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身后传出,江萱无需转头便知道那人是谁。
王协闻言变了脸色:“江兄何出此言?我王家门阀世家,百年清誉,又非蓬门荜户,岂会做这种自毁门庭之事?”
江祁在齐王身边,自然是听了不少的关于世家的小道消息,纵然王协意有所指,仍不以为道:“不过是说笑罢了,季和又何必往心里去呢?”
“哼。”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江祁面带温和笑意,王协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
然他一想到江萱要嫁此小人,心中更是不甘,不禁出言嘲讽:“俗话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然凤凰便是凤凰,岂能与鸡同屋?江兄认为我说的可对?”
王协自顾自说得痛快,全然忘了江萱还在此处。
江祁听他这般说,挑了挑眉,余光不住看向江萱。
江萱听王协将自己比作落毛凤凰,心下更是不悦,不由腹诽自己才不是什么光秃秃的凤凰,嘴上却道:“王郎君说错了,焉知那棚里的并非是鸡而是凤凰呢?只是众人不识凤凰,反把那雏凤当作鸡来养。”
王协看着江萱脸色陡然变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仓促解释道:“表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王郎君是什么意思?”江萱难得不依不饶追问到底,然接下来一句更是让王协脸色顿时一白。
“我与王郎君并未有什么姻亲血缘,不敢当王郎君一声表妹,还请王郎君自重。”
王协踉跄后撤两步,万没想到江萱会这样说,嘴唇嗫嚅道:“表……表妹。”
“王兄称呼了错了,可不该叫表妹。”
江祁站在江萱身后,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偏此时着重强调王协称呼,惹得江萱不由朝他瞪一眼。
王协伤心坏了,却忍不住死心,破釜沉舟般上前拉住江萱衣袖,哽咽道:“表妹,我不信……明明在庐州时你我相谈甚欢。是不是因为圣旨所以你才……”
江萱抽出衣袖,看着王协如今眼眶通红的样子,不由回想自己在庐州是否与王协有过于暧昧之举,才导致他如今竟觉得自己对他有情。
见江萱久久不语,王协像是被点燃了心中希望,看向江萱的眼神中透出炽热。
江祁上前一步,侧身把江萱护在一身青衣下,深怕王协接下来行为过激,不慎伤了江萱。
王协恶狠狠看向江祁,想来到现在他都觉得是因为江祁,江萱才无法嫁给自己。
江萱看着他,轻叹道:“王郎君,你可曾还记得云茜?”
“过去多久了,表妹怎么还记得她?”王协闻言笑了笑,只当江萱还吃云茜的醋。
江萱摇了摇头,又认真看向王协:“她是被磋磨致死的。王郎君,她本不该死的。”
若是王协当真怜惜那个婢女,怎会让她无名无份在房中伺候,怎会让王夫人轻易叫她配了人去,又怎会连她婚后被磋磨致死都不知道。
说到底,只是王协不在乎罢了。
不在乎一个婢女的生死存亡,就像是不在乎一个物件,哪怕这个物件弥足珍贵。
可世家大族,最不缺的就是珍贵漂亮的物件。
江萱不愿意自己像个物件一样被送到另一家去,即便那一家金碧辉煌。
江祁眼见氛围不好,开口打圆场:“听闻前几日王兄受了家法,看样子还没有好透,不如我送王郎君回去吧。”
“不劳江兄关心,我心里有分寸……”
不及王协说完,眼见江祁朝远远站在墙根底下的王家仆役招了招手,道:“你家主人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归家吧,省得到时候你们家主再罚你们。”
那些个仆役早早就劝过王协,偏王协不死心,一定要来问问江萱。
如今见有人替他们说了,忙不迭上前扶住王协,欲送他归家。
王协在江萱这里碰了壁,如今正是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见了仆役挣扎着不要他们扶,像极了一个撒泼的孩子。
江祁却不惯着他,抬手在他颈后轻轻拍了下,便见王协的身子软了下去。
那些仆役对着江祁谢了又谢,背着王协就归家去。
等着王协的身影越来越远,江祁偏头却见江萱眼眶微红,抬手试图抹去她泪水,却又想起男女大防,硬生生止住,言语却满是心疼。
“你哭了。”
江萱别过脸,擦去泪痕,倔强道:“没有,江郎君看错了。”
“是我看错了,江娘子勿怪。”江祁顺着江萱的话说下去,担忧眼神却迟迟挪不开去。
过了片刻,江萱缓过精神,除却眼眶微红再也看不出其他,便站在门口与江祁闲话,静等眼眶红色全部褪去。
“江郎君今日怎么得空来,是要向我舅父舅母卖个乖吗?”
江萱今日说话夹枪带棒,对着江祁也愈发不客气。
江祁却觉得江萱如今的样子十分可爱,心里也不恼,只与江萱站在门口吹着冷风说话。
“只怕江大人与江夫人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江萱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言语愈发不客气:“你若是来卖乖的,可小心着点。舅舅舅母如今一肚子气,小心派他七八十个家丁把你打出去。”
“那倒是江姑娘可要护着我,否则我这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恐怕双拳难敌那许多双手。”江祁笑盈盈地看她,嘴上却插科打诨不停。
江萱见他这样油盐不进,恨不得上手狠狠在他身上拍几下出出气,只是想到了什么,不由泄气。
江祁见她这副模样,心知肚明,收敛起玩笑神色,郑重朝她一拜。
“江姑娘,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嫁于我?”
江萱一怔,未曾想他会问这个,旋即苦笑道:“即便不愿,江大人还能让陛下收回圣旨不成?”
“若你不愿,在下宁可舍了身家性命,也会让陛下收回那道圣旨。”江祁无比认真地道,言辞恳切不似作为。
说到底,江萱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胡说什么呢你……”
江萱微微蹙眉,正要摆出一大堆大道理制止他,却见门前站着一人,面含微笑看向二人。
“三娘子,怎么让客人在外头站着说话?”
庄嬷嬷不知何时到了,面带和善笑容看向江祁:“想来这位便是江祁江员外郎吧?我家主人请您进去。”
说罢,庄嬷嬷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态来。
江祁侧头向江萱看去一眼,却见江萱神态自若,自顾自往宅院里走,便跟在她身后一道进去。
庄嬷嬷走在前头,二人并行于回廊之下。
江祁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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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头看向江萱,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又怕失了礼数,旋即闭口不言。
江萱只当不知道江祁想问什么,自顾向前看。
不一会儿二人便到了江舅父房前。
江舅父如今尚在病中,众人皆知。
江祁站在门外踌躇,江萱先他一步入了内。
屋内,江舅父的脸色瞧着比前几日好上许多,却还是难掩病容。
江舅母坐在床前,正与江舅父说些什么。
见江萱归来,江舅父挣扎起身:“怎么回来的这样迟?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与郡主多说了两句,这才回来迟了。”
江萱笑盈盈答了,丝毫没让人瞧出刚刚在外面哭了一场,亲昵地走到床前坐下。
“此番我能安然出狱,清河王府出力不少。郡主待你亲厚,这份情谊你可不能忘。”
江舅父殷切嘱咐道,然他刚说了两句便咳嗽起来,不由感叹:“舅父老了,有些事力不从心了。”
江舅父一时神伤,江萱却不愿听,作怪起来:“您才几岁,就说这样的话?我还等着给您养老送终呢!”
说着,有丫鬟递药进来。江萱顺手接过,瞥见尚笔直站在庭院中的江祁,想着让他一直这样站着也不是个事儿。
江萱扭过头,对着江舅父正打算说两句好话。
然江舅父接过她手中药碗搁置在旁,又道:“让他进来吧。”
未几,庄嬷嬷方引江祁入内。
只见江祁目不斜视,恭敬朝尚在榻上的江舅父郑重一拜:“学生江祁,见过庐江县公。”
因有外客,江萱坐着实在失礼,便起身站到一旁。
江舅父仔细上下打量了江祁一番,良久方道:“你入京的时候,我便和你说过,你年岁尚小,当潜心修学考取功名。可你不听,偏要走捷径。”
江萱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昔年她初入京拜见舅父,躲在屏风后,见到少年如翠竹般的身影。
一晃数年,那道身影挺拔如旧。
“你既走了齐王的路子,当知忠君二字。然你如今为我鸣不平,又是否还当得起忠心二字?”
江舅父目光如炬,灼灼照在江祁身上。
江祁不改身姿,再拜道:“学生矢志不渝。”
江舅父盯他良久,忽一阵风来吹得他猛烈咳嗽起来。
江萱在旁站着,听到江舅父自嘲道:“罢了。我现在一无官职在身,二不得陛下重用,空有一爵位,又有何立场再说你什么。”
江祁垂首拱立,一副听训听劝的样子。
“你上前来。”江舅父的手撑在床沿,招手让江祁近前。
江祁虽不知道江舅父何意,依旧照做。
待他近身至几乎与江舅父头抵着头,忽觉肩上一重。只见江舅父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用他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就萱娘这一个女儿,你若待她不好,老夫就算拼着这一身老骨头,也会让你不得好死。”
江祁余光瞥见江萱一身素衣侍立在旁,发间只插一支碧玉簪,翠玉手镯挂在手环。
听着江舅父言语中满是对江萱的拳拳爱重之意,江祁郑重许诺:
“若我今生有负于萱娘,便叫我前途尽毁家财散尽,凡今生所愿皆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