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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孙儿这几日忙于应酬,未曾侍奉祖母,还望祖母恕罪。”
清晨,江二郎端坐圆墩,亲手奉了一碗赤米粥端至江太夫人面前,恭敬道。
江太夫人笑笑,不以为意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拘小节,何况你也是为了自家,就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江二郎挠挠头,祖孙二人许久不见面,一时同坐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从与江太夫人更为亲近的江萱入手,环顾四周询问道:“三娘呢?”
江太夫人叹了一声,言语中带着几分忧愁:“这孩子这几夜总是难寐,听竹沁说时常半夜闻哭声,昨夜才睡得稍稍安稳些。”
江二郎闻言额头瞬间冒出汗来,忙起身告罪:“是孙儿做事不谨慎,让三娘知道了内情。”
“不怪你,是世事难料罢了。昨日还健在的好友忽然故去,心中悲凉难以转圜实属寻常,何况她这个年纪。”
闻言江太夫人并无责怪之意,江二郎心下稍安,又听得江太夫人叹息道,“何况你瞒得住一时,难道还能瞒得住一世吗?”
江二郎连连称是,到底是心难安。
“说来那位齐王也是个极有谋算的人,如今齐王妃故去,他大可借此机会回京告罪,也省了一桩辛苦差事。”江太夫人不动声色道。
江二郎擦了擦额头汗珠,在江太夫人面前不敢不恭敬,又说起先前与齐王的交流来:“齐王先前向孙儿递口风时孙儿原还有些犹疑,如今齐王既然回京,不知道陛下后面又要派谁来,我们还是早日做打算的好。”
“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既给了你,你就接着吧,左不过是一介宫人之子。他日若真要谋算大位,还须得我们这些人家出钱出力。”
江太夫人呷了一口粥,不以为意道。又听得江二郎说起陛下的意图,放碗的手不由重了重。
“陛下这些年实在是欺凌世家太过,前些年刚收拾了柳家一顿,又从陈氏裴氏手中收拢了兵权,如今又要对着我们这些读书人家下手,着实太令人寒心。”
听得这话,江二郎不由朝江太夫人望去一眼,只见她面色如常,旋即又把头低下,听得江太夫人冷笑道:“既然陛下要江南世家给他一个交代,那就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吧。”
“是。”江二郎闻言不由浑身一颤,却也不敢有所反对,说话间话题又转到陈琰身上。
“那位齐王妃我从前也曾见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皆通,是个极为通透的孩子,不曾想小小年纪就撒手人寰,哎。”
饶是江太夫人见多识广,闻此噩耗也是唏嘘不已,更别说陈琰是生完孩子后死的,不由怜惜起那未曾谋面的婴孩来。
“齐王妃诞育皇孙功劳甚大,又是齐王元妃,陛下着令礼部与太常寺共治丧仪,务必办得体面。至于小郡主,则交由皇后娘娘抚养。”
江二郎的消息十分灵通,早早就打听好陈琰过身后的一应消息,悉数说与江太夫人听,抬首间无意瞧见帘帐后疑有人影,仔细一瞧原是江萱。
“三娘。”
江二郎微微唤道,却见江萱莲步轻移缓缓从帘后走出,盈盈朝江太夫人一拜:“祖母,二哥。”
碧玉镯空空荡荡晃在手腕,因这几日不曾睡好,江萱眼下一片青黑,即便涂了脂粉都难以压住,更别说她身形纤弱,较几日前尤其消瘦。
“这几日都没休息好,怎么还来得这样早。左右我这儿也无事,快回去歇息吧。”
江太夫人嘴上说着要她回去,眼神却迟迟离不开江萱,见她消瘦得这样厉害,更是心疼不已。
“前几日病着没有向祖母请安,如今人已大好,再不来侍奉祖母,我实在是于心不安。”江萱低眼回话,看似恭敬,然至此刻却未正眼瞧过江二郎一眼,只当他不存在。
江太夫人眼明心亮,知道她心中还气江二郎先前隐瞒,却也不好直言挑明,只叫人搬了圆墩来让江萱一道落座用膳。
江萱说说是侍奉,然江太夫人哪里舍得她受累,一应盛粥添菜皆是有人会做的,江萱只消把那些个碗碟奉到江太夫人面前即可。
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偶而可闻箸勺相碰之声,与先前江太夫人同江二郎闲话氛围全然不同。
江太夫人用得少,未多时便放下碗筷,与江萱闲话道:“你回来这些日子还没去你娘那儿看过吧?”
“是。”江萱应声,浅笑回道,“今儿天气好,我想着午后往景山那儿走一遭,还望祖母成全。”
“有你这孝心,我还能有什么不成全你的呢?”江太夫人满脸慈爱地看向江萱,只是见她脸颊清瘦,慈爱眼底透过几丝心疼。
江萱素来胃口小,不过用了一碗鸡丝粥并小半块油糕就饱了,待漱口净手后起身朝江太夫人告辞。
“祖母,我用好了。”
江太夫人微微颔首,目送江萱出门而去。江二郎不知是因为自江萱入门后就被冷落还是因为心有愧疚,见江萱离去便有些坐不住了,未几亦朝江太夫人起身告辞。
江太夫人自没有阻拦,只叫他应酬间多得注意,日夜出行保重身子等等,江二郎只得一一应下。
待江太夫人话毕,江二郎恭身退出,大步流星朝江萱离去的方向走去,见江萱行步匆匆忙高声唤道:“三娘!”
江萱却并未因他唤声止步,反倒是走得更快。
江二郎见此忙小步上前拦在她面前,歉然道:“三娘,是哥哥不好,不该瞒着你。只事出有因,不敢打草惊蛇,所以才……”
话音未落,江萱冷哼一声,出言打断:“二哥自可以什么都不与我说,左右我也不姓江。”
“好妹妹,是哥哥错了。你要什么二哥都给你买,二哥给你赔罪……”江二郎见江萱当真气恼,更是攒了一箩筐好话,却被江萱一句话挡回。
“二哥,别的事我都可以原谅你,可是这件事不行!”江萱看向江二郎,满眼愤怒与悲戚,“你明知道我与她关系要好,如今她过身我却知道的最晚,你叫我情何以堪?”
“何况你们瞒我之事何止一时?我问过大夫,妇人产后坐褥有血崩者多因产伤,故有拖延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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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象。你们明明知道阿琰产时险象环生,并且产后调养不利,你们却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我明明可以见上她最后一面,明明可以……”
江萱声音犹带哭腔,一腔委屈悲愤通通化作面上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她背过身去,擦去脸上泪痕,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
江润虽葬在江氏陵园外不得入谱入庙,但因江太夫人与江老爷尚在,故而一年四季三牲黄纸祭品不断,族中也无人敢多说什么。
江萱此时前去祭拜虽未奉年节,管事处的人早早就备好祭礼,只等江萱出行。
午后江萱一身素服未施粉黛,随行一众奴仆部曲,乘车往景山江氏陵园去。
江氏一族在庐州城积望甚重,自江萱出行一路出城不敢有贸然靠近者,回避之景更甚于京城。
约莫两刻钟,马车缓缓停与江氏族陵门前,两头白玉辟邪镇守陵园正门,当中一条青石板道直通宗祠,两侧瑞兽石人成双护卫,遥遥一见可谓气魄。
然江润陵寝却不在此。江萱朝江氏宗祠淡淡望去一眼,旋即沿陵园外的一条小道往深处行去,众仆抬三牲祭品紧随其后。
江氏陵园地处景山阴阳交汇之处,虽过午时,然沿幽深小径行走仍感寒凉。江萱拢一拢肩上狐裘,继续往前走去。
未几至一处空旷地带,两侧竹林疏阔,显然是种下没几年的缘故。日光姗姗落下,笼罩在一对并立石碑上。
江萱恭敬上前,扣了三个响头,抬首间眼圈已然通红。
江润故去的突然,丧事也办得匆忙,因外嫁女的缘故只得葬在江氏陵园之外。江萱不忍父母死不同穴,遂立韩六郎衣冠冢于江润陵寝之侧,空置吉穴以待来日。
江萱这两年人虽不在庐州,江润夫妻陵寝却有人看顾打理,不因人烟长久不至而使荒芜。
江萱看了眼石碑前香烛流淌过的痕迹,只当是江太夫人命人四时祭拜,没有多想。旋即使人抬来香案,供奉香烛三牲,焚烧黄纸道符,叩首再拜。
翩然风起,竹叶挲挲似是回应。
江萱看向石碑上由朱砂涂抹过的姓名,泪水汹涌而下。
阿爹阿娘,韩廷义欺辱弟妹霸占家产,孩儿总算是为你们讨得一个公道,可是孩儿心里并不快活。
芬姐姐嫁入豫王府,最后落得个香消玉殒的结局,却也没有保住韩家;蕙娘与李家结亲,然因门第败落而遭退婚,最终悬梁自尽。
孩儿虽无意向她们施压,可她们也是因为孩儿才有此结局,更别说那些因为韩廷义倒台而丧失庇佑的韩家其他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舅舅虽然保下孩儿认作江氏女,可是孩儿身上始终流淌韩家的血脉,想要完全断离何其困难?
孩儿真的很害怕,害怕爹爹怨孩儿对至亲手足下手太过,害怕阿娘觉得孩儿心狠手辣不留余情,可是孩儿没有别的办法了。看着韩廷义顺遂一生,于孩儿来说太难了。
若是爹娘真觉得孩儿手段太过,就让孩儿早日与爹娘见面吧,也好过在这世间苦苦熬着,不得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