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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呼啸山雪【二】

作者:白水见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戚姮蹙了蹙眉,直觉说眼前的人不对劲。


    “独孤兰殊?”


    后煜更错愕,呢喃声传到耳边,也来不及跟他解释了。


    戚姮看向前方,不确定地问:“你认识我娘?你是哪位?”


    “我,”说到此处,对面颇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这得看你今年多大了。”


    戚姮额角一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周岁十九。”


    后煜:“十九?”


    他垂眼敛去眸中翻涌的思绪,念叨着“那就对了”,脚下不自觉向戚姮这边靠近了几步,开口前低笑了两声,道:“我叫贺兰白。你娘有说过吗?”


    戚姮呼吸一滞。


    “我应该是你的……父亲。”


    这话犹如平地炸起一道惊雷响在心尖,后煜微张着嘴,震惊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父亲?”


    戚姮还未做好现在就见到他的准备,亦是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刚到苏撒的第一个时辰,就不费吹灰之力地见到了贺兰白。


    平地刮起一阵风,沙尘直往眼里吹。


    戚姮下意识闭眼往后躲,她手里的贺兰澈就趁着这空隙挣脱,“嗷”一嗓子跑去对面,一个劲地撞贺兰白:“爹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贺兰白被撞得踉跄好几步,站稳了才看见他被捆猪似的绑了起来,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瞎跑?哪天被人打死了等我来给你收尸吗?”


    贺兰澈一蹦一跳地躲着他踹来的腿脚,呲着牙大叫:“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是我看上的女人,什么父亲娘亲的?!什么东西?”


    贺兰白大惊,薅住他的衣领,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这是你亲姐姐!”


    ·


    贺兰澈亦步亦趋地跟在回去的路上,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蔫巴巴的一言不发。


    他抬头向不远处瞧,戚姮正站在贺兰白的身侧,几乎如出一辙的身段更印证了他言语的真实性。


    贺兰澈叹了一口气,又缓缓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伤心,小舅子。”后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有情人不一定都会终成眷属的,也有可能是姐弟。对吧?”


    “姐夫对此,深感同情。”


    他在旁边幸灾乐祸一路了,装都懒得装,贺兰澈忍无可忍地攥紧拳头,扭头瞪向他:“你很得意吗?”


    后煜闻言更是险些破音:“没有没有……哈哈哈……”


    嘲笑声太过肆无忌惮,贺兰澈瞬间怒从心头起,一把掀开了他的手:“算你运气好而已!笑什么笑?真以为你能抢得过我?”


    后煜笑够了,咳嗽一声,轻蔑道:“八婚也轮不到你。”


    贺兰澈:“……”


    他一捂脸跑去哭了。


    戚姮只用余光偷瞄着旁边贺兰白,不得不说,赵元的确长得与他有几分的相似性。


    她搓搓手,摸摸脖子,向四周环视一圈,又拨弄了几下腰间挂着的荷包,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除了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半分多余的动静也没有。


    淡淡的尴尬弥漫了一路,她都快受不了了。


    还是贺兰白也觉得尴尬,先开了口:“你娘她,身体不太好。现在是不是……”


    “嗯。”戚姮应,“好多年了,十二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这样……”贺兰白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点了点头,沉寂了好一会,又道,“那你现在,一直在哪里生活?是她再嫁的那户人家吗?”


    “在汴京,和继父一起。”戚姮补充,“还有舅舅。”


    贺兰白表情变了变:“你舅舅,是不是独孤明殊?”


    戚姮还应:“是他。”


    贺兰白紧绷了很久,聊到这里突然放松了些,无奈道:“当年如果不是他瞎搅和,你娘就嫁给我了。”


    “……”戚姮不免觉得好笑。


    每个跟她亲娘沾边的男人,都要暗戳戳吐槽几句赵繁英。


    戚姮顺着问:“他是做了什么吗?”


    贺兰白点了点头,颇有些终于找到话题的如释重负:“他给我下毒。”


    “下毒……?”


    贺兰白想起曾经,笑了一声:“慢性毒,可解。其实就是,变相地赶我走。”


    戚姮好奇问:“为什么啊?”


    “那时候你娘被查出了怀孕,按照规矩,要将孩子的父亲带出来成亲。”


    他说:“但我的身份不对。”


    “我父亲是储君旧部,储君死了以后,新君将我们赶到了边疆。我不能出现在苏撒,她那身份又是冒充的,一旦把我查出来,她也会遭殃。”


    “独孤明殊就让我滚。不要在这瞎转悠,万一被发现,会连累她。”


    戚姮点点头:“所以你就走了?”


    “没有。我不同意,趁他不在跑去问了你娘。结果她也是这么说的。”


    贺兰白叹息一声:“她说她只想要孩子,不需要孩子的父亲。我留在那,就是个大麻烦。”


    戚姮额角一抽。


    贺兰白没察觉她表情的微妙,兀自挠了挠头:“明明每次见面你娘都特别黏我,怎么突然就变成那样了……”


    “肯定是独孤明殊跟她说了什么,才把这事搅和散了。”


    戚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把那句“她装的”咽了回去:“嗯……舅舅说话的确,巧言令色。”


    “是吧!”贺兰白终于找到共鸣,憋了二十年的往事可以有人分享了,“没办法。我身上还有毒没解,只能先离开。”


    “等我再找过去,就是她被选中要去和亲了的时候。跟我说孩子没养活,就此缘分已尽,以后不要再见了。”


    贺兰白频频扭头看向戚姮,就像做梦似的晕晕乎乎:“没想到是她骗了我,你都……长这么大了。”


    本该死去多年的孩子贸然出现在眼前,已然长到了与自己眉骨齐平的个子,饶是再淡然的性子,也不免心起波澜。


    他这辈子没再见过第二张长得像独孤兰殊的脸了。


    或许可以称得上一句,久别重逢。


    戚姮垂首瞧着鞋尖,说:“也不算是骗吧。当时因为各种原因,她确实以为孩子夭折了。”


    “我娘嘱咐过,如果我有机会去波斯,就来见见你。”


    “这样啊。”贺兰白唇角上扬起浅浅的弧度,向她那边靠近了些,轻声问,“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戚姮点了点头。


    肩头落下带有温度的手掌心,贺兰白揽着她,继续向前走。


    最初的尴尬过后,相处就自然多了。


    “正好我们今晚就要回去了,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那个……你现在的夫人,可以接受我的存在吗?我就是来瞧上一眼,如果介意的话,我就不去了。”


    “我们早就分开了。她平常会来看看孩子,除此以外,也懒得理我。”贺兰白无奈地摇头,“自那以后我也没娶过亲,家中是空的,不用担心。”


    波斯是绝对的一夫一妻制,不允许存在与中原皇帝选妃一样的情况。


    回顾过去,有些君主会耐不住性子,私通女佣,亦或者搞出不伦之恋。但生出来的孩子没有继承权,是名副其实的私生子。


    国家理事会不认,无法称之为王子。


    他说没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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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真的没有。


    戚姮了然于心,刚想开口,身后大嗓门嚎着跑了过来。


    “啊!爹!”贺兰澈扑到贺兰白身上,缠着他不肯松手,“我也要抱。”


    贺兰白险些没站稳,被戚姮扶了一把才止住踉跄。


    他都快吐血了,还要另一只手搭过去搂上了贺兰澈:“……你不要总是跟个野牛一样撞我。”


    “可是我现在很难过,不知道跟谁说。”贺兰澈偷瞄着左边的戚姮,低下头诉苦,“为什么我还有个姐姐?”


    贺兰白疑惑道:“有姐姐不好吗?你小时候看别人都有姐妹,一直说想要呢。”


    “不对。不应该是这个姐姐,应该换个姐姐。”


    戚姮抱着胳膊,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我很差劲喽。”


    “不对……哎呀不是。”


    贺兰澈被两道声音夹击着,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他捂住脸,扭扭捏捏:“姐姐没问题。但是,我第一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为什么会对着我姐姐?”


    “你面前要是站只老虎,照样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贺兰白满头黑线,“你是不是看见别的东西吓着了?”


    贺兰澈否认,回忆着刚才所见所闻,如实道:“我追着狐狸来到盐湖边,只看到姐姐和别人亲嘴!没看见别的东西。”


    戚姮:“……”


    后煜悄悄来到戚姮身侧,恰巧被贺兰澈瞥到,跨过父姊伸手指了过去:“就是他!”


    后煜没听见前头说了什么,猛地被指认还有些懵圈:“啊?”


    “……这是姐姐的丈夫,不能这么没礼貌。”


    贺兰白把他的手按了回去:“你才十四岁,偷看别人接吻当然觉得新奇,不是真的心跳加速。下次不要偷看了。”


    “就他?配都配不上。”


    “你再这样说话我打你了。”


    贺兰澈果然闭了嘴,愤愤瞪了后煜好几眼。


    后煜缓缓意识到了这是在聊什么,一个挑衅的眼神甩过去,就把这小孩气得差点蹦起来。


    贺兰澈控诉道:“我被他打了一顿!为什么还要打我?”


    贺兰白苦口婆心地劝:“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已经成家的姑娘不能追,被打你不是活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想不想改嫁给我?”


    “不能就是不能,试也不许试。”


    “哼。”贺兰澈踢了一脚石子,“本来我想一箭把他给杀了,这样姐姐就不是已经成家的人了。”


    贺兰白大惊失色,一巴掌又拍下去了:“我是让你这么遵守规矩的吗?”


    “讨厌。”贺兰澈捂着头,很不高兴。


    他们两个人聊天还停在父亲教育稚子的氛围,戚姮听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悄声问:“他才十四岁啊?怪不得有点孩子气。”


    贺兰白提起这个儿子,平白老了十岁,力竭道:“他就是傻。七岁磕到了脑子,自那以后就变得笨笨呆呆的。”


    “我让医生瞧过他是不是摔成了智障,哎,有一点。”


    戚姮:“………”


    “以后选举也指望不上他了。”贺兰白拨弄了几下贺兰澈的脑袋,“明年就到了参政的年纪,还有治好的可能吗?”


    他疯狂摇头:“我不参政,我要去打猎。”


    贺兰白叹了口气:“每天就这样,什么事都要我在他耳边重复,就这也不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挺好的,挺好的。”


    戚姮扶额。


    一个单纯的傻子,和一个想干坏事的傻子比起来,可好太多了。


    早知道小时候照着赵初脑袋敲两棍子得了,傻得彻底也比现在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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