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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天源城的死人

作者:别拔我腿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韩铁山跟到北水门。


    闸门半开着,河风从门洞里灌进来,冻得站岗的哨兵直缩脖子。


    顾长生带的人不多。


    墨鸦,加六名玄鸦卫精锐,八匹马,干粮和水囊绑在马腹两侧,没有多余的辎重,连帐篷都没带。


    韩铁山把前两天标出来的山间路线画在一张牛皮纸上递过去,边指边讲。


    “驿道不能走,天琼到天源之间的官道已经断了三天,我派出的信使就是在第二段峡谷口被截的,这条山路绕得远,要翻两道梁,但北燕游骑的马上不去,马蹄铁在冰坡上打滑。”


    他顿了顿。


    “就是费脚力,有几段路马走不了,得牵着爬。”


    顾长生把牛皮纸折好塞进怀里。


    韩铁山又从甲胄内衬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令牌。


    旧得发黑,铜质,边角磨圆了,正面刻着一个“陈”字,背面是一道极细的气机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帅的信物。”韩铁山双手递过来,“天源城外围设了三道暗哨,都是陈帅的老兵,不认人、不认旗,只认这个。帝君带上,若暗哨还有人活着,见了这东西会放行。”


    顾长生接过,攥在掌心。


    “韩将军,城里的事,交给你和徐奉先了。”


    韩铁山抱拳。


    徐奉先站在水门台阶上,“帝君放心去,城在人在。”


    他咽下那口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后勤的事我擅长,谁让我命里带个''奉''字呢。”


    韩铁山瞥了他一眼,没接茬。


    顾长生翻身上马。


    “走。”


    八骑从北水门鱼贯而出,沿河滩往东北方向切入山间小路,马蹄踩碎冻土的声响很快被风吞掉。


    韩铁山在水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几个黑点消失在山脚的树线后面,才转身往城里走。


    徐奉先跟上来。


    “韩将军,那个陈老将军……到底什么来头?”


    韩铁山走了几步才开口。


    “大乾立国时跟着太祖打天下的人,活到现在的,就剩他一个。”


    徐奉先啃饼的动作顿了。


    “半步三品,护国武尊,听着厉害,但他今年七十三了。”他顿了一下,“去年入冬前我去天源城送过一趟补给,他坐在城头上晒太阳,我差点没认出来,比前年又瘦了一圈,手背上青筋跟树根似的。”


    “他拉着我喝了半壶茶,说了句话——''铁山啊,老头子这辈子守了四十年边,守到最后就剩个名声,名声这东西能挡刀吗?挡不了。但老头子人还在,人在就能挡。''”


    徐奉先没再问了。


    ……


    山路比韩铁山说的还难走。


    路不是路。


    是猎户踩出来的野径,只容单骑通行,两侧灌木枝杈挂满了冰凌,马过的时候碰下来,碎在甲胄上噼里啪啦地响。


    墨鸦跳下马,在前面趟路。


    六名玄鸦卫分成三组,两人探前路,两人押后,两人居中护顾长生策应。


    二百里。


    翻两道山梁。


    第一道山梁在当天下午翻过,刮在脸上跟刀片刮的一样,积雪过膝,马匹走不了的地方就下来牵着走,人在前头趟雪开道,马跟在后面踩脚印。


    一路上没有话。


    一夜扎营在半山腰的背风坳里,不生火,啃干粮喝雪水,轮班睡两个时辰,天不亮就起来赶路。


    第二日。


    翻第二道山梁的时候,墨鸦凑到顾长生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帝君,不对劲。”


    顾长生没回头。


    “说。”


    “太干净了。”墨鸦的刀柄上结了一层薄冰,她用指甲抠掉,“北燕游骑截断驿道,周边应该有散骑巡哨,两天了,一个都没碰上,连牧民帐子都看不见。”


    顾长生目光扫过远处山脊线。


    雪面上有几道旧蹄印,被风雪填了大半,但走向还能辨认,方向一致,全部朝北。


    不是巡逻路线。


    是撤退路线。


    他收回视线,没有减速。


    第二日傍晚。


    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最后一段碎石坡,天源城方向的天际线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城墙轮廓,地平线上压着一层铅色的云,低得像要塌下来。


    空气里有一股隐约的焦味。


    前方探路的玄鸦卫忽然举拳。


    停。


    众人勒马,伏低身体。


    坡脚的乱石滩里,横着七八具尸体。


    玄鸦卫手语示意。


    顾长生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尸体已经冻硬,歪七扭八地倒在碎石缝里。


    穿的不是大乾制式军服,也不是北燕铁鹞子的皮甲,而是一种杂色兽皮混着粗布的装束,皮子鞣得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像草原边缘部族猎手的打扮。


    没有刀伤,没有箭伤,连搏斗的痕迹都没有。


    每一具尸体面部扭曲发黑,嘴角和眼角渗出暗紫色的血痂,凝成细碎的结晶,手指蜷成鸡爪状,十根指头的指甲全部脱落,甲床裸露在外,冻成灰白色。


    “死了至少两天,冻透了。”


    墨鸦蹲下去,拔出匕首拨开一具尸体的领口。


    锁骨下方。


    一个铜钱大小的暗青色印记,中心溃烂发黑,边缘呈放射状的细密纹路,像蛛网一样扩散到半边胸口,纹路末端钻进皮肤下的血管走向里,隐约能看见青黑色的血管凸起。


    墨鸦的手停了。


    她蹲在原地看了几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帝君,他们所中的是巫族部落的巫毒。”


    她指着那个印记。


    “南疆毒修和北燕巫族的毒术同源,但手法不同,南疆走经脉,巫毒走血脉,直接从血管里把人烧死,这个印记是巫毒发作后留下的痕迹。”


    她翻开另一具尸体的领口,同样的印记。


    “我在玄鸦卫旧档里见过图样,三十年前北燕巫族用过一次,那次是对付草原上叛乱的部族,整个部族三百多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死法和这些人一模一样。”


    顾长生蹲在尸体旁,盯着那个暗青色的印记。


    暗青色。


    他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


    颜色和他万毒经释出的毒元几乎一样,但纹路走向完全不同,他的毒元沿经脉走,这个沿血管走。


    同源异流。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长生站起来,扫了一眼八具尸体的分布。


    全部面朝南,背朝天源城方向。


    不是进攻者。


    是逃跑者。


    有人从天源城方向施放了巫毒,这些人中毒后往南跑,没跑出几里就倒了。


    墨鸦站起来,低声道:“北燕巫族介入了天源城?巫族的人轻易不出祭坛……拓跋野的铁鹞子刚北撤,巫族就出手了?”


    顾长生没答。


    他从怀里摸出陈老将军的令牌,攥在掌心里,铜边硌进肉里,硌出一道白印子。


    “不管谁来了。”


    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勒紧。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到天源城外围。”


    八骑催马冲下碎石坡,马蹄溅起的碎雪在身后扬成一条白线,很快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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