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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第 214 章

作者:绿蚁新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萱扶着阿芷的手,踉踉跄跄地跟在江祁身后,见他手上提着两坛酒,方觉适才自己在这里遇他原是有缘故的。


    她抬头,只觉日光被遮蔽些许,恍惚间才觉原来是江祁又长高了。


    犹记得初见时,他才比自己高一点,一晃眼已然高过自己一个头了。


    许是积雪映光,江萱忽然觉得眼前一刺,仓惶低头揉眼,再抬头江祁早已走出十数步。


    她步履小,便是以最快速度都追不上江祁的脚步,只得匆忙喘息唤住他:“江大人!”


    江祁闻听她的呼唤,忙停下,见自己与她相差甚远,才觉自己走得太快以致江萱跟不上,遂又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


    “抱歉,是我走太快了。”


    江祁道歉得这么快,倒让江萱觉得是不是自己苛求太过,面上不由一红:“是我走太慢了,不怪江司马。”


    话说出口,二人相视一笑,先前种种针锋相对瞬间消弭。


    江祁走在她身侧,尽量让自己走得慢些,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江萱身上瞟去。


    “江司马在京可知我舅父舅母安好?”身侧淡淡雪松气味几欲盖过满园梅香,江萱隐隐察觉江祁目光,却作不知,照常往前看去。


    江祁温柔目光轻轻落在江萱身上,深怕一不小心惊动,让她厌恶:“尚书与夫人都好,江大郎君迁谏议大夫,入御史台,颇得陛下重用。”


    长兄是舅父长子,是江氏未来的期望,能得陛下看重,于江氏一门来说是件好事。


    江萱抿了抿唇,并未把这句话说出口,转身问起其他人的情况来:“那江大人可知郡主近来可好吗?”


    江祁一愣,对上江萱日光下晶莹剔透地双眸,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江萱见他没反应,微微偏头看向他:“江司马?”


    “啊?”鬓间流苏轻微晃动,好似在他胸口挠了几下,更让江祁不知如何应对。


    梅花枝头微微晃悠,抖落几片飘雪。


    “江姑娘小心!”


    江祁下意识伸手替她挡下簌簌坠落的几重残雪,自己却被浇了个透彻。寒雪落入脖颈,顺着脊椎向下滑落,瞬间凉透他肺腑。可他一睁眼,迎上江萱关切目光,又不觉得冷了。


    “江司马,你没事吧?”


    江萱鬓边有几朵残雪,她忽觉脸侧一热,只见江祁抬手拂去她鬓边雪白,又像是触及火焰般慌忙撤了手,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没事。”


    江萱见他这边,亦觉心头一热,忙别过脸去。


    二人站在梅花树下,不敢相视。阿芷在旁觉着不对劲,出言打破道:“兄长,我们离厢房还有多远?”


    江萱心口跳得正厉害,听着阿芷打断,略略松了口气,又听到江祁道:“不远了,就在前头。”


    说罢,江萱见江祁拎着两壶酒又走在她前头,只是那身影似乎有些慌忙,像是再刻意掩盖什么。


    江萱有自知之明没有追问,老老实实跟在他后头继续走。


    果不其然很快便寻到一处空旷院落,阿芷推门而入,只见里面还算是整洁,便扶着江萱进去坐下。


    “江姑娘,我在外面等你。”


    女儿家私密衣物换洗总归是不好让外人瞧见,江祁尚知分寸,便自请在外等待。一来是避嫌,二来也是防止有人误闯。


    “有劳了。”


    江萱朝他略略点头,待江祁关门离去,方让阿芷卸了罗袜,果见罗袜湿透,而脚踝处却不知何时肿起一片,触之微疼。


    “嘶。”


    江祁在外听见她轻微声响,忙问道:“江姑娘,怎么了?”


    “我没事。”江萱脱了鞋袜,光秃秃的脚趾与屋内冷气相触顿觉寒冷,更别说江祁就在门外,亦让她羞涩万分。


    她故作镇定,朝江祁问道:“江大人,可以有劳你寻个炭盆吗?”


    “好,你等我。”江祁朝屋内人允诺,旋即便离开。


    江萱蜷在小榻上,又觉面红耳赤,脸上如烧灼般一样疼痛。她想她如今的脸应该是能红到滴血了吧。


    正想着,她又往身后蜷缩几寸,整个人恨不能埋到双腿中去。


    未几,江祁寻来了炭盆,却未直接进入,只是叫阿芷抬了进去。


    屋内虽冷,但比外头天寒大雪好上许多,等炭盆渐燃,屋内更是暖和。


    罗袜搭在炭火边等着烘干,江萱锁在榻上,只觉脚踝处痛楚未减,怕是要寻了活血化瘀的药来才行。只是她如今又不在江家,寻药恐给山长添麻烦,便想着等晚上归家再说。


    而屋外的江祁久久不见江萱有动静,总觉得心里不安,遂轻声向里头递话:“江姑娘。”


    “嗯?”


    听见她答复,江祁心头一安,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她搭话:“前些日子我路过江家,听见有妇人言及你的婚事。”


    “是。”江萱看向门板,不知江祁此言何意。


    “江姑娘,你心里是愿意的吗?”


    江祁问出这话,只觉得舌尖打颤,又怕江萱觉得他孟浪。可若不问,他总怕自己还没得到就错过。


    等待回答的时间好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化作江祁鼻尖上的汗珠。江祁数着自己的心跳,生怕漏了一拍。


    “我不愿意。”


    江萱的声音自屋内传出,让江祁心头一滞。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愿意同采薇姐姐和阿琰一样身不由己,为了家族去嫁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不熟悉的人。”


    屋内,江萱缩在榻上,头搁在膝上,任由说话时突出的寒气在空中打了转,又化成水滴落在地上。


    “我不喜欢身不由己的滋味,也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依托在他人身上。可世道如此,我知道我无力改变什么。江大人,你懂这样的滋味吗?”


    话音落地,门板好似被重重挤压发出呜咽声,须臾过后,江萱才听到江祁闷声道:“我知道,萱娘,我知道的。”


    她的名字就这样被江祁说出口,可江萱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只觉得他唤她的名字是极好听的。


    “世间事总难两全,往往都想拥有便只能都失去。”江祁靠在门板上,沉声道,“江姑娘如今寄人篱下,便不得不听从安排。倘若想要全然掌控自己,便只能尽可能脱离与江家的关系。可是萱娘,世道艰难,我舍不得你受苦。”


    “为官至今,我见过孤女被侵吞家产,状告无门;也见过女子拖儿带女寄居娘家,唯唯诺诺。世人对女子苛责,觊觎女子家产者众多,盖因女子孤弱,难向官府争辩。”


    “萱娘,我不想你落到这样的地步。”


    江萱睫毛扇动,江祁说得入情入理,如今的她确实无法脱离江氏庇护,可她总是不甘心。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吗?


    她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尚书与夫人真心待你,我想他们也愿意听一听你在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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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上的想法,至少会给你找个与你相悦之人吧。”


    江祁的脑袋重重地靠在门板上,隔着一堵墙他却能听见屋内江萱的呼吸。他抬头看天,却无心欣赏碧云青天:“我与你说两则故事吧。”


    “从前有一权贵看上一个妇人,因她容貌与权贵心爱之人有些相似,故颇受权贵喜爱。然权贵早有家庭,不敢让家中妻子知晓,所以将夫人置为外室。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权贵的妻子还是知道了妇人的下落,遂带家仆找到妇人要将她赶出。”


    “幸而权贵及时赶到就下妇人,但为家宅和睦,遂将妇人送回家乡。此时妇人身上已有身孕,村民不知妇人过往,见她未婚产子,明里暗里嘲笑她不守妇道,至死不休。而那曾经豢养过她的权贵却平安终老,从头到尾连一声苛责都未承受。”


    江萱靠在墙面,细听江祁语中怅然:“那另一个故事呢?”


    江祁顿了顿,吐出长长一片白雾,继续道:“当事出身名门的郎君看上歌舞伎,欲娶之为妻但遭全族阻碍,宁可脱族也要娶她过门。然他脱族后陷入穷困潦倒境地,甚至连吃穿都成问题。”


    “那名女伎无法,为生计只得当街卖唱,受尽世人冷眼,方换得郎君衣食。这位郎君为爱妻受辱鸣不平,却知如今的他无力做任何事,遂发奋读书,终成一代大儒,得世人瞻仰。然世人常叹女伎命数上佳,嫁得如意郎君,却无人知她一路所遭白眼屈辱。”


    “这世道于女子不公。”江祁叹息道,“男儿功成名就好似他们天生应得,女子受辱却仿佛不被人看见,盖因世人眼中女弱位卑。倘若女子无强势家族做依仗,便成了他们可以欺辱的对象。”


    “弱者向更弱者挥刀,又以名节贞德为名捂住她们的嘴不让她们发声,把一切的荣耀冠之他人头上,何其无耻。”


    江祁抬手,朝日光挥出一拳,可还是不觉得解气。


    “萱娘,世人不会因你为了自由挣脱家族束缚而欢喝,只会因世上又多了一个可以被他们欺辱的人而感到快乐。”


    这是江祁的真心话。


    人性之恶,远比江萱要看到的恶心得多。


    他不愿江萱受此等人凌辱,只愿她能平安顺遂。


    但是这样的话语,他又有何立场说与江萱听呢?


    江祁看着手头的两壶酒,自嘲地想。


    “江祁,谢谢你。”


    江萱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后,江祁回头,对上江萱明亮的双眸,他心头一滞,却又迅速低下头去。


    看着他的模样,江萱却是由衷地感谢。


    她困于门第一事太久,以至于而全然忘了自己为何要脱离江氏。然以当前形势来看,她脱离江氏并非是明智之举,何况还有女学的原因在。


    与其这样,倒不如顺势而为,借江家之势推崇女学,敦促女子进学读书。哪怕当世做不到让女子入仕,至少能为后人创造读书环境。


    她相信,终有一日,读书入仕不再是男子独有之事。


    江萱既换好了鞋袜,便由阿芷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院中走去,正巧遇上前来寻她的竹沁,几人便一道往杨山长所在屋舍去。


    杨山长等人早等着江祁手上那壶酒,见他归来忙招呼他进屋内。杨夫人已然准备好餐食供众人清赏。


    餐桌上,江祁与王协行酒令不亦乐乎,偶尔加一个江萱。


    永平二十一年的春节就这般在这一行人的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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