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齐王非要与江二郎对弈,江家舟船不得不多停留半日,待齐王归船后方重新扬帆起航。
夕阳西下,红江金鳞,江萱眉心紧锁闲坐甲板眺目远望,恍惚间似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萱偏头望去,却见对面齐王舟船亦有一人站在船侧,背手静静看着她。
江萱尚未看清来人,还是阿芷眼明心亮,率先看出对船之人:“姑娘,那不是江大人吗?”
阿芷遥遥指出那人身份,江萱定睛一看,见江祁青衣宽袖迎风微动,当真风雅。
江祁虽出身苦寒,亦添一番坚毅风姿。若他是世家郎君,京中多少千金娘子为之折服,只可惜……
江萱垂眸不禁自嘲一笑,她连自己的前路都无法把握,又何来闲情操心别人的前程。
正想着,竹沁前来为她披上粉青色披风,柔声道:“姑娘,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厨娘已备好了膳,咱们早日回去吧。坐在这风口上,仔细又着了风,这可就不好了。”
江萱低低应了一声,仍见远处江祁背手而立,遂略略欠身,换得他拱手揖礼,转身往内室走去,继而也忽略了远处那人眼底闪过的一抹悲色与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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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江萱早早脱了鞋袜上床,江上虽寒点了炭火倒也不觉得太冷。
听江二郎说今夜必能过淮河,再过三五日便能到庐州,江萱近乡情怯,心头惴惴地睡不着。索性天还不算太晚,她也能和阿芷说会儿话。
阿芷坐在江萱床头,举着长钳翻动炭盆中的炭火,遂听得一道小小劈里啪啦的响声,她顺嘴恭维道:“都说烟花爆喜事到,想来后头有桩大喜事等着阿姊呢!”
瞅着阿芷故作谄媚模样,江萱莞尔一笑,修长手指轻点阿芷额头,似嗔似笑地看着她:“人家那说的是烟火和烛火,可不管炭火什么事。”
见江萱调侃,阿芷吐了吐舌头,撇嘴道:“我不管,总归是要到家了,可不是件大喜事吗?”
江萱见她还是小孩模样,颇为无奈地摇头笑道:“也不知外祖母在家可好?”
“老夫人身体一向硬朗,咱们走之前尚能徒步登八宝山呢!”阿芷搓了搓手,收拾好床铺就要在江萱床头躺下,忽地又想起什么,朝江萱撒娇道,“此番归乡老夫人怕是要查我功课,阿姊你可要为我说说情!”
江萱见她一副怵怵可怜模样,实在是不解,便问道:“外祖母待你一向和善,无非是让你在诗书上多用心,怎得你就怕成这样?”
“老夫人是好,可是那些琴啊棋啊的实在是恼人。我就是一个丫鬟,何苦要学这些?”阿芷一想起那些闺阁千金要学的东西只觉得头大,不由撅着嘴反驳。
江萱见她这样更是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得循循善诱引她多努力:“可不许再说自己是什么丫鬟不丫鬟的,当年你的籍契是经外祖母的手,从未归到奴籍当中。你若日后要寻得良人,琴棋书画必定精通才是。”
江萱的这番说辞阿芷早就听腻歪,如今更是别过脸当作没听到似的。江萱见此计不同,语气更加和缓。
“咱们在京中待了两年,那些娘子身边的侍女你都是见过的,各个身怀绝技不说,就是算账鉴画品茗都不在话下。郡主身边的碧水红袖皆善歌舞,静言那边的照水卧雪亦善弓弦。如今回庐州,你也总该让外祖母瞧瞧我们阿芷在京中这两年的能耐,总不能什么长进都没有,是不是?”
江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阿芷自是被激起几分傲气,只是想到那些个琴棋又泄气起来,只顾抱着江萱手臂撒娇。
“读书认字针织女红什么的,我定然不输给红袖姐姐她们,只是那琴棋……不行不行,我真不行。”
深更半夜的,江萱被她缠得头疼,稀里糊涂地允她许多承诺,促而听得外头一阵声响,隐约间似有兵器交鸣之声,正想要唤人问个清楚,忽而间竹沁慌张跑来,心头一跳。
“外头怎么了?”江萱急切问道。
竹沁来不及喘息,开口出言更是令屋内二人大惊失色:“姑娘,不好了,是水匪!”
“水匪?”江萱与阿芷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发白,强撑着镇定问道,“兄长呢?船上的部曲呢?”
“郎君和部曲奋力抵抗,只是这水匪实在是彪悍,怕是不久就要打上来了。”
“阿姊,怎么办!”阿芷一时慌乱,紧紧拽住江萱衣袖。
江萱环视周遭一周,垂眸沉思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水匪劫船多半是为了谋财,咱们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不要让他们发现,或还能保住一条性命。阿芷,竹沁,把衣柜和箱子都推到门后,快!”
“是!”
江萱跳下床榻,招呼着二人一同将衣柜木箱抬至门后。奈何衣柜木箱皆满,单凭三人之力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单这般还不保险,江萱又将屋内烛台桌椅纷纷推至门后,盼能抵住水匪一二。
待做完这一切,江萱环顾四周唯有床榻之下方能躲藏,遂领着二人一同往床榻下躲去。
床榻虽大,然其下缝隙逼仄,容纳三人已是极限。三人虽觉拥挤,然面此性命攸关之际却是大气也不敢出。
门外刀鸣声渐重,隐隐有逼近之势。江萱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手中发簪,旋即听到几声猛烈急促的撞门声,伴随门外人几句咒骂随后又趋于平静。
江萱微微松一口气,正当她以为将渡过这一劫时,撞门声愈发沉重,几欲将门劈开,而事实亦是如此。
那木做的门或能抵御三两道冲击,却抵不住刀斧剑戟,硬生生被从中间劈开。
“不好……”
阿芷听到那么这般不堪抵御,不住低唤一声,很快又被江萱捂住嘴。
然门外匪徒似听得屋内动静,手上力道愈发强硬,连劈数十下把那碍事的木柜从背后断开,又从断口处侵入,嘴里不住念道。
“他爷爷的,这小娘们儿反应到快,这么会儿的功夫堆了这么多东西,可把洒家累死。咦,这小娘们儿人呢?”
来人似不止一个。江萱又听见另一道稍显文雅的声音说道:“嘘,不要多嘴。”
先前声音粗犷的人冷哼一声,旋即搜刮起屋内财物来,丝毫不在意屋内的另一道声音。
“娘西皮,世家大族就是有钱,这小娘们儿的首饰这么精致,赶明儿让洒家婆娘看看,也给她头上添一朵花。嚯,这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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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家见都没见过,不愧是世家的东西,看着就贵。”
听着那人似被房中金银珠宝迷住了眼,江萱略略松了口气。忽地一双布鞋出现在眼前,床下三人呼吸不由急促几分。
江萱紧紧攥住手中金簪,促而又见一双人眼悬在眼前,眼一闭直直往眼前刺去。
只听得一声尖利喊叫,那人指着床下痛呼道:“王五,人在下面!”
江萱攥着带血的金簪尚未回过神,只觉得头皮一阵疼痛,硬生生被人从床下拖拽而出狠狠丢在地上。
“好啊,这小娘们儿居然藏在床下!”粗犷大汉的手毫不怜香惜玉,强行掰过江萱的脸,尚未看清她的面容,促然痛呼一声,盯着自己流血的手掌边低头舔舐边道,“哟,还是个烈性子!”
说罢,粗犷大汉抬手打掉江萱手中金簪,拽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不住打量:“还长得挺漂亮的。”
适才被江萱刺到的水匪揉揉眼已然缓过神,刚刚那下虽疼却并未伤及实处。他见王五打量江萱美色,厉声喝道:“王五,注意分寸。”
王五虽不爱听他的话,亦听出他言中浓重的警告,只得松手任由江萱如同瓷器般重重摔向地面。
疼痛自肩胛骨升起,江萱摔得眼冒金星又听到王五朝另一人询问道:“陈六,这娘们儿留不留?”
那名唤陈六的水匪面有难色,踌躇间江萱已然缓过神,见适才被那莽汉打掉的簪子正在手边,挣扎时拾起就往那二人脚踝扎去。
王五离得近,率先被刺了一击,疼痛过后下意识朝江萱身上踢去。江萱吃了痛,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臭娘们,让你知道知道洒家的厉害。”王五连着被她伤了两击,一时气急攻心,抓起江萱的脖颈抬手就要朝她脸上打去。
说时迟那时快,阿芷见江萱受此凌辱早早按耐不住,趁他不备猛地从床底下钻出,绷紧身子直直朝王五腰间撞去。
“不许碰我阿姊!”
那王五身材魁梧,被阿芷一个小丫头撞了只是身形晃身,握住江萱脖颈的力道不由松了松。
竹沁见阿芷这般勇猛,也立马从床下跑出,对着王五那手臂就是狠狠一咬,怎样甩脱都不得。
江萱被掐着脖子原本喘不上气,待王五手中力道松懈挣扎着从他手里挣脱,又见阿芷竹沁虽缠住王五,其身后尚有一个陈六,心中莫名燃起一丝怒意,更不愿再遭凌辱,转身朝窗外跳去。
“阿姊!”“姑娘!”
“糟糕!”
窗外是泠泠淮水,明月高照洒在水面。
江萱仅着中衣,刺骨寒冷的江水包裹全身,她是不会水的。
江水漫过眼前又退下,江萱抬头朝舟船上看去,只能见一二模糊身影。
浮沉间,江萱见水中似有火色升腾,倏地又听得两三落水声,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沉沉地往江底坠去。
这样也好……
在失去意识前,江萱如是想到,只是她总归不甘心。
不甘心来这世间一遭,却枉死水匪之手。
她还没回到外祖母身边,还没在娘的墓前告知她韩氏伏诛的好消息。
她不甘心……