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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一 花尽君未归

作者:岁暮寒风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思君如百草,零落待春风。


    几百年前的那个春天,是槐花开得最好的一个春天。


    祁渊站在太极殿前,穿着那身刚套上身不久的龙袍,扯了扯领口,对身边的白若予说:“我们逃走吧,这身衣服,还不如我原先的麻衣穿着舒服。”


    白若予没有接话,清清冷冷地站在祁渊身侧半步的地方,风吹过太极殿前漫长的玉阶,将他白色的发带掀起又落下。


    他没有看祁渊,也没有看那座象征着天下权势的巍峨殿宇,只是微微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阶下铺了一地的槐花。


    那些细碎的白色花瓣落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像是下了一场不动声色的雪。


    小宫人们没去扫,因着今早皇上说了,不必扫,它要落,便让它落罢,左右还挺好看的。


    白若予听见祁渊的抱怨,嘴角略微有些上扬,但也只是一瞬,好巧不巧,被一直盯着他看的祁渊抓了个正着,哈哈地笑着说不必当真,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祁渊认识白若予很多年了,具体多少年他自己也算不清了,他只记得很早很早以前,他还不是皇帝,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只是山溪里一个赤脚摸鱼的少年。


    白若予那时还在山中避世清修,起初被他扰得头疼,躲着他搬了几回住处,都被他寻到了,最后便放弃了,由着祁渊在身边蹦蹦跳跳。


    那时候白若予便是现在这般模样了,面容清瘦,一身白衣,话极少,不爱笑,像个仙人。


    “我没看错吧,你刚刚笑了一下!”祁渊促狭地对着白若予眨了眨眼睛。


    白若予收回视线,终于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没有。”


    “你有!”祁渊的语气笃定,像孩子争辩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瞧见了。”


    白若予懒怠否认,他的目光越过祁渊看向远方,祁渊随着白若予的视线望去,看见太极殿的檐角,看见宫墙外层层叠叠的殿阁楼台,看见天边的云和满城的槐花正盛,看见整个京城都笼在一层淡白的烟霭里,也不知白若予在望着什么。


    “阿予,”祁渊忽然开口,“我要是走在你前头,你怎么办?”


    风倏地停了下来,殿前落花不再翻卷,白色的袖袍不再飘动,白若予转头看着祁渊,又是一言不发。


    祁渊等了很久,久到殿角的铜铃被重新吹响,久到树上的花又开始簌簌地落,白若予都没有回答。


    这次祁渊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白若予的侧脸,说:“你会等,我知道你会一直等我。”


    白若予的睫毛颤了颤,足可见心中震动。


    那一瞬祁渊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那时白若予正坐在屋外檐下,膝上放着一卷不知翻了多少遍的旧书,月光自空中洒下,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白若予听见动静,没有问他梦见了什么,只是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那水不烫不冷,入口却是将将合适。


    他认识的白若予一直如此,他从不问,从不多言,但他什么都知道,所以祁渊知道,他一定会等。


    就像在山中那些年,无论他跑出去多远,回来时白若予总是在的,在窗前,在树下,在溪边,在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


    “阿渊,有我在。”


    祁渊笑了,那一日他们在殿前站了许久,久到日影西斜,阴影扫过玉阶,没有人说话,但谁都没想过离开。


    宫人们远远地候着,他们年轻的皇帝和他那位从不穿朝服的白衣客卿并肩而立,一个明黄,一个仙白,立在满城飞花之中,像极了一幅画。


    后来有个小宫女在树叶上写道,那一年京城的槐花开得最好,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皇帝和他身边的人站在太极殿前,看了一整个下午的花落。


    那是他们最后的春天。


    还没等到来年开春,祁渊病逝,他走得十分突然,从发病到离开也就短短三日光景。


    御医们惊慌失措,束手无策,只说是龙体早有旧疾,一直压着,没让旁人瞧出来而已。


    只有白若予知道那旧疾是从什么时候落下的,是那年山中,阿渊替他挡的那一剑,剑上有毒,毒入肺腑,拔不干净,他一直晓得,阿渊也晓得。


    祁渊走的那一夜,昭京下了新年里的第一场雪。


    最后的时候,只有白若予守在阿渊榻前,看着他的气息一点一点弱下去,白若予低下头,将自己的手指覆在那人冰凉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捏了个诀,接着便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轻轻地碎裂,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我知道,”他说,“我会等你,回来。”


    祁渊走后第七日,白若予离开昭京,从此之后再无人见过。


    他在晨雾未散的时分便出了城,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只是沿着来时的路往山里走。


    路还是那条路,山还是那座山,溪水还在流,来时两个人,归时一个人,那位明媚的少年不会再打着赤脚在溪水里摸鱼了。


    他在山中住下来,住在从前他们住过的那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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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多年无人居住,木屋破败了许多,他花了三日修缮,补了漏雨的屋顶,修了倾斜的窗棂。


    此后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山中不知岁月,他只记得槐花开了一次,又落了一次,他的头发从乌黑变成了霜白。


    那年他以散修之力,将祁渊一缕魂魄绑定自身灵识。


    那是禁术,禁术的反噬他知道,灵识的消磨他也知道,他原本修行多年,根基深厚,只要灵识不灭,便能不老不死。


    但他不求什么长生,他只求让阿渊有一线归来的可能,他以自身灵识供养阿渊魂魄不灭,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心很稳,手也很稳,比从前握剑的时候还稳。


    禁术完成的那一夜,山中风雨大作。


    白若予坐在木屋之中,感觉到自己的灵识像一根被绷紧的弦,另一端系着一缕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魂魄,那是阿渊,是他几乎耗尽一切从黄泉路上截回来的,他将那缕魂魄系在自己灵识的最深处,像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他不知道种子会不会发芽,但他会等。


    后来山中那间木屋的灯火灭了,偶尔有进山打猎的猎户推开木门,看见屋中一切整整齐齐,桌上有一卷翻得很旧的医书,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底积了一层灰,但没有人见过木屋的主人,也没有知道木屋曾经的主人去了何处。


    白若予的灵识在最后的时刻进入了一棵槐树,那棵槐树是阿渊从旁处移来种在门口的,如今已树冠如盖,荫蔽数丈,每年春天开满白花,香飘数里。


    当他的灵识融入老树的那一刻,满树槐花一夜之间全部绽开,又在一夜之间全部落尽。


    那个地方后来住了人,有了名字,叫茫崖村。


    白若予已经等了几百年,他还在等,等阿渊的魂魄找到回来的路,或者等到他自己的灵识彻底消散。


    槐花一年一年地开,一年一年地落,村口的孩童绕着树干追逐嬉闹,没有人知道这棵树里住着一个等了几百年的人,因为他的阿渊没有回来。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八岁的女孩仰起头,把手伸向粗粝的树身。


    她叫江晚桐,听村里的孩子说,这棵树灵得很,谁家丢了东西去树下磕个头,过几日便能寻着,谁家孩子受了惊,剥一小块树皮回去煎水喝,立时便不哭了,月圆之夜还能听见树里有声音,像有人在叹气,又像在念着什么。


    小晚桐只当个故事,她从来不信这些,因着开花奶奶说过,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别人都说,别人都说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假的。


    她决定自己爬上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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