落在了猪的四条腿上。 “第三,砍断四肢。让它跑不了,跳不起来,只能在原地哀嚎,等着你一刀一刀慢慢分割。” 王允呆呆地看着那幅涂鸦,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头猪,而是董卓和他的整个西凉军团,被这个屠夫用一种冷静到变态的方式,进行了彻底的解构。 “董卓这头猪,他的‘大脑’是谁?”朱解自问自答,“李儒。那个躲在阴影里出谋划策的毒士。只要让董卓不再相信他的‘大脑’,甚至觉得他的‘大脑’要害自己,董卓就成了一个没头苍蝇。” “他的‘大动脉’是什么?是钱粮,是军心。我们没法直接断他的钱粮,但可以污染他的军心。吕布就是一颗最大的定时炸弹,但光靠一个女人去点燃,太慢了。得加点猛料。” “他的‘四肢’呢?李傕、郭汜、张济、樊稠……这些西凉军的核心将领,就是他的四条腿。断掉一两条,他就站不稳了。” 朱解扔下笔,重新坐回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王大人,你的美人计,可以继续搞。就当是饭前开胃菜,给董卓那头肥猪灌点迷魂汤,让他放松警惕。” “但真正的主菜,得我来做。” “我要做的,叫‘庖丁解猪’。”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王允大口喘着气,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猪”啊“宰”啊的屠夫,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不是一个莽夫。 这是一个披着屠夫外衣的魔鬼。 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王允的认知。不讲仁义道德,不讲君臣大义,只讲结构、要害、效率。 就像……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工匠,在拆解一台复杂而精密的杀人机器。 “你……你想怎么做?”王允的声音干涩无比。 “简单。”朱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咱们分几步走。” “第一步,‘剔脑花’。我要让李儒和吕布,狗咬狗。” “李儒聪明,但太多疑。吕布勇猛,但太自负。这两人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我前两天刚给吕布的赤兔马看完病,吕布现在信我。我只要找个机会,‘不经意’地跟吕布提一句,说李儒嫉妒他得宠,想在赤兔马的草料里下黑手……你猜吕布会怎么样?” 王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冲进李儒府邸……他打了个寒颤。 “第二步,‘搅猪血’。”朱解继续说,“你的美人计,可以升级一下。光让貂蝉在两个人中间哭哭啼啼太低级了。得制造点‘意外’。” “比如,让董卓‘恰好’撞见吕布和貂蝉在私会。再比如,让吕布‘无意’中发现董卓赏赐给自己的东西,是貂蝉的贴身之物。要让这锅血,烧得更旺,烧得更疯!”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卸猪腿’。”朱解的眼神变得幽深,“董卓手下那几个大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只认董卓和军功。想让他们反叛,不可能。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生病’。” “生病?”王允那两撇胡须剧烈抖动。他完全没听懂这杀猪匠在卖什么药。 “对,生病。”朱解拍掉围裙上的碎肉末,露出个没正形的笑。 “可以是人病,也可以是马病。”他从袖口抠出一块黑乎乎的药渣丢在案板上。 “一支人员,要是战马大规模拉稀,或者大头兵们集体上吐下泻,王司徒,您说那战斗力还剩多少?”朱解抄起剔骨刀,在空中虚划。 王允眼皮狂跳,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这屠夫身上的血腥味儿,冲得他脑袋发晕。 “你……你在西凉军的豆料里动了手脚?”王允压低声音。 朱解没答话,反手一刀,精准削下猪头上的一块淋巴肉。 “巴豆这玩意儿,量小了是药,量大了那就是阎王爷的催魂曲。”他盯着那团烂肉,嘿嘿直乐。 他想起前几天借着送肉的由头,在那帮凉州大兵的马槽边溜达的情景。那些马膘肥体壮,吃得比人都好,真是糟蹋东西。 “那帮西凉蛮子只管喂饱马,哪懂什么卫生防疫?”朱解呸了一声。 他心里门儿清,董卓那老小子现在就指望吕布的并州铁骑和自家的西凉马队镇场子。要是战马全趴窝,那什么温侯、什么飞将,全是没腿的蛤蟆。 王允紧紧攥着袖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和他脑子里那些高大上的连环计格格不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朱解斜乜着他,语带嘲讽。 “您老要是觉得脏了手,那这宰猪的事儿,还是我这个操刀鬼来干。”他用力剁下刀,刀刃没入桌面三寸。 王允看着那柄寒气逼人的剔骨刀,心里发毛。这屠夫脑子里装的,全是些闻所未闻的阴狠招数。 朱解心里冷笑,这帮士大夫,一边想要那位的命,一边还端着架子。 “等着瞧吧,要不了两天,洛阳城外的马嘶声,准保变调儿。”他抓起一壶浊酒,仰脖灌了一大口。 王允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毒! 太毒了! 这个朱解,简直是个天生的阴谋家!他的计策,一环扣一环,从心理到生理,从高层到基层,全方位覆盖,阴损歹毒,却又偏偏直指要害,让人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相比之下,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连环计”,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怎么样,王大人?”朱解看着他,像一个推销顶级刀具的商人,“我的‘刀法’,还行吧?” 王允沉默了很久,久到熏香都燃尽了一截。 他终于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恐惧和敬畏的眼神,重新审视着这个屠夫。 “老夫……需要时间考虑。” “没问题。”朱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你慢慢考虑。不过我得提醒你,猪养得太肥,肉就老了,不好吃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在王允看来是无比凶戾)的背影。 走到门口,朱解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宰完董卓,他的那些‘下水’,比如西凉军,还有他的那些钱,可都是上好的‘食材’。别浪费了。” “你的美人计,顶多是杀了董卓。我的‘庖丁解猪’,是要把他连皮带骨,吃干抹净。”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书房里,王允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他看着那张画着怪异肥猪的白绢,只觉得那根本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张来自地狱的菜单。 而那个屠夫,就是手持剔骨尖刀的……主厨。 朱解走出王司徒那间透着股腐朽木头味的密室,抬头瞅了眼洛阳城头那抹病恹恹的残阳。 空气里飘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像是猪圈里发了猪瘟前的前兆。 他掂了掂腰间那把特制的剔骨刀,刀刃在牛皮鞘里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杀猪人的直觉在蹦迪。 第20章 最后的盛宴:请猪入瓮 王允那老头儿虽然怂,但手里那点“赞助费”倒是给得利索。 次日,太师府。 董卓这坨行走的人形肥肉正瘫在虎皮座上,手里攥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后腿,啃得满脸流油。 “听奉先说,你这杀猪的不仅能治马,弄吃的也是一把好手?”董卓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震得肚皮上的肥肉像浪头一样翻滚。 朱解低着头,一副市井屠夫的憨厚模样,搓着手嘿嘿直乐。 “回太师话,小人祖上三代都是跟畜生打交道的。这畜生身上的零件,哪块儿脆,哪块儿嫩,小人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把背上的条案往地上一横,带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吕布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那双看谁都像看草芥的眼里,依旧写满了嫌疑和不屑。 “太师,这家伙神神叨叨的,小心他在肉里藏毒。”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的尾端在地上重重一磕。 朱解心里暗骂一声:这长腿欧巴心眼子比针尖儿还小,还记着那点天价诊金呢? 他面上却诚惶诚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哎哟喂,温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呐!这‘无骨烤全羊’,讲究的就是一个‘活取’、‘速脱’,要是加了料,那肉质发死,太师这金舌头一抿就穿帮了。” 董卓听得新鲜,挥了挥那只满是油污的大手。 “活取?速脱?有点意思。来人,把那头刚运到的西域肥羊拉上来!” 两名士兵拽着一头雪白肥壮的山羊走上殿。 那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咩咩叫得凄厉,蹄子在光滑的地砖上死命打滑。 朱解站起身,眼神里的憨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病态狂热。 他从腰后摸出那把名为“剔骨”的利刃。 那刀极薄,薄得像一片刚裁下来的蝉翼,在火光下透着股诡异的冷青色。 “太师看好了,这羊,它活的时候最美,死的时候也得漂亮。”朱解绕着山羊转圈,嘴里嘟囔着奇怪的词汇,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咒语。 他猛地跨步,身形快得不像个粗鄙的屠夫。 刀光如同一道细微的闪电,在羊脖颈处轻轻一绕。 没血。 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山羊的叫声戛然而止,却依然站在原地,眼神迷茫。 “这……这也没杀啊?”董卓伸长脖子,一脸懵逼。 朱解不答,手中那片青光开始在山羊全身各处关节游走。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情人的指尖划过皮肤,又像是在剥开一颗熟透的荔枝。 快! 实在太快了!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跟不上那把短刀的节奏。 这不是杀戮,这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仪器。 “走你!”朱解轻喝一声。 他收刀入鞘,在那羊屁股上轻轻一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整张羊皮连带着浑身的骨架,竟然顺着那一个极其隐秘的豁口,由于羊自身的挣扎惯性,整整齐齐地“滑”了出来。 羊骨架轰然倒地,皮毛完整如初。 而在案板上,只剩下一坨还在微微颤动的、粉红色的、完全不带一根碎骨的净肉。 整头羊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连最细小的筋膜都没有被破坏。 “卧槽……”董卓手里那根骨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神技啊!” 吕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种刀法,如果不是落在羊身上,而是落在人的颈动脉上…… 他不敢往下想。 朱解拿起旁边的火碱水净了手,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市井流氓般的谄媚。 “太师,这肉还没凉,现在火烤,入口即化,比那宫里的御厨弄得顺溜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那团净肉穿在金钩上,往炭火盆里一送。 肉香瞬间爆炸开来。 董卓大笑着拍着大腿,震得满屋子灰尘乱窜。 “好!赏!重赏!你这屠夫,合咱家的胃口!” 朱解垂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弧度。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数:第一步,物理麻痹,达成。 让这头老肥**惯自己出现在他身边,习惯这把刀的弧度,甚至习惯这种剥皮拆骨的节奏。 这种极度中二又诡异的表演,对付董卓这种暴发户心态的军阀,简直是降维打击。 酒过三巡,董卓吃得满嘴流油,整个人松弛得像一袋漏了气的面粉。 “朱解啊,你这刀,叫什么名儿?”董卓指着他腰间的刀鞘,醉醺醺地问。 朱解躬着腰,声音放得很轻。 “回太师,这刀没名儿,小人管它叫‘听话’。” “听话?哈哈哈,好一个听话!”董卓摸着肚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朱解跟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听话。 让它切哪儿,它就切哪儿。 哪怕是切开这大汉朝最后一点尊严的喉咙,它也不会打一个冷颤。 刺杀? 那是刺客干的事。 他朱解是个兽医,是个屠夫。 他要做的是,在手术台上,把这块已经烂透了的腐肉,从这江山的骨架上,完整地割下来。 不留一点痕迹。 此时的王允府邸。 王司徒正对着那一坛子巴豆发呆。 他脑子里全是朱解临走前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这疯子……真的能行?”王允喃喃自语,手抖得像筛糠。 他哪里知道,在朱解的逻辑里,董卓也好,王允也罢,甚至连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 通通都是不同品种的畜生而已。 而他,是这个乱世里唯一的、清醒的…… 主厨。 朱解从太师府出来时,月亮已经挂到了柳梢头。 他没回肉铺,而是绕了个远路,钻进了皇宫偏角的一个小马厩。 那是万年公主刘穆的秘密据点。 “回来了?”暗影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刘穆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脸上的稚嫩被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遮掩。 朱解从怀里掏出一块用丝绸裹着的、还没动过的烤羊腿,随手扔了过去。 “尝尝,西域货,没骨头。” 刘穆接住,没吃,只是盯着他那身满是血腥气的衣裳。 “董贼信你了?” “信了。他觉得我是个只会杂耍的厨子,看我那眼神,跟看他养的那条看门狗没区别。” 朱解大喇喇地跨坐在一堆干草上,吐掉嘴里的草根。 “吕布呢?” “那货啊,现在看我的眼神跟见鬼似的。不过没关系,他越怕我,就越不敢在董卓面前承认自己怕我,这叫心理补偿机制,你不懂。” 刘穆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些现代词汇感到生理性不适。 “我弟弟问,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朱解仰起头,看着简陋的马厩顶棚,冷笑一声。 “急什么?猪得养肥了,那肉才多。现在的董卓,还没到最得意忘形的时候。”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等他举行禅让大典的那天,等他以为自己要当皇帝的那一刻。” 这话刚出口,刘穆的脸色就变了,她猛地捂住朱解的嘴,惊恐地四下张望。 “你疯了!他还没登基,何来禅让?”。 朱解顺势吐掉嘴里的草根,嘿嘿一笑,拨开了这位公主的手。 “口误,口误。你们皇家人讲究名分,我们杀猪的只看火候。” 他顺势躺进干草堆里,看着马厩顶棚透进来的那缕清冷的月光,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那个流鼻涕的小子(刘协)现在还躲在肉铺后院铲屎,董卓那肥猪正愁着怎么把这根‘正统’的骨头从废墟里刨出来。等他把那小子架上龙椅,等他觉得这天下所有的肉都进了他的锅,等他志得意满地准备去太庙‘认祖归宗’的时候……” 朱解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 “在那人生巅峰的一秒钟,我再亲手把他拆了。” “那种绝望的味道,才是这道菜最完美的调料。” 刘穆沉默了很久,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真是个变态。” 朱解转头,对着这位大汉公主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让人心慌的笑容。 “多谢夸奖,公主殿下。” “在屠场里活得久了,谁还能是个正常人呢?”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消失在夜色中。 空气里残存着一丝淡淡的、还没散去的…… 血腥味。 极淡。 却又挥之不去。 那是新时代的序幕,被一把剔骨刀轻轻划开的细响。 谁也没听到。 除了这洛阳城里,万千待宰的冤魂。 相国府的后园,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依旧显得靡靡入耳。 李儒独自站在一处假山背后,阴影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更长,仿佛一条蛰伏的毒蛇。他的目光穿过花木,落在远处宴会厅里那个最扎眼的人影上。 朱解。 那个屠夫正一手抓着羊腿,一手举着酒爵,满嘴流油地跟太师董卓说着什么荤段子。董卓那肥硕的身躯笑得像一团抖动的肉山,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吕布坐在一旁,虽然依旧板着那张冷脸,但眼神里对朱解的厌恶,已经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忌惮。 李儒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第21章 庖丁解牛,亦可解龙(刺董时刻) 宴席摆在董卓府里的东偏厅,没有外人,就是几个董卓的心腹。名义上是犒劳朱解上次宴会表演精彩,实则每道菜都有李儒经手。朱解在席间一句话没多说,吃肉喝酒,看起来跟一头满足的土狗没区别。 那坛子酒端上来的时候,他的鼻子先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小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杏仁苦味,微微的发涩,被浓烈的黄酒气压着,一般人根本嗅不出来。朱解默默把那味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氰苷类。东汉末年能搞到的,大概率是桃仁或苦杏仁提取物,剂量看起来不够要命,但让人病倒、然后趁乱弄死,这才是老李的路子。 高明。 但也就这点高明了。 朱解端起酒盏,极自然地把拇指搭在杯沿,用力一顶——酒水顺着袖子往下淌了一小半,他顺势用另一只手遮了遮,看起来像是没拿稳。 剩下那点,他喝了。 李儒坐在斜对面,眼皮都没抬,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菜。 这人的定力,真是没话说。 朱解在心里给他记了个“不错”。然后开始计时。 大概过了一炷香,他开始让自己的呼吸浅下去,浅到胸腔几乎不起伏。他在学校解剖过不下两百头猪,对肌肉、神经、循环系统的了解,早就不是普通人的概念。让身体模拟轻度中毒反应,对他来说跟表演一样,技术含量不高。 先是手抖。 然后是脸色白。 最后他搁下酒盏,用一种刚好够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头有些晕。” 整个东偏厅,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董卓那张油光满面的大脸转过来,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慌——不是因为心疼朱解,是因为这人是他的“宝贝厨子”,丢了可惜。 “来人!快传医官——” 朱解摆了摆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透出一种“我还撑得住,你们别慌”的虚弱感。 “没事,就是……酒劲有些大。” 他的眼角,一点弧度都没有,微微眯着,顺势扫了李儒一眼。 那一眼的时间,不超过半秒。 李儒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朱解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心里乐了——行啊,老李,你也有想法乱的时候。 他被人搀扶着回了厢房,往床上一躺,把眼睛闭上,开始等。 没等多久。 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压着动静。 朱解继续装死。 “朱解。” 是李儒。 他亲自来了,这倒是让朱解有点意外。不过想想也合理——投毒这种事,派人来确认死没死,属于留把柄。亲自来,才能控制变量。 朱解没应声,呼吸调得又长又匀。 安静了大概十息。 然后他“悠悠转醒”,睁开眼,就看见李儒站在床边,那张白净清瘦的脸,表情平淡得像是来探望一个陌生人。 “李军师……怎么亲自来了,折煞在下。”朱解撑着坐起来。 “听说朱师傅身体有恙,特来探望。”李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了端袖子,“感觉如何?” “好多了。”朱解对他笑,笑得没心没肺,“可能是今天酒喝快了,肠胃不受用。军师放心,我这人皮糙肉厚,死不了。” “死不了”三个字,他咬得不轻不重。 李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平复,继续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样子。 “那就好。”他站起身,“朱师傅好生休息,李某告辞。” 朱解目送他出门,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下,才把憋了半天的气吐出来。 “哎——” 他往枕头上一摔,盯着横梁,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好。 后天就是孤身赴宴,今天这出,正好用上。 第二天,消息在董卓府里传开:朱解昨晚突然发病,今早起来脸色惨白,正卧床休养。 朱解这边则借着“养病”的由头,把刘穆打发来的暗线叫进来,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让肉铺的伙计帮他拿一样东西来。 第二,去打听李儒最近在往哪里递消息。 第三,准备一坛好酒,等他用。 那伙计听完,脸都绿了:“您……您不是在养病吗?” “我在养什么病,我是在养局。” 当天下午,董卓亲自来了。 这是朱解没太料到的事。 那胖子挤在厢房门口,一身大红锦袍,朱解每次看都觉得他那腰带随时要崩飞出去,能打死旁边的卫兵。 “朱解,好些了没有?” 朱解从床上坐起来,努力把自己整出一副苍白样,往床头一靠,没有立刻答话,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配合着咳了两声。 “劳相国挂怀……在下无碍。” “无碍个屁!”董卓进来,在旁边重重坐下,椅子嘎吱一声,闷叫了一下,朱解替那把椅子捏了把冷汗,“你脸色白成这样,叫什么无碍?军医来看过没有?” “来看过了,说是……”朱解顿了顿,“昨日那酒,有些不对劲。” 董卓愣了下,然后脸色就沉了。 沉得很快。 这种沉,不是因为心疼朱解——是因为他的地盘、他的席面,出了问题,伤了他的“面子”。 “什么不对劲?!” “军医说,像是有什么杂质混了进去。”朱解垂着眼,声音放得很低,“不过,在下相信这是误会。相国府里,不会有人存这样的心思。” 最后这句话说完,厢房里的温度,往下掉了三度。 他没有指名道姓。 他不需要。 董卓眼睛眯起来,肥厚的手掌搭在膝盖上,手指弯了弯,没说话。朱解知道他在算,在推,在想昨天席间谁端过那坛酒,谁有这个机会。 猜忌这种东西,一旦种进去,不用你浇水,它自己长。 朱解就等那颗种子破土。 “我让人去查。”董卓最后只说了这五个字,然后沉着脸站起来,把椅子差点带翻,“你好好养着,这阵子什么都不用管。” 他走了。 脚步又重又急。 朱解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终于扯出来一个让人发毛的弧度。 好,肥猪已经开始烦躁了。 趁热再加一把柴。 第三天,吕布来了。 这个人来探望完全不在朱解的计划里,但也不意外——赤兔马的事是块软肋,吕布这人记仇,也记恩,属于情绪很简单的那种。 “朱解,你中毒了?” 他站在门口,声音比脚步还直接,大嗓门,没有任何铺垫。 “算是。”朱解招了招手,让他进来,然后压低声音,“温侯,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吕布进来,背着手,那张武将的脸上写满了直接:说。 “昨日那坛酒,是李儒军师亲自送来的。”朱解顿了顿,眼神往旁边移了一移,“温侯与李军师之间……有没有什么在下不知道的过节?” 吕布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朱解继续,语气轻描淡写,就跟在说天气一样:“我猜,大概是李军师觉得,我上回医好了赤兔马,相国夸了我几句,他心里……不太高兴。但我转念一想,不对,李军师是相国的智囊,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对我下手。除非……” 他没往下说。 但吕布那双眼睛,已经开始变色了。 “除非什么?” 朱解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去,摇了摇头:“算了,在下多心了。温侯当我没说。” “你说!” “在下不敢乱猜。” 吕布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拂袖转身,脚步声越走越快,越走越重,出了廊子,直接撞开了旁边候着的小厮。 朱解躺回去,闭上眼睛。 李儒和吕布之间的那根弦,今天算是拨了一下。 不用断,绷着就够了。 绷着的弦,才最容易在关键时刻崩出去伤人。 他在心里把眼下的局面过了一遍——董卓已经开始猜忌,李儒那边估计正急着自证清白,吕布则是一颗随时能引爆的雷。 还差一个变量。 李儒的迁都之议。 这事朱解早就把消息从公主那边摸清楚了——联军攻势虽然看起来浩大,但吕布的仗打得比历史上更憋屈,局面僵在那里,迁都的提案李儒早递上去了,董卓正在想。 但朱解不想让他迁。 一迁走,战场就拉长,变数多了,他这把剔骨刀,再想找到最合适的下刀角度,就难了。 他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后,盯着横梁上的灰。 迁都要人心。 人心要稳。 要稳人心,就得让人觉得还有希望。 而让董卓觉得还有希望,只需要一件事——让他相信,吕布下一仗能赢。 朱解慢慢眯上眼睛,脑子开始转。 赤兔马已经在他手里养了这么久,蹄子的问题刚处理好,状态正在最巅峰。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匹马在最关键的时候,再出一次问题。 就这样。 让吕布小败,但不溃。 让董卓继续观望,不急着跑。 洛阳这头肥猪,得留在猪圈里,才方便宰。 血腥味若有若无,顺着夜风从窗缝里飘进来。 属于屠场的那种。 第二天下午,朱解从床上爬起来,喝了碗米汤,觉得自己还活着,挺好。 他把米汤里浮着的那几粒糙米拨到碗沿,用指腹碾碎,碾出一小圈白浆,随即停住了。 赤兔马那边,得布置了。 第22章 董卓死了,但我还没想好怎么分肉 他把碗搁回案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叫了个人进来,是肉铺那边的伙计,叫王勇,十七岁,生得一副憨头憨脑的样子,但跑腿听话,嘴严,是朱解用了大半年才调教出来的。 “去马厩。” 王勇竖起耳朵。 “告诉照料赤兔马的刘老头,就说朱先生的话——把左后蹄的蹄铁松一颗钉子,松到晃但还没掉的程度,别整太过,让马走起来稍微不对劲就行。” 王勇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朱解瞥他一眼:“记住了就走。” “……记住了。” 王勇走了,朱解往后靠在凭几上,盯着屋顶的横梁,把接下来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吕布那边,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李儒这会儿估计正头疼——一边要应对董卓的猜忌,一边还得处理吕布那团难以控制的火气。 他李儒聪明归聪明,但他有个致命的习惯:凡事都要解释,都要讲道理。 偏偏吕布这个人,是不听道理的。 你跟吕布讲逻辑,他当你在骂他。你跟他讲恩情,他三分钟后就忘了。只有情绪,只有当下那口气——撑着,就能把他推向任何方向。 朱解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更像是某种职业性的满足感。 嗯,差不多。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刘协。 刘协来的时候,没带随从,只带了一个小黄门跟在三步外,低着头,脚步细碎,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今年也不过十来岁,走路还有点摇晃,但眼睛很亮,那种乱世里磨出来的、过分敏锐的亮。 他看着朱解,看了很久,才开口: “朱先生,你真的中毒了?” “嗯。” “那你看起来……还挺好?” “我命硬。” 刘协沉默了一下,又问:“是李儒干的?” 朱解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用那双看猪肉和看人没区别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躲在刘协身后、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小黄门。 小黄门被他看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朱解这才把目光挪回到刘协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小子,我问你个事儿。” 刘协略微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等着他的下文。 “想不想坐上那个位子?”朱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捅进了刘协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里。 刘协的呼吸一滞,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问错问题了。” 朱解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把剔骨刀,用指甲弹了弹刀身,发出“嗡”的一声清响。 “‘谁干的’,那是县衙里的胥吏该问的屁话。一个想把天下攥在手里的人,脑子里只该想一件事——” 他猛地将刀尖插进面前的木头里,刀柄兀自颤动。‘这事儿,对我有什么用’。” 朱解盯着刘协那双瞬间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儒下毒,对我有什么用?董卓猜忌,对我有什么用?吕布发火,又对我有什么用?把这些想明白了,你才能活下去。至于谁对谁错,那是留给死人去争的玩意儿。 刘协站在哪一动不动,像是在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嵌进脑子里。 然后,他说:“那……对我有用吗?” 朱解这回真笑了,笑声不大,但是实心的。 “用处大得很。”他撑起身子,凑近了一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小子,你知道洛阳现在局势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刘协想了想,小声说:“是董卓?” “不。” “是联军?” “也不是。”朱解用两根手指在案几上点了点,“是没有人想保你。” 刘协的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朱解看着他,放缓了语气,但没有让它变得温柔,就是单纯的放慢:“现在所有人都在想自己的事。董卓想着怎么坐稳,李儒想着怎么让董卓离不开他,吕布想着怎么攒军功,王允想着怎么苟住活命——没有一个人,是在替你想的。” 刘协低下了头。 朱解没有停:“所以,你得让自己有用。”他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给人往骨头缝里凿字,“让他们觉得,离开你不行。让他们觉得,你这块肉,值得护着。” “可是……”刘协抬头,眼眶有一点红,“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名分。”朱解伸手,在空中比了个刀切的手势,干净利落,“名分这个东西,在乱世里,比兵还管用。因为机会人人都会抢。但皇帝这两个字,只有你有。” 刘协怔了很久。 朱解重新靠回去,语气变回日常的漫不经心:“接下来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我。” “什么事?” “让董卓废帝。” 这话落下来,刘协脸上先是一片茫然,然后是某种说不清楚的恐惧,像是脚踩空了一格台阶,身体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往下坠了半截。 “废……废帝?”他声音发颤,“你是说……我皇兄?” “对。”朱解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他是我兄长!是天子!”刘协的情绪激动起来,这是他从小被灌输的、烙印在骨子里的纲常伦理。 “听我说完。”朱解打断他,声音不急,但那种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在屠场里,从来不看血缘,只看肉质。 你那个皇兄,在董卓眼里,是块不听话的‘老肉’,背后还连着何进那些烂筋。而你,”朱解的目光像剔骨刀一样,在刘协身上刮过。 “你是一块干净、鲜嫩、谁都可以上来捏两把的‘新肉’。董卓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案板上的老肉扔掉,换上你这块新肉,好让他自己切得顺手。” 刘协被这个比喻骇得说不出话来,小脸惨白。 “我……我不要!”他几乎是尖叫着说,“我不要当他的……肉!” “由不得你。”朱解冷冷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但当一块任人宰割的肉,和当一块会反过来咬人的肉,是两码事。” 他俯下身,盯着刘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董卓废帝立你,这件事拦不住。但你可以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最英明的决定。你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比兔子还乖,比羊羔还顺,让他觉得把你放在案板上,比把你那个兄长放在上面安全一百倍。” “你得让他亲手把你捧上那个最高的屠宰台。因为只有站得够高,所有想吃肉的人才会都盯着你。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你才有资格,去挑拨那些想吃肉的狗……互、相、撕、咬。 朱解让王勇去给万年公主带了个口信,三个字: “按计走。” 公主那边的事,他不担心——刘穆这个人,比她表现出来的聪明得多,她只是习惯把聪明藏着,藏成一副温软的样子,让人觉得她好拿捏。 他第一次见到她就看穿了这一点。 穿越到乱世里,还能在董卓的眼皮底下护住自己和弟弟,靠的不可能是眼泪。 但他没有说穿,没有必要说穿——人能藏着的东西,都有它的用处,藏着才有力量,一旦亮出来,效果就减半了。 就跟杀猪一样,刀不出鞘,才最让人发怵。 第三天的午后,马厩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 赤兔马跑操场时明显踉跄了一下,负责喂马的兵看出不对,报给了吕布。 再接下来的消息,是吕布当场摔了个马凳,亲自去看马蹄,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他在当天下午递了帖子,来找朱解复诊。 朱解让他进来,自己靠在床上,披着件外袍,病态十足地打了个哈欠,抬眼看吕布,说: “蹄铁的事?” “嗯。” “行,我去瞧瞧。”他把腿挪下床,慢悠悠穿鞋,嘴里念叨,“就说这匹马左后蹄受力不对,你这边的人不知道是怎么检查蹄铁的……” 吕布没说话,跟在旁边,但眉头是皱死的。 朱解一边走,一边像是随口想起来一样说了一句:“对了,温侯,我上回那件事,你去找李军师了?” 吕布步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声音从牙缝里出来: “问过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没有。” 朱解哦了一声,点点头,表情平平静静,什么判断都没有表露,只是随后轻飘飘地补了半句:“那就行,估计是我中毒中糊涂了,乱猜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往旁边扫了吕布一眼—— 吕布的手,扣在腰间,手指弯着,在缓缓收紧。 朱解在心里默算了一个数,把时间线又推了推。 差不多了。 李儒那边,正在焦头烂额地跟吕布解释,解释得越多,吕布越觉得他有鬼——吕布这人的逻辑,天生就是这样:你越急着撇清,我越觉得你心虚。 董卓那边,消息也快到了。 他已经借着给公主递医方的名义,在方子里夹了一张字条,把刘协“与联军勾连”的假消息塞进去,等刘穆以合适的方式,让它流进宫里该去的地方。 这些线,错综复杂,但每一条他都清楚。 他当屠夫的时候有一个习惯——进屠宰场之前,先在脑子里把每一刀的落点过一遍,不急,不乱,按顺序来。 猪,总是要靠刀序才能解得干净的。 第23章 吕将军,咱俩谈谈这块红烧肉的归属 赤兔马的蹄子,他三下五除二处理好了。 出马厩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西边一条血红,像是被人在云里划了一刀,汁水还没干透。 朱解把手上的残余药粉拍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心想,局面这东西,就跟分割一头猪一样,讲究的不是力气,而是等着找那条筋—— 那条把所有部件绷在一起的筋。 一旦找到了,轻轻一划,整个架构就垮。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洛阳方向的天空。 差不多,快了。 洛阳城的风,在那个冬日的傍晚,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黏腻。 朱解站在未央宫的后厨备料间,眼前是摆了整整三排的食材——活鸡、腌猪、风干的鹿腿,还有从北地运来的羊,膘肥体壮,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心情好个屁。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抬手捏了捏腕上那把剔骨刀的刀鞘。 今天是大宴。 董卓设的大宴。 理由听起来很离谱——就是当皇帝,在未央宫告知天下,顺便接受新帝刘协的禅让,“以示天命所归”。朱解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猪,还真是一口气想一步登天。 大宴的总监厨,是他。 这是他花了十几天,借着董卓心腹的嘴,一点一点把这个位置运作过来的。对外的说辞是:先前朱解配合王允大人供应了几回宴席,厨艺了得,尤其那把刀,切牛羊如切纸,连董太师看了都拍过桌子叫好。 话传出去,顺理成章。 谁能想到一个屠夫想进宫杀人呢。 备料间角落里站着三个小厮,都是他自己带进来的人,各个低头不语,手上麻利地处理食材,眼神却都悄悄往他这边瞟了一眼又一眼。 朱解没看他们。 他在检查今天带进来的那批刀。 十一把,全在木格子里码着,长短各异,都是他亲手开刃。最右边那把细长的,刀背薄如纸,刀刃几乎看不出弧度——这不是切肉的刀,这是剔骨的刀,从肉里穿进去再穿出来,走的是血管和骨骼的缝隙。 没有什么东西比这把刀更清楚人脖子上的层次。 门被轻轻扣了两下。 是刘穆的信号。 他往旁边偏了偏身子,门缝里推进来一张折好的纸条,细细的,藏在一根竹签里,看着像是烹饪的记录。他展开来看了一眼,扫完,手指轻轻把纸条按进灶台边的火里。 公主说:协儿今日在宫中,已按约定。 他在心里嗯了一声。 刘协登基那天,朱解没在场。他在后厨盯着一锅卤汁出神, 其实整件事他早就谋算好了。董卓心里清楚,一个傀儡皇帝不够用,何进留下的烂摊子、袁家的虎视眈眈、朝里那帮天天哭先帝的酸儒——都是麻烦。可要是有个新帝,名正言顺,一切推倒重来,他董卓就是定鼎之人,史书上的那几个字就得换一换。 第二天董卓大马金刀的坐在正殿上,手按着剑柄,眼神往刘辨身上扫了三次。朱解当时正给宫里送肉,隔着老远瞄见这一幕,心里就有了数:这头肥猪,动手了。 废帝的旨意下得很快,快到百官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大殿里鸦雀无声。朱俊先动手按上了剑,被旁边人死死扯住袖子,硬生生把那口气吞回去。其余人低着头,有的攥紧了笏板,有的眼皮子只往地上看,脖颈发僵,谁也不敢往董卓那个方向多瞄一眼。 刘辨就那么站在御座旁边。十四岁,个子还没长够,衮冕往下压,险些盖住半张脸。他没哭,只是嘴唇在抖,一下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朱解后来听宫人说起这个细节,沉默了一会儿,往锅里又扔了把花椒。 刘协上去的时候,小脸煞白。御座太高,他爬上去坐稳,两脚险些够不到踏板,只能悬着,像个被人摆上架子的泥塑。百官开始劝进,声音一波一波涌上来——“陛下万岁”,“天命所归”,“社稷有托”。 说这话的人,眼睛都没往刘协身上看。他们在看董卓。 朱解后来问刘协,那一刻在想什么。 刘协顿了很久,说:“我以为自己会哭。”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你说的——猪进了圈,哭有什么用,先把草料的位置摸清楚。” 朱解当时正在剔一块肋排上的筋膜,手上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锅卤汁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把后厨熏得迷迷蒙蒙。他用勺子搅了搅,看着水面上浮起的油花,慢慢散开,又重新聚拢。 大事已定。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刘协那孩子,最近这段时间变化不小。 上一回见他,那个小皇帝端着一张脸,眼神里的颤抖少了很多,他抓着朱解的袖子,问了句:“朱师,此番成与不成,各占几分?” 朱解当时低头看他,顿了一顿,说:“七三开。” “七成胜?” “不,七成有意外。三成顺利。” 刘协脸白了一下,朱解拍了拍他的脑袋,力道比正常拍一个皇帝的力道大了不少,但刘协没有叫,只是抿着嘴,把眼眶里那点水气给硬生生逼回去了。 这孩子,还不错。 宴席开始前两个时辰,朱解开始正式备菜。 未央宫的厨道很长,从备料间到宴厅之间隔着整整一条长廊,两边是宫墙,墙顶上站着的是西凉军的兵。他走这条路走了不止一遍,早把步数量清楚了——从备料间到宴厅正门,一百四十步,中间有三个转角,第二个转角处有一盏长明灯,灯下常年站一个执戟的侍卫。 今天那个侍卫换了人。 朱解扫了一眼,没表现出什么,低头继续端盘子。 换人是正常的,大宴,肯定要重新布防。 他盘算了一下,把几个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调整了两处。 大宴开场时,宴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董卓坐在上首,穿得比任何一个皇帝都隆重,那件织金袍子裹在他身上,勉强撑着,但还是把他那副膀大腰圆的体型衬得更加圆润——朱解第一眼扫过去,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的体重,大概四百斤往上,颈部脂肪堆积,血气旺盛,但明显有些喘,爬台阶喘,大笑也喘。 他知道那种喘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高血压,加上长期暴饮暴食。 心脏不太好。 那就更简单了。 朱解带着两个厨子,在厅堂一侧支了个切割台,用于现场分割烤羊,这是他早就设计好的位置——切割台在董卓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但不在卫兵的直接注意区域,因为切肉的屠夫,从来不是威胁。 他在处理第一只烤羊时,董卓已经喝了两轮酒了。 李儒坐在下首,始终没怎么动杯,朱解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移开,若无其事地和旁边的人说话。 这人,今天有些不对劲。 朱解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刀走的是最寻常的分割路线,平稳,漂亮,从脊骨两侧剔开,肋骨一根根分离,看起来行云流水,毫无问题。 但他在心里已经把今天宴厅里所有人的位置重新过了一遍。 吕布在哪? 按约定,吕布今日应当带亲卫在宫门换防,把董卓的直属亲兵替换出去,理由是大宴之日,吕布作为义子,自请守护宫门,以示孝义。董卓听了,大袖一挥,准了。 这逻辑,配合吕布那张对谁都充满戒备的脸,居然也说得过去。 世界真是奇妙。 “朱屠夫,”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带着酒气,不太稳,“听说你的刀法天下无双,今日何不当堂一展?” 是李傕。 西凉将,董卓的忠犬之一,平时比华雄更难缠,因为华雄是莽夫,李傕是莽夫加上了点头脑。 朱解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个笑没什么温度,像一块搁在案板上的肉。 “将军想看什么?” “把那羊腿,给老子切成三十片,片片等厚。” 满厅的人都笑了,有人起哄,有人拍案,董卓也转过头来,那双小眼睛眯缝着,往朱解这边扫了一眼,嘴角往上一提,摆明了是要看热闹。 好。 朱解把烤羊腿放上切割台,稳了稳,然后捏住刀柄。 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刀落的声音,很轻,几乎每一声之间的间隔都一样,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羊腿在刀下一片一片分开,平整得像是纸张。最后一片落下来,朱解把刀竖起来,刀背对着灯,朝李傕那边举了举。 “将军,三十片,片片等厚,您数一数。” 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是一阵哄然。 董卓大笑,拍了两下扶手,宣布赏朱解三十金,让他继续切,多多益善。 李儒没有笑。 朱解把刀放回台上,转身去拿下一只羊,脊背对着李儒的方向,动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脊梁骨上有一根肌肉收紧了一下,然后放开。 李儒这人,今天的眼神不对。 不是嫉恨,不是戒备,是——一种算计好之后的安静。 那种安静,朱解见过,在屠宰场里,一头猪走过去之前,也会有那么一两秒,莫名安静下来。 第24章 瘟疫来袭,谁敢不服兽医的规矩? 他扫了一眼自己带进来的三个人,然后低头,不动声色地把腰间剔骨刀的位置微微调了一下,往右偏了大概两指的距离——这样拔刀的轨迹会更顺,不卡。 宴**行到第三轮时,有人进来附耳跟董卓说了什么。 董卓脸上那层笑意,薄了一点点。 他抬起手,朝左右摆了摆,示意继续宴乐,自己站起来,往后殿方向走了几步,跟李儒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儒的眼睛,又往朱解这边飘了一眼。 好了,事情清楚了。 是有人动作了,但不是朱解计划里的那条线。 他脑子里迅速把可能性过了一遍——刘协那边?不,刘协今日应当稳坐后殿,不会出任何岔子,那个孩子现在的胆气,够撑住今晚。吕布那边?也不像,吕布换防是朱解亲自给他分析过三次利弊才说服的,他这人一旦认定了,不会轻易变卦。 那就是……王允。 那个老头,今日没进宴席。 王允推说抱恙,没来赴宴,朱解当时觉得这个选择虽然低调,但有点保命的嫌疑,现在想想,这人可能另有动作,而且动的时间点出了问题。 他没办法知道具体是什么。 他能掌控的,只有他自己的刀,和现在的这个位置。 董卓从后殿回来,重新落座,端起酒杯,笑容回来了,但声音明显低了半个档——他在压着什么。 朱解开始切第三只羊。 他知道,时间窗口不多了。 一旦董卓察觉外头有变,立刻会增兵宫门,换防,那时候吕布能不能守住就难说了,而朱解自己,也会被清出厅外。 他的手在刀柄上握了一下,又放开,节奏跟之前分毫不差。 时机这个东西,急不来,也拖不得,就像猪脖子上那条颈动脉,它在那儿,你得等它松弛的那一刻。 不急。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但那条脊背上的肌肉,又慢慢收紧了。 厅里的歌舞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轰鸣着,嘈杂着,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每个人都红着脸,醉着,笑着,不知道自己是猪还是刀。 唯有朱解站在切割台后面,手上的刀,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反着白光。 差不多了。 他低下头,眼睛落在董卓那一桌,精准地落在那个金袍子裹住的,略微前倾、侧着身去和旁人说话的侧颈上。 颈动脉的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他把最后一片羊肉切下来,拿布擦了擦刀身,然后端起盘子,往董卓那桌走过去。 “太师,”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董卓听见,“新切的羊肋,您尝尝?” 董卓转过头来。 就在转过来的那一刻,朱解已经把刀握好了。 不是握紧。 屠夫从不握紧刀——太紧了,手腕会僵,会抖,会错过那零点几秒的最佳切入角。 他是把刀柄贴在掌心,虎口轻轻压住,指节自然弯曲,就像常年扛猪的肩膀一样,那种松弛是练出来的,骗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 “哦?”董卓低头看了一眼那盘羊肋,眼睛里有三分真实的食欲,七分的随意,“切得倒是薄。” 他胖得很均匀,那种从脖子就开始堆叠的富贵肉,把颈动脉埋得比寻常人深了将近两指。 但埋再深,也埋不住。 朱解在兽医学院解剖过牛、羊、猪,解剖过马,后来在屠宰场里干了三年,刀口数以万计,他从来不觉得那条血管难找—— 它会跳。 只要活着,它就会跳,而且跳得很诚实,根本藏不住。 他把盘子搁在桌沿,弯下腰,姿态低顺,一副恭谨奉食的架势,顺便把自己和董卓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足一步。 身后的宴席还在嚣嚣嗡嗡地响。 有人在唱,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反而造成了某种隔离感,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远远的。 李儒在某个方位。 朱解没去看他。 这时候看,等于告诉对方:我在盯着你。 他盯着的,只有董卓侧颈上那一截微微泛红的皮肉,灯光从右上方打下来,颈纹的阴影把那个位置的轮廓衬得很清晰。 董卓伸手,拈起一片羊肋,送进嘴里。 他咀嚼的时候会微微仰头,这是个细节,是他吃东西的习惯,朱解连着观察了三场宴席,每次都这样咀嚼,头微微往后,下巴上抬,颈侧的肌肉会短暂松弛。 松弛的肌肉,切起来最省力。 朱解在心里默数。 一。 董卓嚼了第一口,没仰头,又塞了一片进去。 二。 旁边一个谋士说了什么,董卓扭过头去应声,表情带了点笑,下巴朝左边转了过去—— 不行,角度偏了,颈动脉这时候在左侧,朱解在他右边,切入会多走一截路,万一没切准…… 三。 他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不急。 就在这个时候,董卓重新转回来,拈起第三片羊肋,又往嘴里一送,这次他真的仰起了头,嚼着,眼睛半眯,一副享受的神态,脖子里那条血管,撑得清清楚楚。 朱解的手动了。 剔骨刀的运动方式,本质上是推进刀刃贴住目标,施力向前,切断阻碍,动作干净利落,全程只有两个字: 准,快。 刀锋入肉的瞬间,阻力比猪颈稍大,因为董卓这厮的脖子实在太肥,皮下脂肪厚得可以,但也就多了那零点二秒—— 然后血出来了。 厅里最先有反应的,不是人,是那名离得最近的舞姬——她停下来,脸往旁边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很短的声音,但发不成完整的叫声,因为她自己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董卓是慢慢往旁边倒的。 不是像评书里说的那种轰然倒地,他倒得很慢,像一缸油翻了,先是肩膀一沉,手里的酒杯叮地一声磕在案上,然后整个人顺着椅背滑下去,带倒了一排食案,砰—— 那声砰,才让所有人回过神来。 “太师!” “来人——!” “护卫——护——” 厅里的声音一下子全炸开了,混乱得像炒豆子,朱解没动。 他就站在原地,手里的剔骨刀还握着,血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董卓。 活是没有活路了。 颈动脉切断的速度,成年人能撑过三十秒已经算有韧劲,董卓现在那个状态,十秒差不多到头。 他做了一件没有任何人意料到的事。 他把刀在袖子上擦得干干净净,连眼皮不带眨一下。 当然,内心戏另算。 他在心里其实骂了一句:妈的,这肥猪脖子上的油脂也太多了,差点滑刀。 然后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那片已经彻底乱成人间炼狱的大厅。 侍卫们在往里冲,有三个已经把刀拔出来了,两个在推被惊到乱跑的乐伎,人叠人,椅子翻了一排,有人在喊太医,有人抱着董卓大哭,哭得涕泗横流,也不知道是真悲切还是反应性哭泣—— 李儒没哭。 朱解在那片混乱里,精准地扫到了李儒的脸。 那个人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悲痛,不是惊骇,是一种极度压抑的神情。 他跟朱解对上了眼。 就一秒。 朱解用那一秒,给他传达了一个很平静的信息 就是这样,事就完了,你懂的。 李儒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退进了身边侍从的人群里,消失了。 这人的本能是自保。 这是个有意思的人。 但今晚不是处理他的时候。 身后的三个同伴已经凑过来了,不动声色,把朱解隐约护在中间。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撤。” 不是跑,是撤。 屠夫从来不跑,跑说明你怕,怕说明你虚,场子就散了。 他们四个人,以一种近乎悠闲的速度,从混乱的边缘往侧厅方向挪,身边有侍卫在乱窜,有人撞上朱解的肩膀,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瞪了他一下,又跑开了 没有人在这一刻想得清楚,那个站着的屠夫,和已经倒在血泊里的太师,之间有什么关系。 人在极度混乱里,本能是找方向,不是找凶手。 侧厅里有个宦官,跪在地上,脑袋捂着,全身在抖。 朱解从他旁边走过去,没说话。 这人不是威胁。 走廊里安静,和厅里相比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脚步声踩在青砖上空旷回响。 他把剔骨刀收回腰间。 手是稳的。 脊背也是稳的。 他一直到走出三个转角,才允许自己把肩膀沉了下来,长长地、不动声色地把那口气放出去。 闷在里面大半个时辰的气,总算能透一透了。 ——哎,这玩意吧,就像宰完猪挂钩解下来之后那一刻,绷着的劲卸了,胳膊才知道自己酸了多久。 后殿方向,有脚步声传来,急促,而且有节奏。 是刘协。 那个孩子现在走路有气势多了,不像早年那会儿,走路像只受惊的小鸡,踩地都轻飘飘的,现在落脚有分量。 朱解盯着他走过来,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受伤,精神绷紧但没崩,眼神清醒。 好,还行。 “成了?”刘协开口,声音比朱解预期的稳。 “成了。” “死透了?” 朱解停顿了一下。 这孩子这两年的词汇量,确实因为他造成了一些奇特的偏差。 “死透了。” 第25章 所谓的民心,就是别让他们饿成瘦肉 刘协吸了口气,没说话,但肩膀上那股强撑的紧绷,松了一点点。 他没哭,没笑,只是攥了一下手,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沉垫—— 不是害怕,不是解脱,是一种朱解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站在屠场外头,看着里头那头最大的猪被放倒之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走进去,不必再绕路的神情。 这孩子长大了。 “吕布那边——”朱解刚开口,刘协就接上来了,“已经去信,宫门由他守,内廷这边由金甲卫换防,我下旨了。” “王允的诏书准备好了?” “备好了,就等你出来。” 朱解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头,把袖口上残余的一点血迹用手背抹了抹,没抹干净,索性不管了。 反正,他就是个屠夫。 满身血腥味,是本行。 刘协跟上他的步子,两个人往前殿方向走,后头是越来越乱的喧嚣声,前头是夜里的宫城,灯火疏朗,风有点凉。 “先生。”刘协突然开口。 “嗯。” “你怕过吗?” 朱解走了两步,没回答,然后才说—— “怕过。” “怕什么?” “怕刀滑。” 刘协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个很短的声音,不是笑,更像是那口气从牙缝里漏出来了。 “……就这?” “董卓那厮脖子上的油脂,属实有点厚,差点让我多走了半寸。”朱解说这话的时候,口气跟在说明天猪肉的进货量没什么区别,“要是切歪了,今天就麻烦了。” 刘协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很难定义的语气说:“先生是天下第一屠夫。” “那不废话。” 前殿的方向,有人在高喊——是王允的声音,苍老,嘶哑,中气却出奇地足,那几个字被他扯开嗓子喊出来,穿透了整座宫城的夜气—— “太师谋逆,奉天子诏,已伏诛——!” 洛阳的风,往朱解这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宴席残存的酒气,烛火的焦味,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朱解站住,往前殿方向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人影攒动,那个宣诏的老头,声音都在抖,但他还是扯着喊,一遍又一遍。 天下第一头肥猪,落地了。 剩下的,还多着呢。 他把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指节轻轻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然后往前走。 王允的声音还在宫城上空飘,朱解已经往前走了。 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喧嚣声开始变质——从最初的震惊、哑然,到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嚎叫了。不是哭,是那种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叫声,带着血腥气,带着要拼命的意思。 董卓的人,反应过来了。 朱解在心里默默算了个时间。 从宴席到现在,大概过了一刻多钟。西凉军的反应速度,比他预估的慢了一点——大概是因为那帮人喝多了,脑子转得慢。 这一点点时间差,就是命。 “先生。”刘协跟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北宫门那边,有动静了。” “我听见了。” “怎么办?” 朱解没回答,先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 北宫门方向,刀兵相击的声音,密集,乱,但还没有到崩溃的程度。他在脑子里把洛阳宫城的地图过了一遍——北宫门是吕布在守,按约定,那边应该没问题。 但“应该”这两个字,在今晚不太好用。 “走,去看看。” 刘协跟上,两人加快了步子。 宫道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打在地上,像一堆乱跳的鬼火。朱解走在光影里,袖口那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出一种很深的褐色。 他没在意。 血这东西,他见多了。 北宫门还没到,就先听见了吕布的声音——那人嗓门大,骂人的时候尤其大,隔着半条宫道都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一群废物!连这点人都拦不住?!” 朱解绕过一道宫墙,看见了现场。 北宫门前,吕布正提着方天画戟,拦在门洞**。他身后,是七八个金甲卫,有两个已经挂彩,但还在撑着。门外,是一群西凉兵,大概三四十人,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校尉,手里提刀,眼睛通红,正在往里冲。 局面还没崩,但再拖一会儿,就难说了。 朱解站在宫墙拐角,把情况扫了一眼,然后回头,对跟上来的刘协说:“你站这儿,别动。” “我——” “站这儿。” 刘协闭嘴了。 朱解往前走,走到吕布身后大概五步的位置,停下来,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停!” 就这一个字,但他喊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奇特的气势。不是将领的那种气势,更像是屠宰场里,老师傅喊停流水线的那种——不容置疑,带着某种职业性的冷静。 西凉兵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朱解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往前一举。 “天子诏书,董卓谋逆,已伏诛。尔等若降,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他顿了一下,把帛书收回去,换了个口气,“——我不保证你们能走出这条宫道。” 络腮胡子校尉盯着他,眼神里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点点动摇。 动摇,就够了。 朱解继续说,口气平得像在报猪肉价格:“太师已死,这是事实。你们现在冲进来,能怎样?替他报仇?报完仇,然后呢?天子在这里,王允在这里,吕将军在这里。你们冲进来,就是谋逆。” 他停顿了一下。 “谋逆,是要夷三族的。” 宫道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钟,朱解站在那儿,没动,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没有扣紧,很放松,就像在等猪进栏一样。 然后,络腮胡子校尉的刀,慢慢垂下去了。 不是所有人都垂下去了,但领头的一垂,后面的人就开始动摇。人群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退了一步。 吕布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说话,但朱解能感觉到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朱解让出了正中间的位置。 这个动作,很微妙。 朱解没表示什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门洞边缘,俯视着门外那群人。 “放下兵器,原地待命,等候天子发落。”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说。”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第一把刀落地了。 叮的一声,很轻,但在这条宫道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散。第二把,第三把,越来越多。 络腮胡子校尉最后一个放下刀,他盯着朱解,眼眶是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什么。 朱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吕布跟上来,压低声音:“就这么算了?” “算了。” “这帮人,留着是祸患。” “留着也是用处。”朱解没回头,“西凉军的兵,打仗是把好手。现在杀了,浪费。” 吕布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朱解走回刘协身边,刘协正靠在宫墙上,脸色还算稳,但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很紧——朱解扫了一眼,没点破。 “北门稳了,”朱解说,“东门那边,你派人去了吗?” “派了,是金甲卫的人。” “够吗?” 刘协迟疑了一下。 朱解就知道不够。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把今晚的局面重新捋了一遍。 董卓死了,这是好事。但董卓死了之后,洛阳城里还有多少西凉军的残部,这是个问题。这帮人群龙无首,有的会投降,有的会逃,但还有一部分,会疯。 疯狗最难对付,因为它不讲道理。 “城里,”朱解开口,“我在东市、南市各有一批人,今晚应该已经动了。” 刘协抬起头。 “什么人?” “卖猪肉的,卖菜的,跑腿的,修鞋的。”朱解说,“洛阳城里,认识我的市井人,大概有三四百个。” 刘协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先生,你……” “我开肉铺两年,”朱解打断他,“你以为我就只是在卖猪肉?” 刘协闭嘴了。 朱解继续说:“这帮人不会打仗,但他们认识洛阳城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藏人的地方,每一条能跑路的小道。西凉军的残部想在城里闹事,得先过他们这关。” 这话说完,刘协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先生,你早就在准备了。” “废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 朱解想了想,说:“从我第一天在洛阳开铺子,就开始了。” 刘协没再说话,但他攥着袖子的手,松开了一点。 宫城里的喧嚣声,在慢慢变小。 不是平息,是在重新分布——从最初的四面八方乱叫,到现在,声音开始集中,往几个方向汇聚。朱解侧耳听了一下,判断出大概的位置,在心里把今晚的棋盘又过了一遍。 北门,稳了。 东门,不确定。 南门,是他自己的人在守,应该没问题。 西门…… 西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很响的爆炸声。 不是火药,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然后引燃,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是火光——朱解抬头,看见西门方向的天空,被一团橙红色的光照亮了。 吕布在旁边,脸色变了:“西门失火了。” 第26章 满朝文武,谁赞成,谁反对? “不是失火,”朱解说,“是有人在放火。” 他把这两件事分得很清楚。 失火是意外,放火是有人在做。 “谁?”吕布问。 “董卓的人,或者,”朱解停顿了一下,“想趁乱捞好处的人。” 他转头,对刘协说:“你现在去找王允,让他以天子名义,立刻发布安民告示,就说董卓余党已被控制,洛阳城秩序稳定,百姓不必惊慌。” “但是……”刘协往西门方向看了一眼,“现在明显没有稳定。” “我知道,”朱解说,“但你得先说稳定了,人心才能稳。人心稳了,局面才能真的稳。” 刘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走了。 朱解看着他走远,然后对吕布说:“西门,你去。” “就我一个人?” “带你的人去,”朱解说,“不用灭火,先把放火的人找出来,抓活的。” 吕布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提着方天画戟走了。 这人有个好处,不废话。 朱解站在宫道里,四周的灯笼还在摇,西门方向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他把今晚的局面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往东门方向走。 东门那边,他得亲自去看一眼。 宫道很长,他一个人走,脚步声在石板上发出很规律的声响。 走到一半,他从腰间把那把剔骨刀取出来,在袖子上擦了擦——不是因为刀脏了,只是个习惯。每次处理完一头猪,他都会把刀擦一遍,确认刀刃没有缺口。 今晚这把刀,用得很顺手。 董卓那厮,脖子上的油脂虽然厚,但颈动脉的位置,跟猪差不多。 朱解把刀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东门方向,传来了喊杀声,但不密集,说明还没到最坏的情况。他加快了步子,绕过一道宫墙,看见了东门的情况—— 金甲卫在守门,对面是大概二十几个西凉兵,双方正在对峙,还没真正打起来。 朱解站在宫墙拐角,把情况看了一眼,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找到了一个他两年前就踩好的位置——东门旁边有一段宫墙,墙根下有一条排水沟,排水沟连着外城的一条小巷。 他蹲下来,往排水沟里看了一眼。 里面有人。 “出来。”他说。 排水沟里动了动,然后爬出来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灰,手里提着一根铁棍,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市井打扮。 “朱爷,”那汉子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东门这边,我们来了二十三个人,都是您打过招呼的。” “嗯,”朱解站起来,“等会儿,我去跟那帮西凉兵说话,你们从侧面绕过去,把他们的退路堵死。” “明白。” “不用打,”朱解补了一句,“就站在那儿,让他们看见你们就行。” 那汉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朱爷,您这招,跟当年您跟我说的那个,把猪赶进栏里的法子,是一个意思?” “差不多,”朱解说,“猪看见退路被堵,就不会乱跑了。” 那汉子点头,带着人往侧面绕去了。 朱解整了整衣襟,往东门方向走过去。 他走到金甲卫和西凉兵中间,停下来,把两边都扫了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展开,举起来。 “天子诏书,”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董卓谋逆,已伏诛。” 西凉兵那边,有人开始骚动。 朱解继续说:“你们的太师,死了。这是事实,不是谣言。”他停顿了一下,“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他往旁边抬了抬下巴。 西凉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从侧面绕过来的那二十几个市井汉子,手里提着铁棍、菜刀、锄头,把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第一个选择,放下兵器,投降,活着。”朱解说,“第二个选择,继续闹,死。” 他把帛书收起来,把手搭在腰间刀柄上。 “我数三个数,”他说,“一。” 没人动。 “二。” 前排一个西凉兵,刀落地了。 “三。”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把兵器扔了。 朱解看着地上那堆刀枪,在心里算了一下今晚收缴的兵器数量,觉得还不错。 他转身,对金甲卫的领头人说:“把这些人押起来,等天亮再处置。” 然后他往回走。 西门方向的火光,已经小了一些——吕布那边,应该是控制住了。 宫城里的喧嚣声,也在慢慢平息。 不是彻底平息,还有零星的叫喊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哭声,但那种最初的、要把一切都掀翻的疯狂劲儿,已经过去了。 朱解走在宫道里,把今晚的局面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 北门,稳了。东门,稳了。西门,快稳了。南门,一直稳着。 王允的诏书,已经发出去了。 吕布,暂时可用。 刘协,没崩。 他把手从刀柄上拿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今晚,算是过了。 但今晚只是开始。 董卓死了,洛阳城里还有多少烂摊子,他心里有数——西凉军的残部,各路诸侯的眼线,城里趁乱捞好处的地头蛇,还有那些表面上跟着喊“董卓谋逆”、背地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的朝臣。 这些,都是后续要处理的事。 朱解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快天亮了。 他把剔骨刀从腰间取出来,在袖子上擦了最后一遍,确认刀刃完好,然后收回去。 屠场里,从来不缺活儿干。 董卓死了,这是好消息。 吕布还活着,这是个变数。 而且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变数。 朱解找到吕布的时候,后者正坐在董卓原来的书房里,把一把长戟横在膝盖上,一遍一遍地擦。 书房里的烛火烧得很旺,把吕布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一头蹲着的猛兽。 朱解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两个亲卫守在角落,手按刀柄,眼神不善。吕布没有抬头,但擦戟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 “朱屠夫。” 他叫的是“朱屠夫”,不是“朱先生”,也不是“朱大人”。 朱解没在意,走进去,在吕布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腿搭起来,往椅背上一靠。 “吕将军,说说,你在想什么?” 吕布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朱解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迷茫。 一头猛虎,突然发现关它的笼子没了,它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我在想,”吕布慢慢说,“我现在,算什么?” 朱解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好歹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有直接拍桌子掀椅子,这比他预想的情况要好处理一些。 “你现在,”朱解说,“是洛阳城里战斗力最强的人。” 吕布眯了眯眼。 “这是废话。” “不是废话,”朱解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这是你现在唯一值钱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的两个亲卫手上的力道明显重了,刀柄被握得咯吱响。吕布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里的长戟停了。 朱解继续说,语气跟在肉铺里跟人谈猪肉价格一样平静:“董卓死了,他的西凉军群龙无首,李傕郭汜那帮人现在正在城外互相掐,谁都想吞掉这块肉。关东联军那边,袁绍曹操各有心思,没人真的想打进洛阳,他们要的是名声,不是麻烦。” 他顿了顿。 “所以,现在这个局面,谁能把西凉军的精锐收编了,谁就是洛阳城里最有分量的人。” 吕布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从迷茫,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一头猫,突然看见了一条鱼。 朱解把这个表情看在眼里,心里说有戏。 “你想让我替你卖命?”吕布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迫感,“朱屠夫,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谁,”朱解说,“但我手里有东西,你想要。”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往吕布那边推了推。 那是董卓的私库令牌。 吕布盯着那块令牌,没动。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朱解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继续说:“董卓这些年搜刮的东西,够你养三万精兵十年。我不贪,我只要其中两成,剩下的三层是你的,其余是朝堂的。” “两成。”吕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点说不清楚的意味,“你倒是不客气。” “我要是客气,我就不会来找你谈,我直接让皇帝下旨,把这批东西充入国库了。” 这句话说完,吕布沉默了很长时间。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脸上的阴影晃得忽明忽暗。 朱解没有催他,就那么坐着,把手搭在膝盖上,等。 他在屠宰场里学到的一件事——杀猪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急。你急了,猪就乱,刀就歪,一刀没切干净,后面就麻烦了。 得等它自己安静下来。 “收编西凉军,”吕布终于开口,“那些人,未必服我。” “他们不需要服你,”朱解说,“他们只需要怕你。” 吕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有区别?” “区别大了,”朱解说,“服你的人,你得花时间养,花心思哄,出了事还得替他们兜着。怕你的人,你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第27章 赐封:大汉第一任“屠宰丞相”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你不缺让人怕你的本事。” 吕布沉默了片刻,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那个表情,已经不一样了。 朱解趁热打铁,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展开,推过去。 “这是西凉军现在各部的分布,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清洗,我都标出来了。” 吕布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洛阳开了两年肉铺,”朱解说,“来买肉的人,什么都聊。” 吕布盯着那张纸,没说话。 朱解知道他在算账。 这种人,说大义没用,说忠诚没用,说什么家国天下更是对牛弹琴。但你跟他谈利益,谈实打实的好处,他反而听得进去。 这不是坏事,这叫务实。 “还有一件事,”朱解说,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赤兔马。” 吕布的眼神立刻变了。 那种变化来得很快,快到朱解差点没忍住笑——这人,对那匹马的在乎程度,比对任何人都真实。 “它怎么了?”吕布的声音里,有一种很细微的紧绷。 “没怎么,”朱解说,“就是上次我给它处理的蹄部问题,后续还需要定期换药,大概还要两个月。”他顿了顿,“这两个月,它不能剧烈奔跑,不然旧伤复发,我就没办法了。” 吕布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戟柄。 “你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告诉你,”朱解说,“这两个月,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咱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朱解没有回避吕布的眼神,就那么直接对视着。 他见过很多动物在被控制住之前的眼神——愤怒、恐惧、不甘,然后是接受。 吕布的眼神,现在就是这个顺序。 “行,”吕布最终开口,把长戟往旁边一搁,“听你的。” 朱解在心里呼了口气。 成了。 “那就这样,”朱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一早,我让人把宝库的钥匙送过来。你自己去挑东西,挑完了,咱们各走各的路。” 吕布也站起来,目送他往门口走。 “等等,”吕布突然开口。 朱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还有事?” 吕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帮我?” 朱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帮你?”朱解摇摇头,“我可没帮你。”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养猪,”朱解说,“你现在就是头小猪崽,我得把你养肥了,将来才好用。” 吕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开玩笑,别当真,”朱解摆摆手,转身就走,“回见,吕将军。” 他走出书房,关上门,长长地呼了口气。 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朱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吕布这边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就是朝廷那边。 那帮老东西,肯定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屠夫入朝堂。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闭嘴。 朱解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办法嘛,他有的是。 第二天一早,吕布派人来取宝库的钥匙。 朱解让人把钥匙送过去的同时,还附了一句话:“东西拿了就赶紧走,别在洛阳城里晃悠,免得那些文臣看你不顺眼。” 吕布收到消息后,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朱解说的是实话。 那些文臣,现在恨不得他立刻滚出洛阳。 但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董卓死了,西凉军群龙无首,他必须尽快收编这些人,不然朝廷那边肯定会趁机动手。 吕布站在宝库门口,看着手下的士兵往外搬东西。 金银珠宝,堆成了小山。 他心里有点复杂。 这些东西,本来都是董卓的。 现在董卓死了,这些东西就成了他的。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拿在手里,也是个烫手山芋。 朝廷那边,肯定盯着他。 关东诸侯那边,也肯定盯着他。 稍有不慎,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吕布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东西搬完了,咱们走。” “去哪儿?”副将问。 “先去城外的军营,”吕布说,“我得把那些不听话的人,先处理掉。” 副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知道吕布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朱解这边,事情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宝库的钥匙交出去了,吕布那边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就是朝廷这边。 他知道,那些文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就有人站出来弹劾他。 “陛下,朱解此人,出身低贱,不学无术,如今步入朝堂,实乃朝廷之耻!”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名叫张温,是太尉府的老人,在朝中颇有威望。 刘协坐在龙椅上,脸色平静。 他知道今天会有人站出来闹事。 朱解早就跟他说过,这些老东西,肯定会跳出来。 “张大人,”刘协缓缓开口,“朱爱卿诛杀董卓,平定叛乱,功在社稷,朕封他位丞相。你说他不学无术,可有证据?” 张温冷笑一声。 “陛下,朱解不过是个屠夫,连字都不识几个,如何能担当丞相之职?” 话音刚落,朝堂上就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是啊,陛下,朱解此人,不配为相!” “陛下三思!” 刘协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解。 朱解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这帮人会说什么。 无非就是出身、学问、礼法那一套。 说来说去,还是看不起他。 “张大人,”朱解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说我不识字?” 张温冷哼一声。 “难道不是吗?” 朱解笑了。 “行,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这个屠夫,到底识不识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了起来。 “洛阳城内,现有户口三万七千余户,人口十二万余人。城中粮仓库存粮食八万石,可供城内百姓食用三个月。城防士兵三千余人,其中西凉军一千五百人,禁军一千人……”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朝堂上的文臣们,脸色逐渐变了。 因为朱解念的这些数据,精确到了个位数。 这些数据,就连他们这些朝廷重臣,都不一定能随口说出来。 朱解念完,把纸收起来,看向张温。 “张大人,你说我不识字,那请问,你能背出这些数据吗?” 张温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朱解冷笑一声。 “你背不出来,那就闭嘴。” 他转身看向刘协。 “陛下,臣虽是屠夫出身,但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臣知道洛阳城里有多少人,有多少粮,有多少兵。臣也知道,这些老东西,嘴上说的是忠君爱国,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位置和俸禄。” 朝堂上一片哗然。 张温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你竟敢如此辱骂朝廷重臣!” 朱解不为所动。 “辱骂?”他冷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走到朝堂**,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文臣。 “董卓当政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躲在家里,闭门不出,等着别人来救你们。现在董卓死了,洛阳安定了,你们又跳出来,说三道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冷。 “你们有本事,当初怎么不站出来杀董卓?” 朝堂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朱解说的是实话。 刘协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复杂。 他知道朱解这么做,会得罪很多人。 但他也知道,朱解说的没错。 这些文臣,嘴上说的好听,但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够了,”刘协终于开口,“朱丞相所言不虚。诸位大人,若无他事,退朝。” 文臣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朱解走出大殿,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一闹,他彻底得罪了朝中的文臣。 但他不在乎。 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这些人好好相处。 朱解走出大殿的时候,风从宫墙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他皱了皱鼻子。 不是血腥味。 是腐烂的味道。 他在屠宰场干了这么多年,这两种气味的区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血腥是新鲜的,是活的。腐烂是死的,是危险的。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洛阳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发霉的猪皮。 麻烦来了。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进来的。 城东的几条街,有人开始发烧。不是普通的风寒,是那种烧起来就不退、眼睛发红、浑身起疹子的烧。 报信的小吏站在朱解面前,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丞……丞相,城东已经有三十余人……” “死了几个?” 小吏咽了口唾沫。“七个。” 朱解没说话,把手里的茶碗放下,站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外袍,往肩上一搭。 “带我去看。” 城东的巷子里,味道更重了。 朱解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摊污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战后的洛阳,尸体处理得一塌糊涂。 第28章 新军训练:把敌人当成待割的排骨 那些死在街头的西凉军士兵,有的被随手拖到墙角,有的就那么扔在水沟边。天气开始热了,尸体腐烂,污水横流,苍蝇成群。 这不是瘟疫的迹象。 这是瘟疫本身。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一群官员。 这帮人,一个个捂着鼻子,站得离他足足有三丈远,像是他身上长了什么传染病一样。 朱解冷笑了一声。 “都过来。” 没人动。 “我说,都过来。” 还是没人动。 礼部侍郎陈纪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委婉的语气说:“丞相,此地污秽,恐有不洁之气,还是……” “不洁之气?”朱解转过身,直接走到陈纪面前,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你是说,这些人是被鬼害死的?” 陈纪脸色一僵。 “下官并非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纪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朱解也不等他说,直接转身,对着那个小吏开口。 “去,把城里所有的石灰,全部给我征调过来。能找多少找多少。” 小吏愣了一下。“石灰?” “对,石灰。还有,把城里的更夫、杂役、力夫,能调动的全部调动,今天就开始。” 小吏还没反应过来,陈纪已经先开口了。 “丞相,此乃天降疫病,当请太史令占卜吉凶,设坛祭祀,祈求上苍……” 朱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陈纪后背发凉。 “陈大人,”朱解的声音很平静,“你上次祭祀,祭走了什么?” 陈纪愣住了。 “董卓在的时候,你们祭过吗?祭走了吗?联军打来的时候,你们祭过吗?祭走了吗?” 朱解走近一步。 “现在城里死了七个人,你告诉我,你要祭祀,祭给谁看?” 陈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朱解当天下午就开始动手了。 他把城东划成三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是已经发病的人。全部隔离,不许出来,不许跟外面的人接触。 第二个区域,是跟发病的人接触过的人。同样隔离,但是单独划出来,跟第一个区域不能混在一起。 第三个区域,是其他人。 这套逻辑,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他在兽医学院学过,大规模动物疫病的防控,核心就三个字:隔、消、净。 隔离传染源,消灭病原体,净化传播途径。 猪能用,人也能用。 道理是一样的。 他亲自带人,把城东街道上所有的尸体,不管是人的还是动物的,全部收拢,堆到城外的空地上,浇上油,点火。 火烧起来的时候,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骚动。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骂。 “这是要断人家的魂!” “死者为大,怎能如此!” “这屠夫,真是丧尽天良!” 朱解站在火堆旁边,看着火苗往上窜,没有回头。 他听见这些骂声,心里有点烦,但也没有特别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 在这个时代,烧尸体,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是要断人家来世的。是要遭天谴的。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些腐烂的尸体,每多放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他转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个老头。 太医令张机。 这个人,他之前打过交道。跟那帮只会嘴上功夫的文臣不一样,张机是真的懂医术的人。 “张太医,”朱解朝他走过去,“你觉得,这疫病,是怎么传的?” 张机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水。” 朱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也看出来了?” “城东的水井,离污水沟太近。”张机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朱解在其他文臣脸上从来没见过的,“下官行医多年,见过几次疫病,每次都是从水开始的。” 朱解看了他一会儿。 “好,你跟我来。” 他们把城东所有的水井,全部封了。 然后,朱解让人把石灰撒进每一条污水沟,每一处积水,每一个死过人的房间。 白色的粉末,铺满了整条街道。 远远看去,像是下了一场奇怪的雪。 陈纪带着几个官员,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们没有再开口阻拦。 但也没有帮忙。 就那么站着,看着。 朱解懒得管他们。 他蹲下来,亲自检查一处水沟的处理情况,用手指蘸了一点石灰水,搓了搓,抬头对旁边的小吏说:“浓度不够,再加。” 小吏应了一声,跑开了。 张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声说:“丞相,这禁品……是何物?” “石灰。”朱解站起来,“能杀死让人生病的东西。” 张机皱了皱眉。“让人生病的东西?” “就是……”朱解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藏在污水里的毒气。石灰能把它压住。” 张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白色粉末,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下官明白了。” 朱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朝堂上炸了。 不是因为疫病。 是因为朱解封井、烧尸、撒石灰这一套操作,被人捅到了刘协面前。 带头的,还是陈纪。 “陛下,朱丞相此举,实乃大逆不道!焚烧尸体,断人魂魄,此乃对死者之大不敬!封堵水井,百姓无水可饮,此乃扰民之举!撒布禁品,污染土地,此乃……” “行了,”刘协坐在上面,打断了他,“朱丞相,你来说。” 朱解站出来,看了陈纪一眼,然后转向刘协。 “陛下,城东现在发病的人,多少了?” 刘协看向旁边的小黄门。 小黄门低声说:“回陛下,昨日统计,发病者共一百一十三人,死亡……十一人。” 朱解点了点头,转向陈纪。 “陈大人,你说我烧尸是大逆不道。那我问你,如果不烧,这一百一十三人,会变成多少?” 陈纪张嘴。 “一千?一万?”朱解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见过大疫吗?真正的大疫,是什么样的?” 陈纪没说话。 “我见过,”朱解的声音降下来,“不是人的疫,是猪的疫。一个猪圈,一头猪病了,三天之内,整圈全死。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朝堂上安静了一下。 “人,比猪,更容易传。” 这句话说出来,朝堂上的气氛,奇异地凝固了一瞬。 陈纪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刘协坐在上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他想起朱解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朝堂如屠场,病肉要剔,肥肉要留,下刀要快,不能手软。” 现在,朱解在对整个洛阳城,做同样的事。 “朱丞相所言,朕以为有理,”刘协开口,声音比平时稳了一些,“诸位大人,若有异议,可在疫情平息之后,再行讨论。眼下,一切以防疫为先,丞相全权处置,不得阻拦。” 陈纪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悄悄扯了他一下袖子。 他闭上了嘴。 第七天,城东新增发病人数,降到了个位数。 第十天,隔离区里的病人,开始有人退烧。 第十四天,张机来找朱解,带来了一个消息。 “城东,控住了。” 朱解正在啃一块猪蹄,听到这话,抬起头,嗯了一声,继续啃。 张机站在那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丞相,你这套法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朱解停了一下。 他把猪蹄放下,擦了擦手,抬头看向张机。 这个老头,眼神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真正的好奇。 是那种,大夫看见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治法,想搞清楚原理的好奇。 朱解想了想,说:“我师父教的。” 张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 “这是下官这些年,整理的一些疫病记录。丞相若有空,可以看看。” 朱解接过来,翻了翻,眼睛微微一亮。 这老头,记录得很详细。发病症状,传播规律,死亡人数,地域分布。 虽然没有现代医学的框架,但直觉是对的。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张机。 “你叫什么名字?” 张机愣了一下。“张机,字仲景。” 朱解点了点头,把册子收进怀里。 “行,以后你跟着我。” 张机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丞相,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您说,那污水里,藏着让人生病的毒气。”张机顿了顿,“那毒气,是活的,还是死的?” 朱解看了他很久。 这个问题,问得出乎意料地准。 他想了想,说:“活的。” 张机的眼睛,亮了一下。 朱解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外走,随口丢下一句话。 “所以才要烧,才要撒石灰,才要封井。”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把它们都杀死。” 城东的疫情压下去了。 但洛阳还没活过来。 朱解站在城门楼上,往下看。 流民。 到处都是流民。 他们蹲在城墙根底下,缩在破布堆里,眼神空洞,像一群等着被宰的牲口。不,牲口还会叫,还会挣扎。这些人连叫都不叫了。 朱解嘴里叼着根草茎,嚼了嚼,吐掉。 第29章 公主心意,剔骨刀也带了三分柔情 他转头,对身后跟着的小黄门说:“去,把户曹的人叫来,还有,把仓曹的账本给我拿过来。” 小黄门愣了一下。“丞相,您要账本做什么……” “问那么多干嘛,叫你去你就去。” 小黄门一溜烟跑了。 朱解重新看向城下。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 流民大概三四千人,青壮年占了一半多,剩下的是老弱妇孺。城墙有几段在战乱里垮了,城内的排水沟堵死了大半,街道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尸骨和垃圾。 他脑子里开始转。 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劳动力池子吗? 刘协是被万年公主拉着来的。 他最近喜欢往朱解这边跑,公主拦不住,索性跟着一起来。 两人走上城门楼,就看见朱解蹲在垛口边上,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户曹官员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刘协凑过去,小声问:“朱师父,你在算什么?” “算肉。” 刘协:“……” 公主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朱解抬起头,把账本往那户曹官员怀里一塞。“行了,我大概清楚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陛下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说件事。” 刘协挺直了背。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朱解说“正好”,后面一定有事。 “开仓。” 这两个字一出来,户曹官员的脸更白了。 “丞相,仓里的粮食……” “够。”朱解打断他,“我看过账了,够用三个月,而且我不是要白给。” 他转过身,背对着城楼下的流民,看向刘协。 “陛下,你觉得,民心是什么?” 刘协想了想,认真回答:“民心是……天下之本?” “说得像教书先生。”朱解摇摇头,“我问你,你上次吃的那块红烧肉,好不好吃?” 刘协愣了一下,点头。“好吃。” “为什么好吃?” “因为……”刘协皱眉,“因为朱师父你亲手做的?” “不对。”朱解伸出一根手指,“因为你知道那头猪是怎么养大的,怎么杀的,怎么炖的。你亲眼看见过全过程,所以你吃得香。” 他顿了顿。 “民心就是这个道理。粮食白给,他们吃了就忘,下次还伸手。但要是让他们自己挣来的,那就不一样了。” 公主站在旁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朱解雷厉风行,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就贴出了告示。 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念到一半,人群开始骚动。 “以工代赈?” “修城墙?清沟渠?” “干活才给粮?” 有人不乐意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出来,嗓门很大:“凭什么?我们逃难逃到这里,官府不救济,还要我们干活?”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朱解就站在人群外面,抱着胳膊,听着。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那人点点头,钻进人群里去了。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人群推着,来到了朱解面前。 两人对视。 汉子比朱解高半个头,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眼神里带着那种在乱世里磨出来的戾气。 朱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王大柱。” “王大柱,”朱解点点头,“你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 “那你会砌墙吗?” 王大柱愣了一下。“会一点。” “会一点就够了。”朱解转过身,指着城墙垮掉的那一段,“你去那边,带二十个人,三天,给我把那段墙砌起来。砌好了,你们二十个人,每人多领一斗粮。” 王大柱没动。 “你怕我骗你?”朱解回过头,看着他,“行,我现在就让人把粮食搬出来,你们先看着,干完活当场领。” 王大柱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种戾气,松动了一点点。 “要是砌不好呢?” “砌不好就重砌,粮食照给,但你得多干一天。” 王大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都他娘的别磨蹭了,干活!” 公主是在第三天傍晚来找朱解的。 她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流民扛石头、和泥、搭木架,看了很久。 朱解在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公主开口,声音很平。 “以工代赈,这不是什么新鲜东西,”朱解头也不抬,“古代就有,只是没人系统做过。” “你说的古代,是哪个古代?” 朱解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公主一眼,嘴角扯了扯。“反正不是这个朝代。” 公主没有追问。 她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皱眉。“这是什么?” “排水沟的改造方案。”朱解用树枝点了点,“城里的沟渠太窄,一下雨就堵,堵了就积水,积水就生病。得重新挖,挖宽一倍,底部铺石板,每隔一段设一个清淤口。” 公主看着那些线条,沉默了一会儿。 “你懂的东西,太多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朱解听出来了,她不是在夸他。 她是在问他。 朱解把树枝扔掉,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师父教的。” 这是他第二次用这个答案堵人了。 公主站起来,侧过脸看他。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解想了想。 “一个很能折腾的老头。” 第五天,刘协来工地视察。 这是朱解的主意。 “陛下,你得去,亲自去,站在那里,让他们看见你。” 刘协有点紧张。“我去了,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就站着。” “就……站着?” “对,站着,看着他们干活,偶尔点个头,最多说一句辛苦了,别的不用说。” 刘协将信将疑地去了。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他一出现,工地上的人就停下来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跪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有人开始哭。 刘协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地看向朱解。 朱解站在人群后面,冲他点了个头。 刘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弯下腰,把离他最近的一个老人扶起来。 “都起来,都起来,”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稳,“朕来看看大家。” 老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陛下……” 刘协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朱解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这小孩,学得挺快。 第七天,王大柱来找朱解。 他把那段城墙砌完了,提前一天。 他站在朱解面前,没有之前那股横劲,但也没有卑躬屈膝,就是那么站着,直接开口。 “丞相,我还能干什么?” 朱解看了他一眼。 “你手底下有多少人?” “跟我一起逃难来的,大概五十多个,都是青壮。” “会种地的有几个?” “大半都会。” 朱解点点头,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城南有一片荒地,之前打仗,没人种了。你带人去,按这上面说的,先把地翻一遍,把杂草烧掉,草木灰留着当肥料,然后等我的人去教你们怎么种。” 王大柱接过纸,看了看,他不识字,但他没说,只是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粮食呢?” “种出来的,六成归你们,四成交官府。” 王大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比例这么高。 “丞相,这……” “别废话,去干就行了。” 王大柱把嘴闭上了,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丞相,”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谢了。” 朱解摆摆手,没看他,眼睛已经落回桌上的另一张图纸上了。 朝堂上,又有人不高兴了。 这次是太仆卿刘艾,一个说话慢条斯理、胡子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头。 他在朝会上,用一种非研讨组婉、非常有礼貌、但每个字都在挑刺的语气,说了一大段话。 大意是:以工代赈,古已有之,然丞相此举,将流民编入劳役,是否有强征民力之嫌?又,开仓放粮,是否经过户部核准?城南荒地分配,是否有违土地制度…… 他说了大概有一刻钟。 朱解站在那里,全程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朱解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刘大人,”他的语气很平,“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刘艾愣了一下。“这……与今日之事何干?” “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这……”刘艾有点懵,“粟米粥,加了些腌菜……” “好,”朱解点点头,“那城外那三千多个流民,他们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朝堂上安静了一下。 “刘大人,你说的那些,土地制度、户部核准、强征民力,”朱解顿了顿,“等他们都吃上饭了,我们再慢慢谈,行不行?” 刘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有人低下头,掩住了嘴角。 刘协坐在上面,眼神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他高兴时候的小动作,朱解认得。 十天之后,洛阳城的样子,开始变了。 第30章 袁本初的来信,不如用来垫桌角 城墙修好了两段,排水沟挖开了一半,街道上的垃圾清理干净了,城南的荒地翻出了新土,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气味。 流民还在,但他们不再蹲在城墙根底下发呆了。 他们在干活,在领粮,在骂骂咧咧地抱怨工头太严,在傍晚收工之后聚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 朱解站在城楼上往下看。 张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机开口:“丞相,这套法子,又是你师父教的?” 朱解嗤了一声。“这个不是,这个是我自己想的。” 张机点点头,没有追问。 又沉默了片刻,他说:“下官行医多年,见过太多人,饿死的,病死的,乱兵杀死的。”他顿了顿,“但像这样,因为有口饭吃、有事可做,就活下来的,下官见得少。” 朱解没有接话。 他把草茎吐掉,转身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随口说了一句。 “人跟猪一样,给它吃,给它住,给它事做,它就不会乱跑。” 张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开,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了几个字。 “民心如畜,食饱则安,劳则不乱。” 他想了想,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朱丞相言。” 翌日,刘协亲手写了一道封号圣旨。 没有让任何人代笔。 太监总管捧着那卷明黄绢帛,站在朝堂正中,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念到一半,朝堂上就已经不对劲了。 先是太常卿崔烈,脸色从正常变成了铁青,再从铁青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介于便秘和中风之间的表情。 然后是御史中丞荀悦,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气的。 等太监把最后三个字念完——“屠宰丞相”——整个朝堂安静了大概有两秒钟。 然后炸了。 “陛下!”崔烈第一个跳出来,声音都劈了,“此封号,闻所未闻,史无前例,有辱朝纲,有辱圣德,有辱——” “有辱什么?” 刘协坐在龙椅上,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今年才十几岁,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太像这个年纪的东西。 崔烈噎了一下。“有辱……有辱祖宗礼法。” “朕的祖宗,”刘协慢慢说,“有没有被人当傀儡架着,差点连皇位都没了?” 崔烈张嘴,没声音。 “有没有在洛阳城里,靠一个屠夫护着,才活到今天?” 还是没声音。 “那朕封他什么,是朕的事。” 刘协说完,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奏折,像是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朱解站在队列靠前的位置,全程没动。 他的官服是新的,还有点硬,领口的地方有一道折痕,他没去整理。 他听着崔烈那一大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有一点点往上扯——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哦,又来了”的疲倦。 他在心里默默给崔烈打了个分。 六十分。发挥中规中矩,没有刘艾那次有创意,但胜在声音够大,气势够足,适合在菜市场卖菜。 崔烈还没死心,转过身来,直接冲着朱解。 “朱解!你一介屠夫,市井出身,今日竟敢受此封号,你可知羞耻二字如何写?!” 朱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羞耻?”他想了想,“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不太确定崔大人知不知道。” 崔烈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你——” “崔大人,”朱解的语气很平,像在跟人聊天,“你家里养猪吗?” “什么?!” “养猪。”朱解重复了一遍,“就是那种四条腿、会哼哼的动物。” 崔烈气得胡子都在抖。“老夫堂堂太常卿,岂会——” “那你家里吃猪肉吗?” “……” “吃的话,”朱解说,“那就是我的手艺养活了你。” 他说完,低下头,重新看前方,像是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朝堂上有人低下头,肩膀在轻轻抖。 荀悦站出来,他比崔烈冷静,声音也更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臣以为,封号事小,然朱解此人,出身低微,骤登高位,恐令天下士人寒心。” 刘协放下奏折,看了他一眼。 “荀大人,你觉得天下士人,比天下百姓,更重要?” 荀悦愣了一下。 “洛阳城外那三千流民,”刘协继续说,“是朱丞相让他们吃上饭的。瘟疫是朱丞相压下去的。董卓,是朱丞相杀的。” 他停了一下。 “荀大人,你告诉朕,这些事,哪一件,是靠士人的脸面办成的?” 荀悦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 朱解站在那里,听着刘协一句一句说,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把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捏了一下。 这个小孩,长大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刘协的时候,那个缩在角落里、眼睛里全是恐惧的小皇子。他给他检查身体,刘协吓得差点哭出来,他当时还嫌烦,说你哭什么,我又不是要杀你,我是给你看病的。 现在那个小孩坐在龙椅上,用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替他怼了满朝文武。 朱解在心里叹了口气。 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崔烈还在挣扎,他换了个角度,声音里带了点哽咽,走的是情感路线。 “陛下,老臣侍奉汉室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屠宰丞相,屠宰丞相!这四个字,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大汉朝廷?!” 他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 朱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承认,这一招有点用。 刘协也沉默了一下。 朱解决定开口。 “崔大人,你说天下人如何看待。” 崔烈转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终于要认错了”的期待。 “那我问你,天下人现在怎么看待大汉朝廷?” 崔烈愣了。 “董卓活着的时候,天下人怎么看?西凉军烧杀抢掠、董卓夜宿皇宫,那时候崔大人在哪里?” 崔烈脸色变了。 “我在肉铺里,切猪肉。” 朝堂上又安静了一下。 “后来董卓死了,是谁杀的,崔大人清楚。瘟疫压下去了,是谁压的,崔大人也清楚。现在洛阳城里有人吃饭、有人干活、有人活着,这些事,是怎么来的,崔大人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 “所以,天下人怎么看这个封号,我不知道。但天下人怎么看崔大人,我觉得崔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崔烈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颜色。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荀悦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刘协坐在上面,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太监总管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陛下有旨,封朱解为屠宰丞相,赐金印紫绶,即日起录尚书事,总领朝政——” 后面还有一大串,朱解没仔细听。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是当年在屠宰场,被骨头碴子划的。 他想,他大概是大汉朝,第一个靠杀猪当上丞相获得封号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场合不对。 受封之后,朝会散了。 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没有人主动来跟朱解说话。 他们绕着他走,像绕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不敢靠近,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朱解站在原地,把金印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的。 “丞相。” 他转过头,是张机。 张机站在廊柱旁边,手里还是那本小册子,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恭喜,获封屠宰丞相封号!” 朱解把金印塞进袖子里。“你是来嘲讽我的?” “不是,”张机摇摇头,“下官是来记录的。” 他翻开册子,提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册子转过来,给朱解看。 朱解低头看了一眼。 “屠夫拜相,满朝哗然,唯陛下独断,赐号屠宰,前无古人。” 朱解看完,沉默了一下。 “你这本册子打算写到什么时候?” “写到下官写不动为止,”张机说,“或者写到丞相不值得写为止。” 朱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张机”,没有回头,“你觉得,屠夫当丞相,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机想了想。 “对百姓,是好事。” “对士族,”他顿了顿,“是坏事。” “对大汉,”他又停了一下,“下官还不知道。” 朱解嗤了一声。 “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继续往外走,脚步不快,官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 廊道尽头,万年公主刘穆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枝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树枝,在手心里转。 她看见朱解出来,把树枝随手扔了,走过来。 “怎么样?”。 “封了,屠宰丞相,金印紫绶。” 刘穆看了他一眼。“崔烈没把你骂死?” “没有,”朱解说,“他骂得不够准。” 刘穆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你知道,这个封号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你吗?” “会说我是屠夫“。 “然后呢?”。 第31章 曹操的试探:青梅煮酒配猪肺 “然后……”刘穆想了想,“然后他们会怕你。” 朱解把手背在身后,往前走。 “怕比不怕好。” 刘穆跟上他,两人并排走在廊道里,阳光从廊柱的缝隙里斜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朱解,”刘穆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一点,“你真的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你?” 朱解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我在乎,但不是现在。” 刘穆侧过头,看他。 “等天下安稳了,等百姓都吃上饭了,等那些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了”,他顿了顿,“那时候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他说完,从袖子里把金印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塞回去。 “反正,屠宰丞相这四个字,我觉得挺好的。” 刘穆愣了一下。 “好在哪里?” “响亮,好记。” 说完,拐进了另一条廊道,背影在转角处消失。 刘穆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见。 新军的营地,在洛阳城外。 原本是董卓驻扎西凉军的地方,现在成了朱解自己的地盘。 三千人,都是从流民里挑出来的。 不要会读书的,不要手无缚鸡之力的,只要看起来够狠、饿得够久的。 朱解站在点将台上,底下三千张脸,黑压压一片。 “你们之前是干什么的?” 人群里有人出声。 “乞丐!” “逃兵!” “偷东西的!” “杀过人的!” 朱解点点头。“很好。” “现在,你们都是我的兵了。” 说完,他转身,从台子上的木架上拿起一把环首刀,随手扔到台下。 刀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钝响。 “捡起来。” 离得最近的一个壮汉愣了一下,弯腰把刀捡起来。 “砍我。”朱解说。 壮汉握着刀,手抖了一下。 “砍不砍?”朱解眯起眼睛。 壮汉咬牙,抬刀就劈。 刀还没到,朱解侧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 壮汉跪倒在地,整条手臂脱臼,刀掉在地上。 全场寂静。 朱解松开手,弯腰捡起刀,掂了掂。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你砍不到我。” 他把刀举起来,指着刀刃。 “因为你不知道该往哪砍。” “脖子?胸口?胳膊?” “你犹豫了。” 他把刀放下,看着台下的人。 “你们从今天开始,不许犹豫。” “不许想。” “我告诉你往哪砍,你就往哪砍。” “砍一千遍,一万遍,砍到你闭着眼都能砍准为止。” 说完,他把刀扔回地上。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是什么训法?” 朱解转头盯着那个人。 “你说什么?” 那人低下头,不敢吭声。 朱解冷笑一声。 “你们觉得我疯了?” 没人回答。 “很好,我就是疯了。” 他转身,从台子上拿起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一块猪肉。 新鲜的,还在滴血。 “看见了吗?” 他把猪肉举到眼前。 “这块肉,和人的大腿肉,结构一样。” “肌肉纤维、筋膜、动脉,都在差不多的位置。” 他拔出自己的剔骨刀,轻轻在猪肉上划了一刀。 血线沿着刀痕浮现。 “这里,是股动脉。” “切断它,人十秒内必死。” 他又划了一刀。 “这里,是膝盖韧带。” “割断它,人站不起来。” 台下的人开始躁动。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眼睛发亮。 朱解把刀收起来,把猪肉扔到台下。 “每个人,分一块肉。” “今天开始,每天拿着它练。” “三天后,我要你们闭着眼,能准确找到这两条线。” “找不到的,滚出营地。” 他说完,从台上跳下来,往营外走。 身后,三千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哄抢那块猪肉。 三天后。 朱解再次来到营地。 人少了。 还剩两千七百多。 跑了一些,淘汰了一些。 留下的,都是手上沾过血的。 朱解让他们站成一排,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猪肉。 “闭眼。” 所有人照做。 “找股动脉。” 两千多把刀,同时刺向猪肉。 朱解走过去,一个个检查。 有人刺偏了,有人刺浅了,有人刺得太深,捅穿了。 他把这些人拉出来。 “不合格,继续练。” 留下的,不到一千。 朱解看着这些人,嘴角动了一下。 “还行。” 他拍拍手。 “今天开始,学第二刀。” “颈动脉。” 他又拿出一块猪颈肉。 “这里,人最脆弱。” “皮薄,血管浅。” “但是,”他顿了顿,“周围全是骨头。” “下颚、颈椎、锁骨。” “刀要快,角度要准,不然刀会卡住。” 说完,他示范了一遍。 刀刃从猪颈肉的侧面划过,精准地切开皮肤,深入动脉,然后抽出。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 台下的人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每人领一块。” “七天后,我要看结果。” 消息传到城里,满朝哗然。 太尉崔烈在朝堂上拍着桌子骂。 “荒唐!简直荒唐!” “他把人员当什么?屠宰场吗?!” 刘协坐在龙椅上,没说话。 崔烈看向他。 “陛下,这样下去,这支人员会变成一群屠夫!” 刘协抬起头。 “那又如何?” 崔烈愣住。 刘协看着他,声音很轻。 “朕的江山,就是被一群正人君子守丢的。” “现在,朕想试试屠夫。” 崔烈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廊柱的声音。 七天后。 朱解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头活猪。 不,是两头。 还有三只羊。 他把牲口牵到点将台前,让人绑在木桩上。 “今天,实战。” 台下的人倒吸了口气。 朱解扫了他们一眼。 “怕了?” 没人回答。 “怕就对了。” “因为你们杀的,还是猪。” “真正上战场,对面是人。” “人会躲,会反抗,会求饶。” “但我告诉你们,”他顿了顿,“在我眼里,人和猪没区别。” “都是肉。” “都有动脉。” “都会死。” 他拔出剔骨刀,走向那头猪。 猪在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 朱解没有犹豫,一刀割下。 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猪的叫声戛然而止。 “看清楚了吗?” 台下的人点头。 “那就开始。” “每人一刀。” “不准失手。” 两千多人,排队上前。 有人第一刀就成功了,干净利落。 有人手抖了,刀划偏了,猪惨叫了半天才死。 朱解把这些人记下来。 “继续练。” 一个月后。 这支人员,开始有了样子。 他们不会排兵布阵,不会什么“八阵图”“鹤翼阵”。 他们只会一件事。 杀人。 朝堂上,又有人弹劾朱解。 说他把人员训练成了刽子手。 刘协让人把奏折拿下去。 “烧了。” 太监愣了一下。 “陛下,这……” “烧了。”刘协重复了一遍。 太监不敢再问,捧着奏折退下了。 刘协坐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朱解教他的那些话。 “猪不会自己跑进屠宰场。” “你得把它赶进去。” “天下这些诸侯,都是猪。” “肥的,瘦的,野的,家的。” “但只要是猪,就逃不掉被宰的命。” 刘协睁开眼。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朱解了。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万年公主刘穆,站在宫墙外。 她听说朱解在城外训练新军,已经一个月没回城了。 她让人备了马车,出城去看。 营地里,到处都是血腥味。 不是战斗留下的,是训练留下的。 她看见士兵们在练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肉。 有的是猪肉,有的是羊肉。 还有人拿着人形的木靶,上面标注了各个部位的“分割线”。 她皱起眉头。 这是人员,还是屠宰场? 朱解从营帐里走出来,看见她。 “你怎么来了?” 刘穆看着他。 “我想看看,你把人员练成了什么样。” 朱解笑了一声。 “满意吗?” 刘穆沉默了一下。 “你就不怕,这些人以后控制不住?” 朱解收起笑容。 “怕。” “但更怕的,是他们不够狠。” 他看向那些士兵。 “董卓死了,但天下还有袁绍、曹操、袁术,刘表、孙坚等等。” “每一个,都比董卓难对付。” “我必须有一把刀,够快,够锋利。” 刘穆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但她知道,没有他,刘协坐不稳那张龙椅。 她叹了口气。 “你……别把自己也练成屠夫。” 朱解转过头,看她。 “我本来就是屠夫。” 说完,他转身走回营帐。 刘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他像一把刀。 越磨越锋利。 但刀,终究会伤到握刀的人。 她只希望,那一天不要来得太快。 夜风从营帐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血腥和草木灰的味道。 朱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把剔骨刀,一下一下地擦。 布是白的。 擦完还是白的。 这把刀已经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但他还是擦。这是他的习惯,从在屠宰场的时候就有——刀不擦,心不静。 帐外有脚步声。 第32章 诸侯联军?不过是一群乱窜的野猪 他没抬头。 “进来。” 帘子掀开,刘穆走进来。她今天没穿宫装,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别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家闺秀。 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普通。 朱解扫了她一眼,继续擦刀。 “这么晚,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是来视察屠宰丞相的夜间工作状态的?” 刘穆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这个茬。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朝上,又有三个御史联名上书,说你练兵的方式有违人伦。” “嗯。” “礼部尚书说,你用人形木靶标注分割线,是对人的亵渎。” “嗯。” “还有人说,你这支人员,迟早会变成一把失控的刀。” 朱解终于停下来,把剔骨刀放在案上,抬起头看她。 “然后呢?” 刘穆皱眉。 “然后?你就这反应?” “公主”,他往椅背上一靠,“这些话,你是第一次跟我说吗?” 刘穆闭了一下嘴。 不是第一次。 从他被封丞相那天起,这种话她就没少说。朱解每次都是这副样子,听完,嗯一声,然后该干嘛干嘛。 她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个人。 “你不怕吗?”她直接问,“树敌这么多,朝堂上那些人,没一个是真心服你的。他们现在不动,是因为你手里有刀,有兵,有皇帝的信任。但这些东西,不会永远在你手里。” 朱解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剔骨刀,对着灯光看了看刃口。 “你知道猪最怕什么吗?” “……你又来了。” “不是猪圈,不是绳子,”他自顾自说,“是不知道自己要被宰。猪要是知道,它会拼命跑,会咬人,会撞墙。但它不知道,所以它只会在圈里吃食,等着。” 朱解把刀放下,看向刘穆。 “朝堂上那些人,就是这样。他们以为自己在等我犯错,等我失势,等一个机会把我拉下来。但他们不知道,我早就把他们每个人的分割线摸清楚了。” 刘穆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朱解用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是猪。”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灯火跳了一下。 刘穆忽然觉得,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让她有点发毛。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他太冷静了。冷静到一种就开始显得有点……不正常的那种感觉。 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说得轻巧,”她低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袁绍或者曹操打过来,洛阳守不住呢?” 朱解沉默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沉默,不是敷衍。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像是在想什么。 刘穆没催他。 她等着。 “刘穆。” 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公主”,没有“殿下”,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把刘穆叫得心里一顿。 她抬起眼。 朱解看着她,表情说不清楚,不像平时那种漫不经心,也不像在讲屠猪理论时的那种冷然。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刘穆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这个小动作,被朱解看在眼里。 “说吧,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刘穆沉默了很久。 帐外有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远远地传来,又远远地消失。 “我想问,”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你说要护我和阿协一世周全,这话……是真的,还是随口说的?” 朱解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你真是个傻子的笑,是一种……刘穆没见过他露出的笑。 有点奇怪,有点真实。 “你觉得我是那种随口说话的人?”他反问。 “你不是,所以我才来问。” 朱解重新拿起剔骨刀,开始擦。 但这次,他一边擦,一边说。 “我在屠宰场干了七年,七年每天杀猪,每天分肉,每天把一头活物变成案板上的东西。” 刘穆听着,没打断。 “有人说我这行,是最没良心的行当,但我不这么觉得。我每次下刀,都是一刀毙命,不让它多受一秒钟的苦。这是我的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 “我这个人,规矩不多,但定下来的,就不会改。” 刘穆的手指,悄悄松开了。 “那……”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朱解侧过头,看她。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你不是这种人。” 刘穆深吸一口气。 “那你说的一世周全,是什么意思?是丞相对皇室的承诺,还是……” 她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帐子里的灯火,又跳了一下。 朱解把剔骨刀放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刘穆仰起头,没有退缩。 “你知道我在屠宰场,最讨厌什么吗?”他说。 “……什么?” “废话多的人。” 刘穆:“……” “但你不一样,”他继续,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说今天的猪肉价格,“你废话少,脑子好,不矫情,不装。从第一天你在乱军里跟我谈交易,我就觉得你这个女人,不一般。” 刘穆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说不出来。 朱解低头,拿起那把剔骨刀,递到她面前。 刘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来。 刀很轻,但拿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分量感。 “这把刀,”朱解说,“跟了我很多年。我用它杀过猪,杀过人,杀过董卓。” 他顿了顿。 “我没把它给过任何人。” 刘穆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刀身上,映出她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一把刀,这是他的……某种表态。 用朱解的方式,笨拙的,直接的,带着一股子屠宰场气息的表态。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你送人东西,就送这个?” “我没别的东西,”朱解理直气壮,“金银珠宝,你不缺。我这把刀,天下独一份。” 刘穆把刀握紧了一点。 “那……”她抬起头,“你刚才说的,天下这头大肥猪,你要一刀一刀剔干净骨头,这话,也算数?” 朱解重新坐回去,拿起另一块布,开始擦手。 “废话。” “……你能不能说话好听一点。” “不能。” 刘穆盯着他,半晌,把刀放在膝盖上,低下头,轻轻笑了。 这个笑,不是公主的笑,不是政治盟友的笑,是一个女人,在某个夜晚,某个帐子里,对着某个让她又头疼又安心的人,发出的笑。 朱解没看她,但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一闪而过。 “你弟弟那边,”他忽然说,“最近睡眠怎么样?” 刘穆愣了一下,从那种情绪里抽出来。 “还好,比之前好多了,你上次给他调的那个方子,有用。” “嗯,”朱解点头,“让他少熬夜,朝政的事,不用他事事亲力亲为,有我在。” 刘穆看着他。 “你说这话,不怕被人说你有不臣之心?” 朱解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我本来就是屠夫,不是臣。” “……那你是什么?” 他想了想。 “丞相。” “丞相也是臣。” “那就是屠宰丞相,天下独一份,没有参照物,没有定义,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 刘穆无语了片刻。 “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很烦。” 朱解没反驳,反而点了点头,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 刘穆又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来,把剔骨刀握在手里,往帐口走。 走到帘子边,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朱解。” “嗯。” “你说的那些,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 “你也记住。” 说完,她掀开帘子,走出去了。 夜风又灌进来,把灯火吹得歪了一下。 朱解坐在原地,看着帘子重新垂下来,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老茧,有刀疤,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他攥了攥拳头。 天下这头大肥猪,袁绍是一块,曹操是一块,刘表是一块,孙坚是一块,袁术也算一块吧!。 每一块,都得一刀一刀,慢慢来。 急不得。 但也,拖不得。 他重新拿起一块布,开始擦另一把刀。 帐外,夜风把火把吹得呼呼作响。 远处,有士兵在低声说话,说今天的训练,又有人晕过去了。 朱解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晕就晕吧。 明天继续练。 翌日,关东诸侯联军的使者意外到来。 使者是袁绍派来的,姓陈,名琳,笔杆子天下第一,嘴皮子也不差。 曹操那边来的是个叫荀攸的,据说是荀彧的侄子,眼睛长在脑门上那种。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洛阳,脸上都挂着恭贺的笑,眼睛却跟两把锥子似的,把整个皇城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朱解在城门口没去接。 他在后厨。 一头黄牛,整整五百斤,昨天刚宰的,今天挂在钩子上,还带着点体温。 他围着牛转了一圈,拿起剔骨刀,在刀背上弹了一下,声音清脆。 “今天来的人,不简单。” 旁边的小厮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第33章 这一刀,要剔尽大汉的烂骨头 朱解也没指望他接。他只是在想事情,顺便说出来,当自言自语。 袁绍这个人,他研究过。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说白了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打仗靠人多,谋事靠门面,本质上是头膘肥体壮但脑子不够用的肥猪。 曹操不一样。 曹操是那种瘦肉多、筋骨硬、下刀得费点力气的类型。 他把刀搭在牛肩上,想了想,开始下刀。 宴会定在申时。 地点选在前殿偏厅,不是正殿,这是朱解的意思。正殿是皇帝的地方,让两个使者坐进去,那叫抬举他们。偏厅刚好,不冷落,也不捧着。 陈琳进来的时候,先扫了一眼座位安排,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荀攸进来,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着,像根柱子。 朱解最后进来。 他没穿官服。 一件半旧的深色直裾,腰间挂着那把剔骨刀,大摇大摆走进来,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两人落座。 陈琳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权臣,董卓那种,进门先让人感受到压迫感,满身杀气,恨不得把“我很危险”四个字刻在脸上。 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就像个……刚从后厨出来的厨子。 但陈琳在**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越是这种人,越不能小看。 “屠宰丞相大名,如雷贯耳,”陈琳拱手,笑得很周到,“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朱解看他一眼。 “少废话,你们来干什么,我清楚,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也清楚,吃完饭,我给你们一个交代,省得你们回去跟各自的主子说不清楚。” 陈琳的笑僵了半秒。 荀攸眼皮动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屠宰丞相? 说话跟菜市场大爷一样? 菜上来了。 全是牛肉。 不同部位,不同做法,摆了满满一桌,每一盘旁边还插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部位名称。 陈琳看着面前那盘“牛颈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朱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嚼了嚼,点头。 “火候到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桌子中间,那里摆着一个大托盘,上面盖着布。 他把布掀开。 是一整块牛的前半身,已经分割好,每个部位用细绳标注,整整齐齐,像一张解剖图。 陈琳的呼吸停了一下。 荀攸没动,但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来,”朱解拿起剔骨刀,在托盘边站定,语气跟讲课似的,“我给你们讲讲这头牛。” 没人说话。 “牛头,”他用刀尖点了点,“最硬,骨头多,肉少,啃起来费劲,但啃开了,里面有好东西。” 他顿了顿。 “袁本初,就是这个。” 陈琳脸色变了。 朱解没看他,继续往下指。 “牛肩,力气大,扛得住重量,但转向慢,一旦发力方向错了,自己先废。” 他抬起眼,看了荀攸一眼。 “你们主公,曹孟德,这个部位。” 荀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朱解把刀搭在托盘边缘,继续说。 “牛腩,油水足,看着肥美,实则软,一煮就烂,没什么骨气。”他随口道,“刘表,刘璋,这一类的,归这里。” “牛蹄,跑得快,但没脑子,只会往前冲,撞墙了才知道停。”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孙坚父子,这个。” 陈琳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他来之前,袁绍给他的任务是:探听虚实,试探态度,必要时可以示好,但绝对不能示弱。 但现在…… 这个屠夫丞相,根本没给他任何可以“试探”的空间。 他直接把所有人的底牌,用一头牛,全说完了。 这叫什么? 这叫降维打击吗? “那……”陈琳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知丞相,将自己比作牛的哪个部位?” 这是个反将一军的问题。 他问完,心里有点得意。 朱解转过头,看他。 就那么看着他,没说话。 陈琳被看得后背有点发凉。 然后朱解把剔骨刀拿起来,在托盘上方比划了一下。 “我不是牛,”他说,“我是刀。” 陈琳愣住了。 “牛是天下,”朱解把刀放回刀鞘,走回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刀是用来分牛的,不是用来跟牛比的。” 他夹了一块牛肩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火候差了点,再炖半个时辰更好。” 荀攸全程没说几句话。 他就坐在那里,吃东西,偶尔喝口酒,看起来跟个来蹭饭的普通食客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 他在看朱解的手。 那双手,老茧厚,刀疤多,握筷子的姿势跟普通人不一样,虎口的位置有一块特别厚的茧,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 不是普通的刀。 是需要极大控制力的刀。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荀攸开口了,就一句话。 “丞相,在下有一问。” 朱解看他。 “您说牛头最硬,啃开了里面有好东西,”荀攸慢慢说,“那丞相,打算怎么啃?” 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有质量的问题。 朱解放下筷子,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的笑。 “慢慢啃,急什么,牛头骨这么硬,一口咬下去,崩的是自己的牙。” 荀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地记在了心里。 送走两个使者,天已经黑了。 朱解回到后厅,把剔骨刀取下来,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擦刀。 刘穆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她全程在后面听着。 “你今天是故意的?”她在他对面坐下, “废话。” “你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没有,”朱解头也不抬,“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我看得清楚。” 刘穆想了想。 “荀攸那个问题,你没正面回答。” “嗯。” “为什么?” 朱解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 “因为那个问题,值得认真对待,”他说,“认真对待的事,不在宴会上说。” 刘穆盯着他。 “那在哪里说?” “等时机到了,自然说。” 她沉默了一下。 “曹操那边,荀攸回去会怎么报?” 朱解想了想。 “他会说,此人深不可测,暂时不可轻动。” “袁绍那边呢?” “陈琳会说,此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主公可以考虑联合其他诸侯,共同施压。” 刘穆皱眉。 “那不是给自己树敌?” “树敌,”朱解把刀放下,抬起头,“才能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而不是放在陛下身上。” 刘穆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一层。 朱解重新拿起刀,低下头。 “陛下现在还小,根基不稳,他们的眼睛,得盯着我,别盯着皇位。” 帐外,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刘穆看着他低着头擦刀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轻声道:“你这个人,真的……” 朱解没抬头。 “真的什么?” “真的烦。” “嗯,”他应了一声,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我知道。” 刘穆无语片刻,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朱解。” “嗯。” “荀攸那个人,留意一下。” 朱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知道。” 刘穆掀开帘子,走出去了。 朱解坐在原地,看着刀面上自己的倒影,沉默了一会儿。 荀攸。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曹操手下,这种人,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不是牛头那种硬,是那种你以为下刀了,结果刀卡在里面,进退两难的那种。 他把刀收回刀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洛阳城的灯火零零散散,像一盘没下完的棋。 关东那边,旗帜还在。 袁绍的,曹操的,还有更远处那些还没露头的。 朱解把手搭在窗沿上,攥了攥。 天下这头大肥猪,才刚开始分割。 急不得。 但也,拖不得。 城楼上的风很大。 朱解站在垛口边,手搭在城墙上,往远处看。 洛阳城在他脚下铺开,炊烟稀稀拉拉地往上飘,像是这座城刚从一场大病里缓过来,还没完全活透。 他身后,刘协站得笔直。 这孩子最近长高了一截,站姿也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缩着肩膀、随时准备挨打的姿势。他把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往远处看,像模像样。 朱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心里头默默给他打了个分—嗯,有点那个意思了。 刘穆站在刘协旁边,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几缕,她也没去整理,只是安静地看着远方。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远处,地平线上有旗帜。 不止一面。 袁绍的,曹操的,还有更远处那些朱解叫不出名字的,零零散散,像是谁把一把旗子随手撒在了天边。 “师父,”刘协开口,声音比以前沉了,“他们会打过来吗?” 朱解没回头。 “废话,当然会。” 刘协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办?” 朱解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认真。 这让朱解稍微满意了一点点。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教你的是什么?” 第34章 天下屠场:谁才是最后的执刀人? 刘协想了想。 “屠宰场里,病肉要剔,肥肉要留,下刀要快,不能手软。” “对,”朱解点头,“那现在,你看看那些旗帜,告诉我,哪些是病肉,哪些是肥肉。” 刘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皱起来,开始认真思考。 刘穆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已经习惯了。 这两个人说话,永远是这种风格——一个用屠宰场的逻辑讲天下大势,一个用帝王心术的框架往里套,套完了还觉得挺有道理。 她有时候觉得,这师徒俩,是真的有点问题。 “袁绍,是块肥肉。但是肥得太过,油腻,下刀容易,但是吃起来腻,不好消化。” 朱解眉毛动了一下。 “曹操呢?” “曹操……”刘协停顿了一下,“瘦肉。精,有嚼劲,不好切,但是切开了,值钱。” 朱解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这个“嗯”,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刘协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嘴角压了压,没笑出来,但眼睛亮了一下。 风又大了一阵。 朱解把手从城墙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垛口站着,仰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有点假。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董卓死了多久了? 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洛阳从一锅沸腾的乱粥,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粥,但至少不烫嘴了。 瘟疫压下去了,流民安置了七七八八,吕布那头暂时喂饱了,王允那个老头最近也消停了不少,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连环计功劳被朱解抢了,正在家里生闷气。 朱解对此毫无愧疚。 老头你的计划漏洞多得像筛子,要不是我在旁边补,早就出事了,还好意思生气? 但这些都是小事。 真正的麻烦,在远处那些旗帜后面。 “师父,”刘协又开口,“荀攸昨天走了。” “我知道。” “他走之前,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朱解低下头,看了刘协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盯着的。”刘协说得很平静,“您说过,对于聪明人,要多看,少动,等他先露出破绽。” 朱解沉默了一秒。 好家伙。 这孩子,真的在认真学。 “他在城门口站了多久?” “一炷香。” “看的哪个方向?” “城里”。 朱解把这个细节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荀攸站在城门口,背对着回曹营的路,看着洛阳城。 看了一炷香。 这个人,在想什么? 他在评估。 不是评估洛阳的城防,不是评估朱解的兵力,是在评估——这座城,值不值得。 朱解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说出来。 有些事,不用说。 “记住他,以后会用到。” 刘协点头,没多问。 这也是朱解教他的——有些答案,不需要现在知道,等时机到了,自然明白。 刘穆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正常人说的话?” 朱解和刘协同时看向她。 “什么叫正常人说的话?”朱解问。 “比如,”刘穆想了想,“今天天气不错。” 朱解看了看天。 “天气不错,适合出兵。” 刘协接道:“风向偏东,利于骑兵展开。” 刘穆:“……” 她深深地看了这师徒俩一眼,转过身,不想理他们了。 朱解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很轻,但刘穆听见了。 她没回头,但耳根红了一点点。 城楼下,有脚步声上来。 是亲卫,跑得很急,上来就单膝跪地。 “丞相,袁绍使者又来了。” 朱解眉头动了一下。 “又来?” “是,说是……”亲卫顿了顿,“说是奉袁公之命,特来恭贺丞相荣升,并送上贺礼。” 朱解把“恭贺”和“贺礼”这两个词在嘴里嚼了嚼。 袁绍这头肥猪,上次被他用牛肉比喻了一通,使者灰溜溜地回去,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 换了个人,换了个说法,但来的目的,一个字没变。 还是试探。 “让他等着,”朱解说,“我一会儿下去。” 亲卫领命退下。 刘协在旁边,眼神往朱解身上扫了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师父,你又要搞事了? 朱解没理他,转身往城楼下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陛下。” 刘协抬头。 “今天这个使者,你来见。” 刘协愣了一下。 “我?” “对,”朱解说,“我在旁边,但你来说话。” 刘协沉默了三秒。 朱解看着他,等着。 他看见这孩子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攥了一下。 最后,刘协抬起头,点了点头。 “好。” 朱解转回身,继续往下走。 刘穆跟上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你让他见使者,是认真的?” “嗯。” “他才多大” “他够大了,”朱解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我总不能一直替他挡着。” 刘穆没说话了。 她知道朱解说的是对的。 但知道是对的,和心里好受,是两回事。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弟弟,那个背影,比一年前高了,也直了,但在她眼里,还是那个躲在她身后、抖着手拉她衣袖的小孩。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跟上朱解的步伐。 前厅里,袁绍的使者已经等着了。 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个,是个生面孔,年轻,长得白净,一看就是世家出来的,站姿都带着那种骨子里的傲气。 他看见朱解进来,拱手行礼,礼数周全,但眼神往朱解身上扫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评估。 朱解在心里记了一笔,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刘协走进来,在主位坐下。 使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皇帝亲自出来见他,连忙重新行了一个更正式的礼。 刘协受了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平静,没有温度,也没有敌意,就是看着。 使者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来意。 无非是袁绍如何仰慕陛下,如何忠心汉室,如何愿意为朝廷效犬马之劳,云云。 朱解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刘协听完,沉默了一下。 “袁公,”他开口,声音比朱解预期的稳,“忠心汉室,朕很欣慰。” 使者松了口气,正要接话。 “但是,”刘协继续说,“忠心,要看行动,不看言辞。” 使者的表情顿了一下。 “袁公若真心效忠,”刘协说,“朕有一事相托。” “陛下请说。” “关东各路诸侯,近来动作频繁,”刘协说,“朕希望袁公能约束麾下,勿要轻动,以免生灵涂炭。” 这话说得漂亮。 朱解在旁边,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这次是两下,节奏很慢。 他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这孩子,学得不错。 把球踢回去了,还踢得很稳。 使者显然没想到一个少年天子能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里有点勉强。 “陛下放心,袁公一向以汉室为重……” “好,”刘协打断他,站起来,“那就有劳使者,替朕转告袁公。” 这是送客的意思。 使者愣了愣,只能起身行礼,退出去了。 前厅里安静下来。 刘协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把肩膀松下来。 朱解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他。 “怎么样?” 刘协抬头,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楚,像是刚打完一场架的人,手还在抖,但嘴上不肯承认。 “还行,没你说的那么难。” 朱解“嗯”了一声。 “下次,我不在旁边。” 刘协沉默了一下。 “好。” 刘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她看见弟弟的手,在袖子里松开了。 她看见朱解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 “天下这头大肥猪,你得学会自己下刀。” 然后他掀开帘子,走出去了。 廊下的风把帘子吹起来,又落下去。 刘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刘穆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兄妹俩谁都没说话。 远处,洛阳城的声音从城墙外面传进来,市井的喧嚣,叫卖声,孩子跑过去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把这座城填满。 刘协忽然开口。 “姐,他会一直在吗?” 刘穆看着廊下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想了想。 “会,他答应过我。” 刘协“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城楼上,朱解重新站回了垛口边。 他把手搭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旗帜。 袁绍的,曹操的,还有更远处那些还没露头的。 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朱解把手攥了攥,然后松开。 天下这头大肥猪,才刚开始分割。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猪,救过马,宰过董卓,以后还要宰更多。 他在心里把那些旗帜一面一面过了一遍,给每一面旗帜后面的人,都打了个标签。 肥肉,瘦肉,病肉,骨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远处那片模糊的旗帜,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说不清是野心还是别的什么。 屠场,从来不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