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下座位,安里柯重重地摔上了车门。
为他拉开车门迎他下车、又正准备将门关上的司机被这突兀的声响吓了一跳,看看安里柯又看了看紧闭的门框,最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自家boss看起来心情糟糕,但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先生说过不用再接送他回程,那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吧……
他这样想着,拿出手机,在按键上戳了几下放在耳边。不出几秒,对面便接起了电话。
“亲爱的?是我……嗯,喂?蒂莫!你已经放学了?”
他将手机改放至左耳边,右手打开了车内的收音机。音量不大,悠扬的音乐声缓缓流淌出来。
“学校有趣吗?……啊今天周六,抱歉抱歉爸爸工作糊涂了……学校组织旅游?当然可以,是去哪?说不定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突然间,他看见副驾座位底下有个不怎么起眼的黑色物件。
——好像不是自己的……Boss落了什么东西吗?
“嗯……那里啊,我和你妈年轻的时候经常去……”
他弯下腰,用手将那东西从阴影处拨了出来,小小的显示屏上,冰冷漆黑的数字正不断地跳动——
“——蒂莫!!
“蒂莫、俐塔!”
他突然慌慌张张拉开了车门,神色惶恐、几乎是跌下了车去。当初脚步迈进这个世界,他便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只是他从未想过,死亡会来得如此突然。
“我爱你们!!我爱……”
突然到,供他和心爱的家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轰——”
“呼——”
狱寺十分安静,爆炸声中依旧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当店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街边那辆突然爆炸的黑色轿车吸引,多纳德却是看向了店门的方向。
安里柯刚踏进咖啡店一步便感受到了射向自己的某道目光。他循着直觉看了过去,随后径直走向对方。
“我们谈谈?”
多纳德起身,比了个请坐的手势。沙发不长也不短,他换了个方向坐到狱寺的外侧,安里柯则是坐在了多纳德原来的位置上。
安里柯嗤笑了一声:“你们不也算是敌人吗?就这么护着他?”
“真要护着他,我就不会给他下药了。而且恕我直言,”多纳德并不回答,直视对方,十指交叉相握,“安里柯先生,这可不是‘谈谈’的态度。”
“态度?我可不觉得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你没有察觉到自己很烦躁吗?我和他(狱寺)应该不至于让你如此,让我猜猜看……谁来找你麻烦了?”
安里柯眉头一跳:“劝你少说几句。”
多纳德继续道:“最近彭格列的继承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行动。不是马西莫,假设也不是泽田,那就只能是费迪里格了吧。”
“闭嘴。”
“你……”
“——我让你闭嘴!”
和费迪里格谈话的最终结果是好的,但费迪里格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叫人不爽。安里柯不得不承认,不管多纳德究竟是知道实情还是仅仅是碰巧,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而在安里柯第二次开口让他闭嘴的同时,多纳德突然抓过狱寺喝空的咖啡杯往身旁空无一人的地方扔去,杯子以难以置信的爆发力飞射了过去——
“闭嘴?”
砰的一声响,杯子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从空中掉了下来、摔得粉碎。一个男人突然凭空现出身形,随即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说了,这可不是‘谈谈’的态度。”他微笑着,依旧平静地开口。
若隐若现的寒意侵袭而来,安里柯突然发现,自己尽管一再高看两位年轻对手的能力,但对方——或者说,至少眼前这位的实力,似乎仍在预料之上。
倒下的是安里柯手下的术士杰罗姆,安里柯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生气,看上去是一击致命。但是,好像又有什么不对……
“你的名字是?”
“多纳德。”
“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强者针对我的原因,”安里柯强行平复了一下内心若有若无的躁动,“不介意的话……”他探究地望向对方,比了个“请”的手势,希望能得到一个像样的解释。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多纳德轻轻摇了摇头,“你弄错了,我针对的不是你,而是彭格列。原因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讨厌彭格列,非常讨厌。”
闻言,安里柯下意识看向了狱寺。
多纳德也跟着看了狱寺一眼。
“现在我和他的目标都是你,放他一马也无妨。”
“呵,目标是我?”安里柯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讽刺的语气,“真是自信满满啊。”
“是啊,”多纳德轻叹一口气,“一天之内竟然能让‘辨别之王’两次漏认毒药,再怎么没自信的人都该有自信了吧。”
“什么?!”
心头再次升起一股无名火,安里柯深呼吸,努力压制住了它:“原来如此,费迪里格……。”
多纳德抱歉地笑了笑:“真是对不住,我没想到他也会对你下毒……”虽然费迪里格的毒就是自己给的,他无所谓地扯着谎,“不过就结果来看,你暂时失去了本韦努托这个战斗力,甚至失去了‘完全’的冷静——就算是面对我们这种小角色,也不该单刀赴会的吧。”
“是你刚……”
“啊,抱歉,一时忘了,你还有一个术士和一个司机。”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多纳德缓缓道,“可惜,最后只剩你一个人了。”
“……”透过玻璃窗向外看去,还能看见正燃烧的车辆残骸,安里柯咬了咬牙,“……你究竟想怎样?”
安里柯的眼底似乎有火炎在跳动。多纳德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但这点危险,并不能对他构成威胁。
“安里柯先生,你知道六道骸吗?”
“听说过。”
“那么六道轮回眼?”
“……你!!”安里柯下意识拍桌而起,下一刻又意识到不对,“不,不对,你不是他!”
安里柯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又看了看一旁的“尸体”,突然笑了出来。
“多纳德,你不是死在了巴勒莫机场吗?”他自嘲地笑了笑,“六道骸在那里出现的事我也听说了。也是,你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逃生的啊……”
“……你终于发现了。”
“多纳德”和“杰罗姆”的身上同时腾起了雾气,渐渐显出另一副的模样。
你终于发现了,“尸体”这样开口。
“是啊,我终于发现了。”安里柯狠狠地瞪着“多纳德”,眼中的愤恨之意毫不掩饰,“更令我意外的是你的背叛啊——
“杰罗姆。”
同多纳德互换身份的杰罗姆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曾经的boss,微微勾起了嘴角:“抱歉,安里柯先生。您似乎从未明白,‘信任’这种东西,在Mafia有多不值钱。”
安里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底若有若无的火炎已然熄灭,他挑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位曾“忠”于自己的术士先生。
杰罗姆继续道:“我很高兴您能放弃抵抗,也会永远怀念跟着您的那段漫长的时光。”
安里柯看了看他背后慢悠悠站起来的“尸体”——多纳德,又重新将视线移回他身上,无比释然地笑了出来。
“我不后悔选择了你,但你会后悔的。”他不知是对杰罗姆还是多纳德诉说着,亦或是背景板似地趴到现在的狱寺。
“你会后悔发现‘信任’这种东西,在Mafia是无价的珍宝。”
“——”
无声的枪声响起,安里柯仰倒在座位上,眉间的血洞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杰罗姆惊愕地看着他的面孔,两只眼珠死命瞪着,似乎就要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多纳德上前一步,为安里柯合上了眼。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杰罗姆,‘信任’不过是廉价的废品。”多纳德笑了笑,“背叛了原来的主人还想获取我的信任,你也觉得这种想法荒唐至极吧?”
没有人回应他。
不论安里柯或是杰罗姆,都已经成了死人。只是还有人为安里柯合眼,杰罗姆却只能死不瞑目。
“是不是解决得太快了?”多纳德看向窗外,笑容微敛,“放心吧,安里柯,我不会动本韦努托。我只是个有点能力的野心家,并不崇尚暴力。”
但他杀了一个无辜的司机,只为了在必死的安里柯面前立威。
“比安奇,我很感谢你之前陪我聊了这么久,也很喜欢你原本的容貌。”他看了看趴在桌上的狱寺,语气温和得可怕,“作为报酬,我就不动泽田好了。”
……
安静至极的5秒后,狱寺慢慢睁开了眼。
他赌多纳德能解决安里柯这个麻烦,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即使在对方身上隐隐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也拉着对方逃离宴会会场的决定。否则就算自信十代目绝不会输给对方,也不能否认多纳德似乎是个比安里柯他们更大的麻烦。
他抬起头来,隔着桌探出身子检查了安里柯的尸体,又看了看杰罗姆的尸体,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帮后者合上眼。咖啡厅里,其他人不知何时被烧得焦黑,装睡的狱寺真是一丁点儿动静都能没听见。店外吵吵嚷嚷,警方似乎也快赶到了。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安里柯放弃抵抗的做法,也不知道多纳德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杰罗姆为之背叛他追随了多年的安里柯,同样不相信多纳德针对彭格列、却能因为自己同他聊天便放过泽田。不过这些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狱寺起身,跨过杰罗姆,绕道咖啡店后方偷偷溜了出去。
不对十代目出手?
呵……勉为其难信你一次好了。
“里包恩先生,任务完成,安里柯确认死亡。”
“你该称呼他为‘鸭子’才对。”
“……这种代号……”实在是羞于启齿!
“好吧,说实话,干得不错。关于那个叫多纳德的家伙、还有费迪里格的事,回来再详谈吧。”电话对面的里包恩叹了口气,还夸奖的还是得夸奖。
“是!”狱寺坚定地应声。
今后再遇多纳德是敌是友,同他勾结的费迪里格万一继承了家族该如何是好,那种事都无所谓了。
他狱寺隼人是彭格列的人,却只效忠一人,守护一人。仅此而已。
“啊啊……是叫什么来着,那个女人?”
“库洛姆髑髅。”
“切!真是个古怪的名字。”
“犬。”
“……烦死了!!”
为了尽量减少暴露的可能性,二人只能将就着在遗迹中过夜。夜间的气温很低,对他们而言却算不得什么难题。
南意,拿波里郊外。深秋的冷风吹过,发出低微的呜鸣。
“喂,千种,我们非去彭格列不可吗?”除了六道骸——姑且再加上千种的事,犬可真是万万不想搭理。
“这是骸大人的要求。”
“讨厌的□□……!”
千种在夜色中隔着镜片看了他一眼,抬手往下拉了拉头上的毛线帽,没有说话。
“哼,要不是骸大人这样吩咐,我才不会去什么彭格列呢!千种也是吧?”
“……”
是啊。
如果骸大人没有为了他们安全逃狱重新落入复仇者手中,如果我们在日本时行为低调些、没有被复仇者发现,如果我们没有对原来的家族做出那种事,如果那些特殊弹没有被列为“禁忌”……
如果,没有□□。
“别忘了明天还要一早赶到七丘和接头人见面,到了那边安分点。虽然我们并不是要加入他们,但好歹是要为我们提供庇护的。”
“少废话,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可恶,骸大人不是最讨厌□□了吗?到底为什么会加入彭格列……
“……犬。”
“啊?!”
想让对方别总是抱怨,想让对方再多相信骸大人一些。但千种并没有立即应声。
他们都是如此,作为骸大人的“累赘”,愧疚着、挣扎着。
他安静地盯着地面,直到犬都等不耐烦,终于微阖眼睑,叹了口气。
“晚安。”
前一日。
“早上好,马西莫先生。恭候多时。”
同西利欧一起进入房门时,马西莫听见尽职尽责守在门口的“保镖”这样对自己说道。他笑了笑,同样低声道:“早安,库洛姆·髑髅小姐。”
库洛姆愣了一瞬,迅速回过神来:“马西莫先生,还请您遵守大人提出的独自会面的规则,这位小先生不能入内。”
闻言,西利欧的脚步顿了顿,随后乖乖退了出来。
“不要乱跑,等我出来。”马西莫并未回身,只是抬手拍了拍小西利欧的头,而后只身进入了拉维尤的房间。
西利欧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定定地看向房门旁站得笔直的保镖。
被看穿了,库洛姆的直觉这样告诉她自己。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库洛姆突然撤去了身上的幻术,西利欧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直直盯着库洛姆。
库洛姆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也是术士吗?”
不只是不是库洛姆的错觉,西利欧的眸子突然亮了亮,随即他高声答道:“是!是的!”
库洛姆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遭,随后比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前,告诉男生要小声些。
西利欧顺从地放低了声音:“库洛姆,我可以就这样称呼你吗?”不等库洛姆回答,他又继续问道,“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术士的?”
“怎么知道……”库洛姆疑惑地微笑着,认真答道,“你难道不就是幻术吗?”
“……哇哦。”西利欧的嘴角有些僵硬,眼神却是更加兴奋了起来,“不愧是泽田,”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术士,“看来马西莫的死在所难免啦。”
身前的男生毫不忌讳地提到了死亡,库洛姆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不是马西莫身边的术士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正想着,脚步声隐隐传来,她忙重新做好了幻术掩饰。作为“保镖”以拉维尤正在与其他人谈话为由拒绝了后来者会面的请求,她没敢再大意地将自己原本的模样暴露在外。
“库洛姆,你好像跟我们不太一样,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会跟着泽田做事?”
库洛姆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回复,恰好男生本就没打算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泽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库洛姆仔细想了想,张口作答,“Boss他是个很好的人。”
“……哈。”西利欧不禁笑出了声,点头附和,“真是个有趣的评价。”
有趣吗?库洛姆倒是不这么觉得,这不过她真心实意的想法。泽田纲吉的周围聚集着形形色色的忠士,这或许就是他集能力与人格魅力于一身的结果。
西利欧背靠着墙蹲坐下去,无所事事地翻看着自己的手掌。库洛姆心觉作为一个已经被看穿的幻术,还要做出如此逼真的细节,真是够称职的。
没过几分钟,房门平静依旧,男生突然扬起头看向库洛姆:“看来谈判再次破裂了呢。”
——他在用幻术监视自己的boss?
库洛姆张了张嘴,想想还是顺着男生的话说了下去:“毕竟这从一开始就是马西莫先生单方面的‘谈判’啊。”
“所以说,你们果·然打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的咯?”男生夸张地笑着,瞪大了眼,“喂,你,要是我说要投靠泽田纲吉,你能留我一命吗?在你们足够强大的情况下,我保证忠诚!”
“我……不能做决定,毕竟事关boss本人……”库洛姆做出一副犹豫的姿态,眉头微皱、嘴角却轻轻上扬。紫色的雾气在周身腾起,身影面貌却依旧维持着保镖的模样。
“但是可以哟,要是你帮我干掉马西莫的话。
“毕竟泽田纲吉的阵营,简直就是个废物收容站呢。”
——信任这种东西,在自己的世界从来都不值钱。
从前的六道骸一直这么认为。
即便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易,所谓的承诺也不过是满嘴口花、一纸空文。直到有了那么一群人愿意跟随他出生入死,他终于愿意把他们看作自己的一部分。
他相信他,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对方这样说道。
他相信他,他们再遇的那一天,对方这样说道。
六道骸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信任的,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值得自己信任的。但有时候,事情并非“值不值得”那么简单。
“库洛姆。”
梦境中,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讨厌□□,却为泽田做事,这很矛盾,却也不冲突。利弊权衡,□□还是能为他带来不少好处。
“别紧张,你做的很好。”
哼哼,彭格列继承权的水可深着呢,却总有人赶着要趟进来。这小毛孩的资质比库洛姆还差点吧,什么货色也敢往泽田纲吉眼皮子底下拱。
说实话,干掉马西莫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西利欧?这种摇摆不定的角色,就让自己来先帮那位便宜boss探探底吧……
10.30。
白衬衣,黑西装,领带,皮鞋。
里包恩半嘲弄着说又不是去“履行保护居民的职责”,没必要这么正式,泽田却执意正装出行。
“跟我还装什么傻,你又不是不明白。”泽田对着落地镜理了理衣领,一边随意地说道,“与职责无关,我只是想要这样做而已,你不是会读心么?”
里包恩神情不变:“所以我才担心你。”
“连隼人都不担心,你急什么。”
“安里柯的事刚结束,还有后续没处理完,他哪来的时间担心你?”
“这糟心事还是你塞给我的,我都没推辞你又干什么担心我?”
“我还没追究你把蓝波塞给托马索家族的事呢,原本蓝波是要跟着库洛姆或者狱寺历练的。”
“不管你提多少次我都会说他还是个小孩子。”
……像小孩子吵架一样。
静了半秒,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早饭?”
“吃了,没多吃。”
“枪?”
“带上了。”
“手套?”
“带上了。”泽田说着顿了顿,“能不能让列恩帮忙再改造下?(战斗时)穿戴起来太麻烦了。”
里包恩温言婉拒:“那就一直戴着吧,保暖。”
泽田:“……”
里包恩没管他,继续道:“塔梅里克送你过去,记得顺便把彭格列转交CEDEF的东西给他。”
“……啰嗦,都带上了。”泽田噎了他一句,不过看起来效果并不好,对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塔梅里克吗?彭格列这是没人了?”多数情况下要把CEDEF与彭格列看成两个合作关系的、独立的个体,这还是里包恩这样告诉他的。
“你以为是因为谁。”里包恩平淡地答道。
——因为家光的缺位。
泽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出门前的准备本就不繁杂,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时间。泽田终于打破了平静,回头对从头到尾都看着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小婴儿笑了笑:“再见,我亲爱的守护者。”
里包恩嗤笑一声:“叫老师。”
仿佛没听出话中的反揶揄,泽田顺从地喊了一声:“老师。”
车停在庄园门口,塔梅里克站在副驾门前候着。泽田迎着初阳走去,拉长了身后地面的灰黑的影子。里包恩从窗台看着他走远,突然记起了当年家光问这人要不要做彭格列的老大的事。
“我不。”
干净的眼神直入人心底,尚年幼的泽田干脆回答。
“我不是个合格的老师。”里包恩心道。
——也不得不是个不合格的老师。
将帽檐微微向下拉低,退回房间的阴暗处,他近乎贪恋地垂眼看了看地面上透过窗户洒来的阳光,转身离去。
给六道骸的承诺已经兑现,这段时间事务繁杂,犬和千种暂时还得藏在彭格列这里,改天才能再帮他们寻个长期落脚的去处。有消息称马西莫在海上意外身亡,但库洛姆还没任何消息传回——包括失败,或是死亡。若是“巫师”没有按原定计划到港——或是库洛姆依旧没有音信,里包恩是打算去见六道骸一面的。
狱寺偶然瞥见这位最强杀手时,对方正一动不动,背靠着站在墙根一副沉思的模样。
狱寺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里包恩先生?”
“嗯?”
“您看见十代目了吗?”见对方立即回应了自己,狱寺顺口一提,“之前路过时他好像不在书房……”
“噢,你不用找了。”里包恩答道,虽然对方并不是真的在“找”他的十代目,“他今天去费迪里格那儿串门了。”
“……哈?!”
腋下的文件夹差点没掉去地上,狱寺眼疾手快捞了一把,一副震惊的模样让里包恩心情莫名畅快了些许。
不管那边的狱寺如何惊讶如何担心,这边泽田的行动都不会因此有所改变了。
难得费迪里格愿意亲自前来迎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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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不速之客却似乎不怎么领情。
“费迪里格,你就没想过放弃继承权成全我吗?”省去啰嗦的问候与铺垫,泽田见到费迪里格,第一句话就该死地一针见血。见对方愣了愣,神色间有几分意外和不在状态,泽田没忍住笑了出来。
费迪里格打量几眼眼前这个几乎小了自己一半岁数的继承人之一,突然猛地拔出了随身的手枪:“里包恩让你来的?这么直接吗,正面对决?”
“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泽田几乎同时举枪对峙,过程中见对方并没有扣下扳机的意图,不由得又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趁机杀了我,毕竟你这么讨厌我。”那是一把外表像是玩具一样的黑色手枪,扳机护圈比起一般的还要大上一圈,被手套裹住的食指也能轻易放进去。尽管没有点燃火炎,泽田的双手已然都穿戴好了战斗形态的手套,看上去是听进了里包恩的话,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也不是打一开始就讨厌你的,你小时候追着叫我‘费迪’还是很可爱的,不是么。”费迪里格眼神示意周围的人退下。
塔梅里克也早早把车停去了别的地方,等泽田完事儿后再联络自己碰头。
“那时候你也没想到我会成长为现在这般的威胁吧?”
“确实,你比我们——我、安里柯、马西莫——都要年轻太多,”他扬了扬枪,“却在传·闻·中有着不输于我们的实力。”
“不不不,”泽田连连否认,“都是传言,也太夸张了,我这小毛孩怎么也不能比得过你这‘最强’啊。”
费迪里格话锋一转,并不被他挑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你放弃继承权成全我?”
泽田也并不直接回答他:“我一直不理解,你究竟为什么对(彭格列)这个位置有这么深的执念?或者说,究竟怎样才能让你放弃继承候选人的身份?”
费迪里格死盯着他,似乎想用眼神把对方整个扎穿。
“……原话奉还。”
“那看来是没的谈了,”泽田耸耸肩,“虽然我原本就不是来谈判的——”
话未说完,对方右手食指忽地一动,泽田及时收住话头,紧跟着扣动了扳机、一边猛地向上一跃,从手套发出的火炎随着他的身影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被“玩具枪”压缩后的死气之炎一头撞上了一颗被火炎包裹住的小玻璃珠,而后轰地炸裂开来,在地面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切,真心急……”泽田无奈地嘀咕着。
费迪里格也轻松跳离了爆炸区域,随即抬手又是一记直直射向了空中尚未停稳的人,未持枪的手向后方微微虚扯,五指狠狠收拢。
泽田顺势换用右手支撑,一个后空翻堪堪避过,恰好停住倒悬在空中,不出所料迎来了那颗调头而来的玻璃珠——小巧可爱,却让人不敢不提心应对。左手包裹着火炎准确地迎了上去,泽田流畅地转身,将珠子顺着轨迹拨回给了它的主人;趁着对方收回珠子的间隙,他突然加速俯冲而下——
“轰!!”
左手与左手冲撞在一起,火焰四散、地面也开始崩裂。气流在冲击中向四面荡开,扬起一片薄薄的沙尘。
指间夹着三颗玻璃珠砸上燃烧的手套,费迪里格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反倒是泽田皱了皱眉。
死气之炎被对方压缩注入,玻璃珠愈渐发亮,直觉又一次发出炸裂的警报,泽田连忙再次向半空撤身。费迪里格却第一时间止住了珠子的炸裂,转手又将它们弹射向空中。
“……!!”
周身突然一阵恶寒,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珠子已经到了眼前。泽田连忙控制体内的死气集中到皮肤表面,加强防御硬吃了三击——
却感觉其中蕴含的力量似乎有所流失。
再看向地面的费迪里格,也是一副被什么影响了一下的感到恶心的表情。
“骸?”
不,应该不是他,感觉上有些微妙的差别……
“呃啊啊啊啊啊——”
就在泽田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的时候,费迪里格却发泄般地冲地面大吼了起来。泽田举枪对准了那个举止莫名的男人,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扣下扳机。
费迪里格停止吼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比你强。”
费迪里格抬手对枪,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看着那个已经成长起来的、自己几乎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原本的暴躁、嫉妒……仿佛都不曾存在过一般,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强者不一定是胜者。”泽田淡然回答,却没有否认。
对方乱吼一通后似乎换了个人似的,情绪沉淀了下来,隐隐又给人一种威胁感,泽田不由得皱了皱眉。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最终被费迪里格打破了沉默。
“一招定胜负?”
虽然是疑问句,他并没有打算征求泽田的意见,即刻开始将全部的死气之炎向枪内注入。枪身渐渐发亮,微微振动,似乎就要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炎压;费迪里格将炎附在左手掌面,护住枪托,强行稳住。
一招定胜负?
尽管对这个提议心存疑惑,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双方的最强攻击手段都是通过枪体对火炎压缩形成的。但有关战斗的话,自己在拳脚上也下了相当的功夫,对当下这一“最强攻击”的造诣绝无可能胜过费迪里格。那么结论……
“——好。”
手枪猛地喷射出更加强烈的火光,带着主人的身体向更远的空中撤离而去——
逃跑?不,应该不会,亲自扳倒自己应当是泽田纲吉如今的硬需求……不管怎么说,不用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只要自己的最强一击能够命中……!
费迪里格眼神微凝,准备扣下扳机——
同一时刻,泽田停止了死气之炎的注入,右手顺势松开,放任枪支朝地面自由落体。面向费迪里格,他抬起双手,随意地护在胸前,双眼微阖。
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费迪里格仿佛看见了不规则跃动着的火光,危险,又莫名叫人着迷。
下一刻,弹珠冲膛而出,撞上了对方释放的火……
……
……火炎……?
弹珠堪堪卡在泽田身前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费迪里格慢慢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发生,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寒冰沿着威力并不强大、却恰好吻上对方枪口的火炎,霎时侵略而下,从泽田的胸前,到燃烧的弹珠,到对方手中的枪,再到费迪里格本人;手指,臂肘,肩身……随后戛然而止,宛若一座冰桥。
泽田顺着惯性继续向后退开一段距离,又随“冰桥”轰然倒塌的声音落地。弹珠被死死封在冰块碎渣中,让人再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威胁。
费迪里格沉默不言,用力带动全身连着已经破碎了一小段的冰柱一同甩向一侧的地面,冰柱再次断裂了一长段。他看向远处似乎有些疲惫、却依旧严阵以待的泽田,缓缓开口——
“你看够了?”
泽田一怔,这话似乎并不是对自己说的。不等想到什么,他回过神来,费迪里格的身体——包括那截没能破坏掉的冰柱——竟然渐渐化为了靛青色的雾气向四面八方消散,周围某种诡异的气场也慢慢淡去……
“是我输了。”
他听见对方再次开口,却不敢大意分毫。
直到压在心头的那份诡异感完全消失的瞬间,超死气状态陡然解除,泽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大口喘着气瘫坐在了地上。
——那不是对方的全力,直觉这样说道。更何况费迪里格还有一位本可以不尊重单挑规则的术士援军。
“是我输了。”他小声为这场短暂的战斗作结,却没有其他任何人在一旁做他的听众,包括曾几何时还同他针锋相对的那位对手。
只是稍作休息,泽田从西服内侧摸出手机,打通了塔梅里克的电话。
“——是我,直接过来,我实在不想动了……啊啊啊别废话了,赶快给我过来!待会儿还得先去接库洛姆……”
“艾斯托拉涅欧……日本……?”迪诺快速阅读报告,口中念出这两个名称,皱了皱眉。
有关艾斯托拉涅欧的消息的跟进早就被里包恩委托给了迪诺·代理晴守·加百罗涅,这件事也不好叫太多人知道,因此迪诺罗只是让马里欧做主,后者也只再调用了少数几名最忠诚可靠的家族成员。
迪诺继续往下浏览,看到某个名字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就在这时,门“哐”地一下开了,来者气势汹汹,迪诺忙把资料倒扣了起来。
是兴师问罪来的狱寺。
不等狱寺开口,迪诺猛然发觉了对方的来意:“等等,费迪里格的事我是真没办……嗷!!等、别扯资料!”
房间内一阵鸡飞狗跳。
说来狱寺隼人是泽田在同里包恩闲扯时亲口承认的最难搞的守护者第二名,顺便一提,第一是蓝波·波维诺。许是库洛姆乖巧懂事,六道骸的排名都比他低,同样暴躁的斯库瓦罗至少早就远离了跳脱的青春期。
嗯?里包恩?
搞什么搞,不存在的。
为了“十代目”从彭格列跑到加百罗涅闹事的,这位也是独一个了,迪诺心想。说到底九代目还在任,彭格列可还没到改朝换代的时候呢。
好容易才送走这位大爷,迪诺终于松了一口气,认命地收拾起了满屋狼藉。几个连在一块的字母在一堆白纸黑字中并不显眼,迪诺却丝毫不敢让狱寺有所察觉。
“Bianchi”。
日本,并盛。
男生被堵死在一个小巷子内,内心疯狂吐槽,唾弃着自己的霉运。
“这位朋友听我一言,美丽的人不应该如此暴躁……”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一直追着打啊?!虽然发型不一样但是看在同是黑色头发的份上不能放他一马么!!
“哦?看上去你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另一个男生舔了舔嘴角,手中双拐微微上扬,“他们很弱,不过你似乎很强,陪我打一场吧。”
那是当然,自己怎么可能比这群普通的手下弱……不对,差点被带偏了——强弱是重点吗!这家伙就是个战斗狂吧!!虽说如此……
“也只能同意了……吧?”
男生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气质陡然一变——
“名字?”
“你不认识我?对了,你是外地……”顿了顿,他径直冲向对方,随口报上了姓名,“云雀恭弥。”
男生抬起左臂,在对方兴味盎然的目光中,硬生生接下了一击。
“洛雷特·波维诺,”他抬起头同对方对视,目光间隐约带着笑意,“我赢了,就别碍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