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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第 211 章

作者:绿蚁新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杨山长与杨夫人今日上门本是路过,从前杨山长受江老太爷夫妇照顾不少,便想着登门拜访。


    偏不巧江太夫人今晨往梵天寺进香,至晚方归。


    既与江萱说完了话,杨山长夫妇欲告辞离去,江萱却觉得与杨夫人投缘,便想着留下二人小住几日,也好向山长夫妇讨教开办学堂的一二心得。


    杨夫人本觉不妥,然王协在旁相劝,杨山长馋江家好酒多时,又不敢明着说什么,小心翼翼拿眼神打量杨夫人。于外人面前杨夫人不好多说什么,便也点头同意。


    江萱在旁看着不由感叹杨山长夫妇伉俪情深,思及世间男女夫妻,若人人能有杨山长夫妻这般就好了。


    杨夫人笑笑不说话,倒是杨山长脸色微红,连他那一脸的胡子都遮不住,还当是酒未上人已微醺。


    日落黄昏,江萱亲置办了酒席,又请了族中几位高学之士与杨山长较艺,有王协作陪,场面十分热闹。


    只是这样的场面,江萱这样的女子不好参与进去,遂与杨夫人在偏厅摆一桌小菜二人共食。


    二者年岁相差虽大,却因江润的缘故也算的上有话可谈,场面不至于太过冷清。


    江萱叫人取了库中的芙蓉醉来,这酒闻之有淡淡芙蓉花香,酒味不浓,小酌几杯不至于使人酒劲上头失了礼数,正适合女眷饮用。


    江萱亲自给杨夫人斟了几杯酒,你一句我一句便开了话匣,二人也亲近不少。


    “想当年江氏族老恶心人的招数层出不穷,你娘因你外祖的缘故一一躲了过去。可你舅舅如今在京城,你身边又无兄长在侧,若此刻他们向你发难,你可如何是好?”


    因故人的缘故,杨夫人看向江萱的眼神里满是怜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江萱抬手独饮一杯酒,不敢直视杨夫人的眼睛。


    这件事她确实没有信心。


    江氏族规繁琐,可倘若真有人犯了事,却不一定依族规惩戒;然若被惩戒的人换成她,此事又说不准了。


    昔年江润出嫁十里红妆,江氏百年富贵再加上江老太爷夫妇数十年的积攒,如何不令人眼红?


    如今她从韩家手中取回当年江润被扣留的半幅嫁妆,宛如孩童抱金砖于闹市,如何不让人眼馋。若她因故受罚或是突遭不幸,这份嫁妆定是江家接手了去。


    也许舅父会愿意接过这份他妹妹和外甥女的遗物,但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等不到舅舅接手,她的遗物或许被莫名其妙地遭遇劫匪而后洗劫一空,连个铜板都留不下。


    江萱这样悲观地想。


    她在这世间的关联不多,除了江太夫人、舅舅舅母还有表哥表嫂们,还有谁会真正在乎她呢?


    江萱又饮尽一盏酒,眼前景色迷蒙起来。江萱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若再陪饮恐失了仪态,起身正要向杨夫人告罪,外头突然喧闹起来。


    “姑娘,外头有人前来拜见。”那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点礼数都不懂。江萱侧耳听着,竹沁出声挡了回去。


    “糊涂,没见着姑娘这有客人吗?”


    “可是……那是二老太爷身边的富贵。”这小丫头显然是畏惧江二太爷在族中的威望,哆嗦着连话都说不清了。


    竹沁语气一凛,问道:“可说了是什么要紧事?”


    “这……奴婢也不知道。”那丫头渐渐没了声音,像是再等里面人发话。


    杨夫人看着江萱走路都将不稳,柔声扶她坐下,安慰道:“你且躲一躲,保不齐就是来找你麻烦的。”


    说罢,杨夫人起身就要往屋外走,然她尚未走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浅浅呼唤。


    “夫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是我半个时辰后没回来,便请夫人帮我个忙吧。”


    杨夫人回头,却见江萱坐在圆墩上,嘴角浅浅一笑,像春日里萱草花温和从容。


    庐州的冬日里冷得很,仅是呼吸便带出一串白雾来,在空气中打了个转就消失不见。这样的天倒让江萱想起金陵,到了冬日屋檐便垂下簇簇冰棱来,一层又一层堆在院角。


    竹沁提着灯在旁走着,时不时朝江萱露出担忧神色来。


    引路的正是江二太爷身边的富贵,他跟着江二太爷几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听得身后没什么声音,故意向后一瞥,只见银缕白狐斗篷下探出一张苍白的脸。


    富贵想着这位表姑娘定是惶恐不安才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一时萌生恻隐之心,低声安慰道:“姑娘不用担心,二太爷只是有几句话问姑娘,姑娘如实答就是了。”


    江萱看着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富贵摸不清楚江萱的意思,见她不再说话便也不多言,专心在前头领路。


    夜路总是难走,纵然旁边几盏灯亮着,稍不留神也会踩到坑里去。


    江萱看着斗篷上不知何时被溅上的几个泥点子,眉间轻蹙。前头的人停了脚步,昏暗火光下见他回头,面上一片诡谲笑意。


    “姑娘,到了。”


    江萱闻声抬起头,夜色中烛火映照她头顶上二字。


    是江家的祠堂。


    因她身份特殊,非年节不得踏入江氏祠堂,细数前来江氏祠堂祭拜先祖的次数也不过二三回,多是在祠堂门口站一站。


    唯有那一回,她受先生责罚,被逼着来祠堂认错,一晃已经是好多年过去了。


    江萱眼神有过一瞬间的恍惚,待她定了定神抬眸,黝黑眼珠下俱是晦涩难懂。


    乌沉木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里面早就灯火通明只等她来,乌泱泱的人群穿梭光影,像极了一群鬼魅。


    江萱淡漠眼神扫过庭中众人,只见角落处一个人影瑟缩,倏尔冷笑一声,跨过门槛朝庭院正中央端坐的人走去,恭身一拜。


    “不知叔祖父深夜唤我前来有何要事?”江萱姿态上做足了尊老爱幼的样子,言语里却对所谓的“长辈”不大恭敬。


    江二太爷面沉如水,阴鸷目光盘旋在江萱身上,对她这样的态度大为不满,迟迟不肯说话,反倒是同他一道坐下的江三太爷率先开了口。


    “咳,萱娘,这么晚叫你过来也是事出有因。”江三太爷轻咳一声,大抵是觉得此事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便是同江萱说话都带了几分安抚的意思。


    见江萱不为所动,江三太爷当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转头唤道:“十七家的,你来。”


    话语落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怒目妇人,见了江萱恨不能扑到她身上,一时声泪俱下,牵人情肠。


    “萱娘,十七娘好歹也是你妹妹,你怎可如此欺辱她?”


    “娘。”


    随妇人一道出来的正是江十七娘,只见她面色苍白,手里紧紧拽着妇人的衣袖不至于让妇人在大庭广众下失了分寸,给江萱难堪。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为娘辛辛苦苦给你养这么大,从来都舍不得打你一下说你一句,可如今你才上了几天学,就被人说道成这个样子,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那妇人唱念做打,一会儿抱着江十七娘喊命苦,一会儿又跪在江二太爷和江三太爷面前要个主张,若放在外头定是个好角。


    江萱冷眼旁观着,好似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关,任由那妇人把脏的坏的往她身上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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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别说了。”江十七娘在旁看着尴尬,拽了妇人好几回都不见她动,只能小声提醒她。


    可那妇人仿佛没听见江十七娘说什么,照旧闹腾着要族中耆老做主,待她嘴里的话颠来倒去说了三四回,迟迟不见江萱有什么动静,这才安静下来小声抽泣。


    “萱娘,今日在学堂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何况你也听见十七家的怎么说了。今日开了祠堂,我们便是要为十七娘做主,你可有异议?”


    见事情闹得差不多了,眼下便轮到江二太爷主持公道。他缓缓从太师椅中站起,已不再清明的目光直射江萱面庞,即便是江萱离他数十步,也能闻到自他身上传来的腐朽气息。


    “呵,异议?”江萱冷哼道,并不把江二太爷的威胁放在眼中。此时的她像一只小兽,凡有人触她痛处,她必死死咬住那人不放手。


    “叔祖父只见十七娘受辱,可知是我娘受折辱在先?怎么,我娘难道就不算江氏女了吗?”


    “江润一出嫁就是韩家人,受韩家供奉香火,自然不受江氏庇护。”江二叔公背手而站,拿出胸有成竹的态度,丝毫不把江萱放在眼里。


    他的这个答案在江萱意料之中。


    “所以您就放任江氏族人折辱她,哪怕是她故去这么多年也活该受人凌辱践踏吗?”


    “叔祖父也有自己的女儿孙女,因果循环,难道不怕百年之后,自己的后人也受到同样的羞辱吗?”


    江萱促而抬眸,双眼如利剑般似要将江二太爷刺穿,直逼他身后那层层叠叠摆列、被幽幽烛火供奉的一串朽木。


    “江家列祖列宗在您背后看着呢!不庇护子孙,放任同枝相欺,列祖列宗都看在眼里!叔祖父难道就不怕祖宗降罪,不再庇佑吗?”


    冬日庭中寒意冻人,江萱却丝毫不觉得冷。


    此时此刻她一点也不惧怕眼前的人,即便他再怎么德高望重,再怎么倚老卖老,她都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她戳中了眼前人最担忧最害怕的事情,即失去他现有的身份地位,不再是那个被族人尊崇的族老。


    看着江二太爷花白的头发与面上层叠的褶子,她突然想到她刚来江家没多久的那天。


    她躲在碧纱窗后,江二太爷有理有据地和江太夫人争论江润该葬在何处,丝毫不落下风。


    也是那天,江太夫人彻夜未眠。她看到昏黄灯下的外祖母翻来覆去,死死地咬住被衾一角,不让自己的泪水发出低吟。


    “你太放肆了!”江二太爷脸上的褶子震了又震,手中拐杖狠狠地要把地面击穿。


    “女子当以贞静为主,你不尊长辈、不守族规,肆意妄为,同你那不守妇道纲常的娘一样都是祸害。今日我便要替列祖列宗好好教训你!”


    江二太爷转身往祠堂里走去,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拜了又拜,方从连绵不绝供奉的香案上取下一节执杖,大步朝江萱走来。


    “萱娘,你就服个软吧。若真动了家法,太夫人也保不了你。”江三太爷见江二太爷真动了火气,忙向江萱低声提醒。


    江萱朝江三太爷笑了笑,算是心领了他的好意。可她丝毫不惧江二太爷手中的执杖,依旧站直了腰板,直挺挺地面向江二太爷。


    你惩罚我,是因为我像我娘一样为族中女子谋福祉而损害了你的利益;还是因为我脱离了你的控制,不愿意顺从你制定的规章法度呢?


    江萱看着江二太爷步步逼近,却不屑一顾。


    江二太爷见她到这个时候还不知悔改,余下的一点血脉之情荡然无存,高高举起手中的执杖就要像江萱砸去。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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