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舅父的病尚未好全,多说了两句就难掩疲乏。
江祁知趣地告退。
临了,江舅父让江萱送他出门。
日落黄昏,斜阳倾照。
江萱与江祁穿梭在光暗交织的回廊下,不知何时,身后跟着的人皆退了下去,唯余她二人。
江祁忽然站定,唤道:“江姑娘。”
江萱闻声止步,转头看向他。
残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昏黄叶片,将少年挺拔的身影照在粉墙上。
江祁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江萱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江祁眼里止不住的失落,却还是将问题重新道出:“你是否愿意嫁于我?”
江萱站在树叶阴影中,垂眸自嘲道:“陛下圣旨,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纵然江大人愿意赌上身家性命,可我是个胆小的人,舍不得这一大家子的人为了我丢了性命。”
江萱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江祁听明白了没有,抬眸撞上满脸受伤神情的江祁,默默撇开了眼。
明明是意料中的答案,江祁心中还是觉得莫名酸涩,可有些话不解释清楚,他怕他们俩个难有以后,也怕自己遗憾终生。
“陛下赐婚,我也是始料未及。当日我于朝堂上为江大人辩驳,陛下虽未当庭驳斥,却留了我私下说话。”
忆起当日情形,江祁一时难以从帝王威仪中解脱出来。
“陛下问我为何要替江大人说话,我说一是为了大周社稷,二来不愿陛下与众臣生了隔阂,引得君臣猜忌。”
“陛下不语,再度问我是不是想替齐王笼络江大人。我知晓江大人禀性,并不会为所为救命之恩就轻易受齐王招揽,便如实回答陛下。”
“只是我们这位陛下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小心思。他问我对你是否有别样的情愫。”
“萱娘,我心悦你。我承认我很卑劣,当着陛下的面说‘微臣确实心悦江三姑娘,然臣人微言轻,不敢高攀’之类的话。”
“陛下赐婚的那一刻,我难掩喜悦,却忽略了你的想法,这是我的不对。”
“但我对你的心意发自真心。这不单单是因为我答应过师父要照顾你一辈子,也是因为碧落黄泉,你是我唯一愿意付出生命的人。”
“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生父是谁也不知道,就连如今的姓氏也是师父给予的。可若能与你永结为好,是我今生之幸。”
江祁真挚的话语不禁吸引了江萱去聆听,可江祁想要的那个明确答复,江萱一时却无法给他。
说到底,她还是在气他算计自己。
“江祁,你太自负了。你凭什么认为你心悦于我,我就一定要对你倾心。”江萱平静地看向江祁,眼底无波。
日落西山,少年的身影被拉进阴影中,脸上难掩的落寞。
江萱没有再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往外走去。
江祁自觉算计被江萱看破,只能苦笑着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
待江萱送走了江祁,又用过晚膳,便歇在琪华堂的碧纱橱。
今日经历的事情太多,先是被郡主拉去探听浔阳王府机密,又被王协与江祁接二连三地一通告白。
江萱脑子乱得很,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
然今日江舅母见江萱这些时日辛苦,特意留她在琪华堂睡下,自己则照顾江舅父。
如今江萱既睡不着,便想着替江舅母照顾,翻身小心下床,举着一盏微弱烛光往卧房去。
只是今夜不知怎么的,满腹心事的人不知江萱一个。
卧房的灯虽熄灭了大半,却隐隐绰绰能听到人言。
“今日我见了那孩子,是个不过的苗子,想来也能对萱娘忠贞。只是我怕……”
江萱躲在屏风后头,立刻辨认出说话的人正是江舅母。
江舅母满是担忧地继续道:“今番你脱困,离不开那孩子仗义执言。但他背靠齐王,如今也算是得罪了。陛下的旨意让人琢磨不出味道,若是敲打咱家,我怕这孩子的前程怕是毁了。”
“夫人能看出此层,难道旁人看不出?”江舅父似是被打了一下,连忙压低了声音道,
“如今陛下对我们家的猜忌不减,我与两个孩儿的官身尚未恢复,此时若太过出头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倒不如借此事蛰伏一段时间,以观后效。”
透过屏风,江萱隐约看到江舅母点了点头:“我看陛下对这个江祁不一般,他小小年纪便能进刑部,想来有几分本事。”
江舅父低低笑了几声,柔声道:“夫人难道以为那刑部都官司是什么好地方吗?”
“你又笑话我。”江舅母轻轻锤了江舅父两下,又怕是吵醒江萱,低声道,“大理寺丞与刑部都官司员外郎虽同为从六品,但那可是六部。”
于世人眼中,六部官员听着可比九寺五监要更威风的多。
江舅父揉了揉胸口:“夫人可知都官司素日都是做什么的?”
江舅母摇摇头,江萱只听见江舅父温柔哄慰道:“这都官司听着像是监督朝中官员不法事,然先皇改制,如今的都官司实则掌管官私奴婢与俘囚衣食药疗,其权责相较前朝没落不少。”
江舅母轻“呀”一声,又听到江舅父道:“何况他还是在薛良手底下做事,这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江舅母眉头紧蹙,似是在担忧江萱日后的处境,而江舅父自顾自继续说道。
“此番事情一过,我怕是不好留在京城,至于要挪到哪里为官,还得看陛下心意。”
“大郎心有成算,为人谨慎,让他与他三叔一道留在京城照应全家,我十分放心。二郎的性子稍显莽撞,还需历练一番才是。”
“至于萱娘,有皇后在,日子想来也能过得不错。何况这份姻缘是陛下所赐,薛良若要动江祁,也需要谨慎为之。”
“不过他这次如此处心积虑地构陷咱家,不给他点厉害瞧瞧,还真当我们家是仍任拿捏的软柿子了,呵呵。”
今夜不知道是那个小丫头值夜,竟然连窗户都忘记合上,引得躲在屏风后头的江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郎君思虑周全,妾身受教了。”江舅母笑着看向江舅父,转而又说道江萱的婚事上去。
“这婚事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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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低,但有一处倒不错。那孩子父母双亡,萱娘过去便能掌家,不必伺候婆母,平添不自在。”
江舅父见江舅母说到此事,玩笑道:“我娘随我们住时,你受气了?”
“郎君这下可不懂了吧,这女人嫁到别家,终归不如在自己家里自由。”江舅母笑着回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翻身下床,吓得江萱不由再往屏风后头躲躲。
“萱娘的嫁妆我得好好合计一番,这人生大事,又是御赐的婚姻,可不能按着常例出嫁。”
“夫人,地上凉,记得穿鞋。”眼见江舅母风一阵似的翻身下床寻找笔墨,江舅父无奈摇摇头。
江萱悄无声息地退回碧纱橱,重新在床上躺下。
如今赐婚的圣旨已下,多想无益。
何况舅舅舅母为她前程担忧许久,如今也是能安心了吧?
江萱转向床内面,肩头止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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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的那道圣旨明显是临时起意,事后细想觉得不妥。
恰好此时朝堂上有人提出,江祁出身寒微家境不显,恐委屈了江氏姑娘。
皇帝便下令将永崇坊的一处二进院落赐与江祁,并授其为朝议郎,门第上听着也能更门当户对些。
皇帝对江祁实在是宠命优渥,甚至寻常世家郎君都难在江祁这个年纪授正六品散官,一时京中人人奉承。
只是这奉承之人中世家显贵却不大常见,其中微妙引人深思。
与皇帝的封赏一道下来的,还有皇后的恩典。
皇后虽不能出宫门,但却遣苏宫令赐下十几箱厚礼,以备江萱婚宴所用。
待江萱看到那十几只箱子,尤其是其中珍宝绸缎,非她身份所能用,心头不由一惊。
苏宫令眉目间难掩悲伤,强笑解释道:“这是殿下早就备下的。昔年二公主降生,殿下初为人母,早早预备下这些以备公主出降,只可惜还未等全部集齐,二公主就……”
二公主早夭,是皇后心中的痛。
江夫人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江萱正欲开口回绝,却见苏宫令抬手招呼,底下宫女捧了只象牙雕的匣子来。
只见象牙匣子中央被红绸填满,其间一只八宝璎珞躺在红绸之上,一看便非凡物。
“这只八宝璎珞是天竺进贡的,殿下珍藏数年之久,如今可算是有主了。”
说罢,苏宫令示意江萱上前,亲手将璎珞戴在江萱脖颈上,又仔细端详了她许久,展颜笑道,
“瞧这璎珞,戴在姑娘脖子上多好看呀?”
江萱摸了摸那冰凉的璎珞,又见苏宫令眼眶闪过一抹红色:
“殿下不能出门,千叮万嘱让我仔细瞧瞧姑娘。殿下还说,这些个赏赐全当是给姑娘添妆。等姑娘成亲了,我再来向江姑娘讨一杯喜酒喝。”
江萱点头应下,然苏宫令一脸喜色之下,似乎潜藏一抹她难以理解的忧伤。
等江夫人送走了苏宫令,江夫人看着那一箱子赏赐,轻揉额角,叫人抬到库房中好生看管,不可有闪失。
私下里却与江舅父商量起江萱的嫁妆是不是要再加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