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宅到花轿的路很长,却又很短。
红罗之外,宾客影影绰绰,悉数看不清面容。
他们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嘴里说出恭贺的话汇聚在一起,嘈杂得令人听不清楚。
江大郎牵引江萱行至院门前,江祁已在门口等候。
他朝江大郎深深一拜,江萱又见江大郎上前与他说了些什么,这才把红绸交到江祁的手中。
莫名的,江萱想起那两只被红绸绑缚起来的聘雁。
明明挣扎鸣叫个不停,却被冠上“雁鸣来喜”的好兆头。
红绸的另一头似乎是被人轻轻扯了下,江萱回过神,透过红罗,却对上江祁的眼神。
江萱说不出来那是个什么样的眼神。
没有志得意满,没有忘乎所以,有的只是一汪春情,满腹缱绻。
刹那间,江萱所有的顾虑惶然不安迎刃而解。
她向前迈了一步,再次迎上江祁的目光。
这一次,春池荡漾,江祁的眼角似有荧光溢出。
接下来巡街轻松许多,江萱端坐婚车内,只等婚车行至新宅。
待停车下轿,江萱踩毡入户,直至青庐。
依礼,新人成婚应先拜天地父母。
天几近黑,堂中,江萱站定。
借烛光,隐隐可见原该父母坐定的位置,如今只有一对牌位代替。
江祁说过他母亲早逝,更不知父。
养育之恩大于天,江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周围的人,看到此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场面一下冷清下来,就连媒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今日大喜,哪有把牌位请上座的意思?”
“我观上头名字,其中一位应是江员外的母亲,那另一位大概就是江员外的父亲吧?”
“听说江员外父母早逝,多亏了他恩师相助,否则还没有今日呢!”
“不过这样不合礼数,江家能肯吗?明日这位江娘子知道了,不会立马收拾东西回娘家吧?”
“这也说不准。”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江萱微微偏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江祁的侧脸。
他似乎全然不在乎这些流言,只是镇定地看向那对牌位。
“吉时已到,怎么还不拜天地?”
身后,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来,大步从江萱身边经过,直直走向前面那对位置,坦然坐下。
江萱依稀看见衣袍的用料似是独窠绫,还没来得及辨认来人是谁,便听见身旁的宾客轻呼一声。
“浔阳王,浔阳王怎么来了?”
“哎?浔阳王怎么坐在那儿啊?这合礼数吗?”
“浔阳王那么尊贵的身份,不让他坐那,难不成和你我坐在一起吗?”
“嘶……那也不能做那呀!”
浔阳王?宣容的父亲?
江萱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端端的,浔阳王为何会来参加江祁与她的婚礼?
堂中氛围更加凝滞,浔阳王扫视了众人一眼,大手一抬道。
“愣着干嘛?还不接着奏乐、拜堂啊?”
言毕,堂中氛围重新归于热闹。
媒人这才大梦初醒般,高声唤喝道:“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江萱看到,身侧的江祁朝高堂上的人物深深一躬。
未等江萱理清关系,她下意识蹲身,媒人的话紧跟着上来。
“二拜高堂。”
再拜,再礼。
“夫妻对拜。”
“礼成。”
三拜之后,江萱方得了些许空余时间。
此时,一直端坐着的浔阳王突然发话:“本王奉圣命亲临,既见汝二人礼成,本王也可向圣上复命了。来人!”
浔阳王一声令下,一箱箱贺礼抬进堂中,都是御赐的恩典。
“你上前来。”江萱尚有些摸不清状况,却见浔阳王招手唤江祁上前,见江萱独立堂中,亦唤她,“你也来。”
江萱小心翼翼地上前,与江祁并肩而立。
这样近的距离,即便是头顶红罗,也能稍微看得清浔阳王现在的神态。
“这是本王成婚时先帝所赐,本王瞧着与你投缘,便赐予你们夫妻二人。愿汝夫妻,结发恩爱,此生不渝。”
浔阳王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木盒,上头的纹样看着很是古朴。
浔阳王炽热的目光落在江祁身上,其中又隐隐抱着期待。
“多谢大王恩赐。”江祁态度恭敬,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淡,并未伸手接过浔阳王手中的木盒。
一瞬间,江萱居然从这个在战场上所向睥睨的男人身上看到些许失落。
“长者赐,不敢辞。妾多谢大王恩赐。”
到底是新婚场面,也不好太过冷淡。江萱上前,双手接过浔阳王手中的木盒。
浔阳王满意地看了一眼江萱,旋即起身:“本王还要向圣上复命,就不久留了。”
江祁似乎小小地松了口气,躬身目送浔阳王向门外走去。
“恭送……”
未等后面两个字说出口,浔阳王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到江祁身前,重重地拍了拍江祁的肩膀。
“本王既然来了,江员外是否也该敬本王一杯呢?”
江祁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可碍于在众人面前,只得让人端上酒,亲自为浔阳王斟了一杯。
浔阳王脸色大霁,大笑三声,一饮而尽,方大步流星离去。
江萱不知道江祁与浔阳王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只是看江祁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便能猜测到一二。
江萱轻轻扯了扯江祁的衣袖,江祁回过神,朝她露出个示意江萱放心的笑容。
媒人扯着嗓子高呼“送新人入新房”,一窝蜂的人簇拥他们二人往里屋走去。
江萱被人搀扶到榻上坐下,透过红罗,隐隐能瞧见那些个宾客。
江祁在她面前站定,颇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在媒人与宾客的催促下,方从一旁取了秤杆,拨开一直笼罩在江萱头顶的红罗。
盖了一天的红罗突然从头顶撤下,江萱反倒是有些不习惯,抬眸对上江祁明亮的眼睛。
江祁眼中难掩惊艳,就连鬓角都染上一抹赤色,好似今日打了胭脂的人是他。
“呀,新娘子当真美丽,江郎君好福气。”
媒人的话一出口,倒是让江萱不由觉得脸上臊得慌,赶忙带着几丝女儿家的娇俏与羞涩垂下眼眸。
后头宾客瞧见江萱的脸,亦难掩几分惊艳,听闻媒人的话,恭贺道喜之声不绝。
江祁听了似乎有些不大高兴,整个人往江萱正前挪了挪,替江萱挡去大半目光。
同牢合卺结发礼后,因外间还有不少宾客要招待,房中很快便只剩了江萱与她带来的几个侍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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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设在正房,隐约能听到从前院传进来的宾客欢庆声。
江萱一早遣人打听过,今日来参加江祁的婚宴的都是些同僚故友,故而也就在前院摆上几桌,远不如江宅热闹。
想来之后也无需她招待宾客,江萱坐在镜前尚有些恍惚。
“姑娘要卸了钗环吗?”见江萱面露疲态,蓝溪上前问道。
“还唤姑娘,如今该唤娘子了。”松节在旁忍不住纠正。
昔日,松节被江夫人打发出了府,此番江萱出嫁,索性将她的身契一道讨要了过来。
如今阿芷认祖归宗,自然不能还在她身边伺候。
陪嫁的丫鬟里,蓝溪青蓠是江萱用惯了的人,竹沁稳重,小枣机敏,祥云霁云年岁还小。
松节虽嫁了人,但到底比这几个小的经历的事情更多些,有些事也可以与松节商量。
只是江萱到底未经人事,许多事情小年轻又未必想得到,江夫人便择了齐媪随嫁,遇到什么事便也多了个可以商量的人。
“娘子累了一天,不如先用些吃食。看外头的阵仗,郎君今夜怕是醉得厉害,到时候娘子还要受累。”
齐媪的话引人遐思,江萱不由想起昨夜江夫人取了本图册教她研习,面上瞬间红透。
“嗯,我知道了。”江萱佯装镇定,然她不断拨弄裙摆的手还是出卖了她内心活动,“我想吃红糖丸子,你去叫人煮一碗吧。”
齐媪点点头,连忙吩咐下去。
这红糖丸子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好的,要先将红糖与糯米混合在一起,再下水煮透,才不会让肠胃吃了难受。
算算时辰,若做的快,江祁归来时,红糖丸子刚好上桌。
“娘子,这东西要先收到库房里吗?”小枣捧着适才浔阳王赐下的木盒,心里拿不定主意。
毕竟不是寻常玩意,若是日后浔阳王问起,总要有个交待。
江萱想起适才江祁见到浔阳王时的神情,眉心一蹙:“拿过来,我瞧瞧。”
小枣上前,将木盒递到江萱手中,江萱手随之一沉,心下不由吃惊。
观其外表,此盒似由黄杨木雕琢而成,盒上图案细看是一株结满果实的石榴树,可见送礼之人的用心。
打开木盒,一对白玉双鱼佩静静躺在红绸上。
左边那只鱼头眉心上一道朱红沁痕,延伸至鱼身背脊,更添几分生机。而右边那只鱼儿全身覆盖明黄鱼鳞,夜色下仿若透着光。
再细看其玉质,润而透彻,一看便知是从同一块玉雕琢而成。
然这玉上原本有朱红明黄,全赖雕刻之人的巧思,制成这一对双鱼佩,更显得鱼儿逼真,仿佛马上就要活过来似的。
“呀,好漂亮。不愧是浔阳王府出来的东西,便是咱们家都不多见。”难得见这样的稀罕物,众人忍不住夸耀。
江萱倒是没他们这般夸张,不过这样的东西,江家也不多见倒是事实。
只是……
江萱见惯玉器古玩,瞧这对玉佩润泽有光,一看就知道是日日把玩养出来的。
尤其是那只金色鲤鱼,若没有十年悉心润泽,也不会呈现出这样灵动的模样。
莫不是这对玉佩是浔阳王贴身之物?
只是,江祁与浔阳王之间到底有何干系,值得浔阳王将此贴身之物当作新婚大礼赠与江祁呢?
江萱心里正疑惑,忽闻门扉轻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