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渐斜,漏刻过时了好久,院外笙笛也像是没了力气,只顾着呜呜,就连大雁都不满地嚎上几声。
“还没到时辰吗?”
唇角口脂晕开,江萱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娘子可千万不要抿唇,妆面花了就不美了。”庄嬷嬷在旁小声提醒,眉眼间却是难掩焦虑。
江萱闻言,只能强忍着口渴,坐在镜前动也不敢动。
庄嬷嬷退到一边,扯过进出一个丫鬟的,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外面什么情况?郎君还没有来迎亲吗?”
那丫鬟摇摇头,如实道:“还没有。”
庄嬷嬷松开了丫鬟的衣袖,眼底俱是不满。
男方未至,江萱也不能出门,便招手唤小枣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小枣了然点点头,亦步亦趋往外头走去。
眼瞅着就要过了吉时,庄嬷嬷边焦急踱步,边不忘以各种言语安抚江萱。
“姑娘莫急,许是家中郎君多难为了一会儿,这才迟了。”
江萱笑着点点头,她倒是没有庄嬷嬷那般焦虑。
御赐的婚姻,总不能因为新郎官临时反悔就不想娶了吧?
更何况,以她对江祁为人的了解,若非真的遇到难以抽身的事情,就算是跑死好几匹马,他也定会来的。
不多时,小枣匆匆归来,脸上神情却不大轻松。
她小心翼翼走到江萱身边,把适才探听到的事情一一与江萱说明。
“姑爷还没到,倒是那齐王,明着说是来贺喜,适才可是荒唐了一番,竟然……竟然……”
小枣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反倒是引得江萱好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齐王说,倘若姑爷还没到,他倒是愿意替姑爷当这个新郎。”
替人为新郎在民间都不算多见,且大多是因为新郎身体有恙或因事耽搁而怕误了婚期,不得已而为之,通常为同宗兄弟代劳。
江祁虽因公事绊住了脚,却也并非赶不回来。
倘若真依齐王所言,不仅是羞辱了江祁,更是羞辱了江家。
江萱难掩愤怒,指甲嵌进掌心,正要开口说什么,一声厉喝率先打断了江萱。
“欺人太甚!”
循声看去,只见庄嬷嬷的脸一片铁青,纵然用脂粉都掩盖不住她心底的愤怒,身旁站着个瑟缩的小丫鬟。
“嬷嬷,怎么了?”江萱只当是庄嬷嬷和她听到了一样的消息而愤恨。
庄嬷嬷深深吸了口气,朝江萱福了福身,安抚道:“姑娘且安心待嫁,我去外头看看。”
说罢,头也不回地便往外走去。
江萱不明所以,与小枣相视一眼,目光又落到那个瑟缩的小丫鬟身上。
那丫鬟看着八九岁,腰上帮着红系带,看着像刚进来侍奉的。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进来侍奉的?平常侍奉哪里的?”
“奴婢祥云,是上月入府的,平常除了负责洒扫外,便是替内门的姐姐嬷嬷们传话的。”
祥云虽看着胆小,说起话来倒是不卑不亢,见江萱问自己,顺带带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江夫人怕江萱出嫁后不适应,又打听到江祁平日里都是住公廨,身边没几个人伺候,遂又添了好些个随嫁的奴仆侍奉。
祥云正在此列。
“你就是祥云啊。适才你与庄嬷嬷说了什么,嬷嬷这样气愤?”小枣在旁追问道。
祥云第一次与江萱说话,还是难免紧张,吞了口唾沫后,方把适才与庄嬷嬷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道出。
“奴婢适才奉命去外院打听,听到齐王打算替姑爷当新郎,幸好宾客中有人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
“奴婢以为齐王只是说笑,哪知道他接下来竟说‘既然人不成,倒不如依民俗请神物代劳。’”
“奴婢实在好奇齐王所说的神物是什么东西,便留下来张望。哪知齐王是个混不吝,竟使人抱了一只公鸡上来,宾客里竟也有人叫好。”
“奴婢听到了这个消息,赶忙进来回禀庄嬷嬷。”
祥云这话说得活灵活现,莫说是庄嬷嬷,小枣听了脸上都挂不住,恨不能与庄嬷嬷一样冲出去,给齐王一点颜色瞧瞧。
民间确实有用公鸡顶替人的做法,但是这被顶替的人大多因客死异乡而无法归家,又恐魂魄被当地神灵扣住,这才有用公鸡替代人魂魄的作法。
而今,江祁还好好活着。
齐王真的是……无法无天。
江萱怒极,反倒是冷静下来。
齐王今日就算是闹得在荒唐,终究是凤子龙孙,陛下顶多私底下训斥两句就罢了。
而江祁,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臣子,若非陛下需要用他,哪里会有他今日。
儿子和臣子到底是不同的。
江萱深呼吸几次,眼神冷了下来:“你可知那叫好的宾客是谁?”
祥云思索片刻后,答:“听说是李家的郎君。”
今日到场的宾客多是世家子弟与江家的门生故吏。
且各世家间纵然私底下再针锋相对,面子上也大多过得去。
是故,齐王第一次发难,插科打诨的才是大多数。
而像这样明目张胆顺着齐王的话,意欲打江家脸的愣头青,京城里没几个。
“李家郎君?行几你可打听了?”江萱问道。
“这奴婢倒是不知道……”祥云面露难色,见江萱面色不虞,旋即又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江萱点点头,祥云一溜烟的便跑远了。
镜前,江萱只觉得一阵疲惫。想要伸手揉揉眉心,又怕破坏了妆容,实在是两难,心里忍不住埋怨。
这个江祁,也不知道早点办完差事回来。
若是他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江萱肯定要在他手上好好拧几下出出气。
江萱正想着,忽然间,外头的笙笛声突然热闹了起来。
江萱正想遣人去外头看看,庄嬷嬷却走了进来,脸色比方才好上了不少。
“好姑娘,怎么还傻愣着,新郎已经到了。”
江萱突然间手足无措起来,求助地看向庄嬷嬷:“嬷嬷……我……”
她于此事着实没有什么经验,虽然见过好几回他人的婚礼,可落在自己身上感受究竟是不同的。
“新郎还在作催妆诗呢,姑娘且再等等,我去把盖头用的红罗取来。”
庄嬷嬷的身影来而又去,闺房之中又只剩了江萱与一众婢女。
江萱说不上自己此刻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紧张,彷徨,茫然,或许还有一点激动。
更多的,却是将要离家的不舍与慌张。
江萱环视四周,因要成婚的缘故,月华居各处点缀红绸,好一派喜庆景色。
可江萱还记得自己初入京城的那个夜晚,月色透窗似银光洒地。她一阵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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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只看着地上银光偏移,渐被金色取代。
哦,对。
月华居库房里还有好些个积灰的小箱笼,江萱问过底下人,说是存放了十来年,江老太爷在时吩咐不许轻易挪动,便也就保留到了现在。
江萱看过箱笼里的东西,都是写字绘画的草稿,只是原主人的爱惜,舍不得丢弃。
还有一处小几,说是名家雕刻,可江萱每每经过时都会撞到,磕得膝盖上好一片青紫。
“阿娘那时出嫁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心情?”镜中人喃喃开口。
一直随侍在侧的小枣问道:“姑娘说什么?”
江萱浅笑,沉默地摇摇头。
院外,江祁的催妆诗已成,由人吟诵了进来。
“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郎中。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第一仙人。
这个江祁,夸人也属实太过头了些。
江萱只觉得脸上臊得慌,好在今日的粉敷得够厚,纵然羞红了脸,也只当胭脂涂抹的太过了。
“姑娘,该起身了。”
时间已过了吉时,催妆诗既已吟诵,江萱便知道自己在这个家待的时间已然不多。
头顶华翠叫人不好轻易扭动脖子,江萱便由侍婢扶着出了院门,行至正院。
江舅父与江舅母等候多时,纵然先前出了好大差错,可见了江萱,江舅父的眼眶不由红了好几圈。
今日是好日子,不易见眼泪。
“今朝汝嫁,不可善专。虽无舅姑,万勿娇纵。上侍夫婿,下育子女,勉之敬之,夙夜无违。”
江舅父声音难掩哽咽,几乎吟不下这一整段训诫词。
江舅母擦了擦眼角红痕,强忍住泪水,附言道:“自小阙内训,事夫贻我忧。孝恭遵妇道,容止顺其猷。”
“萱娘谨听舅舅舅母教诲。”言罢,江萱福身。
江舅母接过庄嬷嬷手中的红罗,轻轻地盖在江萱的头顶。
眨眼间的功夫,眼前便被一片红色覆盖,只能看见脚下的路,以及听见周围一片喧闹。
江萱没来由的恐慌,只能牢牢抓紧扶住她的人的手。
红幕下,江萱似乎被谁牵引往外头走去。
“兄长送你。”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江大郎的声音。
江萱似乎安心了不少,低低唤了声“兄长”。
江大郎似乎点了点头,引着江萱往外头走去。
江舅父江舅母的迟迟离不开江萱,江萱似有感悟,在将要踏出门槛的刹那,江萱猛然停住脚步,转身叩拜道:
“江氏三娘,拜别爹爹与娘亲。”
江萱叩首再拜,才被人扶着起身。
适才她跪拜处,似有一小汪水渍蔓延,却也很快消逝于来客的祝贺道喜声中。
江萱看不到江舅父江舅母的模样,甚至连前路都看得不大清楚,只能由江大郎牵引着往外走。
“以后受了欺负,尽管回家。兄长虽不才,但教训一个员外郎还是做得到的。”
江大郎的话像一股暖流融入江萱的心底,江萱用力地点点头,险些把红罗甩到地上。
“他根基浅,却也不是个会攀龙附凤的人。你且与他安心过日子,若是不舒心,就尽管回家住。这个家里,始终有你的位置。”
江大郎扶正了她头顶的红罗,絮絮叨叨地与江萱说了好些关于男人行事与内心活动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