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黄昏,屋内渐有血腥味传出。
那人伢是个受不住刑的,不过是逼问了几句就吓得晕了过去,口中只吐出几个人名,便再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江萱与阿芷坐在庭院中,手边一壶热茶早已放凉,然阿芷面前那一盏却还半点未曾减少。
“你别急,总能问出来的。”江萱握住阿芷的指尖,温言宽慰道。
阿芷眨了眨眼,朝江萱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阿姊,我本来不奢望此生还能寻到家人,而如今线索就在眼前……阿姊,我真的好高兴。”
江萱看着她脸上露出极度难看的笑容,满是心酸与心疼。她揽过阿芷的身体,仍有阿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泪水将她的衣衫润湿:
“好了好了,没事的。既然有了线索,总能找着人,阿姊绝对不会让你抱憾终生的。”
江萱这样说着,心里却依旧没底。
依那人伢说的话,阿芷及几个女孩都有可能失散在洪水当中,阿芷幸运,先是被江祁照顾,又能入江家衣食无缺。
然世事变迁,当年洪水遭殃的不仅是阿芷这些女孩们,便连不少富户都遭了灾,也不知道阿芷的生身父母还在不在世上,如今身边有几个孩儿了?
阿芷自到她身边都是衣食无忧的,而那户人家如今的收成如何,能不能养得起阿芷?倘若阿芷归家,这些年的隔阂,他们又是否能善待她呢?
江萱这样想着,忽地又想起烛下江夫人提起她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妹时的模样,那时江夫人心里的担忧又是否与她此刻一样呢?
凡天下父母心,无不希望子女此生平安顺遂,她似乎也有点体会到了。
圆日低垂,她们出门前答应过江太夫人在晚膳前归家,如今既然等不到结果,再怎样焦急对坐都是无用,便赶着在夜色前回了江家。
等马车停稳江萱落地,却见秀姑站在江家宅门前两大盏宫灯下,匆忙地迎了上来:“我的好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可是祖母有什么要事吗?”江萱见秀姑面色焦躁,像是有什么急事,便随手把身上披肩携了,跟在秀姑后头趋步往里头赶。
秀姑在前头引路,间错灯光下,她脸上表情叫人看不清楚:“是二郎君来了,像是京中有什么大事,只等着姑娘呢。”
江萱尚在不解当中,遥遥见江二郎站在堂中,脚步已来不及收,遂朝他行礼问安:“二兄。”
兄妹二人见过礼,不由自主打量起对方来。
江萱先前听江太夫人收到家书念叨过江氏兄弟几句,便知江氏兄弟如今是官运亨通。
江大郎因在陛下身边侍奉,颇得陛下看中,已升迁为尚书右司郎中,监管兵、刑、工部诸司政务;而江二郎则刚升了校尉,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如今江萱与他一见,更觉他周身气势更胜年前送她回庐州那会儿。
江二郎见她回来,也不多问,便邀她坐下说起如今京中的光景来。
自江萱离开后,京城流言没了主心骨,不久便消散了。而今陛下重用寒门,虽照样提用世家子弟,但对寒门学子亦有拔擢。
如今朝中格局,世家大有倾倒之势,故而各世家内部虽有纷争,于此时又不得不抱团起来,避免寒门进一步占据朝中之地。
陛下为平衡寒门世家之间的势力,为齐王选定萧氏女为新的齐王妃,又选世家女子为齐王豫王侧室。
同时,陛下还给几个尚未成婚的寒门子弟赐了婚事,而这些婚事的人选则多为世家女子,可见陛下想要世家寒门和谐共处之心。
国事说完了,便论家事。
“阿爹病了,萱娘,阿爹很想你。”江二郎放下手中茶盏,语中俱是忧虑。
江萱尚沉浸在陈琰过世不满一年,齐王便新娶他人的愤怨之中,乍听了江二郎的话,眼睛陡然睁圆,脸上闪过一丝担忧,旋即又黯然垂眸,落到手中的茶盏上去。
舅舅于她有恩,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探望。可阿芷的身世就在眼前,江萱想等阿芷身世明了了再入京,不知来不来得及。
江萱脸上的表情悉数落入江太夫人的眼底,江太夫人放下手中念珠,朝她道:“我已叫秀姑给你收拾行礼,你舅舅的病要紧。”
“我……”江萱猝然抬头看向江太夫人,她心头咯噔一下,一时无言以对。
“表哥!你怎么来了!”
正当江萱犹豫不定时,忽见堂外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朝此处欢脱奔来,听着声音便知道是王协。
王协一进门先朝江萱那处略过一眼,又与堂中各人见了礼,遂拉着江二郎一道坐下,欢声道:“许久不见二表兄了,姑姑姑父可都安好?”
江二郎见着王协似乎也十分高兴,拍了拍他的肩,道:“久不见表弟,表弟看着也进益许多。”
王协连称不敢,待江二郎随意考较了他几处学问,方与江二郎闲话,得知江萱将要进京的消息。
“正好,我三月也要回京一趟,不如和表兄表妹一道?”
王协这话落地,江萱心头自觉不妙,便听江太夫人笑着看向他俩,道:“你表妹也十分欢喜呢。”
江萱想要回绝却已来不及,只得强颜欢笑,听着江太夫人把回京事宜定下。
不过三日的功夫,江天夫人便将她行礼都拾掇好,送他们三人一道上了船。
看着满船满仓的货物,江萱总觉得哪里有古怪却又一时说不出来,只得作罢登船。
望着在身后越来越远的庐州城,江萱心中总归是不舍,不过好在等舅舅病愈了她再回庐州陪外祖母也来得及。
因她要离开庐州一段时间,女学与景庄的事宜暂时托付给江太夫人和林花二位娘子,又嘱托江太夫人,若阿芷的身世有了进展一定要与她说,江太夫人都一一应下。
想到这些,江萱心情也好上许多。
三月的淮河尚未完全褪去寒意,马上要进四月,沿途船只不少。
江萱身子弱,便不常出来在船上走动,免得吹了江风再病一场。她端坐室内,偶尔可闻自另一间房中传来的读书声。
北上的行程似乎比南下快上不少,十日不到的功夫,他们便从庐州到了京郊外的渡口。
江夫人早早在渡口等候,陪着的除了陈氏还有王夫人。
江萱从船上走下,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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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矩地与她们见了礼,人群中却不见裴氏的身影,心里头正奇怪,便听到王夫人笑着朝她问候道:“萱娘看着长大了不少。”
江萱浅笑回应,又见到江夫人指着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王协与王夫人说笑道:“我瞧着季和也稳重不少,看着像是个大人了。”
一提到王协,王夫人脸上的笑意真切不少,见到王协更是仔仔细细瞧了他一圈方肯松手。
“姑姑,表嫂。”从王夫人怀中跳开,王协先后朝江夫人与陈氏见了礼。
自家孩子,江夫人见他也是心喜,笑着打趣道:“你这孩子一走快半年,你娘天天想着你,问你什么时候回京呢!”
王协憨憨一笑,正巧与江萱站在一处,一直站在江夫人身后的陈氏见此,忍不住打趣道:“我瞧着妹妹和表弟站在一处倒是十分般配呢。”
江萱心头一跳,默不作声向外移开两步。江夫人脸上犹带笑,眼角余光时不时朝王夫人面上瞟去。
王夫人面色不变,好似没有听到陈氏的话,自顾自招收让王协近前来,问起他这段时期在庐州过得如何。
王夫人这般表现,江夫人自然也知晓她的意思,脸上笑意不减,将江萱拉至身前,道:“这俩孩子一路舟车劳顿,想是都累了,不如早些回家休息,嫂嫂以为如何?”
“甚好。”王夫人自无不应,两伙人便在渡口分道扬镳。
待上了马车,江萱倚在江夫人身侧说话,不由问起家中情形。
“舅母,怎么今日没见着大嫂嫂?”
江夫人面上端着欢喜笑意却未搭话,江萱心中困惑,转而向身旁的陈氏看去,却见她面上也带着几分笑意,心中愈发不解。
倒是陈氏提着手绢,掩唇笑道:“大嫂身上有了,这才没来接妹妹。”
“呀!”家里添丁添口的喜事,江萱怎能不兴奋,忙向江夫人道和,“这是好事呀!怎么二兄来接我时,也没和我说呢!”
江夫人端坐车内,脸上却是怎样都遮不住的喜气:“是在二郎走后两日才诊出来的,才两个月出头,故而也没伸张,恐折了这孩子的福气。”
“如此喜事,得当着大嫂嫂的面亲自贺过才是呢!”江萱双手轻拍,脑子里却想着要送什么礼给裴氏道贺。
然江夫人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几日寒暑不接,硕哥儿着了凉,家里给请了大夫医治。且你嫂嫂有孕在身,什么气味都闻不得,苦了她要两头顾着。你得空了便多与你嫂嫂说会儿话,她听了也能欢欣些许。”
有孕的人都辛苦些,何况家里还有小儿在。
江萱听了江夫人的话,点点头,又道自己在庐州听闻几桩趣事,想来裴氏听了定能开怀大笑。
江夫人被江萱那一番夸大说辞逗笑,整个人向后翻去。然在旁的陈氏闷闷不乐,一手捂着肚子,像是有什么心事般。
江夫人眼尖,一眼瞧出陈氏心结所在,闻言宽慰道:“自生下蓁蓁后,你身子一直不好,且再养几年身子也不迟。娘还等着你再给蓁蓁添个弟弟妹妹呢!”
听了江夫人的话,陈氏脸上渐渐有了光彩,朝江夫人微微欠身,道:“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